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45 · 成功迴避死亡結局的美少女遊戲女主們似乎讀到了我的【日記本】,並知道了我的秘密 3

第四章 忘卻

就這樣,我迎來了最糟糕的清晨。

呼吸甚至都變得極其困難。

胸口彷彿被塞進了一塊沉重的巨石,又好似被開鑿出一處空洞,充斥著令人痛苦的矛盾感。

肺部在抗拒著空氣。

我反覆做著淺促的呼吸,吸氣、呼氣,可那份窒息般的痛苦卻絲毫沒有消退。

熟悉的天花板,透過薄薄的窗帘灑進來的晨光。

明明一切本該毫無改變,卻感覺所有的事物都變得如此遙遠。

昨日的光景如同烙印般死死黏附在眼瞼背後。

剛試圖撐起身子,胃深處便一陣翻江倒海。

「唔……」

我不由得捂住嘴。

腹中明明空無一物,身體卻擅自做出了劇烈的排異反應。

即便如此,我還是像爬一樣探頭看了看閣樓下面。

那裡飄來了誘人的味增湯香氣,廚房裡傳來菜刀切在砧板上的清脆聲響。

這是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清晨。

我像拖曳著整床被褥般,站起身子,將腳邁向閣樓的梯子。

每下一級台階,陳舊的木頭髮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冷空氣觸碰到腳心。

彷彿整個人依然置身於虛妄的夢境之中。

我走下樓梯,朝廚房望去。

「啊!早上好!聰君。」

櫻月正圍著圍裙嘗著味增湯的鹹淡。

她將湯勺湊在唇邊,微微歪著腦袋。

隨後她注意到我,臉上綻放出宛如繁櫻盛放般的燦爛笑容。

那張臉上,找不到半點陰霾。

「啊、啊啊,早。」

我的嗓音一片沙啞。

移過視線,麗音正慵懶地陷在沙發里。

「你這隻貪睡鬼。」

麗音嘴角噙著微笑注視著我。

她一手拿著書,另一隻手端著玻璃杯。

麗音的臉上,同樣尋不見絲毫陰鬱之色。

她們兩人昨天明明徹底崩潰了。

吃不下半點東西,壓抑不住翻江倒海的作嘔感,自始至終都在痛哭流涕。

毫不掩飾哭聲,肩膀劇烈顫抖,無數次拭去湧出的淚水。

然而,如今她們身上卻完全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那樣的痕迹。

是她們不想讓我擔心,還是已經在努力向前看呢?

無論出於哪一種,於現在的我而言,她們都顯得太過耀眼了。

「你們兩個……真的很堅強啊……」

太窩囊了。

就在吐露這句低語的剎那,死死忍耐至今的防線轟然崩塌。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溢出。

雙膝瞬間失去氣力,整個人無力地癱軟跪倒在地。

「等、等等!你怎麼了啊!? 」

麗音扔下書本,將杯子隨手放於桌上。

伴隨著咚的一聲輕響,下一個瞬間,麗音已然衝到了我的身邊。

櫻月也關掉爐火,慌忙奔向這邊。

唯有味增湯的香氣,顯得極其不合時宜地溫柔瀰漫在整個房間里。

「……沒事吧?」

櫻月滿眼憂慮地端詳著我。

「啊,啊啊。抱歉。我真是不成器啊……」

我用胳膊抹去眼淚,為了不輸給眼前的兩人而硬生生擠出一抹牽強的微笑。

「看到我這副德行,朱奈和紫乃也會幻滅吧。」

我根本無法調整好心態。

怎麼可能做得到。

只是,既然眼前的兩人都在努力向前看,我總不能一個人抱著膝蓋自怨自艾。

「朱奈和紫乃……是誰啊?」

「誒?」

我不由自主地漏出了聲音。

麗音和櫻月面面相覷,臉上浮現出困擾的神情。

櫻月的聲音太過自然了。

那純粹只是聽到了陌生名字隨口反問、不夾雜半點惡意的語氣。

「……難道你出軌了?」

麗音湊上前打量著我的臉龐。

我本想說這種時候別開玩笑了。

甚至想大聲吼出來。

然而,麗音的眼眸中沒有半點惡意。

既非打趣戲弄,亦非刻意掩飾。

那分明是一雙當真一無所知的眼睛。

我頹然垂下了頭。

指尖一片冰涼。

唯有心臟的劇烈鼓動刺耳得令人發慌。

「我們……之前一直都是五個人在一起的,對吧?」

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顫聲詢問。

明知答案為何,卻依然不得不問。

「你在胡說什麼呀?」

「我們從一開始就一直是三個人啊!」

麗音與櫻月理所當然般脫口而出。

彷彿變得荒謬扭曲的,唯獨只有我一人。

「……高中時代,你們明明被稱為『四方美女』……」

「四?雖然當時確實被稱作『二大美女』就是了……」

「那個稱呼好土氣哦。」

我的頭蓋骨內部彷彿被生生開了一道裂縫。

時鐘的秒針聲、兩人的對話聲、整個世界的聲響都在急劇遠去。

「……!」

回過神來,我已然猛地彈起身來。

「聰君!? 」

「聰!? 」

無視了兩人的驚呼,我狂奔向玄關。

雙腳隨意蹬進拖鞋,一把將玄關大門徹底拉開。

晨風狠狠拍擊在臉頰上。

我衝上走廊,立刻看向隔壁的房間。

朱奈的房間、紫乃的房間。

本應如此的門扉。

但現在門牌上赫然貼著的,既不是『南條』,也不是『東雲』,而是『佐藤』與『山田』。

「……開什麼玩笑啊!」

我用顫抖的手掏出手機。

指尖滲出汗水,屏幕遲鈍得難以辨識。

好不容易打開Line,點開我們的群組。

那裡羅列著的,僅僅只有我、櫻月與麗音的名字。

沒有退群記錄,也沒有邀請記錄。

翻遍過往的聊天記錄,我們從一開始就只有三個人。

照片也好。對話也好。約定也好。甚至是無聊表情包的互傳也好。

全部,都只存在三個人的痕迹。

背脊滑落一道徹骨的冷汗。

——朱奈和紫乃的存在,被徹底抹殺成了『從未存在過』。

在理解這一現實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怒火從胃底噴涌而上。

「開什麼國際玩笑……!」

我朝著樓梯狂奔而去。

迎面走上來一名完全素不相識、體態發福的婦人,我下意識閃身避開。

我就這樣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躍下台階。

隔著單薄的拖鞋,強烈的震蕩直衝膝蓋。

但此時此刻的我,早已顧不得這些小傷小痛。

「聰君!你要去哪裡啊!」

樓梯上方傳來了櫻月的呼喊。

麗音似乎也在大喊著什麼,但我沒有回頭。

朱奈和紫乃淪為從未存在的世界什麼的。

那種虛偽荒誕的現實,我死也不會承認。

「——他到底突然怎麼了?」

麗音凝視著聰君遠去的背影低聲呢喃。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們也得追上去才行!」

他的樣子太反常了。

如此錯亂失控的聰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們三人一直都是一體的。

聰君、麗音,還有我。

因《LoD》的羈絆而緊密相連的特別的三人。

三人共同度過的歲月,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色彩、聲音、溫度,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

分明沒有任何殘缺之物。

理應如此才對。

「但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很反常,對吧?」

自麗音唇齒間溢出的一句話,讓我猛地僵住了。

「……麗音也這麼覺得嗎?」

我的語調低沉了幾分。

我們分明只是在幸福地度過屬於三個人的每一天。

無論從何處探尋,都找不到任何違和感的痕迹。

然而,在看到聰君剛才那副神情的瞬間,我的胸口深處卻莫名泛起一陣躁動不安。

總覺得,我們似乎犯下了某種致命的罪孽。

明明沒有違和感。

不,倒不如說是『根本察覺不到違和感這件事本身才是最大的違和』……

「——等等,聰君不見了!」

聰君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腳步聲也完全聽不到了。

「剛才應該邊追邊說的吧!」

「煩死啦!還不是因為麗音突然搭話,才害得我腦子亂成一團的嘛!」

總之必須追上去。

絕不能讓聰君在這個狀態下一個人待著。

雖然說不上因為什麼,但直覺正是如此強烈地警告著我。

懷揣著滿腔疑雲,我慌忙奔下了樓梯。

就在那一刻。

「你們好呀!」

「誒?」

冷不丁被一聲清脆歡快的問候叫住,我不由得剎住了腳步。

一位容貌嬌俏的金髮少女,像是藏身在電線杆的影子里般佇立著。

沐浴著晨曦,那頭看起來極其柔軟的金髮輕柔地晃動著。

脖子上掛著頭戴式耳機,發梢系著別緻顯眼的緞帶。

身形嬌小,容貌甜美討喜。

怎麼回事,總覺得在什麼地方……

分明是初次相遇,卻有一種絕非初見的錯覺。

「嘖。」

伴隨著麗音一聲細微的咂舌,思緒被猛然拽回現實。

「雖然很抱歉,但我們趕時間。」

「啊,等等。」

麗音像是在避開那少女一般,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被用力拽拉之下,我險些踉蹌跌倒。

就在正要從少女身旁擦肩而過的剎那——

「要不要我告訴你們——入谷聰究竟去了哪裡呀?」

「——誒?」

我不由得猛然回頭,只見那位金髮少女正靜靜地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