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6. 太出風頭也很累
第94話
我一瞬間愣住了。因為米修爾此刻說的那句話,等同於宣言要去見我本人。
可我暫時還沒打算公開自己是阿爾芒的主人……
也許是我不自覺地盯著米修爾的臉看得太久,她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忽然微微顫動起來。
「為、為什麼那樣說呢?」
「沒什麼。」
「啊、是、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和米修爾之間那股微妙的尷尬氣流,五皇女插話進了對話。
「連有名的美食家的妳都讚歎的地方,真有那麼了不起嗎?比起只賣飲料的店,菜式豐富、食材多樣的餐廳才更值得研究吧。」
五皇女的話一落,米修爾立刻激動地提高了聲音。
「阿爾芒可不是單純的甜點店!」
『哎呀,嚇死我了。』
隨著她的情緒一激動,她手指連著的那些人偶都嘩啦啦地一陣作響。我咬著嘴唇,好不容易才把快要尖叫的聲音咽了回去。
「那家店的每個細節,都飽含著對客人的體貼,尤其是針對主要顧客——貴族小姐們。」
「體貼?指哪方面?」
「五皇女殿下您也知道,裙子的口袋比褲子小得多,所以小姐們常常忘記帶懷錶。而那座鐘樓,就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能讓忘了帶表的小姐確認約定時間。」
五皇女點頭道。
「原來如此,那就是為那些忘帶表的小姐準備的啊。」
「是的。」
米修爾一本正經地賦予我那偶然放置的鐘樓設計極大的意義。
「還有,那裡的紙杯,用的是連我這種人偶師都驚訝的精密抵抗魔法加持。嚴格來說,比瓷杯或玻璃杯更衛生。」
『原來如此。』
阿琳她果然在細節上考慮得這麼周到啊。
「此外,阿爾芒總是努力讓客人的五感都得到滿足。」
她乾淨利落地繼續說道。
「氣味對味覺也有很大影響。阿爾芒的『今日之茶』服務,會根據當天的天氣選擇不同的香氣,喚起人們想再搭配一款相襯甜點的慾望。」
她作為美食家,從多個角度對店鋪進行了研究,甚至還提到了我都忽略的部分——而且全是優點。
『這、這簡直是個寶藏啊。』
我甚至覺得,今後要推廣店鋪、拓展加盟時,可以好好利用她的論文內容,畢竟把實際內容包裝得更厲害些可是很重要的。
「我還打算把阿爾芒寫進要分發給熟人的指南書里。」
『不只是論文,還要登上指南書?』
米修爾又說出一句讓我心動的話。
五皇女問。
「那是幾顆星?」
「五顆星。」
「第一名?」
「是的。」
連五皇女都知道的著名美食家要把我的店列進推薦名單,那宣傳效果自然巨大。而且五星,怎麼看都是好兆頭。
『真是個又好又善的人啊……』
我不知不覺就用一種朦朧的目光望著她。
「為、為什麼那樣看我?」
可能以為我是在瞪她,米修爾的肩膀又是一抖。
「好像在哪兒見過妳。」
我隨口敷衍道。
「在、在哪兒?」
「不太確定,大概是長得像吧。」
「該、該不會是長得像您討厭的人吧?」
「哪有那種事。」
她表情有些複雜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正當氣氛再度變得尷尬時,五皇女抱起雙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聽妳這麼一說,我也能理解妳為什麼會想研究那地方。」
米修爾輕輕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
「我認為阿爾芒的主人絕不是只追求金錢的商人,而是一位品位高雅的上層貴族。」
她這話里,倒只有「上層貴族」這一點算說對了。雖然實際上我原本只是個平民。
米修爾雙手交握,蒼白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
「也許是位優雅又有教養的貴婦人吧。最近我最想見的人,其實就是她。」
『抱歉,我可沒打算見妳。』
「真想和她聊聊,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情建了那家店……」
米修爾低嘆一聲。
「不過商會那種地方,很多主人都不會親自露面,恐怕沒那麼容易見到吧。明明連長相都不知道,卻偏偏這麼想見。」
五皇女輕聲道。
「我懂妳的心情。」
「在真相調查會上第一次見到德寶拉小姐時,我就有種感覺——哪怕一句話沒說過,也覺得能親近起來。」
「要是真能見到那位店主,我恐怕會抑制不住這份激動的心情。我想給她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五皇女點頭道。
「真心總能傳達。」
「我還做了一個人偶……她會收下嗎?」
五皇女笑道。
「帝國數一數二的人偶師做的人偶,誰會拒絕呢?」
話題突然跳到送禮上,我頓時陷入了為難。可我又不能在計畫之外、當眾承認自己就是那位店主。
五皇女轉頭問我。
「是吧,德寶拉小姐?」
「……是的。」
我極力壓抑著心底的慌亂。
『明明是秋天,為什麼我全身都在冒汗啊。』
聚會結束後,我找了普拉特館附近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
抬頭望著愈發深邃的秋空。天空一片湛藍,沒有一絲雲彩,而初秋時分還算溫柔的風,如今卻冷得厲害,呼啦啦地搖晃著樹枝。
此時,〈奧密克戎〉男性宿舍的娛樂室里正熱鬧非凡。因為蒙泰斯公爵下了禁足令,好一陣子未曾露面的菲拉夫今天終於現身,於是連平日不太露面的少爺們也都聚了過來,氣氛比往常更喧嘩嘈雜。
「啊,可惜了,稍微往旁邊打一點就好了。」
「那也叫可惜?該我了。」
菲拉夫握緊長長的球杆,粗暴地抹上粉筆,擺出架勢。旁邊一個觀戰的青年提出疑問。
「菲拉夫大人,為什麼打左邊?依我看,那顆黃色的球最容易進吧?」
「我改主意了。太容易了就沒意思。」
「那樣會輸給我的。」
「要是我輸給你,我就把蒙泰斯城夷為平地。」
菲拉夫冷笑一聲,將白球「啪」地一聲狠狠擊出。母球在桌邊反彈兩次,精準地撞上那個難角度的紫球,「咚」地落進了袋中。
「哇——!」
歡呼聲頓時響徹屋內。
「成功了!」
把剩下的球也一顆不落全清掉的菲拉夫,隨手把球杆丟到一旁,從吧台上拿起一杯果汁。
「菲拉夫大人,這段時間都在忙什麼呢?」
〈奧密克戎〉的幹部走上前問。
「你明知道還問?被老爹逼得整天關在家裡。」
「看來您心裡挺不好受的,瘦了不少呢。」
看著菲拉夫那削得發尖的下頜,幹部這麼說道。體重減輕使他那本就尖銳的眼神愈發冷厲。
「心裡不好受……真能把『氣得要死』說得這麼優雅。」
菲拉夫低聲咕噥著,幹部意味深長地咂了咂舌。
「是因為米婭小姐和迪耶拉爵士走得近的傳聞吧?但其實不用太擔心。聽說迪耶拉爵士在馬上比武慘敗後受了打擊,最近都沉迷於練劍。」
菲拉夫微微挑起眉毛,有些意外。其實他最近根本沒太關注那邊的事。畢竟如父親所說,自己已經為米婭付出了太多。
『貴的寶石也送了,連那種沒落貴族根本進不去的上流俱樂部也帶她進了。』
既然她是救命恩人,只要她開口,自己也不是不能再資助,但為了不惹父親不快,他沒打算再主動出面。
反倒是在這段禁足期間,讓他一直心裡發癢的是伊西多祿的突發舉動。
那個一向不愛拋頭露面的傢伙,居然突然出現在馬上比武中,還拿了冠軍,而且還把榮耀歸給了德寶拉?越想越讓人無語。
他大概又在台上擺出各種帥氣姿態吧。畢竟大多數騎士參加比武,目的就是為了在貴族小姐們面前耍帥。
菲拉夫抿著嘴角,神情漸漸僵硬。這時,附近傳來了幹部們的竊竊私語。他專註地聽了幾句,嘴角忽然掠過一抹陰冷的笑意。
「菲拉夫卿,您要去哪?」
「少管。」
他冷聲回道,快步離開了密室。
『太久了,有點冷。該回去了。』
我在普拉特館旁陰涼的長椅上坐了好一陣,享受著清爽的風。
正準備走向停著馬車的地方時——
「咦……?」
腦中忽然閃過一段記憶碎片,我不由停下腳步。因為在印著西摩爾家徽的馬車旁,還停著一輛我非常熟悉的車。那輛由黑檀木製成、懸掛著四大精靈徽章的馬車。
『那不是蒙泰斯家的四輪馬車嗎?』
怎麼會在這?
精靈館可是離東門挺遠的。
「好久不見,德寶拉。」
正當我疑惑時,一個一點也不想見到的人出現在我面前。
「看來妳過得挺不錯嘛。」
——菲拉夫·蒙泰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