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6. 太出風頭也很累

第95話

「如妳所見,我最近過得可不怎麼樣。多虧了眼前這位稱我為『變質食物』的公爵小姐。」

菲拉夫·蒙泰斯用那雙赤褐色的眼睛俯視著我,繼續說道。

「在被禁足的這段時間裡,我一直想著妳那冷漠的背影。」

『原來這段時間閉門不出是因為這個啊。』

我看著突然出現又張口胡說八道的他,一隻腳微微支在地上,歪著身子斜斜地瞪向他。菲拉夫仍舊一副自信滿滿、帶著壓迫感的目光俯視著我。看著他那副態度,我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是咬鉤了嗎?那條消息傳到他耳朵里了?』

值得確認一下,於是我決定先跟他多說兩句。

……語氣就用我前世那個討人厭的弟弟的那種方式。

「這種小事還小心眼地放在心上,只會讓你更糟吧?現在不僅變質,怕是都發臭乾癟了。」

他那張還能看的臉都沒好好保養啊。看他像是幾天沒睡、滿臉憔悴的樣子,我毫不客氣地發出「嘖嘖」的聲。菲拉夫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氣音,像是無語到極點。

「發臭?妳的用詞還是一如既往地驚人啊。姿態倒像個后街混混。不過想用這種市井手段來撓我自尊的那一套,只在上次有點用。我這段時間把妳說過的話都反覆咀嚼過,早就有抗體了。」

「這又是哪門子的自我意識過剩?」

我拿著扇子輕輕敲了幾下僵硬的後頸,繼續說道。

「菲拉夫,要是我真是混混,早一拳砸你臉上了。先上來挑事的那個人,是你吧?」

「挑事……?看來我被妳誤會了啊。我今天來,是想和妳進行一場有建設性的對話。」

「可我已經在進行各種生產性活動了,實在擠不出時間再把你也塞進來。」

菲拉夫眯起那雙帶著狠意的眼睛。

「各種生產性活動?看來妳對最近在社交界和學院的表現頗為自豪啊。不過那也只是魔法界的一隅而已。像我這樣的精靈術士,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放屁幹什麼,味道多難聞。」

「還裝糊塗耍嘴皮。」

他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容,俯視著我。

「像妳這種自以為是的人,閃光一陣就會消失的人我見多了。妳在社交界那點惡名,沒什麼派系、也沒什麼人望,還想一直保持關注度?別做夢了。妳不過是得意忘形,把不該惹的馬蜂窩戳了。」

我只是聳了聳肩。

「人望?開什麼玩笑。我可是魔塔主的女兒。要是有人後台比我硬,你把他叫出來,我還真想看看。」

「聽說妳最近還開講座?那怎麼反倒聽不懂我話里意思?光靠一座魔塔,可罩不住妳。只要向我為之前的無禮道歉,表現得溫順點,我倒是可以替妳活動活動。」

「『活動』?你嘴裡氣味太重,我不喜歡。」

我學著前世那混小子的語氣繼續挖苦他,菲拉夫的額頭青筋暴起。

「妳還想繼續這樣說話?我可是奧密克戎的領導者!妳現在就算跪下來求我都不夠!」

他一度壓抑的脾氣瞬間爆發,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我一邊繼續輕輕刺激他,一邊暗中判斷今天他來找我的真正目的。

他是為了彌補春花節舞會被我拒絕跳最後一支舞時的那份恥辱感,才跑來找我的。

那個曾經厚臉皮到讓人難堪地死纏著德寶拉的男人,被她突然翻臉、狠狠踩了自尊心,自然氣得發狂。

『果然,是想製造危機感逼我低頭啊。以他性格,不是來試探的。』

確認完狀況後,我望著他。

「跪下來求你?我為什麼?我的人生規劃里可沒有你的位置,各走各的路吧。」

「哈!看在舊情的份上,我特地來關心妳,結果妳還是這副德性。以前在我面前不是挺裝的嗎?」

「裝?你在說哪一年的事呢?」

他突然開始懷舊,我打了個哈欠,以此表達「無聊透頂」。他眼角頓時抽搐。

「幹嘛一副遙遠過去似的說法?那才去年而已。妳親口說想和我一起去舞會的。」

「老是翻那些過期的舊賬,你知道有多像腐壞的食物嗎?那時我不是已經說明白了嗎?你早就超時結束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他抿著嘴,忍了一下才再次開口。

「好吧,就算我退一百步承認,因為我帶著米婭·比諾什才讓妳心態扭曲,這我認。那確實惹妳不快了。但那位小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前提錯了,結論自然怪。」

「什麼?」

「我心態扭曲?不,我本來脾氣就這樣。而且現在我對你毫無興趣。就這樣,希望你能聽懂。我走了。」

我猛地轉身,朝因為菲拉夫·蒙泰斯而猶豫不前的護衛騎士和馬夫走去。

「妳明明是因為我才欺負米婭的!」

他在我背後吼道。我無語地回頭。

「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再說像伊西多祿那種帥哥站在我這邊——換成你,會有人注意到你嗎?菲拉夫,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清醒點吧。」

「妳才該清醒!那傢伙只是個裝得一本正經的偽君子!」

看來菲拉夫對伊西多祿相當有敵意,看樣子他們過去確實有點過節。

『哦?那正好,更方便我挖苦。』

「偽君子?我只相信眼前的客觀事實。而伊西多祿爵士,的確比你帥多了。」

「所以妳是被那傢伙那張臉迷住了才這樣對我?! 妳以為他真的特別、了不起?」

「他的臉確實特別又了不起。不然怎麼會眾望所歸,壓過所有小姐,成為『今年之花』?拜託你別摻和這邊的事,去管管你那位米婭·比諾什公主吧。」

我實在沒興趣再多說,直接上了馬車。菲拉夫卻在窗外聲嘶力竭地喊。

「妳、妳今天的事一定會後悔的!」

聲音大得我耳朵都快嗡嗡響了。

「到時候妳會跪在我腳下求我幫忙的,德寶拉!」

『居然能把這種話喊出來。』

「這種妄想就回家做夢去吧!」

我也大聲回敬一句,隨後靠在柔軟的車座上。菲拉夫漲紅的臉、氣得發抖的模樣,迅速消失在遠方。

我一邊有節奏地開合手中的扇子,一邊陷入思考。

『他自己都不知道剛才說漏了什麼。看來奧密克戎那邊果然在按我預想的軌跡動了。』

果然,工蜂總是叼著食物,拚命地為取悅蜂后而忙碌。

『接下來,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想著要是有個按摩儀就好了。

嘩啦——!

滿臉通紅、氣得發青的菲拉夫回到宅邸後,抓起手邊的一切東西亂扔。牆上的鏡子碎裂成片,被扔出去的燭台滾到地上。他嘴裡爆著粗話,僕人們全都嚇得戰戰兢兢。

『該死的!

作為名門望族的第三代獨子,除了家主父親以外,菲拉夫一直在所有關係中居於上位。尤其他與德寶拉之間的關係,以前的主僕態勢太明顯了,所以他既無法接受,也不想接受這徹底顛倒的局面。

每次想到那件「被自己掌控的東西突然消失」的事,他就氣得胸口發悶。

他怒吼道。

「誰允許她說『各走各的路』?! 我都放下自尊先開口了,她竟敢拒絕我?」

他一腳踩碎鏡片,粉末飛濺。這時家臣戰戰兢兢地來報。

「菲、菲拉夫大人,米……米婭小姐在客廳,想見您。」

「米婭?」

他仍舊滿臉怒氣,粗暴地撥開紅色的頭髮。

「什麼事啊?連約都不約就跑來,真沒禮貌。讓她等著。」

「是,菲拉夫大人。」

換作以前,聽說她主動來訪他心裡還會高興。但現在,那都沒意思了。他滿腦子想的,只有要怎麼對付那個讓他心神不寧的德寶拉。那雙帶著挑釁的紅眼,讓他禁足的那段時間,心裡一直被撩得發癢。

『看妳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他叼上一根雪茄,壓抑怒火,望向被夜色籠罩的窗外。直到僕人再次提醒「米婭小姐在等」,他才懶洋洋地下樓去了客廳。

「什麼事?」

他問。米婭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請讓我在即將舉行的奧密克戎學術大會上展示我的治癒能力。」

「那種事去找姊妹會的核心人物——艾瑪紐爾小姐談。我只管兄弟會那邊。」

菲拉夫冷淡地說。

「艾瑪紐爾小姐不肯給我機會……但我保證會讓大家驚艷不已。讓奧密克戎學術會成為全場焦點。」

「妳總是只會向我求機會。」

諷刺的是,那位真正願意給機會的公爵小姐,卻把他當成垃圾。

「……對,對不起。」

「這次的事,是我給恩人妳最後的機會。」

菲拉夫冷冷地說完,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