136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9. 水下的聲音
第134話
我在心裡驚叫起來。
『哎呀!好冷!』
沒有任何預兆,大腿附近忽然濕漉漉的。淡紫色絲綢材質的禮服被冰涼的香檳澆得透濕,緊緊黏在身體上,讓人極度不舒服。
「哎呀,我竟然對美麗的淑女犯了錯啊。」
明明那一手潑灑香檳的動作充滿了故意,眼前那位被認為是三皇子的男人卻挑起眉,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犯錯……?」
我低聲嘀咕了一句,那男人的眼角微微一彎。
「是啊。因為我的失誤讓您心情不快,真遺憾。至於弄髒了您的禮服,我當然會補償到令您滿意的程度。」
——突然往人身上潑酒,還不是「抱歉」,而是「遺憾」?
「我會派人送來比您現在穿的更出名的設計師禮服……」
他話還沒說完,我便一把抓住桌布往下一扯。頓時,桌上的香檳和手指食盤全都朝三皇子的左腿傾瀉而下,白色奶油黏上了他那條黑色禮褲,隨後啪嗒落地。
「……」
茶室里一片寂靜。
「我的手也不小心滑了呢。真遺憾。作為賠償,我也會給您送去一套昂貴的禮服。」
我鎮定地說道。
「……」
「呼,真是股難聞的味道。」
我一邊拍去衣服上的酒漬,一邊冷冷地嘀咕道。
『我只是自言自語,嚴格說不算對他無禮。』
我故意比三皇子更厚臉皮地回敬,腦中還浮現出前世繫上那個惹人厭的學長。
「人嘛,活著難免犯錯。道熙,妳太完美主義了。」
對方若將自己的無禮包裹成「失誤」,我過去總是糊裡糊塗地被搪塞過去。其實遇到這種情況,讓對方也體會一遍同樣的荒唐感才是理所當然的。
再者,我之所以敢這麼做,大概是因為我有把握——伊西多祿一定會無條件站在我這邊。
「真如傳聞那樣啊,不可一世。」
三皇子咧嘴冷笑,我則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檳。
「看來我還挺有名的,居然傳得出風聲。倒是您,我不知道您是誰,不過如果剛才那真是失誤,您恐怕該去看醫生了吧……」
他那酷似四皇妃的長相與深藍色頭髮讓我幾乎能斷定此人就是三皇子,但我仍裝作不認識。反正我們也沒正式介紹過。
而且在小說設定里,三皇子在眾多皇族中幾乎是個存在感稀薄的人物。以前的皇室宴會上也許見過幾面,但他長期待在北部,印象早就模糊——我就算裝作不認識也說得過去。
「醫生?」
「連香檳都拿不穩、手抖得那麼厲害,這可是嚴重的疾病呢。恐怕陛下都得重新考慮您的爵位繼承權了吧……」
我故意點出他身為「三皇子、離皇位甚遠」的處境。果不其然,他的臉色立刻開始龜裂。
「這位可是三皇子殿下!怎麼能說他有手抖病!」
剛才被我拒絕共舞的那個蠢少爺憤然跳出來。
「你這傢伙真沒禮貌。上位者在談話,你哪學的規矩,敢插嘴?」
伊西多祿冷冷地打斷他。
『語氣比平時還衝。難道伊西多祿……生氣了?』
少爺被他冰冷的氣勢嚇得一顫。伊西多祿神情冷峻地將目光移向三皇子。
「剛才那種不似皇族的行為是有意為之,您自己心裡最清楚。」
「哈,你是在教訓我?連父皇都不會訓斥我的事情,區區一個年輕公爵竟敢?」
「不是教訓,是指正。要真想搭話,直接請求介紹豈不比這卑劣的方式體面?」
隨著伊西多祿鋒利的指摘,我也大致明白了三皇子剛才那一幕的用意。
在皇族的社交禮儀里,若想認識某人,必須經由中間人介紹,不能自己貿然搭話。而我與三皇子之間,偏偏沒有那種中間的貴族。
他想跟我說話,又要保全面子,於是乾脆把香檳潑到我身上。若我沒有反擊,他多半就會以「賠禮」的名義,順勢把局面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可他為什麼要找我?拜託,去找女主角米婭聊天不行嗎?』
我心中滿是無語。被伊西多祿那句卑劣戳到的三皇子臉色鐵青,嘴唇發白。
「維斯康提公爵。你會為自己這張嘴後悔的。」
——典型的氣急敗壞反派台詞。
「我拭目以待。」
伊西多祿狡黠地眯起眼,將外套脫下,忽然披在我身上。
「幸好準備了幾套晚禮服。每一件都適合妳,讓我選哪件還真難。」
雖然被潑到的是裙擺和大腿部分,但他這麼一披,反而讓我上半身也像被弄濕了一樣。
「別著涼了。」
這時,一群貴族剛好走進茶室,看到我披著伊西多祿的外套,全都露出狐疑的神情。再聞到那股酒氣,更是露出「看來又闖禍了」的表情。
「這究竟怎麼回事?」
但他們的視線,很快又轉向另一邊。
「爵位升格,難免會有點得意忘形喝多了……不過……」
伊西多祿意味深長地瞥了三皇子一行人一眼,隨即帶著我快步離開茶室。他走出門後,像在布朗夏時那樣,輕輕一揮手指——
哐啷——!
背後立刻傳來玻璃器皿破碎的巨大聲響。我立刻明白,那是伊西多祿用移動魔法製造的意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已經有貴族喝醉鬧事了。」
旁邊有人立刻「機智地」翻譯並散布了這句話。
「天哪……」
本來只是為歇腳而來的幾位年長貴族,趕緊捂著鼻子,從滿是酒氣的茶室里匆匆退場。
「宴會才剛開始不久,怎麼就有人喝成那樣?」
「就算晉陞了爵位,也該有分寸吧,太不成體統了。」
看著伊西多祿輕而易舉地把局勢轉成對我有利的模樣,我忍不住暗暗咋舌。
我換上他送來的新禮服後重新回到大廳。此時的伊西多祿正在接受貴族們的祝賀,看見我靠近,便立刻抽身過來。
「你不用繼續應酬嗎?」
「我是公爵。除非他們不怕死,否則沒人敢多嘴。」
「這叫權力濫用。」
「要守護某樣東西,就得更強。」
他低聲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嗯?什麼?」
「待會兒一起出去走走吧。」
但還沒等我答應,五皇女就端著兩杯香檳走了過來,我被她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三皇子煩躁地抹開垂在額前的深藍色頭髮。
自從進宴會廳起,那位北部侯爵家的愚蠢少爺就不停往嘴裡灌酒,結果忽然整個人趴倒在擺滿紅酒的長桌上,引發連鎖反應,桌子一張接一張倒塌,茶室頓時亂作一團。
那些沒規矩的鄉巴佬——全都害得他看起來像個剛回帝都就喝醉的笨蛋。
『該死,這股酒味。』
他走出大殿,把那件黑色禮服狠狠摔在地上。
越想越氣。母親曾說過,只要他在北部立下功績,回來後局勢就會對他有利。他信了。
他在那寒冷無聊的北方,忍受著母親安排的黑魔法師的嘮叨,一點點積攢勢力,結果回到中央,卻發現甜美的果實全被別人摘走了。
『那個存在感稀薄的女人也配叫聖女?』
他想起母親曾介紹給他的米婭,冷笑著咂舌。與其那種乏味的女人,他更想從維斯康提公爵手裡奪走那位公爵千金——讓她在自己腳下屈服,那才更令人興奮。
今晚,他的目光幾乎一直追隨著德寶拉公爵千金。雖然宴會上美麗的小姐不在少數,但她那符合「惡女」傳聞的冰冷又妖艷的氣質,讓人心底那點陰暗的慾望蠢蠢欲動。
『區區西摩爾家,還敢在皇族面前擺架子?」
想起那雙彷彿嘲笑著他的赤紅眼瞳,三皇子的嘴角扭曲。那些理應在自己腳下匍匐的傢伙,一個個抬起頭——這屈辱的感覺,他始終無法習慣。
「哈比,怎麼出來了?不在裡面多聊會兒嗎?」
「哈比」是哈維爾的昵稱。他的母親,四皇妃,帶著憐愛之色走近,撫摸他憔悴的臉。
「哈比,這身酒氣是怎麼回事?還沒到喝醉的時候吧?」
他黑眸中閃過一絲煩躁。
「我能不喝嗎?」
「你這是在氣什麼?」
「『戰爭英雄』那虛名被羅扎德·西摩爾拿去了;最近拿下維斯康提公爵位的伊西多祿,又和皇太子交好——這件事恐怕全帝國的貴族都知道吧。」
「……」
「我在北部辛苦了那麼久,如今回到中央社交界,反倒處處被排擠。可我不是照著母親您的話去做的嗎!」
「冷靜點,孩子。」
她望著那張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眼底閃爍著深沉的光。
「別擔心,一切都會如你所願的。」
然而哈維爾卻一把甩開她,咬緊牙關,快步朝自己的寢宮'秋之宮'方向走去。四皇妃陰沉地注視著兒子的背影,唇間溢出一絲血色。她已將嘴唇咬得滲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