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9. 水下的聲音

第133話

那位正注視著我的第四皇妃,終於緩緩轉過身,消失在貴族們的行列之中。我只得勉強安慰自己,這大概只是我的錯覺吧。

『畢竟,根本沒有任何交情,她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用那種眼神看我呢。』

然而,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所感受到的那股冰冷的戰慄感,仍在我的胸口回蕩不散。正當我壓下劇烈跳動的心口時,皇太子的話語讓我的思緒瞬間拉回現實。

「維斯康提公爵,德寶拉公爵千金。回頭在慶功宴上再見。」

「是,殿下。」

「待會兒見嘍~」

五皇女朝我揮了揮手,轉身離去。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伊西多祿便輕聲問我。

「哪裡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他便輕輕撫過我的手背。

「儀式真漫長吧?本季度晉陞爵位的貴族特別多呢。」

確實,除了像伊西多祿那樣繼承父親爵位的人,也有不少是憑功績而晉陞的。最近因結界裂縫導致魔獸潮頻發,不只是羅扎德,在邊境活躍的人也多了不少。

三皇子也是在戰場上立功的類型。在原作中,他帶著北部諸領主的支持返回帝都,是相當有存在感的角色。不過現在似乎被羅扎德的名聲完全掩蓋了。

『話說回來,羅扎德為什麼突然變成明星了?』

最近竟然聽說有一部以羅扎德的功績為題材的話劇即將上演。雖然人品爛到極點,但因為形象管理得當、又長得好看,所以人氣極高。

給我靠按摩器賺大錢的貝勒克則整天窩在魔塔里忙著應付魔導具需求。

『真是,這樣發展下去沒問題嗎。』

劇情的發展越來越偏離原作,讓我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種讓人拘謹的場合,妳還能陪我來,真的謝謝妳。」

沉浸在思緒中的我,被伊西多祿溫柔的嗓音喚了回來。

「要不要回座位?儀式馬上就要繼續了。」

明明只是幾步路的距離,他卻還是自然地伸出手臂,好像是想再挽一次似的。那模樣實在太可愛,我忍不住輕輕掐了他的胳膊。結果他只是笑著眯起眼,整個人都像融化了一樣。

那一刻,不遠處甚至傳來類似海豚尖叫般的短促驚呼聲,但我決定無視。

不久,離席休息的皇帝重新出現,暫停的爵位授勛儀式再次開始。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輪到公爵位的授予典禮。

鋪滿紅毯的大理石柱廊之間,伊西多祿踏步上高高的台階,在皇帝面前恭敬地單膝下跪。

「願榮耀永駐於支撐帝國的支柱——維斯康提公爵家。」

那一幕莊嚴得宛如一幅畫,就連觀禮的眾人都屏息凝神。

『為什麼這個世界就沒有能錄像的魔法呢?』

幸好還有記錄畫師在現場,用畫筆留住這一刻。

他們的表情卻痛苦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把畫紙撕爛。那張臉、那種氣場,根本不是凡人能描繪出來的。

『確實,就算是照片或影片,也拍不出那種真實感吧。』

我幾乎帶著花痴般的心情,就那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受封的全過程。

宴會的慶功酒會在皇宮中央的大禮堂舉行。由於大人物齊聚,這對剛晉陞的貴族來說是建立人脈的絕佳機會。

「連魔塔主都來了?」

「以為他肯定不會出席這種聚會呢。」

當西摩爾公爵出現在場時,不少貴族都激動不已。他平時即使出席官方儀式,也極少出現在這種非正式宴會上。

然而那些趁機想靠近搭話的貴族,立刻又後退了幾步。因為西摩爾公爵的氣場簡直像是隨時要冰封全場一般冷冽。

可就在這時,換上禮服的德寶拉公爵千金走了過來——他瞬間變成一位溫柔體貼的父親。

「我剛才是……眼花了嗎?」

有貴族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德寶拉,差不多該回家了。」

聽上去幾乎是在咬牙切齒的口吻,讓德寶拉的眼神閃過一絲為難。畢竟今天的主角之一是伊西多祿,他至少得在宴會上待上兩個小時以上。如果此刻他的舞伴提前離席,場面就太難看了。但顯然,西摩爾公爵才不在乎這種事。

「真是令人疲憊的場合,怎麼貴族們這麼多。明天還得上班,不如早點回去休息吧。」

「其實我正打算和父親跳第一支舞呢。不過如果您累了,那就先回去休息也行?」

西摩爾公爵一怔。

「咳,我可沒說我累。只是太久沒跳,怕腳不聽使喚……」

他強壓著高興的神情,輕輕握住女兒伸出的手。

『至少這小子還懂基本禮節。』

把第一支舞禮讓給父女的伊西多祿,獨自靠在牆邊,安靜地看著他們。周圍的貴族小姐們在他身邊兜圈子,他卻連眼神都沒給過一分。看到這一幕,西摩爾公爵暗暗咋舌。

『真是個沒人情味的傢伙。』

不過,比起那種人情味泛濫的,也算強多了。

『果然還是法師才配得上西摩爾家。騎士這類人,不行。』

他自覺這些年來愚昧又疏於家人,如今好不容易能和女兒跳上這第一支舞,自然看伊西多祿這個覬覦女兒的「臭小子」格外刺眼。

音樂響起,隨著米紐埃舞曲的節拍,西摩爾公爵牽著女兒旋轉。他幾乎完全忘了舞步,但運動神經極佳的德寶拉卻完美配合。

「德寶拉。」

「是的,父親。」

「聽說妳在學院里編寫初級咒式教材?」

「托恩里克的福,抽空做了一點。」

「真不錯。爸爸希望妳能像現在這樣,多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拘泥於習俗。」

事實上,她只是為了成為「有錢的無業富婆」而拚命工作而已。但公爵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內情。

「還有一點——絕對不要相信男人。這是人生真理。」

「……」

另一邊,這位以冷酷著稱的魔塔主,此刻與女兒共舞的場面讓全場的目光都聚焦於他們。每當德寶拉轉身、裙擺如花般綻開,便引來一陣低嘆。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覺得她漂亮,這可真遺憾。』

靠在牆邊靜靜觀望的伊西多祿,重新戴好白手套,走向剛結束舞步的德寶拉。

『今天我還是別向她邀舞了。」

舞會上,第一支舞通常由伴侶共舞。親生父親例外之外,接下來就該輪到她的舞伴——也就是伊西多祿。在他跳完之前,別人都不能邀請她。要是他不跳,那其他人就得一直等下去。

他若無其事地上前,輕輕替她整理好被父親踩皺的裙擺。

「若是我女兒回得晚了,維斯康提公爵——就請做好上戰場的準備吧。」

西摩爾公爵低聲警告後離開。伊西多祿神情微妙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方才還像要用「冰箭」爆頭似的氣勢,如今似乎因讓出第一舞而緩和了些。

『看來路還很長呢。』

往大海里倒一勺淡水,又怎能指望立刻沖淡鹽味。

「他剛才說什麼?」

「讓我要注意,別讓妳太累。啊,對了——餓了嗎?去茶室坐坐吧。」

「那就走吧,公爵大人。」

兩人走進設在後方的茶室。因為大多數人還在大廳社交,這裡相對清凈,桌上擺著各式手指食物。

「嘗嘗這個吧,上面抹了奶油芝士,很好吃。」

伊西多祿像一隻忙碌的母鳥一樣,不停地為她夾食物。她咬著放了熏鮭魚的餅乾,算是稍微墊了墊肚子。

就在這時,一陣吵鬧聲傳來——三皇子哈維爾·希斯泰奇帶著一群人走進茶室。

他們之中,有剛晉陞為侯爵的北部領主及其子嗣。三皇子率領皇室軍支援北部時,成功擊退魔物,而北方領主們也因此立下大功。

其中,北方某領主的長子——米努·馬沙爾,雖聽說過德寶拉公爵千金的惡名,卻並沒有親身體會的概念。

「不愧是帝都的小姐,果然與眾不同啊。」

他從剛才起就在背後嘀嘀咕咕說她漂亮,這回在空蕩蕩的茶室里見到了本尊,立刻上前搭話,向她邀舞。然而,他被當場拒絕。

「拒絕。」

「能否請教拒絕的理由?」

「沒看到我正在吃東西嗎?」

「那、那我不是說現在就跳,等會兒也……」

「那也不行。公爵千金還沒和她的舞伴共舞。再者,你的行為很失禮,這裡可不是邀請跳舞的場合。」

連維斯康提公爵都出面說話,米努·馬沙爾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就在那時,手持香檳杯的三皇子——忽然將香檳灑在了德寶拉公爵千金的裙子上。彷彿,只是一次「意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