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4. 誤會不斷堆積

第27話

「……這是什麼多管閑事?」

伊西多祿一邊把我先前對他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來,一邊調整自己的步伐,讓步幅與我的腳步相匹配。

穿過一條無人經過的靜謐小路,我們到達了主館後方停著馬車的地方。那邊,一個在角落裡偷懶的僕人見狀,慌忙跑了過來想要攙扶我。但伊西多祿自然地越過他,徑直將我送到馬車門前。

支撐著我身體的他一旦離開,縈繞在鼻尖的那股清爽香氣也隨之淡去。就在我感到莫名空落時,身體忽然一輕——整個人被他抬了起來,輕巧地安置在馬車座椅上。

他竟擅自將我抱起放好。

「請慢走。」

伊西多祿扶著車門,神色淡然,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把人隨便舉起來的騎士精神,是從哪學來的?我一邊安撫怦怦亂跳的心口,一邊開口。

「算是欠你一次人情了。」

「德寶拉小姐,這種時候該說『謝謝』啊。」

他嘴角微彎,帶著一點玩笑的語氣。

「……謝謝你,伊西多祿爵士。」

我慢慢說道,注視著他那雙微微彎起的眼角。老實說,要不是他這份「多管閑事」——不,是所謂的「騎士精神」,我可能早就在菲拉夫和米婭面前當場跪下了。

「……」

然而,本以為他會笑著帶過,卻沒想到他反而用一種奇怪的神情看著我。那雙碧綠色的眼瞳微微圓睜,我頓時一愣。

咦?我剛才的語氣,好像……太不像惡女了?

「別——別露出那種表情。這種『謝謝』可是旱季里難得一見的豆子!我可不是那種隨便就道謝的、容易對付的人。」

我語無倫次地胡亂補充著。

「真是榮幸啊。現在請回去休息吧。」

他嗤地一笑,似是無奈。正當他要關上車門時,卻忽然又砰地推開,探進那張好看到犯規的臉。

我嚇得微微一抖。

什、什麼?

「啊,小姐,您最好培養一下看男人的眼光。」

砰!

車門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我似乎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但馬車已經緩緩啟動,絲毫不在意我滿腔的錯愕。

「……啊啊啊——!」

遲來的懊惱湧上心頭,我狠狠抓住自己的頭髮。

要是菲拉夫是我喜歡的類型,事情也不會讓我這麼爆炸。那種火爆又大男子主義的類型,就算白送我都不要!

而且討厭他的不止我一個。

在眾多情場高手中,菲拉夫可是永遠處在「最不受歡迎男」的榜單下位。

為什麼德寶拉偏偏在男人品味上也和我相反?她造的孽,為什麼要我來收拾?!

我滿腹委屈地在半夜裡對著空氣揮出無數高踢腿。

另一方面,那天夜裡失眠的,不止我一個。

「謝謝你,伊西多祿爵士。」

那聲音仍在耳邊回蕩。伊西多祿下意識緊緊閉上了眼。

那是她第一次,用帶著自己名字的聲音叫他。那聲音里,隱約透著柔光。

腦海里浮現出她那貓般狹長的眼尾,以及像紅寶石般閃耀的紅瞳——那股奇異的悸動感愈發濃烈。或許是因為平日里只在布朗夏的昏暗辦公室中與她相見,今天那雙紅眸反而格外鮮明。

輾轉反側,不斷回想那個瞬間的伊西多祿,忽然皺起了眉。

「德寶拉小姐對菲拉夫爵士的一片痴情,真是歷史悠久啊。」

他想起了米格爾的那句話。

『痴情?開什麼玩笑……只是她眼光太低罷了。』

老實說,長相我可更勝一籌。

最後,伊西多祿放棄了睡眠,起身取劍,走向練武場。

『該死。』

菲拉夫同樣輾轉難眠,只能在練武場里發泄。只要一想起被伊西多祿用話語碾壓得體無完膚的場景,他就恨得牙癢。

不止如此——

『那混賬到底為什麼要插手?明明那種情況,任誰看都知道是德寶拉的錯吧!』

「我說了兩遍我沒撒謊。你是有多蠢,要我說上一百遍才明白?」

那冷淡而鋒利的眼神在腦中反覆閃過。明明6年來一直像幽靈一樣圍著自己打轉的女人,卻在那一瞬間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誤會了什麼。

『是在用新方式博我注意?哼,也算夠執著的。』

竟然連米婭都被他暫時拋到腦後,可見那股煩躁有多強烈。

菲拉夫咬著牙,離開了練武場。

「聽說菲拉夫大人抱著受傷的米婭小姐,像公主一樣走過校園,你知道嗎?」

「我親眼看到的。可為什麼那樣?」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德寶拉小姐啊。她今年也沒讓人失望。」

「可憐的菲拉夫爵士,又要被她纏上了吧。」

菲拉夫抱著米婭穿過庭院的那一幕,很快在貴族圈傳得沸沸揚揚。近期社交界缺乏新鮮話題,這事自然成了最好的談資。

而奧菲莉婭夫人對此十分滿意,一邊給米婭包紮膝蓋,一邊柔聲讚歎。

「光要更明亮,周圍便需要恰到好處的黑暗。若有一位善良的主角,自然也要有個反派襯托。所以你愈發耀眼了,米婭小姐。」

她看著米婭血跡斑斑的膝蓋,如詩般說道。

米婭只是默默望向窗外。那枝上原本只剩一朵垂死花朵的乾枯枝頭,如今已盛開出一樹潔白的花。

「果然,與西摩爾家扯上關係,影響力就是不同。相比到處救濟下層民,這話題性可要高得多。」

當奧菲莉婭手中的紅色液體滲入米婭的傷口,傷口竟開始泛出黑色。

「貴族們最愛這種八卦。要永遠記得這一點,米婭小姐。」

米婭沒有回答,只是無聲地輕笑了一下。

「不過接下來,德寶拉小姐的騷擾恐怕會更嚴重呢。」

「那可不一定。」

奧菲莉婭夫人自信地笑著,確信嫉妒心切的德寶拉·西摩爾遲早會做出種種過激行為,讓米婭在社交界更受矚目。米婭也因此下定決心,準備迎接更激烈的折磨。

然而,出乎意料地,那女人一直安靜無比。最後,她甚至不得不主動製造機會——暫時支開菲拉夫,然後當著德寶拉麵假裝摔倒,上演那場拙劣的戲。

「要是她真的不再欺負我呢?她這陣子確實很安靜。」

聽到米婭的疑問,奧菲莉婭放聲大笑。

「呵呵呵,怎麼可能?那可是整整6年都痴纏著菲拉夫爵士的女人!她心裡對您一定懷著深深的怨恨。最近安分,只是另有所圖罷了。」

米婭抿了抿唇,點了點頭。畢竟,奧菲莉婭夫人的判斷從未失過手。

她是社交界最優秀的情報商之一,幾乎掌握著每一位重要人物的動向。

「很快就會有一場精彩的舞台。德寶拉小姐那種沒有能力、沒有品格、沒有名聲的女人,只剩下『血統』能依靠——所以她一定會選擇奧密克戎。」

「啊——」

「菲拉夫爵士因為競拍粉鑽失敗而心存愧疚,一定會極力推薦您加入他所在的奧密克戎。」

也就是說,她和德寶拉還會繼續有交集。

米婭立刻明白了奧菲莉婭的意圖。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社交俱樂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即將到來的春之祭上脫穎而出,成為『今年之花』。」

原本被紅液染得烏黑的傷口,漸漸褪去。奧菲莉婭又取出那瓶紅液,倒在另一邊的傷口上。

「所以……接下來要集中精神,讓您的神聖力純度更高,米婭小姐。」

「呃——!」

她的刀鋒割開了米婭雪白的小腿,一道深痕瞬間浮現。那妖異的紅液順著血跡流淌,滲入傷口,米婭那雙藍色的瞳孔緩緩染上了深邃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