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4 · 在喜歡上我之前先別急著回復我的告白哦 1
第二章 這次輪到我來讓咲翔更開心吧。
「所以說,為了能讓你忘記詩穗小姐的事情,從今天開始我們一起努力吧。」
午休時間。
乃愛說午飯之後要有什麼話跟我說,於是把我叫到空教室里,滿面笑容的開口道。
「……你突然變得好積極啊,乃愛。」
突如其來的告白就發生在昨天。
對於內心還沒整理好的我來說,乃愛這種像是破罐子破摔的行動,讓我不得不感到驚愕。
「那是當然,因為我想儘快讓你把目光轉向我這邊嘛?所以關於戀愛方面的攻勢和追求手段,我會使出渾身解數的哦。」
「哦、哦。」
面對幹勁十足的乃愛,我唯有退縮一途。
就在這時,乃愛遞給我一張紙。
「那麼首先,我做了一份關於你喜歡的女孩子的問卷調查,請在這裡填寫。」
「不是,怎麼還搞上問卷調查了。戀愛的追求手段是你這樣的嗎?」
這怎麼看都像是民意調查吧。
「哎呀哎呀,好不容易做出來的。」
「啊,好的。」
我順勢拿起筆,看向問卷的項目。
因為都是喜歡的外表啊或是性格之類的普通項目,我便想到什麼就刷刷地寫了下來。
「那個,寫好了。」
我也沒什麼特別想強調的,就直接交了上去,隨後乃愛一臉認真地看起了問卷。
「唔……喜歡的類型是黑長直。性格開朗的。年上的。這不就是詩穗小姐嗎!咲翔,你真的打算忘記詩穗小姐嗎!? 」
「那也沒辦法吧!我老老實實回答不就變成這樣了嗎!」
我並沒有特意去在意姊姊的事情,結果卻完全變成了那樣,真是出乎意料,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害羞。
「唔……算了,沒關係。我會繼續進行幾次調查的,最終目標就是讓這份問卷的結果變得和我本人一模一樣。」
「這目標稍微有點洗腦的感覺,好可怕。」
拜她所賜,根本沒有什麼被追求的感覺,那種酸酸甜甜的心動感也微乎其微。
「好了,到這裡只是前奏,接下來該具體想想怎麼才能讓你忘記詩穗小姐吧。咲翔如果有什麼提議也可以說。」
「就算你這麼說……至今為止我也按自己的方式試了很多,但全都失敗了。已經想不出什麼有效的手段了。」
我已經經歷過無數次慘敗了。
「這樣啊。那就按我的方案來吧。果然呢,我覺得關鍵在於純粹接觸效應。」
「純粹接觸效應?好像在哪裡聽過。」
對於記憶中有些印象的辭彙,我歪了歪頭。
「嗯。簡單來說,就是指在一起的時間或接觸的時間越長就越容易喜歡上對方,這是一種心理作用。」
「啊,對。有點那種感覺。你真了解啊。」
我坦率地表示佩服,乃愛則是露出了一臉得意的表情。
「嘛畢竟是為了攻略咲翔而努力記住的嘛。」
「哦、哦。」
聽她這麼直白地一說,我感覺超級害羞的。
就在這時,乃愛看著我動搖的樣子,眼睛一亮。
「嗯?害羞了嘛?是因為感受到我的愛意而心跳加速了嗎?吶吶。」
「你這傢伙一逮著機會就開始捉弄我了!」
「才不是捉弄呢。我是在高興哦。嘿咻嘿咻,吃我一記純粹接觸攻擊!」
乃愛伸出手,不斷拍打著我的身體。
「住、住手。在這樣下去話題就沒法繼續推進了吧!」
「嘖……被你發現了啊。那今天就先饒了你吧。」
看到她乾脆地收手,我鬆了一口氣。
呼……即使只是那種程度的互動也讓我稍微有點心跳加速了。真可怕啊,純粹接觸效應。雖然聽說超過十次效果就會下降,但真的會不會下降也很可疑。難道說效果下降了之後還是這麼有效嗎。真嚇人。
「那我們回到正題吧。呃,咲翔喜歡的類型是黑長直。性格開朗的。年上的。這不就是詩穗小姐嗎!」
「這回的太過頭了吧!再往前一點啊!」
「哎呀,是這樣嗎。」
「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我帶著鄙視的眼神追問道,但乃愛卻一臉若無其事地裝作聽不見。
「先不說那個,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應該減少你和詩穗小姐相處的時間。」
嘛確實,目前她是相處時間最多的對象,而且純粹接觸效應發揮最強作用的對象就是姊姊。削減那個效果是對的。
「就算你這麼說,但畢竟我們住在一個家裡,想減也減不了啊。要是沒有什麼理由就在外面待到很晚也會讓家人擔心的。」
萬一,被我爸媽認為在新家庭待著不舒服所以才大晚上的在外面遊盪,可就壞了。
「反過來說,只要有理由就行了吧?要不要像初中那時一樣組建個社團什麼的?」
乃愛似乎也明白我的顧慮,立刻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不了,畢竟我已經沒有那時候的精力了。」
我在初中時曾經和乃愛一起組建過一個社團。雖然有點失控了的的感覺,但現在回想起來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話雖如此,那個社團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我不打算再做一次了。
然而,乃愛似乎早就預料到會被拒絕,她點了點頭,接著開口說道。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說呢,這次我準備了這個!」
伴隨著鏘鏘—的口技音效,乃愛拿出了一張傳單。
「那個……招聘兼職。大廳、廚房、若干名?」
讀出傳單上寫的文字後,她點了點頭。
「沒錯。我叔叔經營的咖啡館正在招人。咲翔不是很擅長做飯嗎,正好合適吧?我們一起在那裡工作吧。」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提案,我瞪大了眼睛。
「我是無所謂……那個,你沒關係嗎?」
「……嗯。我已經沒事了。」
知道乃愛內情的我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這樣啊。」
我判斷出這不是逞強後,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而且要是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打工的時候,萬一被職場上的女孩子喜歡了我會很困擾的喔?就算忘記了詩穗小姐,下一個喜歡上的人也得是我哦?」
「哦、哦……我會妥善處理的。」
她偶爾會夾雜出來的這種話真的很狡猾。根本讓人分不清哪些是算計好的哪些是自然而然說出口的。
「不過嘛,打工確實不賴。最壞的情況,就算忘不了姊姊,也能有一個人生活的這個選項……」
雖然那真的是最後的手段,但能用的手段還是越多越好。
「那就這麼定了!咲翔的初戀失戀計畫,開始!」
乃愛似乎因為得到了我的許可而開心,興高采烈地喊出了這個謎之計畫的名稱。
放學後。
為了和乃愛的叔叔見面,我們一放學就早早的離開了學校。
「不過,雖然說是乃愛介紹的,但不面試就直接錄用真的好嗎?」
乃愛在午休時聯繫了對方,據說當場就得到了立即錄用的回復。
「沒問題的。他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哦。」
乃愛一臉自豪地保證道。
「嘛,沒問題就好。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啊?」
畢竟是第一次打工。上司的人品還是很在意的。
「他是個好人哦?為人老實,也很疼愛我。而且做飯超級好吃的。在開咖啡館之前,好像還在大酒店當過副廚師長呢。」
「誒,感覺能學到很多東西,不錯啊。」
因為我從小就是單親的父子家庭,所以我不得已學會了所有家務,但現在有一半已經是興趣了。
話雖如此,畢竟是半吊子的自學,所以有機會能看到專業人士工作非常難得。
我不禁踩著輕快地腳步走在路上,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就是這裡。」
乃愛在一棟離車站步行十分鐘左右的建築停下腳步。
這棟建築物的外觀像小木屋一樣,入口上方的招牌上寫著店名『Fleur•de•Flamme』㊟。
註:原文的『フルール•ド•フラム』為法語『Fleur•de•Flamme』的日語音譯。直譯為火焰之花
「打擾了——」
跟著熟練地打開門的乃愛,我也進了店。
客人不是很多。應該是空閑時段的空閑時間吧。
這樣的話,應該能和初次見面的店長慢慢聊聊了。
「哦,乃愛。來了啊。」
當我在觀察店內的情況時,一個穿著廚師服的男人從店內深處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大概三十歲左右吧。表情溫和,給人的感覺不錯,和店裡的氛圍非常契合。
他應該就是店長吧。
「嗯。現在方便嗎?」
「可以。那邊那位就是打算要一起工作的?」
那個帶著和藹的笑容回應著乃愛的男人,目光轉向了我這邊。
「初次見面。我是鯰川咲翔。」
「我是店長貓屋敷祐二。請多關照。」
第一次的打招呼平穩地結束了,我安心地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有點緊張啊。
「聽乃愛說鯰川君很擅長做飯,負責廚房沒問題吧?」
「好的。請讓我好好學習。」
「啊,我負責大廳。」
像是附和我的回答一樣,乃愛也提出了期望請求。
「明白了。之後會再讓你們交履曆書,不過你們兩個就直接錄用了。什麼時候開始上班之後再商量吧。」
面試草草結束,我們被正式的錄取了。
果然有關係就是不一樣。
「那麼你們兩個,最後去更衣室試穿一下制服和鞋子吧。如果尺寸不合適的話,我得在下次來之前得訂好才行。」
店長這麼說完後,把裝著換洗衣物的紙袋遞給了我們。
「明白了。」
「了解。那咲翔,我帶你去更衣室,跟我來。」
乃愛按照店長的指示,開始帶路。
我們穿過大廳深處,進入閑人免進的通道後,就看到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走上樓梯後,馬上就能看到幾個房間。
「這前面的房間是男更衣室,最裡面的是女更衣室哦。如果想偷看的話,記得好好敲門。我會給你提供一點福利的。」
對著一邊帶路一邊展現出謎之體貼的乃愛,我一臉不悅的表情回復道。
「我才不會偷看呢。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被走光的胸罩誘惑到而在空氣曲棍球里輸掉的男人。」
「別翻這種舊賬啊!」
我被反駁得啞口無言。真希望她能儘快忘掉那個梗。
「呵呵。雖然一會沒有走光的胸罩,但換好衣服後還是互相展示一下吧。」
「……哦。」
我帶著某種無法釋然的心情和她分開,各自走進更衣室。
「乃愛真是的……」
我輕輕嘆了口氣,鬆開了領帶。
嘛算了。趕緊換好衣服吧。
我脫下西裝外套,從紙袋裡拿出制服。
是和店長一樣的廚師服。其實這也是我以前就想穿穿看的衣服。
我有些興奮地穿上了衣服,換好了橡膠鞋。
「哦哦,感覺不錯。」
我用附近的全身鏡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樣子,還挺像模像樣的。
象徵著清潔感的白色。為了防止熱水或油濺到身上能馬上脫下來的扣子。以及在經常濕滑的廚房地板上也不容易滑倒的橡膠鞋。
嗚姆,不賴。
我點了點頭,正要開門,但在那一瞬間我又改變了主意,回到了全身鏡前。
「……不會很奇怪吧?」
明明剛才還很滿意,但一想到要給女生看就變得有點不安,忍不住又確認了一下。
在通過最終自我檢查後,我走出了更衣室,隨後乃愛也從女更衣室出來了。
「久等了。」
乃愛一面對我,就開心地展示起自己的服裝。
黑色襯衫搭配有很多褶邊的迷你裙,還有遮住腰以下的紅色圍裙。
「怎麼樣?快誇誇我快誇誇我。」
乃愛一邊這樣要求著,一邊轉了一圈展示給我看。
迷你裙因為離心力輕飄飄地浮起,大膽地露出了大腿後又回到了原位。
雖然對自己的目光被吸引過去感到有點不甘心,但我還是開口說道。
「我、我覺得不錯。」
雖然我結結巴巴地誇獎了她,但乃愛卻還是露出了羞澀的表情。
「嗯呵呵呵。再多誇誇我一點?」
「哎呀,那個,這身很適合你。」
「再來一句!」
「很、很可愛。」
「誒嘿嘿嘿。呼,今天就先饒了你吧。」
乃愛似乎是終於滿足了,她軟綿綿地笑著,終於結束了安可。
咕……!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
「那我每天打工前都要做這個喔。」
「不,請饒了我吧。」
打工前每次都要做一段這樣的問答的話,身體會吃不消的。
「真拿你沒辦法啊。不過,這樣計畫的第一階段就達成了,就這樣吧!」
「剛才的互動到底達成了什麼啊。」
我露出有些疲憊的眼神看向乃愛,她則露出了她那最可愛的笑容看向我。
「那當然是因為,這裡的制服可是以可愛聞名的。讓你看到我穿這個的樣子並讓你在意我,這就是第一階段。」
「哦、哦。」
雖然我大概猜到了,但是實際上真的聽她說出口還是覺得有點害羞。
「到了這一步,說計畫完成了八成也不為過。」
「制服的比重也太高了吧!? 這什麼計畫啊!? 」
「放心!剛才的互動讓我相當有自信了!我會讓你好好迷上我,徹底終結咲翔的初戀!」
乃愛自信滿滿地豎起了大拇指。
雖然我很想問根據是什麼,但我已經學到了在這裡隨便吐槽只會讓我更害羞,於是決定換個話題。
「比起這個,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確認制服尺寸吧?我的衣服和鞋子都剛好,你那邊怎麼樣?」
我重新詢問後,乃愛像是確認活動方便程度一樣輕輕扭動了一下身體,然後歪了歪頭。
「嗯——,可能有點小。」
「嗯,是嗎?」
在我看來,袖長和肩寬都剛好啊。
「嗯。胸口很緊。」
聽她這麼說,我的視線忍不住被乃愛的胸部吸了過去。
乃愛的胸部比平均水平大,把黑色襯衫撐得快要爆了,確實看起來很緊。
「啊,一直看著胸也看得太多了吧。咲翔好色。」
乃愛故意用雙臂遮住胸部。
「不,剛才那是不可抗力吧!話說回來你是故意說給我看的吧!? 」
「誒—,我才不會做那種不知廉恥的事情呢—?」
「你哪來的臉說啊——」
就在我正要提出抗議的時候。
噗嗤一聲,乃愛胸口的紐扣崩飛了,打中了我的臉頰。
「啊,掉了。」
乃愛用熟練的手法撿起了掉在地板上的紐扣。
另一方面,我則因為眼前發生的現象而呆在原地。
誒,會有這種事嗎?因為胸部的壓力導致紐扣彈飛。雖然我知道她是很大很大了,但已經成長到那種地步了嗎?
「喂——,咲翔?」
乃愛疑惑地呼喚著我的名字的聲音,讓我猛然回過神來。
但是,失去了紐扣的襯衫,露出了看起來很緊繃的乳溝,我立刻移開了視線。
「總、總之,我知道尺寸不合適了。」
我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後,乃愛也拿著那顆紐扣露出一臉為難的表情。
「對吧?那這顆紐扣該怎麼辦啊。啊,要不咲翔你收著?給你當護身符吧。」
「這算哪門子護身符啊,能有啥好處啊!? 」
「只要帶在身上,你也能變巨乳!」
「我才不想變成巨乳呢!」
「誒——,就跟我一起沐浴男生們那肆無忌憚的下流視線嘛。這不就叫有苦同享嗎?」
「這苦我可沒法跟你同享!我要是變巨乳了,投過來的視線跟你那完全是兩碼事啊!」
差點就遭到了神秘的人體改造,我嘆了口氣,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
「別在那兒胡說八道了,趕緊去找店長自首,說你弄壞了制服。」
「誒——……要跟親戚說這事,有點那啥啊。」
乃愛一臉為難地來回看著崩開的紐扣和襯衫。
確實,這紐扣崩開的方式太敏感了,對女高中生來說,跟異性親屬坦白這事兒或許確實難以啟齒。
「真拿你沒辦法……我給你縫好吧,你去把襯衫換下來給我。」
我的包里可是常備針線包的。
所以,我實在看不下去便提了這麼一句,乃愛的表情頓時就開朗了起來。
「得救了!謝謝你,咲翔!」
乃愛點點頭,當場就要開始解開剩下的紐扣。
「別在這兒脫啊!去更衣室脫去!」
我一把抓住乃愛的肩膀,硬推著她往女生更衣室的方向走。
「唔……本來還想生米煮成熟飯,讓你負起責任來的。」
「把你那套戰略給我停下!我可沒自信能一直忍得住啊!」
我一邊丟人的舉起白旗,一邊把乃愛塞進女生更衣室,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平常心……平常心……!」
我也回到男生更衣室,一邊拿出針線包,一邊這樣告誡自己。
等這樣徹底平復好心情走出更衣室時,乃愛已經手裡拿著襯衫在等我了。
「啊,你看這個。我找到了件大一號的備用襯衫了。」
正如她所說,乃愛沒有穿學校的西裝外套,而是換了件新襯衫。
她就那樣活動著身體,像在測試強度似的,不過這次紐扣倒沒有要崩開的意思。
「嗯。這件好像沒問題。」
乃愛滿意地點點頭,但我真想告訴她,這種耐久度測試請在女生更衣室里做。
算了,估計她是覺得,就算紐扣再次在我面前崩開,那也挺賺的吧。能真的啥事沒發生就結束,真是太好了。
「是嘛。能找到合身的尺寸真是太好了。那剛才那件襯衫就交給我吧。」
「嗯。拜託啦。」
對著鬆了口氣的我,乃愛把那件崩掉紐扣的襯衫遞了過來。
我隨手接了過來,可襯衫上還殘留著乃愛的體溫,讓我心裡不禁一陣慌亂。
「啊,抱歉。我先回一下更衣室哦。」
就在這時,乃愛不知道為什麼轉身就要回去。
「誒,為什麼啊。」
正當我搞不懂理由而困惑時,她一臉抱歉地看向我。
「沒有啦,我這不是想著,本人要是在面前的話,你不太好把臉埋進襯衫里猛吸嘛。」
「我才不會這麼做呢!你這哪門子的體貼啊!? 」
「不是,可你剛才看著這件帶著我體溫的襯衫,好像超級興奮來著。」
「我我我我我才沒有呢!我、我一點這種想法都沒動過!」
被她察覺到了之後,我內心慌得一批,但靠著我的撲克臉總算成功糊弄了過去。當然,聲音也沒走調,目光也沒有游移。
「明明破綻百出卻還以為自己糊弄過去了,這就是咲翔的可愛之處呢。」
真奇怪,明明我應該完美地糊弄過去了才對,可為什麼她卻用一種溫暖又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吵死了!好了好了,我趕緊縫好就是了!」
為了斬斷這糟糕的走向,我從針線包里拿出針和線,以最高速度開始重新縫上紐扣。
「看、看不清手指的動作……!不愧是初中時家政課成績一直是5的男人!」
把乃愛震驚的反應當作背景音樂,我三兩下就釘好了紐扣,然後疊好了襯衫。
「好了,這就完事了。走,去一樓吧。」
「好的——」
總算是用一手縫紉的超絕技巧岔開了乃愛的注意力,我趁著她還沒舊事重提,趕緊往一樓走。
然而,在我們走下樓梯後,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幕意料之外的景象。
「久等了。這是您的蛋糕套餐……歡迎光臨——!」
「服務員——!」
「請稍等。」
剛才那稀稀拉拉的客流不知道去了哪裡,現在店內座無虛席,店長正忙得團團轉。
「誒,怎麼突然一下這麼忙了?難道已經到晚飯點了?是因為跟咲翔在一起太開心,所以我忘記了時間?」
「雖然你這會兒說的話挺讓人害臊的,但我估計不是這回事。」
我隱約明白了是什麼情況,便指了指窗外。
只見剛才還一片晴好的外面,此刻已是暴雨如注。
「大概是突然遇到了暴雨,大家都跑來躲雨的吧。」
可能是因為正處空閑時段,店裡除了店長沒有別的店員,看來大家都是被這場不合季節的驟雨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看來不是說制服尺寸合不合適的時候了。」
「是啊。」
說完,我們頓了頓,然後看向了彼此。
「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呀。」
「是啊。去幫忙吧。」
我們默契十足地決定了接下來的方針後,朝著店長走了過去。
在那之後,客人仍然絡繹不絕,本以為終於能消停一會兒了,結果又直接撞上了晚飯飯點。
雖說我們是家主打點心和紅茶的咖啡館,但畢竟還是餐飲店。晚餐時段非常忙碌,於是我們就這麼錯失了離開的時機,結果我和乃愛就一直幫忙到了打烊。
「終、終於結束了——」
「累死了……」
送走最後一桌客人後,我和乃愛徹底癱倒,趴在了桌子上。
「辛苦你們倆了。今天真是幫大忙了。」
對面對面趴在桌上的我們,看起來依然精神抖擻的店長,為我們端來了磅蛋糕㊟和杯子。
註:磅蛋糕,一種基礎蛋糕。台灣稱其為重奶油蛋糕或布丁蛋糕。磅蛋糕內部組織紮實細膩,濃郁奶香,口感潤澤。磅蛋糕在蛋糕界的地位如同雪糕世界中的香草冰淇淋一樣,基礎中的基礎、經典中的經典、元老中的元老
「今天你們幹活的份,我自然會算進工資里,不過,這是另外算的,算是我請你們的謝禮。」
茶壺裡倒出紅茶的香氣格外誘人,我和乃愛撐起了上半身看了過去。
「太好了。是叔叔做的磅蛋糕。」
「還特意為我們準備,真不好意思。」
在道了聲謝後,我嘗了一口磅蛋糕。
朗姆酒漬葡萄乾的濃郁芳香在口中擴散開來,那股彷彿要犒勞疲憊身體的溫柔甜味,滲遍了全身。
「真好吃……」
該說不愧是專業人士嗎,水平比我想像得高太多了。
至今為止吃過的磅蛋糕里,這能爭個前二……不,是絕對的第一。
「對吧?我們學校女生,也很喜歡這兒的磅蛋糕呢。」
不知道為什麼,乃愛一臉得意。
「啊哈哈,謝謝。唯獨這個,我還是挺有自信的。」
店長也笑得很開心。
我和乃愛一邊聊著天,一邊飛快地把磅蛋糕吃完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Fleur•de•Flamme的打烊時間是晚上九點。早就過了晚飯的點了。
「不過啊。總感覺這麼不上不下地吃了點,反而更餓了。」
乃愛大概也和我有同感,她一臉不舍地盯著那塊盛磅蛋糕的盤子。
聽她這麼說,店長也點點頭。
「確實。那,我再另外做點什麼吧。」
「啊,那我也來幫忙。」
我站起身,想和店長一起去廚房。
結果,乃愛也急急忙忙地站了起來。
「啊,對了對了!那我也要幫忙!」
「乃愛你也要來?」
店長看著唰地舉起手的乃愛,睜圓了眼睛。
「嗯。別看我這樣,我現在手藝也進步了!」
「不用,三個人也太多了吧?」
廚房的空間又不是無限大。要做的東西就那麼點,人手過多反而礙事,不太好。
我這麼一提議,乃愛就認可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好,那叔叔你就坐著吧。我們倆來做。」
「你為什麼要把最會做的人排除在戰鬥力之外啊。」
她這謎之安排讓我十分無語,但乃愛卻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那還用說嘛,難得有機會一起做飯,當然是兩個人獨處會更開心呀!」
「是、是嗎。」
好一記直球。我被她的氣勢鎮住了,一不小心就點了頭。
「啊哈哈。既然如此,那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食材想用什麼隨便用。」
看著我們,店長像是想到了什麼,說了句簡直跟說媒的人差不多的話,便回座位去了。
總感覺,氣氛變得好像他在顧慮我們一樣太不好意思了。真叫人尷尬。
「我、我知道了。我們來做吧。」
為了逃離這尷尬的氛圍,我趕緊決定去廚房。
「那,就期待一下吧。」
我帶上朝店長輕輕揮著手的乃愛,往廚房走去。
「很好很好。看來叔叔是支持我們了呀。成功地把外圍都打點好了,真不錯。」
一進廚房,乃愛就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點起了頭。
「你剛才特意舉手,就是為了這個啊……」
這傢伙可真夠處心積慮的。
我心裡帶著又有點無語又有點佩服的心情,再次確認了冰箱里的存貨。
果然,因為今天這異常的客流,庫存已經少了很多。
不過,像番茄和培根這類平時用量就大的東西,好像還有些庫存,勉強還夠用。
「有這些的話,不就能做番茄咖喱意麵了嗎?就做那個吧。」
在旁邊一起看冰箱的乃愛這麼提議道。
那是我初中時和乃愛一起做過的食譜。確實,用這些材料倒是正好能做。
「知道了。那你把番茄用熱水去皮,然後和洋蔥一起放進食物料理機里打碎。」
「遵命——」
按照我的指示,乃愛開始行動起來。
趁這時間,我拿出其他食材,在砧板上開始切。
培根、茄子、蘑菇。
全部切成一口大小後,和剁碎的蒜末一起用橄欖油翻炒。
「我這邊弄好了哦——」
這期間,乃愛那邊的活好像也幹完了,她把打成半液態的番茄和洋蔥端了過來。
「行,那把這個倒進這兒。」
「好——」
乃愛把番茄和洋蔥倒進了正在炒著食材的平底鍋里。
接著加入芝士——磨碎的帕瑪森芝士和紅葡萄酒,然後咕嘟咕嘟地開始燉煮。
「話說回來,像這樣一起做飯,總有種新婚夫妻的青澀感呢。」
一看自己閑下來了,乃愛就開始說這種話。
「不,這廚房專業過頭了,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好吧。」
以家庭廚房來說,這調理台也未免太氣派了,還有超大的商用冰箱。而且其他各種一般家庭不會有的廚具也太多了,連一絲一毫的新婚的感覺都感覺不到。
「唔,無法反駁。」
連乃愛似乎也覺得這實在有點牽強,嘟著嘴表示贊同。
「再說了,一起做飯這事,咱們自打初中那會兒就一直在干啊。」
初中時,我和乃愛創立了一個叫料理部的社團,一起活動過。
嚴格來說,我姐也是部員,但她就是個湊數的幽靈部員,基本不露面。
因此,我和乃愛是霸佔了放學後的家政教室,隨心所欲地做過各種料理。
「嘛,畢竟是個專門做飯的社團……雖然最開始那會兒是做得一塌糊塗來著。」
乃愛噗嗤一笑,暗戳戳地揭我之前的短。
「誰知道呢,有這回事嗎。」
我試圖裝傻,但乃愛似乎沒打算放過我,湊過來盯著我的臉。
「就比如那個啊,為了讓他們批准建部,直接跑到校長室去當面交涉什麼的。」
「你這傢伙可也是一起去了的共犯,跑不了你。」
對乃愛這一副輕描淡寫地說得彷彿都是我一個人乾的一樣的說法,我好好地糾正了一下。
「還有啊,因為就算那樣還是被否決了,於是就潛入化學部,撒謊說是做實驗,結果開始做飯了什麼的。」
「那不是撒謊。是做美拉德反應的實驗。」
美拉德反應,指的是烤麵包之類的時候,食物變得焦黃並散發出誘人香氣的化學反應。
也就是說,烤麵包就是化學實驗。沒有半點錯誤。
「還有,因為不批准的理由是部員不夠,就堂而皇之地把『招募幽靈部員』的海報貼到公告欄,結果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去了對吧。」
「喂等等,這事是你乾的吧!」
「嘖,被你發現了嗎。」
「別輕飄飄地在那篡改記憶啊。話說,這事兒明擺著會挨批吧。」
我這麼一責備之後,乃愛便露出了一個顯而易見很做作的楚楚可憐的撒嬌表情。
「誒——……因為人家就是想跟咲翔二人獨處嘛。」
「就算你用裝可愛的方式來這套也糊弄不了我哦!我可是完全被當成了罪魁禍首,倒了大霉了誒!」
被班主任說教了一個小時,然後還寫了超多的檢討書呢,我!
「那也是因為咲翔老是亂來啊。就算我去自首,別人也都以為我是在包庇咲翔呢。」
「可惡!完全沒法反駁!」
不過,最後誤會還是解開了吧?班主任說著賠罪,然後來當了我們的社團顧問吧?也不全是壞事,倒也挺好……不對,還是覺得無法釋懷。
「嘛不也挺好嗎。那會兒也挺開心的嘛。咲翔也很開心吧?」
「那倒……算是吧。」
在開心地哄著我的乃愛的話語下,我也總算平靜了下來。
確實,那會兒挺開心的。
這些事在旁人看來,或許是要讓人臉頰抽搐的奇葩行徑,但我和乃愛卻都樂在其中。
而也正是因為我們是這樣的兩個人,所以才能一直做朋友做到現在吧。
「真是的,跟你在一起啊,永遠都不會膩。」
我苦笑著嘆了口氣,聳聳肩。
「哦,看來你終於發現我的魅力了呀。」
「哎呀,那能不能叫魅力,就是另一回事了呢。」
「你說什麼。」
我無視了不滿抗議的乃愛,往平底鍋里投入了各種香料。
「行了,比起那個,你趕緊去煮意麵。我這馬上就好了。」
「唔……了解。」
看來乃愛還是沒法做到就算放下料理也要繼續追問的程度,雖然她一臉不情不願的,但最後還是聽從了指示。
就這樣,我們做完了番茄咖喱意麵,順帶還弄了個簡單的沙拉和湯,然後回到了大廳。
「久等了。」
「嘿,看著很好吃啊。」
店長饒有興味地仔細打量著桌上擺好的料理。被行家這麼看,真讓人緊張啊。
「趕緊吃吧。我開動了!」
配合著似乎餓到了極限的乃愛,做完飯前問候後,我們也拿起叉子,把意麵送入口中。
頓時,番茄的酸味與咖喱的風味在口中迸發。
緊接著,培根的鮮味和芝士的醇厚便追趕了上來,一種讓人慾罷不能的餘韻在嘴裡擴散開來。
嗯,好吃。做得還挺成功。
「……嗯。做得真不錯。不單單是咖喱,以番茄醬汁為底,這跟意麵真是相得益彰的巧妙做法呢。」
哦哦,被行家誇獎,果然還是不一樣,挺開心的。
「哼哼哼。這份菜譜的開發我也有參與哦。能讓叔叔你讚不絕口,我感到無比自豪。」
乃愛自賣自誇起來,店長則驚訝地看著她。
「誒……乃愛你?」
「不過,說是幫了忙,其實不過是我在做番茄醬汁的時候,她失手把咖喱粉全撒鍋里了而已。」
「等等!別說多餘的話!」
我對正一臉佩服的店長揭穿真相後,乃愛慌慌張張地在一旁抗議。
「哈哈,這倒很像乃愛的作風。」
店長爽朗地笑了出聲,乃愛尷尬地眼神遊移。
「失、失敗中誕生新發現,這也是創作食譜的王道嘛好不好?比方說蘋果反轉派啊,奶油麵包啊之類的。」
於是,我和店長就用溫暖又憐憫的目光,看著乃愛那拚命找借口的樣子。
吃完飯後,我們收拾好廚房,終於結束工作,準備回家了。
在更衣室換好學校制服,下到一樓後,發現乃愛還沒下來。
果不其然。剛才那場暴雨濕氣太重,把她的頭髮都弄亂了,她大概是現在才注意到,正手忙腳亂地整理呢吧。
我腦補著那副情景,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這時,我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靠近。
抬起頭,只見店長還穿著那身廚師服站在那裡。
「鯰川君,辛苦了。我再次向你表示感謝。」
「哪裡哪裡。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能在近處觀察專業廚師的動作,真的是受益匪淺。
見我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店長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不只是謝你今天幫忙。還有乃愛的事。」
他這麼說著,目光投向二樓,乃愛大概還在那裡。
「她之前說要在我們店裡工作的時候,我就很吃驚了,但看到她竟然在認真做飯,更是讓我驚訝。那孩子,以前可是非常討厭做飯的。」
聽到這話,我不禁想起了初中時的她。
「是啊,我和她剛認識那會兒也是這樣。」
最初注意到乃愛,好像就是在烹飪實習課上。
那個在班上總是很開朗,任何時候都很引人注目的女孩,一踏進家政課教室,就變得像只被領養的貓一樣乖巧。
我實在無法對她的那副模樣放任不管,這就是我們之間的開始。
「我爸爸……也就是乃愛的祖父,在料理界也算小有名氣,在乃愛小學的時候,就讓她放棄了料理這條路。說她沒那個才能。」
店長的話語里透著幾分無奈,我靜靜聽著。
「那大概是他作為爸爸自以為是的體貼吧,可他實在是個嚴厲的人。他覺得,如果覺得一個人沒希望,與其拖著不如早點讓她死心,這才是真正的溫柔。」
「……我聽說過。不過,這話我實在不敢苟同。」
我至今都不知道對於那些真心想要鑽研料理之道的人們,究竟跨越了多少艱難險阻,克服了多少苦難才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所以,我也不能輕率地否定他的判斷,但是我實在無法坦然認同他的意見。
然而,店長明明被我這個外人批評了他親生父親的做法,卻還是對我的意見表示讚許。
「我也這麼想。只是,乃愛的父母都知道她祖父的教學方式嚴苛得嚇人,似乎不太想讓乃愛跟他多接觸,正好藉此機會,順水推舟地讓她遠離了料理。就因為這個,乃愛對料理這件事,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抵觸,或者說,是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其結果就是,那個在家政課教室里,無所適從、一直發獃的少女。
「所以我才這麼驚訝。今天,看到她這樣和你一起站在廚房裡的樣子,實在讓我很震驚。那和我所知道的乃愛簡直判若兩人。一定是你,改變了乃愛吧。所以啊,鯰川君,真的很感謝你。」
被他如此真摯地道謝,我反倒有些局促起來。
「哪有那麼誇張……是乃愛自己努力克服的。」
「原來如此。正因為你是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才會變成這樣吧。」
店長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低聲說道,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乃愛就拜託你了。鯰川君。」
有一瞬間,我突然猶豫了一下。
沒能好好回應乃愛心意的我,有資格點頭答應嗎。
但是,如果乃愛今後再遇到困難,要我袖手旁觀這個選項也根本不存在。
「……作為朋友,我會盡我所能。」
所以,為了讓這句話不成為謊言,我儘可能誠懇地回答道。
我們走出Fleur•de•Flamme的時候,外面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雖說已經是五月了,但是一到晚上還是挺冷的呢。」
「而且剛才又下了雨嘛。」
我們說著說著,那帶著濕氣的冰冷夜風,便輕輕撫過皮膚。
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乃愛便緊緊貼了過來。
「所以啦,請你幫我擋擋風。」
唔……這傢伙,倒是會找些正兒八經的理由。我這要是有什麼反應,豈不是顯得像是我自己一個人在胡思亂想。
「……行吧。」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盡量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句。
「太好了。謝謝。」
話音剛落,乃愛便像呼吸般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那個,乃愛小姐?」
這下我終究是沒法沒反應了,可乃愛卻理所當然似的不肯鬆開。
「你看,你的手也冷冰冰的嘛。這樣比較暖和吧?」
「是……是吧。」
也對,畢竟目的是為了禦寒,邏輯上倒也說得通……吧?嗯。
她要是鬧著玩的話,這時候肯定會反過來趁機捉弄我,既然沒有,那看來她是真的覺得冷……吧。
那這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明明應該是非常普通的舉動才對……可我為什麼總有種被她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呢。
「話說回來,真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開始第一天的打工呢。」
我還沒弄清那股違和感的真面目,乃愛便已經岔開了話題。
「是啊。而且突然就這麼忙。」
我也順勢接上了這個話題。
「是啊。雖然很辛苦,但咲翔你,能在那家店繼續做下去嗎?」
「嗯。挺開心的。」
作為一個單純的烹飪愛好者,能在近處見識真正的專業技術,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店長本人也是個性格溫和、疼愛侄女的好人。
說真的,就算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我也願意在那家店裡打工。
「大廳也挺辛苦的吧。乃愛你那邊呢,能繼續做下去嗎?」
「當然。畢竟我想和咲翔在一起。」
「唔呃……」
這突然的奇襲,又把我擊沉了。
然而,乃愛把我擊沉之後,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抬頭望向天空。
「——我明明,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家店工作的。」
乃愛感慨萬千地低聲呢喃著。
她的側臉比平時更成熟……美麗。
無意識之中,我看她看得入了迷。
「吶,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說話的那天嗎?」
當乃愛的視線突然轉向我這邊時,我心臟猛地一跳,回過神來。
一邊掩飾著內心的波動,我一邊儘可能自然地點頭回應。
「啊。是烹飪實習的前一天吧?吃完麻婆豆腐之後,你這傢伙一個勁地跟我抱怨說,死也不想上第二天的實習課,對吧。」
聽我這麼回答,乃愛高興地點了點頭。
「對對。那時候,真是好久沒握菜刀了。」
明明那麼討厭做飯,可真讓她拿起菜刀,才發現她既不笨拙,也不像新手。那分明是過來人的架勢。
甚至可以說,在一群菜鳥初中生里,她的水平還要勝出一籌。
所以,她為什麼會表現得那麼抗拒,我實在覺得奇怪,於是那天放學後,便去試著問了她一下。
當時乃愛親口告訴我的,是她和那位曾為廚師的祖父之間的事。
聽了那些話,當時比現在年輕一些、也更衝動的我,再怎麼也無法再默不作聲了。
「然後,你之後就立刻跑去組建料理部了嘛。那時候我真是嚇了一跳。」
「完全是意氣用事。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點亂來了。」
對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孩子的遭遇感到鬧心,擅自替她覺得不甘心,拉著她,就這麼直接衝進教師辦公室,開始辦起了社團申請手續。
——如果是我完全不了解的領域,或許我什麼都不會說吧。
但我喜歡烹飪,也深知其中的樂趣。
然而,一個明明已經努力到了那種地步的傢伙,卻對此一無所知,反倒把自己的努力當作一文不值的東西,這實在讓我不甘心,叫我無法再沉默下去。
這或許是很封建的價值觀,可我還是希望,肯努力的人,能得到與努力相稱的回報,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我很感謝你哦。」
乃愛將牽著我的手稍稍握緊了一些。
「我呢,多虧了咲翔,才讓我喜歡的東西變多了好多。我變得能喜歡上做飯了,也喜歡上了那個喜歡做飯的自己。多虧了咲翔你牽著我的手往前走,我才發現,這個世界上,原來有這麼多快樂和美好的事物。」
接著,她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注視著我。
「所以啊,這次輪到我來,讓咲翔更開心吧。因為這個世上,明明還充滿了更多能讓咲翔你漸漸喜歡上的東西嘛。」
如此說著的乃愛,已經再感覺不到一絲一毫初次見面時的那種陰鬱。
她那副模樣看起來實在是太開心了,讓我也不禁有點羨慕起來。
「這樣啊。那我就好好期待著了。」
因此,我發自內心地這麼回答。
「包在我身上。那,首先,就從讓你喜歡上我開始吧。」
「結果還是繞到這上面來了啊。」
看著最終總是得出這個結論的乃愛,我忍不住苦笑起來。
「這不是當然的嘛。因為,如果你喜歡上我的話,我有絕對的自信能讓你幸福呀?」
對著用無憂無慮的笑容如此放話的乃愛,我不由自主地把臉扭向一邊。
「……你這傢伙,真是一點也不知道害臊。」
啊——可惡。
我自己都感覺得到,我整個耳朵都紅透了。
——實習課開始後過了三十分鐘。
在正百無聊賴地旁觀大家操作的乃愛面前,昨天在家政課教室里認識的,那個叫鯰川咲翔的怪男生,正隨心所欲地展現著他真正的本領。
他那流暢的刀工,以及毫無多餘的動作。即使幾樣事同時進行,也沒出一點差錯。
四個人的活,他一個人哼著歌就輕鬆完成了。
讓人覺得,這就好比在解謎題。
精通料理的人,腦中早已有了成品的樣子,並會朝著那個目標反向推算每一個步驟。
所以祖父和叔叔操作時,都帶有那種彷彿在解謎題般的獨特氣息,而這個同學身上,也有著同樣的氣場。
——隱隱地,我感受到了一堵牆。
從被祖父要求放棄夢想的那一刻開始,對乃愛我而言,做飯,便是用來旁觀的東西。
對此我沒有任何感想,只覺得,這不過是和我不一樣的人罷了。
「今天有鯰川在,可真輕鬆啊。」
小組裡的某人在輕鬆地笑了。
「放心吧,你們的活兒我都有好好留著呢。」
鯰川咲翔笑著答道。
即使是看到那樣的互動,對乃愛而言,也完全事不關己。
「所以,貓屋敷,你把這個切一下。」
——所以,當鯰川咲翔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發自內心地感到驚訝。
「啊,那、那個,我不太會,要不我還是不做了吧……」
我一慌,下意識地拒絕了。
「誒?正因為不太會,所以才要練習吧?」
鯰川咲翔一怔,卻說出了一句再正確不過的話。
「不是,可是……我來做不太好。」
一直以來,我都是被這麼告知的。
我解不開那謎題。
所以,我不可以做。
「沒問題的。失敗也是做飯的樂趣所在嘛?想辦法把失敗變美味,也是樂趣之一呢。好啦,你就放心大膽地試試看吧。」
像是為了鼓勵我似的,他帶著有些誇張的自信,故意逗趣地說道。
我並非是被他那番話打動了……可是。
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拿起了食材。
我戰戰兢兢地削著蔬菜的皮,把它們切成規定的大小。
或許是從前反覆練習的記憶還留在身體里吧,手比想像中動得要順暢得多。
看到這一幕,少年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什麼嘛,這不是很厲害嗎。你有這本事,完全足夠享受做飯的樂趣了吧。」
他就這樣,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僅僅是這麼一句話。
光是這麼一句話,就讓我感覺,自己得到了許可。
許可我,待在這廚房裡。
那句話,彷彿是在告訴我,我可以肯定那個小時候覺得做飯很開心,跑去求祖父教自己的我。
——一定,就是在那時候吧。
我的初戀,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