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45 · 成功迴避死亡結局的美少女遊戲女主們似乎讀到了我的【日記本】,並知道了我的秘密 3

第三·二章 好戲,開場啦~

我究竟在那裡發了多久的呆呢。

回過神時,晚霞的殘照早已無處可尋,夜幕徹底籠罩了天際。

公園外,路燈零零星星地亮起。

公寓與獨棟民宅的窗戶中,透出了客廳燈光形成的方形剪影。

不知從哪家的換氣扇飄出了咖喱的香氣。

然而,這尋常晚飯的氣味,此刻聞起來卻顯得無比遙遠。

今天是一個潮濕悶熱的夏夜。

可是,我的身體卻冰冷徹骨。

我坐在長椅上,頹然垂首。

指尖止不住地顫抖。雙膝宛如不屬於自己般細微地哆嗦著。

那段宛如地獄般的日子。

無論如何試圖改變,一切都淪為徒勞的虛脫感。

即便拚死伸出手去,也被強行拖拽回既定結局的絕望。

本該早已遺忘的感覺,正從腳底悄然逼近。

明明深吸了無數口氣,空氣卻根本無法抵達肺底。

——響星恐怕沒有說謊。

如果那傢伙真的是劇作者。

如果是創造了那款遊戲的人,她就會故意將劇本透露給我,讓我掙扎。

給予我僅存的一線希望,再將那份希望連根碾碎。

然後,盡情欣賞我狼狽掙扎的醜態。

「……可惡,總之必須想點辦法……」

現在不是駐足不前的時候。

我明白。

明明心裡一清二楚,可真要付諸行動的瞬間,大腦卻一片空白。

我該做什麼?該去哪裡?該去找誰?

三年前,我知曉《LoD》的劇本。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會在何處做何事,因為有跡可循,我才能行動。

可是這一次,我根本不知道劇本的內容。

僅僅只有那最糟糕的結局,被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在我心中,悔恨如蛇般緩緩抬起了頭。

宛如在心臟背面摳掐著指甲一般,發出陰冷的嗤笑。

「哪怕用強的也該抓住她才對啊……!」

死死咬緊後槽牙,下頜咯吱作響。

用力抓撓頭髮,指甲深深摳進頭皮。

就勢狠狠捶在長椅上,沉悶的撞擊聲在公園裡炸開。

手掌一陣發麻。

順勢將腳下的小石子踢飛出去。

石子帶著清脆的聲響在地面彈跳,隨即被綠籬的黑暗吞噬無蹤。

「……我在幹什麼啊。冷靜點,我。」

深呼吸。

胸腔深處瘋狂躁動的心臟漸漸平復。

腳底重新找回了大地的堅實質感。

指尖的麻木化作了掌心的鈍痛。

我能感受到氧氣與血液正從腳尖一路循環至大腦深處。

我單手撐住長椅,雙膝發力。

彷彿在狠狠抽打自己一般,正當我要站起身的瞬間——

「……嗯,是誰?」

手機震動起來,看向屏幕。

上面顯示的名字是——『東雲紫乃』。

胸口那緊繃至極的神經彷彿在這一剎那稍稍放鬆了下來。

我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紫乃嗎?」

『是的,是我。』

「怎麼了,這麼突然?」

『……如果說只是想聽聽您的聲音,不行嗎?』

聽到紫乃那彷彿在撒嬌般的聲音,我的肩膀不由得鬆弛了下來。

「……抱歉,是我不解風情了。」

我不禁苦笑。

「今天你會回來嗎?」

『是的,現在正由家裡的人送我回去。應該馬上就能到了。』

「既然這樣,能不能來車站前一趟?」

『誒?』

「麗音和櫻月都在外面約會。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怪寂寞的。我們兩個人去吃個飯吧。」

連我自己都驚訝於聲音竟然如此輕快。

『呵呵,這算是私會呢。回頭可是會被大家責罵的。』

「嘛,被罵就被罵吧。如何?」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會去站前環島接您的。』

「了解。那我現在也往那邊走。」

說完,我正準備掛斷電話。

然而。

『聰先生,可以就這樣……』

「嗯?就這樣?」

『是的。就這樣一直保持通話,不行嗎?』

紫乃的聲音聽起來隱約透著一絲脆弱。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努力用明朗的語調說道:

「今天的你可真黏人啊。」

『是的,今天就是這種心情。』

我走出公園,邁步走在沿著鐵軌的小路上。

夏夜的風撫過面頰。

雖然風中帶著濕氣,但對於燥熱發燙的大腦而言,卻顯得有些舒適。

與紫乃的交談一如往常。

關於家族關係的牢騷,說什麼可能會被推去當東雲集團旗下子公司的社長,還有反對紫乃與我交往的派系勢力等等。

那些聽起來脫離現實,但在紫乃看來卻不過是稀鬆平常的日常瑣事。

每一次我都隨聲附和著。

『您有在好好聽嗎?』

「在聽啊。不愧是紫乃。」

『未免太敷衍了。』

「真過分啊……我明明是在認真誇你。」

『既然如此,就請再多注入一點真心。』

這番對話讓我忍不住微微揚起嘴角。

充分展現出了紫乃作為女孩子那有些彆扭麻煩的一面。

對於極擅長壓抑感情的紫乃而言,這種模樣實屬罕見。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覺得惹人憐愛。

『雖說能者多勞,但麻煩終歸還是麻煩。』

「要是能幫上你的忙就好了啊。」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擔任秘書,聰先生來當會長吧。』

「反了吧……」

憑什麼是我當會長啊,我可沒那器量。

我一邊這麼吐槽著,一邊抵達了站前環島。

我茫然地眺望著眼前的光景。

計程車停靠站里像禿鷲般等待乘客的計程車。

從居酒屋魚貫而出、滿臉愜意的上班族人群。

一切都是看慣了的景色。

聽說再過大約五分鐘,她就會到這裡了。

『——聰先生。』

「嗯?」

『朱奈小姐,回來了嗎?』

「……沒,還沒有。」

『啊,是這樣嗎。』

紫乃的聲音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傢伙大概玩得太脫韁了吧……光是那次旅行還沒盡興呢。」

『呵呵,是,這樣啊。等她回來,就再多寵溺她一點吧。』

「是啊。麗音大概會樂呵呵地擺出姊姊的架子吧。」

『櫻月小姐之後大概會訓斥朱奈小姐吧,責備她讓人這麼擔心。』

「確實。」

話說回來,紫乃。

「——你為什麼,在哭呢?」

『……!』

我在那一刻停下了腳步。

紫乃的聲音在拚命壓抑著什麼、隱瞞著什麼。

可字裡行間,分明早已被浸濕。

「在老家遇到什麼痛苦的事了嗎……?」

『——』

代替回答的,是一聲微弱的抽泣。

紫乃在哭。

那個紫乃?

那個總是泰然自若、比誰都要冷靜理智、連自己的情緒都能完美掌控的紫乃。

「我能為你做點什——」

『是我太自負了……』

打斷了我的話語,紫乃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

我不禁停在原地。

『我自以為……自己在精神上是最堅韌的……自以為因為缺乏常人的情感缺陷,所以無論如何都能承受……』

那些斷斷續續溢出的話語,宛如懺悔一般。

『明明本該有更多事情可以去做的。為什麼,我卻放棄了呢……』

我無法立刻理解她在說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紫乃。

唯有透過聽筒傳來的深重悲愴感,沉沉地滲入心底。

「——我現在立刻過去接你。我想快點見到你。」

我強壓下焦躁,儘可能溫柔地說道。

只要見到面好好聽她說就行。

只要緊緊抱住她就行。

只要接下來成為她的力量就好。

只要這麼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朱奈小姐——已經不在了。』

「——誒?」

雙腿猛然定住。

大腦無法處理這句話的含義。

朱奈不在了?

不在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難道不是沒回家、聯繫不上之類的意思嗎?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紫乃,這到底是什麼——」

『聰先生。』

紫乃打斷了我的話。

剛才近乎崩潰的聲音里,重新凝聚起了一抹纖細的堅定。

『如果想拯救櫻月小姐和麗音小姐,請務必去追查響星小姐和佐野優斗。——想要打破【5th ROUTE】,唯有這一個辦法。』

我發不出聲音。

我推測出那個真相,明明也才剛剛不久。

她一定察覺到了我們無法注意到的微小違和感吧。

因為她是無可辯駁的天才。

正因如此,我的胸口才愈發騷動不寧。

洞悉了一切的紫乃,究竟——放棄了什麼?

「你沒事吧……?」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一滴,又一滴。

彷彿從破損屋檐滲落的雨水一般,紫乃的聲音零落跌碎。

剎那間,令人作嘔的冷汗徹底噴涌而出。

我的腳掌用力蹬向地面。

周圍路人錯愕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回過神時,我已經狂奔了起來。

「你現在在哪裡!? 我現在立刻過去!」

若是從紫乃家的方向過來,會經過的路屈指可數。

只要拐過那個街角,就是站前環島。

『請告訴我這只是惡作劇,只是個整蠱啊。像平時那樣,讓我們頭疼不已……哪怕這一次真的大發雷霆說絕不原諒我也好啊。求求您了……朱奈小姐。』

「紫乃!!」

『我不要……』那是沙啞至極的聲音。

『這樣的現實,我怎麼可能承認啊!』彷彿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的聲音。

『在這裡就迎來永別什麼的……我絕對不承認!』狼狽、稚嫩,毫無防備的聲音。

穿行在夜幕的人潮之中,我飛快穿梭在站前的人行道上。

肩就算膀撞到了行人,我也已經無暇顧及。

就這樣衝出了環島。

『明明誰都沒有教過我啊……』

哭腔劇烈顫抖著。

『失去珍視之人竟然會如此痛苦……明明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啊……!』

那句話讓我渾身脊背發冷。

『——我不要。』

「誒?」

『我不要……朱奈小姐不在了這種事,在這裡和大家告別這種事……我不要啊!』

混雜著嗚咽,數次抽噎窒息,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吐露著心聲。

『聰,先生。』

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救救我。』

「……!」

那聲向我求救的呼喚,宛如迷路走失的孩童。

就在這時,我撞到了什麼東西。

視野驟然傾斜。

肩膀狠狠砸在地面上,手機從手中滑脫。

「喂!小心點啊!」

「……抱歉!」

因為過於集中在通話上,完全沒看清前方的路。

在柏油路面上蹭破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強忍著劇痛,我立刻抓起手機,跌跌撞撞地爬起身。

「聽得見嗎!? 」

『聰先生您……沒事吧?』

雖然她的聲音還殘留著哭泣的氣息,但那份理性的重心卻已然重組。

「……別管我。只是摔了一跤。」

『是,這樣啊。我也有些失態過頭了。』

短暫的沉默後,聽筒里傳來了紫乃輕微吸氣的聲音。

『請替我……向麗音小姐道個歉。』

「——誒?」

『我們本來約好明天一起去書店的。明明還有很多沒讀完的書,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孩子。』

她繼續說道。

『我也和櫻月小姐也約好了,要請她試吃東雲家即將推出的新商品。雖然很抱歉,但如果您能替我取消掉的話就太好了。』

「這種事,你自己去跟她說啊!」

『對了,聰先生。』

隨後,她停頓了一下。

『我……有成為您心中的『第一位』嗎?』

肺部如火燒般劇痛。

「我怎麼知道啊!回去在『四方會議』上得出荒唐結論,像平時那樣儘管給我添麻煩啊!」

『呵呵,真遺憾。那可是我唯一的遺憾呢,結果還是沒有得出結論嗎。』

與語氣相反,她聽起來卻頗為開心。

『騙您的。』

順暢流淌出的謊言。

『真希望能……再多陪在聰先生身邊久一點啊。』

住口……。

『我們五個人想一起做的事,明明還剩下那麼多呢。』

我不想聽這種宛如交代遺言般放棄的話語。

『啊啊——最後。』

那一句話讓通體冰涼。

我不顧一切、拼盡全力地狂奔。

肺臟快要撕裂,喉嚨乾涸得渴求著氧氣。

沉重急促的喘息聲大得驚人。

衝上了國道的主幹道。

要前往對向車道,必須翻過天橋。

「哈啊……哈啊……找到了。」

正好,在我的正對角方向。

看見紫乃的身影,我的嘴角微微舒展。

紫乃也看見了我,露出了微笑。

她一隻手將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抬至胸前,輕輕地朝我揮動。

『這三年於我而言,是無可替代的歲月。』

電話中傳來的紫乃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碎。

「紫乃……」

在那一瞬間,我注意到了『那個東西』—— 真正致命的東西。

『請您務必——』

撕裂空氣狂嘯逼近的某物。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厲刮擦啃噬的刺耳噪音。

我的全身炸起雞皮疙瘩,體溫在一剎那被剝奪殆盡。

『一定要幸福。』

「——!!」

就在我企圖大喊出聲的剎那,她用那份寧靜生生截斷了我的聲音。

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她有些靦腆地笑了。

那抹微笑,凄美飄渺到了極致。

紫乃緩緩放下了手機。

隨後,僅僅動了動唇形。

雖未傳入耳中,那含義卻真切地烙印進了心房。

——永別了。

「——等等……」

手掌拚命向前伸出的那一瞬間,重型卡車咆哮著撞向了紫乃佇立的原地。

尖銳的剎車聲撕裂了整個世界。

耳膜彷彿被細針穿刺,視野中萬物化作刺眼的白光爆裂開來。

下一瞬,響起了沉悶而沉重的撞擊聲。

那是空氣本身被徹底碾扁壓碎的聲音。

紫乃的身體騰空飛起。

輕飄飄得不可思議。

簡單脆弱得令人難以置信。

宛如飛鳥般在空中翻飛。

如瀑的黑髮在夜空散落開來。

我除了死死凝視著這一切,什麼都做不到。

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砰的一聲悶響。

隨後,某件物體在人行道上翻滾滑行。

彈起,落下,再彈起。

最終,仰面倒在了血泊與塵埃之中。

「——」

世界靜止了。

我真切地覺得,只有那麼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無論是車輛、紅綠燈、行人,甚至是夜風。

所有人無不駐足停步,手中動作凝固,齊刷刷地將視線投向紫乃。

「——紫乃?」

最先恢複知覺動起來的人,是我。

在遠處茫然獃滯地看著紫乃。

那一幕究竟意味著什麼,大腦正瘋狂地拒絕去理解。

世界一點點重新染上了色彩。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傳來了陌生的女性凄厲的尖叫。

「救護車!快報警打110!」

「不對,打119!」

「有人被車撞了!」

「司機怎麼樣了!? 」

四周宛如爆炸般驟然沸騰喧囂起來。

所有的現實一股腦地轟然壓覆而來。

我無視了斑馬線,瘋了一般朝著紫乃的方向飛奔而去。

急促的喇叭鳴響,有人朝著我破口大罵。

但我還是直接橫穿過車道,猛然躍上人行道。

扒開圍攏的人牆,跌撞推開擋路的身影,我終於撲到了紫乃的身邊。

「紫乃……」

那張美麗的臉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痕。

雙眼雖然依然端正地睜著,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中卻沒有了光彩。

取而代之,溢落而出的是殷紅的鮮血。

「等等我……」

我立刻拿毛巾按在紫乃的頭上。

原本潔白的毛巾轉瞬間被染得通紅。

「等等……啊……」

我脫下外套,代替毛巾死死壓上去。

不行。

止不住。

完全沒有要止住的跡象。

我想立刻尋找其他的布料而回過頭。

手卻在那一刻僵住了。

我們已經置身於一片血泊之中。

她身上的傷口根本不止那一處。

「——」

白皙、纖細、總是輕觸著我肌膚的手。

曾經宛如捉弄我一般、僅用指尖戳弄我臉頰的手指。

我用雙手緩緩將那隻手包裹在掌心。

然而手中卻冰冷得彷彿要凍結一切。

必須溫暖她。

抱著這樣的念頭,我將紫乃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摩挲著她的指尖。

然而,它卻只是一味地愈發冰冷。

不行。

保持冷靜。

如果現在、在這裡任由情感決堤——就等同於承認了現實。

「同學,快讓開!」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是警察,是急救人員,還是過路行人——我已經分不清了。

只是,藉由這名旁觀者的聲音,我的意識被強行拉扯回了現實。

不行。

如果現在鬆開紫乃的手。

就真的。

「啊……」

紫乃如瀑的黑髮,與刺目的殷紅混雜在一起。

那一幕,美得彷彿不屬於這個塵世。

卻讓我感到難以遏制的噁心反胃。

我將視線移向下方。

我也被紫乃的血染紅了。

膝蓋上、雙手上、衣服上。

殘酷的現實黏稠地附著在身上。

「啊啊……」

鐵鏽般的腥氣刺痛鼻腔。

感官逐漸復甦。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反胃。

喉嚨劇烈顫抖。

「啊,啊啊……」

某種東西從胸口深處翻湧而上。

再也無法壓抑。

無法阻止。

「為什麼……」

急救人員將紫乃抬上了擔架。

我只是茫然失神地凝視著這一切。

「別走……求你……」

我向著被帶走的紫乃伸出手去,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額頭擦過柏油路面,傳來一陣劇痛。

那陣劇痛如強制力一般逼迫我認清了現實。

「不要……」

指尖划過虛空。

夠不到。

已經再也夠不到了。

視野扭曲變形。

下一刻,淚水決堤般奪眶而出。

全部。

所有的一切。

都已經太遲了——我終於徹底意識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永別了。」

我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望著那片景象。

夜晚的十字路口。閃爍著紅光的信號燈。撞得扭曲變形的卡車。

散落在道路上的玻璃碎片映著街燈的光,閃閃發亮。

像是不合時令的雪。

人群的另一頭,傳來聰學長的慘叫。

明明戴著耳機,那聲音卻還是刺進了耳中。

像野獸一樣哭喊的聲音,在夏夜裡回蕩。

我背過人群,正要邁步離開——就在那一瞬間。

「——發生什麼事了……?」

櫻月學姐和麗音學姐迎面走了過來。

她們不安地望著事故現場的方向,緊蹙著眉頭。

麗音學姐似乎也察覺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氛,神情緊繃。

「發了晚飯的消息一直沒有回復……那是聰的聲音吧……?」

「嗯、嗯。過去看看吧!」

兩人朝著我的方向走來。

我和她們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

一步。又一步。

接著,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我好心地出聲提醒了她們一句。

「前面好像出了交通事故哦~」

注意到我的兩人神情僅在一瞬間繃緊了片刻。

雖然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臉上閃過了一絲彷彿被觸動般的異樣,但警惕感隨即消散無蹤。

緊接著。

「啊,原來是這樣。謝謝你的好意提醒!」

櫻月學姐這樣說著,朝我低頭致意。

禮貌、客套,帶著十足生疏與隔閡的態度。

麗音學姐也只是微微頷首示意,隨後立刻朝著事故現場的方向飛奔而去。

兩人將初次見面的我拋在腦後,徑直從我身旁穿行而過。

我重新戴好耳機,播放起心儀的曲子。

踩著音樂的節拍,邁開輕快跳躍的步伐。

朝著車站的方向走去。

在身後,我能真切地感受著聰學長他們那平靜安穩的日常正分崩離析。

然而,我並沒有回頭。

我只是。

面無表情地。

無動於衷地。

嘴角自然而然地開合吐字。

「——【5th ROUTE】好戲,開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