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5. 金色蝴蝶
第79話
「呃,恩里克少爺?」
僕人們看我的目光活像在看一個綁架犯。
「這段時間先由我帶著他。」
偏偏現在父親正在領地外出,我打算在他回來之前都和恩里克一起待著。
「那、那我先去準備少爺要換的衣服!」
侍從們慌忙地把被雨水淋得濕透的恩里克帶去照料,我則吩咐他們端來蛋糕和熱茶。
不久之後,換好乾凈衣服、臉頰紅潤又乾爽的恩里克拘謹地站在我面前。看著他局促不安地挪動,我眯起了眼。
「恩里克。」
「是、是……」
「怎麼突然害羞?上次還流著口水呼呼大睡呢。我們不是已經很熟了嗎?」
「嗚……!」
「開玩笑的,過來坐著。」
擔心他再次跑出去,我乾脆利落地將恩里克按到座位上,並遞給他叉子。
「這是最近最流行的阿爾芒甜點店的蛋糕。」
恩里克先是嘟著臉看我,但還是乖乖張口說。
「我、我開動了。」
就算這樣也不忘有禮貌。恩里克一點點地吃著鮮奶油蛋糕,好像很合胃口,手上的動作也慢慢快了起來。
這時,我用叉子輕輕撥了撥那唯一的一顆大草莓,恩里克的瞳孔立刻微微震動。
『看來是想吃呢。』
現在不是草莓季,想吃到保存完好、口感新鮮的草莓並不常見。
『當然,貴族要吃隨時都能吃到就是了。』
和我這種「想要就要得到」的性格不同,恩里克似乎不是會主動表達喜歡的人。
『大概一直都是被動地接受別人給的吧。』
我一邊感受著他那若有若無的視線,一邊故意把草莓舉起來。
「啊——張嘴。」
「啊?」
當我把草莓送進他嘴裡時,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恩里克的臉頰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腮幫子鼓鼓地咀嚼著。
讓出草莓的那一刻,他的情緒顯然鬆動了一點,於是我立刻進入下一步。
「恩里克,你喜歡國際象棋?還是紙牌遊戲?」
遊戲是打破拘謹氣氛最有效的工具。恩里克喝了一口橙汁,小聲道。
「嗯……象棋。」
於是我們面對面擺上了棋盤。原本想著為了照顧他情緒,我稍微讓著點——但很快我推翻了這個念頭。
『怎麼這麼會下?』
雖然上課時就覺得恩里克的運算能力不同尋常,但這水平,未免太強了吧。
「將死。」
我一個疏忽,他的兵一路升變直接逼到我國王面前。
「恩里克贏了呢。」
恩里克那雙大眼睛微微彎起,雖然顧忌著師父的面子不敢跳起來,但還是用手捂著嘴偷偷開心。
「真厲害啊?我應該拜你為棋藝老師才對吧。」
「……不是因為我是您學生所以讓我的吧?」
「怎麼可能。下一局我一定會贏。」
我發出了挑戰,結果連輸三局,慘不忍睹。
被象棋打擊到的我又換成翻牌記憶遊戲。
結果?
『完蛋。』
他記憶力好得離譜,我一局都沒贏。
『這孩子到底什麼來頭?』
走投無路,我只好拿出了——不用腦子的 疊疊樂。
恩里克用胖乎乎的小手慎重地抽著木條,結果塔直接塌了,他捂著頭叫道。
「這個太難了!」
「哎喲,我們小朋友難到了呀?」
「不要再取笑我了!」
「是你太可愛了。」
「騙人。」
我伸手揉亂他的頭髮。恩里克鼓著臉瞪我,卻又低頭盯著散落在地的積木。
「還想再玩?」
恩里克小幅晃著腳,點頭。
「嗯!再來!」
「好,這次你先。」
我們玩了一陣,我讓僕人們準備晚餐。
但上了飯,恩里克幾乎沒什麼胃口,只是心不在焉地扒拉兩下。
飯後天色漸暗,他望向窗外的花園,臉色慢慢蒼白下來。
「恩里克。」
「……嗯。」
「你知道,我是這座宅子里最強、也最可怕的人吧?」
「……?」
「擁有強大且會打架的師父,弟子就不用擔心任何事情。知道了嗎?」
恩里克似乎覺得我像老頭一樣說教,忍不住抿住嘴偷笑。
「弟子啊,要不要再下棋啊?」
「……」
他明顯沒那麼想下。真心想要的時候,那雙銀色眼睛會亮成貓看見零食一樣。
「那一起看書吧。」
他小小地點了點頭。我帶他進書房,點亮了柔和的琥珀色燈光。恩里克盯著一整排羅曼史小說,我飛快地抽出最上面的一本詩集。
「這是母親以前讀過的詩集。她在文學裡最喜歡詩。」
「……」
恩里克的眼睛搖了搖。
「我讀給你聽。坐下吧。」
「真的可以嗎?」
「當然。」
他先坐在沙發上,像有點害羞似的靜靜看著我。暖光映著他,更顯得臉紅乎乎的。
我清了清喉嚨,開始朗讀。
他像上課時那樣專註地聽著。可是等我讀到一半的時候,恩里克已經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睡吧,小傢伙。』
外面雨聲像柴火劈啪燃燒一樣柔和,我就這樣借著肩膀當枕,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
父親從領地回來後立刻召見了我。看來他已經聽說我將馬達姆·卡莉爾的頭髮薅出了斑禿。
高門貴族家的少爺們的奶媽通常都有不錯的出身。就算我是西摩爾公爵家的嫡女,我對卡莉爾夫人那種下手,理所當然會惹父親不悅。
更何況恩里克的奶媽和西摩爾公爵是六親,她算是西摩爾家的旁系。
『因為信任血緣和身邊之人,所以更難懷疑她吧。』
卡莉爾夫人平時名聲不差,甚至我收買的侍女都覺得她對恩里克「充滿熱忱」。父親冷漠少言,她的強勢看似是恰好補足。
但她是地地道道的惡性心理操控者。越是細緻,越令人毛骨悚然。
「德寶拉,做出這種事的理由是什麼?」
父親意外地沒有大怒,只是沉聲詢問。他似乎認為我有理由。過去的話,他早就劈頭蓋臉訓下來了。可這段時間裡,他對我確實變了。
我毫不迴避他的目光。
「本來應該把她整個頭皮都扯掉的,現在沒做到我反而後悔。如果父親不處理她,我會親自動手。」
我取出帶錄音功能的魔法石。裡面是奶媽在失控中說出的狠毒之語。
如果不是恩里克為了來找我而衝進暴雨,我不會剛好撞見這一幕,也不會有這段證據。否則父親一定會很難相信。
魔法石中,伴隨雨聲一起傳出了她冰冷的聲音。
「少爺是奪走夫人性命而出生的。」
「正值夫人忌日將近,公爵大人會更悲傷。為了不被人討厭,你要更穩重、更努力學習……」
聽完,父親的眼睛冷得像要凍結空氣。那一瞬間,我才明白——
原來父親當初罵我那次,已經算是「很溫和」了。
他站起身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如同盤踞深海的劇毒海蛇般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