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2. 因為是惡女所以安逸

第9話

「不……什麼?」

貝勒克一瞬間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似的,怔在原地,隨即像是認定我是在開玩笑似的,乾笑了一聲。

「妳倒是一天比一天更有本事了,專門惹我生氣的本事。要是這是個玩笑,那可真一點都不好笑。」

「我不是在開玩笑。」

「德寶拉,別再胡說八道了。居然敢說出這種違背貴族淑女本分的蠢話?妳瘋了嗎?還是打算真去修道院?」

「……」

——他嘴裡一說出「修道院」這個字,我的心臟就像被冰水澆了一樣一沉。那正是我拚命想避開的結局。

「注意妳的言行。別再讓家族蒙羞。」

他低低咆哮著,語氣中帶著鋒利的殺氣。隨從們從後方走近,他不耐煩地咂舌,退後一步。

「以後再談吧。」

「沒什麼可談的。」

我攥緊微微顫抖的拳頭回道。

「就算妳不想談,也會談的。還有,身為兄長,我鄭重勸妳一句——放棄菲拉夫·蒙泰斯吧。」

「……」

「路易·加澤爾已經夠不錯了。他出身富有的名門,將來妳會感謝我的。」

貝勒克做出一個虛偽的微笑,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妳該知道,人不可能一輩子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說完這些自以為是的話,轉身大步離開。

『……修道院。』

我按著開始陣陣作痛的太陽穴,久久呆立在原地。

和貝勒克唇槍舌劍之後,我整個人都陷入了茫然的恐慌之中。沒想到,貝勒克·西摩爾居然會親自出面,強塞給我一個未婚夫候選人。

以他在家族中的發言權和影響力,我這種區區一名公爵千金根本無力抗衡——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局面了。

『瘋了,真是要瘋了。』

德寶拉今年十九歲。

到了秋季,只要經過社交界的成年舞會,就能正式進入婚齡。照這趨勢發展下去,我八成逃不掉——非得跟那個變態似的路易·加澤爾結婚不可。

「完蛋了。」

居然在小說設定里還藏著這種地獄劇情。難怪原作里的德寶拉會咬牙切齒地折磨女主角。驕傲如她,怎麼可能接受嫁給一個讓人一看就油膩得發光的伯爵少爺?

更何況,她心心念念的蒙泰斯公子此時卻對某個沒名沒分的破落貴族千金神魂顛倒。看到米婭那張臉,德寶拉每次都氣得肺都要炸。

「啊啊啊啊啊——!」

我也氣炸了。被像金漢准那種渣滓騙過一次之後,我早就對戀愛失望透頂,結果還得嫁給個變態?這根本是人間慘劇。

『難怪之前一切都順得太可疑了。』

我鬱悶又窩火,把柔軟的枕頭當沙包一樣猛拍。

我原以為只要不去欺負女主角,就能避免原作那種「被流放修道院」的壞結局,然後繼續過著吃好睡好、無憂無慮的貴族廢柴人生。結果……

「喂,那邊的!」

我披頭散髮地趴在床上,忽然一骨碌爬起來,朝正端著茶托的女僕喊道。

「是、是的,小姐。」

女僕戰戰兢兢地把茶盤放下,立刻低頭跪伏。

「我問妳件事。假設有位貴族小姐拒絕了家族為她安排的婚事,會怎樣?」

「這、這個……?」

我一邊揪著頭髮,一邊死死盯著她。那表情顯然把她嚇壞了。畢竟,比惡人更可怕的,是瘋子。

「對、對不起……我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那就發揮妳的想像力試試看。」

「假、假如不結婚的話……」

她猶豫著說出後續——內容簡直令人絕望。

如果不結婚又不接受婚約,那就等於失去繼承姓氏的資格。沒有姓氏,就無法繼承爵位。結果自然是——被逐出貴族社會,送進修道院。

『瘋了吧。這不就是原作的結局嗎?』

原來我命中注定都得去修道院?難怪貝勒克當時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在他看來,我那句「我不結婚」簡直是瘋言瘋語。

「這真是……胡鬧到極點。」

我咬著唇,壓下翻騰的情緒,又不死心地追問。

「可是奇怪啊,世上不可能所有人都甘心吧?難道沒有任何例外?家族硬塞婚約,誰都得照辦嗎?」

我死死盯著女僕,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想想看,肯定有特殊的例子。快點想。不說我就睡不著。要是我失眠,妳負責嗎?」

我開始胡攪蠻纏。

貴族家的女僕消息靈通,這點我在原作里早就知道。她們一邊幹活一邊八卦社交界的各種流言,那可是她們最熱愛的娛樂活動。

「在我說『可以走』之前,不許走。」

我瞪著她,逼得她汗如雨下,拚命回憶。終於,她一拍腦袋,結結巴巴地說道。

「啊!聽說有一位貴族小姐曾經愛上了平民傭兵,與他私奔了!」

「然後呢?」

「那位小姐後來因為立下軍功,被授予了爵位。她是5階火焰魔法師,和身為傭兵隊長的丈夫一起攻下異國領地。」

「也就是說,她靠軍功拿到了自己的爵位?」

「是的。」

「原來如此。」

我冷笑了一聲。——想要自由,就得上戰場去搶一塊領地自己管。

說得倒輕巧。我連魔力都不會用,還5階魔法師?做夢吧。

在這無邊的絕望中,我忽然靈光一閃。

原作中,德寶拉曾經鄙視過一個「沒出身的暴發戶家族」。原因是——那家上一任族長花錢買了個破產貴族的爵位。

『對啊!不用上戰場,也能靠錢買到爵位!』

如果我自己出錢買下一個爵位,建立屬於自己的家族——那我就不需要嫁人了!我自己就是家主,誰還敢逼我結婚?

「買爵位……就能擺脫那些規矩吧?」

我望著女僕問。

她遲疑了一下,小心回答。

「……是的,理論上可以。不過,即使是最低等的男爵爵位,價格也高得驚人。」

「再貴也比上戰場靠譜。」

「這……倒是。」

「那多少錢?」

「這、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真的非常抱歉。」

「也是,妳又不是專門搞黑市交易的。」

我揮了揮手。

「下去吧。我困了。」

女僕如蒙大赦,連連行禮後飛快地逃出房間。我卻立刻從床上彈起,眼中閃過一絲鬥志。

『得先調查一下我現在的資產狀況。』

「哇……」

真的好多。是龍的寶藏嗎?

我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看著德寶拉所擁有的無數珠寶盒和其中堆積如山的寶石。她擁有的珠寶數量,幾乎可以和某些家族提供的嫁妝相媲美。

她這些年到底得多鋪張浪費啊。——當然,對我來說倒是謝天謝地。

多虧了這堆在我手裡的寶石山,我好歹是找回了一點安心感。

『連裙子上鑲的寶石也多得嚇人。』

如果能儘可能榨乾西摩爾家的各種資源來籌集私房錢,也許就能湊出買爵位的資金。

問題是時間。

『考慮到結婚適齡期的話,應該能把婚期推遲兩三年吧?』

在這個世界裡,貴族小姐們通常是在十九到二十二歲之間結婚。隨著就讀學院高等課程的貴族小姐越來越多,比建國初期的結婚年齡平均推遲了兩年,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好在我現在也在上學院。』

只要能推遲婚事,趁這段時間攢夠錢買到爵位,從理論上講就沒問題……

『不會在我買下爵位之前,家主就變成貝勒克那混蛋吧?』

我立刻搖了搖頭。

西摩爾公爵可是帝國唯一的7階魔法師,在魔塔中擁有壓倒性的影響力。再說最小的弟弟恩里克·西摩爾還那麼年幼,他不可能那麼快就把家主之位交出去。

不過,世事無常,說不定會出現什麼意外變數。無論如何,越快攢到錢買下爵位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這裡果然也是——錢萬能啊。』

我正盤算著該怎麼籌金子,忽然——叩叩,傳來了敲門聲。書房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公爵本人。

「您來了啊?」

我趕緊把筆記本塞進抽屜,起身行禮。

「我……該不會是打擾妳學習了?」

公爵帶著一副十分古怪的神情看著我。畢竟德寶拉幾乎從不使用書房,他會這麼反應也不奇怪。

「沒關係。我這就讓人準備紅茶和點心。」

「嗯。」

在書房旁邊的會客室里,我與公爵面對面坐下。他沉默寡言,而我也無話可說,空氣里瀰漫著沉甸甸的靜默。

『快要窒息了……』

我忍不住動了動手指,往茶里放了一塊方糖,率先開口。

「信件我會在您離開時呈上。」

聽我這麼說,公爵輕輕嘆了口氣。

「今天不是來拿信的。」

那、那該不會是來談結婚的吧?我心裡一陣緊張,屏息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德寶拉——妳上次朗誦的那首詩。能不能再念一遍給我聽?」

公爵說出的話完全出乎意料。

「每當白花盛開、鵝毛大雪飄落的時候,我都會為您朗誦。」

我稍稍暗示出自己想在這座西摩爾府里繼續長久待下去的意願。然而,公爵只是神情淡淡地啜飲著茶,眼底毫無波瀾。

『果然……沒那麼容易啊。』

我心中暗暗咂舌,伸手拿起一塊餅乾。

「不過,那是位多產的詩人,信裡引用的詩句又沒有標明題目,找到那首詩可不容易啊。看來妳費了不少時間吧?」

其實沒他想的那麼久。韓國的高考里可是專門訓練過——用最快速度抓住詩歌主旨的技巧……

但我根本沒法解釋這個。

「只是運氣好罷了。」

「運氣嗎。最近看來,妳在說話上似乎變得更為謹慎了。不過,過度的謙遜也不是好事,德寶拉。凡事太退讓也一樣。」

「……」

「我說過,只要是妳想要的東西,我都願意給。妳那天說想成為我與瑪麗安之間的紐帶,那句話讓我終於感受到了妳的真心。這次不是在試探妳,所以——無論什麼,都可以坦率地說出來。」

他的話認真得讓我一時間不知所措。被這樣鄭重地問「妳想要什麼」,如果還一味推辭,就顯得太愚蠢了。

也許是因為我這一輩子從沒向人要求過什麼東西吧,喉嚨忽然發乾。

我潤了潤乾澀的嘴唇,輕聲開口。

「那……那麼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