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4. 誤會不斷堆積

第26話

米婭雖然擁有被稱作「女神化身」般純度極高的神聖力,卻是個連自己都無法治癒的悲劇角色。

『僧人自己卻剃不了自己的頭,這種感覺吧?我該幫她嗎,不該幫她?』

在瞬間的猶豫之後,我得出了結論——既然都已經面對面了,與其裝作沒看見,不如幫她一把。被女主討厭可沒什麼好下場。

就在我勉為其難地伸出手時——

「米婭小姐!」

偏偏這個微妙的時機,菲拉夫大步沖了過來,而我就保持著伸出的手姿勢,整個人僵硬得像塊石頭。

『不對,這樣看起來不就像是——我把她推倒的嗎?! 』

「菲、菲拉夫大人。」

菲拉夫像抱公主似的將米婭輕輕抱起,用看惡棍一樣的目光狠狠地瞪著我。

「我還在想妳最近怎麼這麼安靜,原來背地裡在幹這種事嗎?」

他那帶著怒氣的呵斥讓我的手腳瞬間變得冰冷,心臟「砰砰」地跳。刻印在德寶拉身體里的那種條件反射似的生理反應比平時更為劇烈,一時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看到我僵硬地站在那兒,菲拉夫冷哼一聲。

「哼,就算妳有十張嘴也說不清吧?再怎麼迷戀我,也不該趁著沒人看見時,把米婭小姐推倒。這麼卑鄙的行為。」

我本以為這個時候,我們那位「善良的女主」多少會替我解釋一句,可她只是縮著肩,用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叫道。

「菲拉夫大人……」

『妳這是在勸架,還是在添油加火啊?』

我被她那副受害者模樣氣笑了,精神也多少清醒了一點。我立刻伸手指向米婭。

「她是自己被樹根絆倒的。我只是想扶她起來。別誤會。喂,我說得對吧?」

「……是的。」

米婭的睫毛無助地顫了顫,臉色也越發蒼白。那模樣倒像是我在逼她認錯似的。

「妳要我相信這話?米婭小姐,不必因為害怕就替她說謊。」

『啊啊,這裡沒VAR錄像嗎?請裁判出場!』

「德寶拉,我不知道妳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妳這些年來一直糾纏、欺負那些對我有好感的淑女們?要撒謊,也編得像點樣子。」

菲拉夫那股逼人的氣勢如同敵意滿滿的刀鋒,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可我偏偏不想露出軟弱的樣子,於是死死握緊拳頭,回瞪他。

「我說了兩遍我沒撒謊。你是有多蠢,要我說上一百遍才明白?」

聽到我的反擊,菲拉夫的額頭青筋暴起,我們對峙著,空氣幾乎凝固。

「德寶拉,你以為我會輕易放過妳?妳覺得蒙泰斯家的繼承人、被水與火的精靈同時選中的我,會讓妳隨意狡辯過去嗎?被揭穿惡行還死不認賬,只會讓妳更可笑。給米婭小姐道歉。」

隨著他釋放出的威壓氣息越發強烈,我感覺身體快被壓垮似的。幾乎要跪下去的同時,我咬緊牙關死撐著。

「道歉。」

「我為什麼要為沒做的事道歉?」

「立刻!」

正當我憑著一股倔勁硬撐著時,那種無形的壓迫感突然消散,視野里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夠了。」

穿過樹葉縫隙灑下的陽光,耀眼地反射在那男子的金髮上。我抬頭望去,不由得眯起了眼。

……伊西多祿·維斯康提?

「你居然用力量來壓迫一位淑女,真沒想到你是這麼粗魯的人。」

伊西多祿取下圓形金邊眼鏡,隨意地塞進上衣口袋,把我完全擋在了他背後。被他隔絕了那股殺氣之後,我這才得以喘口氣。

「別多管閑事,伊西多祿。」

菲拉夫的聲音低沉得像野獸咆哮,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再這樣咬下去,牙可都要碎了。想老了只能吃流食嗎?剋制點。」

「我讓你讓開!」

「就算你說狠話我也不會讓。」

「你為什麼非要插手,讓我更火大?這事跟你無關!」

「看到有人試圖用武力逼迫一位淑女的騎士,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伊西多祿一提到「騎士道」——這是貴族子弟最重視的美德——菲拉夫立刻一滯。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著的?」

「從你那句『我同時得到了水與火精靈的選擇』開始。」

「別跟我開玩笑!」

「哦?原來不是開玩笑啊?我還以為你在逗我笑呢。」

「你這混賬!」

菲拉夫怒吼著召喚出火之精靈,即使我站在伊西多祿背後,也能感受到皮膚被灼燒般的熱浪。

「看樣子我光靠嘴就贏了。」

伊西多祿語氣輕得像在郊遊,可他背部的肌肉卻像野獸捕獵前那樣緊繃,緩緩將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空氣驟然繃緊。

「菲、菲拉夫大人……拜託,住手吧……」

千鈞一髮之際,米婭那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打破了這股緊張。她被炙熱的火氣逼得不堪忍受,懇求似地拉住了菲拉夫的手臂。

「呼——」

菲拉夫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怒火。

「真是荒唐。伊西多祿,你竟然替德寶拉這種人說話?她可是會在背後欺負弱者的女人!我必須要她道歉。」

伊西多祿聳肩。

「奇怪,明明當事人一句怨言也沒有,你倒是嚷得起勁。粉發的那位——德寶拉公爵小姐有做出該道歉的事嗎?」

「沒……沒有。」

「那就好。至少妳還知道分寸。」

「你、你剛才說什麼?」

「如果一個不知名小家族的小姐,竟敢強迫西摩爾家的小姐下跪認錯,那才是沒分寸。你說是不是?」

聽到這話,米婭·比諾什的臉瞬間煞白。相反,伊西多祿的唇邊浮出淡淡的嘲笑,展露出只有高位貴族才有的傲然氣勢。

『他用權勢直接碾壓過去,把「我不該給米婭道歉」這件事說得理直氣壯。』

好傢夥,這一招我得記下來。

不過,說起來我本來就沒做錯事啊?

「伊西多祿——!」

菲拉夫怒吼得幾乎震破耳膜,但眼前的男人紋絲不動。

「我的名字你都喊到人人皆知了,差不多就行吧?沒話可說就別再硬撐了,各走各的路。你不去看看你家公主的膝蓋傷?」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米婭被擦破、染血的裙擺。菲拉夫臉色扭曲著,低聲咒罵似地咬牙,把米婭重新抱起。

「伊西多祿,今天你跟我作對的事,我一定讓你後悔。」

「哦?說得好像我們以前是盟友似的。」

「你這混賬,掉水裡也只會剩一張嘴浮著!」

「可惜我和魚兒要聊聊,它們不會讓我嘴巴浮起來的。」

伊西多祿那沒完沒了的冷嘲讓菲拉夫像要噴火的暴龍一樣怒吼著,隨即一腳又一腳踢向無辜的樹榦,才氣沖沖地走遠。

「真有的是力氣。」

望著被踢得坑坑窪窪的樹根,伊西多祿淡淡評論一句,隨即轉頭看向我。

「沒受傷吧?」

「……沒事。」

倒也談不上什麼事,只是這場面鬧得太離譜。搞得好像我演了場三角戀修羅場似的。

明明敲鑼打鼓、煽風點火的是那邊的人。

「臉色發白呢。」

「本來就白,哪怕什麼都不抹,看起來也像白玉一——啊!」

我嘴硬地吹著牛,結果剛邁出一步,那雙修長的腿就像背叛主人的長頸鹿一般一軟,差點摔趴。大概是被菲拉夫的殺氣壓得雙腿無力了。

「真不會說謊。」

多虧伊西多祿及時伸手,我才沒在地上出醜。

「先回去休息吧。我送妳到馬車那邊。」

他此刻的氣息,與剛才面對菲拉夫時完全不同。那時候他輕鬆又從容,而現在語氣卻帶著一絲冷意,似乎在生氣。

……是錯覺嗎?還是因為他五官太冷峻,只要不笑就顯得冷?

「要不打算一路爬過去,就別再逞強了。」

被他的氣勢壓得一愣,我最終還是順從地靠在了他堅實的身體上。出乎意料地,他扶得極穩、極輕,好像我是什麼易碎的玻璃工藝品。

「……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抬頭望著那張宛如雕琢出來的側臉問道。

我曾多次遠遠看到過他——那總是被人群簇擁著的男人。他不可能不知道關於我的那些流言蜚語。那他又為何要站在我這邊?

「就當是出於騎士道吧。」

「……」

「妳口中所說的——『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