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8. 溢出來的情感

第117話

在黑暗之中,他那泛著青光的視線格外刺痛地落在我身上。

我像被火燙到似的猛地一抖,慌忙將頭轉向前方。像脖子打了石膏一樣僵硬地維持著姿勢,盯著向觀眾行禮的演員們。劇場的燈光一亮起,我便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走吧。」

「請抓著我。」

伊西多祿若無其事地伸出手臂,似乎要為我做引導。我有些尷尬地擺弄起手中的扇子。

「沒關係。」

「這邊樓梯很多,會摔倒的。」

似乎只有我在過度在意他,於是我賭氣般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就在那一刻,我注意到他那雙白皙的裸手,再次緊張了起來。

『什麼啊?為什麼剛才沒看到?』

為什麼現在才這麼鮮明地映入眼帘?

『在這種正式的場合,從來沒有脫過手套,他為什麼現在……』

我的視線被他那蒼白的手吸引住,魂都差點飛了。於是正如伊西多祿的預言那樣,我鞋尖撞上低矮的台階,踉蹌了一下。

「當心。」

他急忙伸手接住差點向前摔倒的我,我的身體被他懷中的手臂緊緊壓住。

「真危險……」

他低聲呢喃道。

「就算摔倒,也不過是擦破點膝蓋,不至於危險……」

「……」

伊西多祿慢慢放開我,神情看起來有些複雜。一路上持續的沉默令人尷尬,我輕輕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人不多,我原本沒抱什麼期待,不過那齣戲還挺有趣的。演員演得也很好,對吧?」

「唔,我倒覺得劇情整體缺乏新意,不太喜歡。至於演員演技嘛……我光顧著看公爵小姐,根本沒看進去。」

「咦?為什麼?那位女演員不是挺漂亮的嗎?」

被他那毫無過濾的直球發言打得措手不及,我隨口胡亂應道。

「……公爵小姐該不會覺得男演員很帥吧?」

伊西多祿微微皺起眉,問道。

「什麼?」

「我連那演員的臉都不記得。就算她長了三隻眼睛,我大概都不會察覺吧。」

這毫不留情的回答讓我臉一陣發燙,我只好故意岔開話題。

「……嗯。話說回來,好餓啊。你不餓嗎?」

「不會是故意轉移話題吧?」

「才不是。我只是覺得那位女演員挺漂亮的。比起伊西多祿爵士的外貌,那位男演員就像魷魚的第七條腿一樣,不太行……」

——可我為什麼在胡亂找這種奇怪的借口啊?

意識到這一點時,我自己都覺得荒唐。而伊西多祿似乎心情變得愉快起來,和我一起走向附近的餐廳。

剛到達時,餐廳經理親自迎接,將我們引入一個與大廳隔開的獨立空間。坐在窗邊能看到修剪得極為漂亮的庭園。剛坐下,飲料和一些小點心就端了上來。看來是我說餓得太誇張,他便讓廚房盡量快點準備。

『真細心。』

想起前世那次被朋友硬拉去的第一次相親,對方是個一點準備都沒有的人,更顯得現在的他體貼得令人驚嘆。那時候約在熱鬧的市中心,結果人太多,找不到能吃飯的地方。兩人到處亂逛,最後還碰上下雨,就這樣稀里糊塗地散了。

我想著這些往事,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身上。他那雙狐狸似的眼角輕輕彎起。

『這次又想說什麼呢……』

「有沒有討厭的食材或香料?我讓他們去掉。」

「啊,沒有特別討厭的。」

「我也是。基本上什麼都能吃。那妳最喜歡的菜是什麼?」

「牛排吧……」

出乎意料的平淡對話中,侍者端上了餐前酒和開胃菜。

「味道合口嗎?」

「嗯,還不錯。」

「那就好。」

事實上,何止是「不錯」而已。就連習慣了西摩爾家精緻料理的我,都覺得這道菜格外美味。再加上確實有些餓,我像在父親面前那樣認真地吃了起來。

「這個也多吃點吧。」

每當目光相遇,他就會輕輕將盤子推過來,露出那種能讓人融化的溫柔笑容。而且餐桌禮儀也挑不出半點瑕疵。

「我幫妳切吧。」

牛排一上來,他就立刻收走餐具和盤子,迅速地切好再遞迴給我。

『這切面怎麼這麼整齊?』

不知用了什麼手法,他切的牛排里汁水完好保留,讓我不得不讚歎。

「騎士同僚們偶爾也挺有用的嘛。」

伊西多祿輕聲嘀咕。

「什麼?」

「他們說最實用的奧拉(aura)技巧,就是約會時切肉用的。幸好我提前練過……」

「噗!那是阿斯提亞帝國騎士團式的玩笑嗎?」

看著我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眨了眨眼,表情有點茫然。

「昨天用奧拉練的。剛開始把盤子都切爛了,有點慘。」

我已經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只好強忍著笑,抿了一口酒。

整套套餐吃下來花了很長時間,等結束時外面早已一片漆黑。看了有趣的戲,又吃了美味的餐,酒也喝了幾種,心情不由得飄飄然起來。

當我對上他那帶笑的溫柔目光時,嘴角的甜意更深了一分。

「伊西多祿爵士,吃得太飽了,有點想散散步。」

總覺得就這樣分別有些可惜,我望向餐廳後門那片修剪整齊的花園說道。可聽了我的提議,他卻突然拿出了一個捲軸。

「那又是什麼?」

「我知道一條很不錯的散步路。」

「看來你挺喜歡浪費傳送捲軸的?上次拍賣場也用過吧?」

空間移動可是高級魔法啊。怎麼我身邊竟有兩個把它當日常手段的人?

「多得很嘛,偶爾亂用點又何妨?」

帶著戲謔的表情,伊西多祿走到餐廳後門前,輕輕將我拉進一個無人角落。他撕開捲軸的瞬間,視野一片白光,隨即場景慢慢變化,眼前展開了一條長長的石牆小徑。

「怎麼樣?」

我環顧四周,輕聲驚嘆。

沿著延綿的石牆,道路兩旁樹木成蔭,點點白色野花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神秘的氣息。微涼的夜風正好適合散步。

「這裡真漂亮。」

「今天的誇獎特別多呢。」

「我只是沒說假話而已。你帶我去的地方都很好。」

我望著石牆另一邊山坡下的約內斯區夜景,和他並肩緩步而行。

「坐到這牆上俯瞰會更漂亮哦。」

正覺得那牆挺高、似乎不好爬時,伊西多祿緩緩屈膝,輕拍自己的大腿。

「踩上來吧。」

「……」

「嗯?德寶拉。上去看看才不枉來這趟啊。」

我猶豫著,他卻依舊微笑著催促,眼中閃爍著光。

老實說我心裡也被勾起了興趣。於是我脫下雙鞋,小心地踩上他的腿。那結實的大腿肌肉在腳下緊繃收縮,讓我一陣莫名的心慌。我尷尬地用力,趕緊坐到了牆上。

他扶我穩住後,輕巧地一躍,落在我旁邊。果然是劍士,身手好得驚人。

伊西多祿垂下長長的睫毛,俯視下方。約內斯區的街景盡收眼底,遠處河那邊的霍倫區也依稀可見。看著我赤腳輕輕晃動,他露出一抹笑。

「其實不用脫鞋的。為什麼脫了?等下還得再穿多麻煩。」

「要是被高跟鞋跟踩到了,你大概說不出這話。」

「公爵小姐真溫柔啊。比我想像中溫柔多了。」

「被真正溫柔的人這麼說,感覺怪怪的呢。」

送花請求約會、請看戲、帶去美食、再到視野極佳的地點。他那份精緻完美幾乎讓人難以置信,我原本因為太完美而起了疑心,但今天只看到他的優點。

行程安排得如此周密,熟悉各處名店,連牛排都能切得這麼好。誰都會說他溫柔又完美。一切流暢得不真實,像是睜眼就會消失的甜夢。

我凝視著月光灑在他側臉上的溫柔神情,彷彿要把那畫面烙進心底。伊西多祿眨了眨金色的睫毛,俯瞰著城景,隨後將視線移向半空中的半月,緩緩開口道。

「唔,我可不是個溫柔的人。被人這麼說還是第一次。」

「這句話,和今天戲裡那句台詞挺像的呢。」

聽到我的呢喃,伊西多祿微微皺起眉。

「那什麼北方大公也說過這話?我這不是像在學他嗎。感覺怪怪的。」

「那可是挺重要的一幕台詞呢。你不是說記得劇情來著?」

「只是翻了翻宣傳冊而已。」

『他真的全程只看我臉嗎?』

他的語氣微微有些亂,但我沒察覺,仍繼續說道。

「我覺得今天看的那齣戲挺有意思的。」

「……哪方面?」

「整場都很緊張。女主角並不了解男主角,卻愛上了他。」

「那公爵小姐怎麼看?那個大公啊——那個藏著許多秘密的人。」

我思索了片刻,才開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