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給德寶拉公爵小姐做衣服，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

海倫·吉奧托離開西摩爾公爵邸時，心中默默如此想著。

『當然還是很可怕就是了。』

第一次德寶拉公爵小姐突然命令她為自己製作衣服時，她甚至萌生了直接流亡到別國的衝動。事實上，她還真的偷偷去打聽過偷渡船的航線。

直到現在，每次踏入這座富麗堂皇的宅邸時，她仍會感覺像是在走獨木橋，稍有差池便會墜落深淵。

然而和這種壓迫感無關的是，自從西摩爾家成為她的客戶後，她再也不用為服裝店的經營費用擔心了，並且還能盡情製作自己構思已久的禮服。

『比起那些總是拖欠尾款的貴族，的確好太多了。』

她本以為公爵小姐只喜歡奢華誇張的服飾，可意外的是，公爵小姐的眼光極佳，甚至會給予她創作靈感。

上次春花祭那件大膽設計的紫色禮服之所以能誕生，就是因為公爵小姐的一句話——

＊「只需專註於穿上它的人本身」。＊

『和男裝設計師合作也是很棒的經驗。』

托那次合作，她接觸到了更多類型的布料與縫製方式，視野變得更為寬廣。

而這次的最後一件禮服，對海倫來說堪稱巨大挑戰。她不是追隨傳統與社交界潮流，而是純粹從「最適合公爵小姐」的角度去構思的。

問她明明害怕公爵小姐，卻為什麼敢做這種冒險嘗試，她也說不出理由。

『大概是膽子肥了吧。』

海倫按了按自己仍在微微發抖的胸口。

『幸好她似乎很滿意。』

德寶拉公爵小姐這人不滿意絕不會忍著。如果她不喜歡，肯定已經毫不留情地指出來了。

『十件禮服里加入一兩件大膽款式……應該沒問題吧？公爵小姐似乎也喜歡。』

耳邊彷佛不斷傳來惡魔的誘惑。

「哈啊……我的繆斯竟然是德寶拉公爵小姐……」

明明害怕她，但只要看見她，又會靈感如泉涌，海倫簡直想哭。

「公爵小姐，實在太美了。」

「宛如高貴的白天鵝。」

「竟如此富有都市氣息！」

今天也照例在侍從們的狂風驟雨般的吹捧中，我高傲地將頭髮往後一撥。

「那當然。」

「……。」

我的演技與厚臉皮一天比一天成熟。

穿著海倫傾注藝術靈魂的新款禮服踏下樓梯，我正好面對等待我的一位儀態端正的女子。

「初次見面。我奉西摩爾公爵大人的命令，從今日起為高貴的公爵小姐效勞。」

這是父親為揭發惡毒乳母的罪行而給予我的回報。

我終於也有侍女了！

兩天前。

臨近開學，父親召我入府。

「德寶拉。」

「是。」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

「謝謝妳，為了小兒子的事。」

不是高位貴族慣用的委婉措辭，而是直接的感謝。我不由得吃了一驚。

他說謝謝。連我把公爵夫人的信送到他手上時，都沒有聽過這句話。

「我只是做了作為姊姊該做的事。」

我有些恍惚地回應。

「聽說妳還給小兒子進行單獨輔導，還為他親自製作學習資料。」

「他很聰明。我正在把他培養成我的得意弟子。恩里克喜歡學習新知識。」

「那孩子聽到一定會很高興。他似乎很喜歡妳，也很依賴妳。」

「他說不定更喜歡和父親您一起去花園散步吧。」

我篤定地說道。

「那孩子似乎害怕我。」

他低聲喃喃，銀色眼眸中溢滿複雜情緒，像是後悔，又像自責。

我謹慎地開口。

「現在看來可能有些困難，但只要不斷思考、嘗試，總有一天會變得輕鬆。最終時間會解決的。」

「是啊。我想得太急躁了。又向妳說了這些沒用的話。」

「沒有的事。」

「為什麼我以前沒有發現妳其實很穩重呢。」

他自語般低聲說道。

『其實不是那樣……』

我心虛地想起粉鑽被我轉手賣掉的事，差點腳底發虛。

公爵慢慢地啜了口茶，將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我的心意。不知道妳是否會喜歡。」

『什麼？』

我翻看文件，歪了歪頭。

「上學期妳說沒有合適的侍女可用，我便親自挑選了一批。」

聽到他的話，我猛地抬起頭。與其帶著到處惹麻煩的蒼蠅一樣的侍女，我才寧可一個人行動。事實上，我連這學期都打算繼續獨來獨往……

「妳也該有一位可靠的侍女。」

「是。」

我立刻答道。

像阿琳·奧斯洛特那樣固然能幹，但她是研究員，不適合作為侍女。她收集來的情報大多局限在魔法學部而已。

「從中挑一個妳中意的小姐吧。這些都是聲望良好且已驗證的優秀人選。」

看到這些資料，我再次吃驚。

『都是西摩爾直系家臣的女兒。』

從未被允許利用西摩爾的內部人力資源的我，立場一下子不同了。

『以前那些侍女都是外部貴族家的。』

而現在，父親親自推薦——意味著他願意放下舊賬，並且選擇相信我。

『要挑誰呢？』

我希望是口風緊、講義氣的那種。隨便選一個也比以前強，但光看資料就知道父親這次很用心。

「這對妳來說很重要，好好考慮。」

「謝謝您，父親。」

回房後我認真審閱了資料，第二天下午前往他的書房。

「選好了嗎？」

「是。我選擇的是馬格麗特·盧克塞爾。」

站在父親身旁的輔佐官聽到我說出名字，微微顫了一下肩。

西摩爾公爵自始至終的左右手——輔佐官長，名為克里德·盧克塞爾。而這位馬格麗特正是他的女兒。

我多次帶著公爵夫人的信件進出書房，但消息卻從未泄露出去。若是忠誠無比，則再可靠不過。

「理由是？」

「她是父親的右臂，最可信賴的幕僚的女兒。並且也是您首先推薦的人選。」

資料排在第一頁，本就富含意義。而決定性的原因則是。

我在原作中見過她的名字。

『她在小說里出現過。』

雖然只是短暫的配角，但當我看到她在介紹中有「對西摩爾家族忠誠度極高，對法律，特別是宗教法有深厚理解」時，一個瞬間閃回浮現了。

「要成立褻瀆神明的罪狀，前提是米婭·比諾什確實是聖女的化身。但目前並無石碑或聖物之類的實證可證明此點。」

在那場公開審判中，有一位小姐為德寶拉辯護。

「在過去千年的歷史中，從未有無憑無據的指控將偉大的西摩爾公爵小姐定罪的先例。」

那是一場所有人都站在米婭一邊的審判。陪審團早已被收買，立場涇渭分明，在那種情況下為德寶拉發聲，是難以想像的勇氣。

作為讀者時，我僅覺得那是為了增加緊張感的安排。但現在看來，沒有誰比馬格麗特·盧克塞爾更值得信任。

我走向挺直站立的她。

「今後請多指教。」

我伸手。她與那位輔佐官長有幾分相似，容貌端正。馬格麗特微微眨眼，隨後緊握住我的手。

「榮幸之至，德寶拉公爵小姐。我也請您多指教。」

好，那就讓我們一起好好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