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7. 表面張力

第111話

被太陽曬得粗糙的赤腳深深陷入白色的沙地里。我立刻本能地察覺到——這是一場荒誕的夢。因為身體完全不受我的意志控制。

「你那脾氣,先死一死再說吧!」

雖然喘著氣,但一看到坐在荒涼沙漠上的紅髮男子,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動了。

那男人猛地站起,滿臉激動地大喊。然而周圍嗡嗡作響,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他在說什麼?』

「……為什麼?! ……啊!」

就在一個單詞快要被捕捉到的瞬間,猛烈的沙暴襲來,四周瞬間模糊,我被乾燥又悶熱的氣流迅速吞沒。

『好難受。』

明明只是夢,卻感覺有人真地掐住我的喉嚨。細碎的沙粒鑽進嘴裡,幾乎要窒息。就在我害怕自己會這樣被悶死時,一股清涼的觸感緩緩包裹住我的額頭。

那溫柔的觸碰一到,原本被噩夢逼得快要爆裂的心跳逐漸平復。

『好舒服。』

彷彿那人能讀懂我心,輕輕撫著我的額頭,柔和地來回安撫。在那動作的引導下,我的意識再次沉入更深、更黑暗的無意識深處。

「……!」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浮上睡眠的水面時,我猛地睜開眼。

「還好嗎?」

熟悉的低沉嗓音。我茫然地眨了眨眼,與俯視著我的——伊西多祿——正面撞上視線。

「什、什麼呀?! 」

我的視神經像是正面挨了相機閃光燈一記,傳來更劇烈的衝擊。

「……有必要嚇成這樣嗎?」

伊西多祿有些無奈地喃喃道。

『但這姿勢是……?』

從視角推測,我很快意識到——我現在枕著的,是他的……大腿。我立刻彈起身。

「這麼突然起來會頭暈的。」

他帶著擔心說道。

「……呃呃。」

果然如他所說,頭像連續熬夜三天那樣一陣眩暈。同時,映入眼帘的是四面蕩漾的藍色水波。我在那一瞬間感到深深的恐懼與頭痛。

『什麼情況,還在夢裡嗎?』

伊西多祿小心地扶住我搖晃的身體。

「先躺下吧。只是……這附近沒什麼能當枕頭的東西。」

他遲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的長外套已經被我當成被子蓋著。結果,我又不得不把那條腿當成枕頭。

雖然這情境里除了害怕之外,還夾雜著莫名的尷尬,我還是緊緊閉上眼。隨即,他把一條沾著水的手帕覆在我額頭上。

「等身體穩定一點再起來吧。被魔力波動卷進去,現在還會不舒服。」

「……魔力波動?」

「我的推測是——蒙泰斯家的傳家之寶損壞後暴走,我們被吸進了和那件寶物連結的異空間里。」

菲拉夫那混蛋!

說什麼「要展示蒙泰斯真正的力量」,結果是想把我拖進這種莫名其妙的空間?

「菲拉夫,那垃圾……」

縱然還沒什麼力氣,我心頭的怒氣還是猛然升起。

「這次的事,就算他是蒙泰斯的繼承人,也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伊西多祿的聲音低冷而鋒利。

「當然不能。」

他襲擊了我的護衛,還讓西摩爾與維斯康提的直系都卷了進來,罪狀堆積如山。問題是——我們該怎麼離開這個被水包圍的詭異空間。

「……真的有出去的辦法嗎?」

「就算沒有,也得想辦法造一個。」

「……」

「別擔心,先恢複體力吧。」

那語氣溫柔得讓我鼻尖一酸。

這人又在對我管太多了。

而且,他這種「多管閑事」,偏偏每次都挑最該出現的時機。

「又欠你人情了……謝謝。」

「……要是我早點趕來,妳就不用被困在這種噁心的空間里了。真沒想到菲拉夫會幹出這種事……」

他壓抑著情緒的聲音讓我不由得睜眼。那張冰冷得足以讓人凍結的臉,在我與他對上視線的瞬間,他伸手擋住了我的眼。

「我讓妳休息著。」

從他掌下,我清晰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那份共情讓我胸口發燙,眼角被他手掌觸到的地方也微微發熱。

「……別生氣啦。你的『多管閑事』都快撐破了。」

氣氛太沉重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冷場的玩笑。——「多管閑事」原意其實是「衣襟」,我只是玩了個諧音梗。

可氣氛更尷尬了。

『唉,不該說的。』

「這不是『多管閑事』。如果只是那種理由,我不會有這樣的心情。」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接玩笑,我的心情反而變得更複雜。

『我還以為他會說「我這『多管閑事』可比獸皮還厚」之類的呢。』

「不是『多管閑事』。」

他再次重複,放下手帕,把那塊布翻了個面,又輕輕撫過我的額頭。

『那又是什麼呢。』

話涌到喉嚨口,卻被另一個念頭堵住。

『我到底,想聽到伊西多祿給出什麼答案呢?』

混亂與莫名的緊張交織,時間靜靜流逝。

「身體好些了嗎?」

明明大腿被我枕著一定麻了,但伊西多祿仍溫和地問。

「頭痛好像減輕了一點。」

「那就慢慢坐起來吧。」

在他的攙扶下,我緩緩撐起上半身。恢複了一些後,我開始環顧四周。

『真是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空間。』

只有水,以及我和伊西多祿坐著的石板。僅此而已。

我靜靜凝視那塊像孤島一樣漂浮在無邊海上的藍色石板。它偏偏是正方形的。

「菲拉夫拿的那個立方體,我記得每個面顏色都不一樣。」

伊西多祿認真聽著我的話。

「我覺得這塊石板,可能對應著那立方體的藍色面。」

我望著那光滑的石面繼續說。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那伊西多祿你之前用劍氣破壞的那一面石板,或許也會出現異變。」

「也就是說,那件古代神器並不是傳送門,而是縮小的異空間載體。」

「嗯。若只是普通傳送門,它沒必要是這種形態。」

他點頭。

「而且,只有我們被吸進了這個空間,對面站著的菲拉夫卻沒進來。」

我連忙補充。

「如果那立方體像骰子那樣,每一面都有獨立的功能,那我們所在方向的那一面可能出了問題。」

「真是精彩的假設。我原本以為只是傳送門故障,但妳的推論更有說服力。」

「再者,既然是立方體,那這些空間之間很可能像展開圖一樣互相連通。」

我望向一望無際的水面,嘆了口氣。

「但我們又不能游出去到別的地方……」

「我能施放飛行魔法。」

「你……真的是魔劍士?」

我雖然模糊地記得他似乎用過傳送類的魔法,但依舊難以置信。魔劍士可是幾百年才能出現一個的稀有存在。因為能同時操縱「劍氣」和「魔力迴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麼厲害的事,為什麼要藏著?」

「麻煩啊。」

……真欠揍。

『這種開掛級人物,小說里居然完全沒提到過?』

連會長都不知道他是魔劍士。

『真是個謎一樣的存在。』

我眯起眼盯著他看,伊西多祿輕笑出聲。

「妳看吧,大家都會覺得我討厭麻煩,這不更麻煩嗎?」

「我覺得你那性格問題更大吧。」

「可我對德寶拉小姐不是很溫柔嘛。來,上來吧。」

他笑得爽朗,屈膝蹲下,背對著我。我先看了看他圓潤的後腦勺,然後視線滑到那寬闊的背上,手指不安地動了動。

說是讓我背著,可我從來沒被人背過。

除了小時候那段模糊的記憶外,我這輩子從沒被誰背在背上。更別提那種混賬金韓準會背我了,那傢伙喝醉還老是纏著我背他……

唉,不想了。

一想到他就比想到菲拉夫還生氣。

「我的背有什麼問題嗎?」

「沒……只是,我沒被人背過。」

我尷尬地嘟囔。他眼角微彎。

「其實我也沒背過別人。既然我們都是第一次,就算姿勢怪一點,也沒人會知道。」

「好吧,那就……」

我笨拙地環住他的脖子。伊西多祿微微一僵。

「是不是太重了?」

「啊,不、不會。」

「要不要我給你套個輕量化魔法?」

我有點心虛,反倒提了個奇怪的建議。他擺動了一下手臂,然後輕輕把我背了起來。他那動作也有些生硬,讓我反而放鬆下來。

不久,伊西多祿緩緩漂浮到半空。身體貼得很近,他金色的髮絲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

沒過多久,腳下的視野被深邃的藍色水波填滿。我被那高度嚇到,不由得更緊地抱住他的脖子。那一瞬間,他的身體輕輕一晃。

「出什麼事了?」

其實我全身都僵硬得不行,但語氣依然裝作冷靜。

「……沒事。」

他的聲音低得像陷入沼澤。我這才發現,他頸後的皮膚——紅得像熟透的柿子,彷彿一碰就要爆開。

我一時慌亂,立刻抬頭,不知為何有種「看到不該看的畫面」的奇妙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