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14 · 在喜歡上我之前先別急著回復我的告白哦 1

第一章 在喜歡上我之前先別急著回復我的告白哦。

煎蛋和培根的焦香在廚房裡輕輕飄蕩。

確認平底鍋里的東西已經做好後,我把湯重新加熱,端到了客廳。

「好的,完美!」

看著餐桌上擺好的培根煎蛋、湯、沙拉和吐司,我感到一陣小小的滿足。

「呼啊……早啊,咲翔。你還是起這麼早呢。」

早餐剛做好,客廳門口就傳來了睡意朦朧的聲音。

「是姊姊你起太晚了。」

我無奈地轉過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穿著弔帶和短褲的少女。

她大概還沒完全睡醒,及腰的柔亮黑髮睡得亂翹,肩帶從肩上滑落,大膽地露出了大片雪白肌膚。

她就是我的義姐,鯰川詩穗。

「飯馬上就好,快去洗把臉吧。」

「呼哇……」

目送著腳步踉蹌走向洗手間的姊姊後,我泡了兩杯拿來提神的咖啡。

等早餐準備完全就緒時,洗手間那邊傳來了精神飽滿的腳步聲。

「呼……完全清醒了!」

看來姊姊的意識似乎終於清醒了過來,她帶著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爽朗表情坐到了位子上。

「我開動了。」

我也在對面前坐下,兩人雙手合十。

我正咬著發出酥脆聲響、香氣噴噴的吐司時,姊姊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開始東張西望。

「咦?義父和媽媽呢?」

「早就出門了。他們說今天一大早就很忙,然後倆人就親親熱熱的上班去了。」

「原來如此。意思是說結婚都兩個月了,他們還是那麼黏黏糊糊的。」

儘管姊姊嘴上說得有點無奈,但是或許是她打心底里為父母感情很好而感到高興,姊姊臉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聽說他們現在正是最快樂的日子。」

「這話上個月、上上個月也說過呢。」

對我們來說,兩個月就算是一段挺長的時間了,但對大人而言似乎只是眨眼之間,他們完全沒有冷卻下來的跡象。

「一直這樣不是也挺好嗎。」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說是新婚,他們認識也都快十年了吧?還能現在才突然燃起愛火嗎?」

姊姊納悶地歪了歪頭。

「嘛,結婚也算是一個節點吧。以此為契機感情升溫,不也挺正常嗎?」

我的爸爸和姊姊的媽媽是公司同事,兩人都在將近十年前喪偶。

這樣想來,彼此扶持對方的家庭,或許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然後在孩子們不知道的時候,兩人已經發展為同事以上的關係,並在我初中畢業時再婚。

身為青梅竹馬的我和姊姊,就這樣幾乎沒有準備期,突兀地成了義姐弟。

「原來如此啊。那咲翔你呢?小時候可是說過要跟詩穗醬結婚什麼的,現在又舊情復燃了嗎?」

「燃個什麼鬼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突然被挖出黑歷史,嚇得我吐司都掉了下來。

「誒—,姊姊我好受打擊。我本來很期待咲翔的求婚呢。連怎麼拒絕才不會傷到你都考慮好了,這下全白費了。把我的努力還給我。」

「你這投訴也太不講理了吧!」

我好好吐槽完一通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話說回來,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還對那個在家裡凈是這副懶散模樣的人有什麼想法呢。真希望你能多少拿點姊姊的威嚴出來給我看看啊。」

說著我無奈地聳聳肩,撿起掉在盤子上的吐司繼續吃了起來。

「唔……挺能說的嘛。看上去你已經完全適應弟弟的身份了,這麼囂張。真沒想到咲翔竟然這麼有當弟弟的天賦,真是出乎我意料呢。」

「當弟弟的天賦是什麼鬼。當弟弟這事,難道還是什麼需要天賦的領域嗎。」

「那當然……啊,都這個點了!光顧著陪咲翔你瞎扯,要遲到了!」

「才不是我瞎扯!是姊姊你先開頭的吧!」

眼看差點被她當成罪魁禍首,我趕緊反駁道。

在這期間,姊姊慌慌張張地用咖啡把早飯衝下肚,站了起來。

「承蒙款待!」

「好了好了。便當已經準備好了,快去收拾一下準備上學了。」

在我的目送中,姊姊離開了客廳,回到二樓的自己房間。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我緩緩地吸了一大口氣,然後開口道。

「——根本沒辦法適應啊!」

我用雙手捂住腦袋,一陣亂扭。

不是,看到了嗎?那毫無防備的打扮!衣服的縫隙間胸罩若隱若現,大腿也幾乎全露在外面!

而且今天還算是好的了!因為對方完全沒把我當回事,有時候還會擺出很危險的姿勢,把乳溝什麼的露給我看呢!而且與其說是乳溝,倒不如說是,「咦,哪裡算乳溝哪裡算奶子?」這樣的感覺!

和初戀對象在同一個屋檐下,她還這麼毫無防備地展露性感模樣,我壓根兒一點兒都沒法適應啊!

就這樣獨自鬧騰了一番之後,傳來了姊姊在自己房間和洗手間收拾完畢,朝客廳走來的腳步聲。

我頓時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端正好坐姿,繼續優雅地吃早飯。

「好,準備完畢!怎麼樣,有哪裡不對勁嗎?」

走過來的姊姊,身穿白色為主基調的西裝式校服,那與之相襯的筆直黑髮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來髮型被睡亂了的痕迹。

「嗯,一如既往地完美,不過僅限於外表。」

「呵呵,回來再給你好看。那我先走啦。」

姊姊使用了一邊露出笑容一邊做出怒容的高超技巧後,就這麼走出了家門。

目送她離開後,我也收拾好吃完的餐具,向洗手間走去。

……結果,我看到了姊姊脫下後隨手亂丟的弔帶和短褲。

「又亂扔東西……」

我準備把它們放進洗衣籃,但一拿起來時就發現上面還殘留著她那鮮活的體溫,心臟不由得怦怦狂跳起來。

「可惡!我果然沒有當弟弟的天賦啊!」

一股奇怪的罪惡感襲來,我把姊姊的衣物扔進了洗衣籃。

「真是莫名其妙的累……」

我吐出一聲充滿疲憊的嘆息,獨自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明明今天是五月的晴朗早晨里最為清爽的時候,但我現在卻憂鬱到足以將這份美好完全抹殺。

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習慣姊姊那副樣子呢,就連我自己心裡也完全沒底。搞不好一輩子都習慣不了吧。

正當我要嘆第二口氣時,有人從背後「啪」的一聲拍了拍我的背。

「呀吼!怎麼一大早就一副沒精打採的表情呢!」

小跑著來到我身邊的,是個笑容燦爛的波波頭少女。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貓屋敷乃愛。

「你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呢,喂。」

「是咲翔你太沒精神啦。怎麼了,弓著個背。跟新家人處得不太好嗎?」

乃愛用擔心的語氣看著我。

這傢伙跟我上同一所初中,從以前起就很要好,是少數知道我家庭情況的寶貴存在。

「啊……應該算是八九不離十吧?」

倒也不是關係不好或者處不好吧,但那個也確實算是個家庭問題。

「原來如此。是跟詩穗小姐有關係嗎。」

然而,乃愛或許是從我的態度得到了提示,她一副瞭然的點了點頭。

「唔……真虧你能明白。你是什麼超能力者嗎?」

乃愛看著被她說中後痛苦呻吟的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是咲翔你太好懂了。而且我們也算認識交往了挺久的嘛?」

「算了……反正瞞著你也沒用,我就直說吧,就是你想的那樣。」

我和姊姊的關係原本就幾乎形同家人。

雖說她比我大一歲,但一直差不多都是我在照顧愛惹事的姊姊,倒不如說我和她的關係更接近所謂的『年長的妹妹』。

——不過,幾乎形同家人和真正成為家人,還是不一樣的。

再這樣繼續這種生活,我總是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理性就會落敗。

哪怕只輸了一次,好不容易構築的圓滿家庭就會分崩離析。

「初戀對象一下子變成了姊姊,看來很辛苦呢。要我摸摸頭安慰安慰你嗎?」

乃愛嘴上是這麼說著,但她還沒等我回答呢,就伸出手摸起了我的頭。

「快住手,大家都在看呢。」

我躲開她摸過來的手,乃愛也立刻就停下了手。

「啊哈哈,抱歉。那我不摸了,聽你吐吐槽吧?我覺得有時候跟人說說心裡會痛快些哦。」

「吐槽啊……嘛,非要我說的話,就是姊姊太沒防備了,這點很讓人頭疼。她太缺乏家裡有個青春期男生的自覺了。」

「嗯嗯。」

「明明在外面的時候還挺正經的,但一回到家就變得懶散的反差真的讓人很受不了。」

「嗯?」

「因為和她在一起很開心,所以不知不覺自己就被她吸引——」

「STOP!」

乃愛在我吐槽到一半的時候抬手制止了我。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還用很不爽的眼神盯著我看。

「我怎麼感覺與其說你這是在吐槽,倒不如你說這是在炫耀自己最喜歡的姊姊有多好呢?」

「………………才沒有那回事。」

「你停頓了好久誒!? 這段沉默也太有說服力了啊!」

「不不不。你這麼一說不就搞得我好像是個姐控一樣了嗎?」

「不是好像,你就是!吐槽我還能聽,但秀恩愛可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內了哦!」

這什麼公事公辦的語氣。

「可我覺得我真在吐槽啊……」

我對她這個不合理的評價提出抗議,但乃愛似乎很不高興地鼓起了臉頰。

「才不是呢,不管怎麼聽都是秀恩愛。一大早就聽到別人秀恩愛會消化不良的。回頭我會找你收胃藥錢的。」

「這筆費用可報不了銷哦。請自掏腰包吧。」

這麼聊著聊著,我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果然,合得來的朋友真是難得的寶物。

「先不說這個了。為了忘掉詩穗小姐,要不要試著談一場新的戀愛?有了女朋友,說不定很多事情都能平穩下來哦?」

「話是這麼說,可我也沒對象啊。」

最重要的是,持續了近十年的單戀就這麼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了。

如果當時我告白了然後被甩掉了,或許還能轉換轉換心情,但這件事現在在我心裡還殘留著一種消化不良的感覺,怎麼也調整不過來。

「嗯……雖然我可以介紹女生給你,但想找不介意姐控的女生也很難呢。所以,為了能介紹女生給你,首先從忘掉詩穗小姐開始吧!」

「喂,這不是又回到原點了嗎。我要是能做到那個,我根本就不需要女朋友了吧。還有,我才不是姐控。」

我瞪了乃愛一眼,她卻裝傻笑著糊弄了過去。

「好啦好啦。要是實在不行,我會便宜點收了你的。」

「能不能別把我當成大件垃圾處理啊。再說,我這邊也有選擇的權利吧。」

「你說什麼—?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在男生里也相當受歡迎的哦!你對乃愛醬有什麼不滿嗎!」

「硬要說的話,就是不夠謙虛。」

「我這已經算是相當含蓄的表達了好嗎!? 其實入學以來我已經被告白過好幾次了哦!」

「還真是有怪人啊。你這傢伙到底哪裡有魅力了?」

「這個嘛,看來是因為有個非常受男性歡迎的部位呢。多虧了那裡吧。」

聽到乃愛的話,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的胸部。

說實話,確實大。從初中時起那胸部裝甲就是相當可觀,升入高中後,這副裝甲的壓迫感更是又上一層樓。

「哎呀那個,我想大夥應該不是光看胸就決定對象的吧。」

我實在不能同意這個說法,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就開始幫她打起了圓場。

「誰說是胸了。」

「………………」

可惡!完全被她這誘導式提問給套進去了!

「哦——?你果然還是第一個就想到那裡了啊。誒——?哼——?」

乃愛從下往上,直勾勾地打量著我。

「喂,你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沒有啊?我只是在說,即使是像你這樣悶騷的咲翔,我也會好好收了你的,所以你只要心懷感激地感謝被我收了才對。」

「我要是點頭了的話,不就等於承認了我是被你的胸釣上鉤了嗎!」

我感覺自己快被當成一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角色了,於是我立刻拒絕了她,但乃愛不知道為什麼卻露出了壞笑。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是嗎?我本來還想,如果能幫你忘掉詩穗小姐的話,讓你稍微摸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哦。」

「……………………不,那也不行吧。」

「這次的停頓比剛才還長哦!嘴上說著忘不掉喜歡的人很困擾,結果對女性朋友也滿腦子黃色廢料嗎——?」

乃愛一臉壞笑地從下往上窺視著我的臉。

在擺出那種姿勢後,她的胸部就更加突出了,讓我的視線無處安放。

「嘖,吵死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我加快了腳步,想逃離乃愛的視線。

「啊,逃跑了。等等我啦。」

乃愛一邊嘻嘻地笑著,一邊小跑著追了上來。

就這樣,今天也和往常一樣拉開了序幕。

雖然沒有驚心動魄到讓人手心冒汗的波瀾,但也沒有無聊到讓人打哈欠,就是隨處可見的日常。

這一定是今後也會持續下去,一成不變的日常里的一幕吧。

——然而,當我察覺到那只是我的幻想時,卻是在並不遙遠的將來。

午休時間。

好不容易撐過了上午的課程,我正坐在座位上沉浸在解放感中的時候,拿著便當的乃愛走了過來。

「咲翔,一起吃午飯吧。」

我差點就要點頭答應她的邀請,但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必須完成的任務。

「抱歉,今天得去學生會室一趟。」

「跟詩穗小姐有關?」

她似乎是從學生會這個關鍵詞中察覺到了什麼,瞬間就猜中了答案。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姊姊和我上的是同一所學校。

而且,她還在本月月初的學生會選舉當選,成為了學生會長。

「嗯。聽說交接工作很忙。今天早上也很早就出門了,把便當都忘了。」

雖然已經用手機聯繫過了,但特意跑到高年級的教室去送便當還是讓人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我就打算趁她在學生會室的時候送過去。

「這樣啊。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

「嗯,知道了。難得有這麼一次機會,送完便當就去中庭吃飯吧。」

我們拿著便當,並肩走出教室,穿梭在擠滿學生的走廊上。

「話說回來,特意親手做了便當還要急急忙忙地送過去,你真的有打算離開姊姊獨立嗎,咲翔同學?」

或許是因為早上的事,乃愛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被戳到痛處的我,不由得露出了一副苦澀的表情。

「沒辦法吧。要是不送去,回家後她不知道要鬧彆扭多久呢。她對食物的怨念可是很可怕的。」

比起回家後要去哄姊姊開心,不如老老實實在這裡當個外賣員。

「確實。畢竟,也不能讓她來我們教室拿嘛。」

我的父母是兩個月前再婚的。

姊姊當時已經在讀高中了,考慮到如果中途改姓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所以在學校她還是用舊姓,而且除了乃愛之外,我沒告訴任何人我和她成了姐弟的事。

幸好我們年級不同,而且為了避免奇怪的注目,我們在學校內的接觸也都保持在最低限度。

和乃愛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到了學生會室。

咚咚,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請進」。

「打擾了——」

我們一進去,正坐在座位上面對著筆記本電腦的姊姊就抬起了頭。

「哦,你終於來了啊,咲翔。啊,貓醬也在啊。」

「真是的,就算你早上睡迷糊了也別把便當忘了啊。」

「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用那個名字叫我呢……」

在我拿出便當的旁邊,貓醬,也就是貓屋敷乃愛醬,露出了一副複雜的表情。

「幫大忙了。有個能幹的弟弟就是好啊。」

「也就這種時候才說這種好聽話。」

姊姊一邊道謝,一邊從我手裡接過便當。

這樣任務就完成了,就在我想著趕緊撤退的時候,學生會室的門開了。

「詩穗醬。你要的資料我拿來了哦——量超大的。」

進來的是一個短髮的女學生。

我記得選舉的時候好像見過她。她好像是學生會的書記。

她雙手抱著一堆看起來很重的紙質資料。

看到這個場景,姊姊的臉都皺了起來。

「嗚哇……老師們又堆了這麼多。這些,午休結束前要是不整理好的話,會影響到放學後的工作吧?」

啊,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我們事情辦完了,就先告辭了。」

我轉過身,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的雙肩被某人用力地抓住了。

回頭一看,姊姊正在和我非常近的距離裡帶著超燦爛的笑容地看著我。

「別嘛別嘛別嘛。好不容易來一趟,不用這麼急著回去吧?我給你泡茶,再多待會兒嘛。」

「不不,打擾你們工作就不好了。」

畢竟還有個幾乎不認識的書記在,我想在她看出破綻之前趕緊回去。

「啊哈哈。那我倒是有個好辦法。只要不是打擾,而是幫忙就行了呢。嗯,那樣的話就是雙贏了呢。」

「贏的只有jie……不,是會長你吧?」

照這樣下去,我自己肯定會輸了。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可以嗎?如果咲翔不幫忙的話,我可就沒時間吃午飯了哦。那樣的話,好不容易做的便當就浪費了哦。」

當我正在糾結的時候姊姊突然在我耳邊低語道。

「咕……!」

聽到她低語的內容,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我特意早起親手做的便當竟然要被浪費掉……!?

這是什麼惡人!為了在朋友面前打開便當也不丟人,我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才做成這份色彩豐富、營養均衡、配菜花樣繁多還吃不膩的便當啊!

「……沒辦法了呢。我來幫忙吧。」

因為不想讓早上的努力白費,我只好做出苦澀的選擇。

「太好了。不愧是咲翔。真可靠呢。」

姊姊笑眯眯地稱讚了我。但是為了這種討好而有點開心的自己真是悲哀啊。

我在心裡輕輕自嘲了一下,然後轉向身後一直旁觀著這一切的朋友。

「乃愛。情況就是這樣,抱歉了。午飯可能要晚點吃了。」

我用非常抱歉的心情看向朋友,果不其然,她正用一副無奈的表情看著我。

「真拿你沒辦法。好啦,我也幫你,趕緊弄完吧。」

「真是很抱歉。下次一定補償你。」

仔細想想,該給補償的應該是姊姊吧?雖然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但反正說了也肯定會被無視,所以我選擇沉默。

「好!那大家一起加油吧!」

姊姊似乎是高興找到了人手,幹勁十足地發號施令。

我們也隨之開始了工作。

這好像是記載了過去活動中各種意外事故的東西,但用完之後似乎就是隨便一放,時間順序亂七八糟的。

靠著增加了一倍的人力,我們總算把它們重新排序,整理完畢。

「好,搞定!」

「呼……比想像中還要累呢。」

我看著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架子點了點頭,旁邊的乃愛也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幫大忙了,乃愛。」

「啊哈哈。不過幾乎都是咲翔做的啦。」

在我們正沉浸在小小的成就感中時,一股綠茶的香氣從房間深處飄了過來。

「謝謝你們兩個。多虧了你們,我們也有時間吃飯了。一起吃吧。」

看到姊姊在長桌上擺上人數份的茶水,我們也一齊坐了下來。

就這樣,我們開始攤開便當,結果書記突然看向我們。

「說起來,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書記青山帆乃香。你們兩位是?」

「鯰川咲翔。」

「貓屋敷乃愛。」

聽了我們的介紹,青山學姐點了點頭。

「你們倆今天來這裡有什麼事嗎?該不會是幫了我們之後,耽誤了你們原本的事情吧?」

青山學姐似乎是個很會照顧人的人,擔心起了我們。

可是,該怎麼回答才好呢。

「啊……那個,我偶然撿到了學生會長的失物,所以來送過來。事情都已經辦完了,所以沒問題的。」

我含糊其辭地說明了來意,青山學姐安心地點了點頭。

「是嗎,那就好。偶然撿到的失物還特意送過來,鯰川同學真是個好人呢。」

「不,也沒那麼誇張。」

被她那張看起來很親切的笑容誇獎後,我這個撒謊的人的心裡被罪惡感淹沒,感到一陣陣刺痛。

就在這時,彷彿要抓住我內心的空檔一般,青山學姐的眼睛閃閃發亮。

「——那麼,你便當里的菜和詩穗醬的一樣,也是偶然嗎?」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話,我瞬間僵住了。

糟了……!聽她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我和姊姊的便當里的菜確實是一樣的。

完了我失誤了一不小心和她在同一個地方打開了飯盒……!

「你們兩個,該不會是在交往吧?」

面對因為動搖而陷入沉默的我,青山學姐發動了進一步的追擊。

「不、不是,沒那回事。」

「那就是單相思?詩穗醬做的飯沒那麼好,這個,大概是鯰川你做的吧。你在追她嗎?」

「不、不是那樣的。」

面對一臉壞笑步步緊逼的青山學姐,我只能把臉別過去。

我向坐在旁邊的乃愛投去求助的眼神,但她似乎也找不到打破僵局的方法,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唔……真是不幹脆。詩穗醬你覺得呢?」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青山學姐已經開始採訪另一位當事人,也就是我姊姊了。

拜託了,姊姊。快想辦法糊弄過去啊……!

「嗯?咲翔是我弟弟哦?」

然後,姊姊輕描淡寫地就公開了真相。

「什……」

在目瞪口呆的我面前,青山學姐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誒,詩穗醬的姓氏不是水無嗎?」

「啊,嗯。因為父母再婚了。其實應該是叫鯰川啦,但中途改姓太麻煩,所以就維持原樣了。」

「這樣啊。」

大概是不確定這個話題可以深入到什麼程度,青山學姐的語氣也變得很低沉。

「所以說啦,並不是像帆乃香想的那樣哦。咲翔只是我弟弟而已。」

姊姊用彷彿在聊天氣一樣輕鬆的態度斷言道。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那個,詩穗小姐?就這樣輕易地說出來真的好嗎?」

代替沉默的我,乃愛戰戰兢兢地確認道。

「如果是帆乃香的話就沒關係哦,她不是那種會到處亂說的孩子。而且以後咲翔進出學生會的機會也會變多吧,一直隱瞞下去也很麻煩。」

「那就好……」

乃愛雖然是這麼問的,但剛才的對話里有一句話我卻無法置之不理。

「不不這怎麼行啊!? 你剛才是不是輕描淡寫地宣布要把我當成學生會的雜役來使喚了!? 」

我可沒有增加進出學生會室的打算啊!

「哎呀?你說什麼呢?」

面對我的抗議,姊姊立刻移開了視線。

「先說好,我可不會幫忙的!一直依賴外部人員也是個問題吧。」

我剛這麼說道,姊姊就像鬧彆扭似的嘟起了嘴。

「唔。所以我都叫你參加學生會選舉了。」

「明擺著會被你壓榨,我怎麼可能會去參選啊。那不就是個會暴雷的項目嗎。」

「嗚嗚……咲翔是覺得姊姊受苦也沒關係呢。」

多麼做作的假哭啊。事到如今了這種把戲現在怎麼可能對我管用。

「俗話說年輕時的辛苦,花錢也要去買來受嘛。既然是為了可愛的姊姊,那我這個成熟的弟弟,只好讓你去闖蕩一下了。」

我剛這麼拒絕後,姊姊就露出了毫不掩飾的不滿表情。

「你說什麼。那我也要讓我可愛的弟弟吃點苦頭。過——來——幫——我——」

「那倒不必擔心。自從和姊姊成為姐弟以來,我就沒有一天是不辛苦的。」

「真是天真呢,咲翔。我對弟弟的愛意與日俱增,所以咲翔背負的辛苦量也應該成正比地增加。」

「能不能請你取消這種像累進稅一樣的制度啊。」

我像往常一樣敷衍著糾纏不休的姊姊。

「那兩個人,關係真好呢。」

「我覺得動不動就進入二人世界不太好吧。」

學生會室里響起了青山學姐一臉姨母笑的話語,和有點鬧彆扭的乃愛的聲音。

放學後。

我像往常一樣正準備和乃愛一起回家時,乃愛突然「啊」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

「呀,我忘記交升學調查表了。得去教職員室一趟。」

乃愛從包里拿出一張紙,一臉尷尬地嘟囔著。

「真拿你沒辦法。我陪你去,快走吧。」

「謝謝。」

乃愛開心地向我道謝,隨後我帶著她開始在走廊上走了起來。

「說起來,乃愛你的志願是什麼?」

「升學吧。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先上大學,爭取點時間直到找到什麼看起來不錯的夢想。咲翔呢?」

「我也大概會升學吧。」

聽我這麼說,乃愛不知道為什麼投來了像是在戲弄我的視線。

「上大學也要去追著詩穗小姐去嗎?」

「……這次我大概沒那個心思了。」

說實話,高中確實是追著姊姊的腳步選的。

話雖如此,就像從她成為學生會長就能看出來的一樣,姊姊是個優等生。我的學力有點夠嗆,所以拚命學習了一番。

……然後,為了不分散我的注意力,我的父母和姊姊直到我考試結束之前都一直對再婚的事隻字未提。

雖然我因為能和喜歡的人上同一所學校而開心,但好景不長,緊接著就上演了一場急轉直下的失戀戲碼。

然後,就在這時。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在走廊的另一頭看見了包括姊姊和青山學姐在內的學生會幹部們的身影。

「帆乃香。球技大會的總結你整理好了嗎?」

「啊,嗯。雖然把過去的也整理了,但格式全都不一樣,讀起來很費勁。」

「是嗎。我也想在任期內把它們統一一下呢。那麼山崎君,請你製作報告書相關的格式模板。數字化時要按照那個格式填寫。」

「明白了。」

姊姊一邊走著一邊向學生會幹部們下達指示。

她那凜然的走路姿勢散發著一種難以靠近的氛圍,甚至能讓人感到一種威嚴。事實上,走廊里的許多學生也都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著姊姊。

突然,那道視線轉向了這邊。

姊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啊,咲翔!」

然後,她像小狗一樣啪嗒啪嗒地小跑著向我這邊靠近。

當然,非常引人注目。

剛才還用閃閃發光的眼睛注視著姊姊的學生們,此刻正向我投來充滿懷疑的視線。不僅如此,除了青山學姐以外的學生會成員們的視線也狠狠地刺了過來。

「又和貓醬在一起,你們關係真好呢。如果有空的話也來陪陪我嘛。」

姊姊戳了戳我的肚子,向求關注似的對我撒著嬌。

我下意識的看向青山學姐求助,她似乎領會了我的意圖,點了點頭。真可靠!

「那麼詩穗醬。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完全沒有傳達過去!

仔細想想也是啊!畢竟是今天才第一次說話的人!根本沒有那種能通過眼神交流就能相互理解的默契啊!

學生會的眾人丟下絕望的我,迅速地在走廊里走遠了。

……不,還沒完!我還有從初中開始的摯友!

我向乃愛投去視線,她似乎完美地理解了我的狀況,一臉無奈地開了口。

「詩穗小姐。這裡不——」

「哦,貓屋敷。原來你在這裡啊。你,還沒交升學調查表吧。」

就在乃愛試圖開口收拾局面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從她身後向她搭話。

仔細一看,居然是我的班主任。

「啊,不,我現在正準備去交。」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乃愛,也不由得做出了這樣的反應。

「是嗎。那就順便簡單地進行一下升學面談吧。跟我來。」

班主任說完這句話,就快步走開了。

乃愛來回看了我和班主任幾次後,一臉抱歉地雙手合十。

「抱歉。我先去一下哦。」

「啊,哦……」

「慢走——」

目送走了乃愛之後,現場只剩下了一臉懵逼的我,一臉開心的姊姊,以及依舊刺人的同學們的視線。

「……水無學姐,我們先換個地方吧。」

「嗯?好——」

姊姊雖然很疑惑但還是跟了上來,我拉著她開始尋找沒人的地方。

就這樣隨便找到了一間合適的空教室,我們兩人走了進去,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咲翔,你累了嗎?是不是午休讓你幹活干太多了?」

聽到我的嘆息後,姊姊做出了這樣的反應。

「……累確實是累了,但理由不是那個啦。」

不,在某種意義上也包含了那個原因。

雖然試著委婉地指責了一下,但姊姊完全沒聽懂,一臉茫然。

「我覺得你在學校里這麼堂而皇之地跟我搭話不太好吧。」

沒辦法,我只好直球切入重點,姊姊不滿地嘟起了嘴。

「唔。為什麼啊。我又沒有公開我們是姐弟的事實,只是和關係好的學弟聊天而已,沒關係吧。」

「你絕對會露餡的吧,姊姊。或者說,你其實覺得露餡了也無所謂吧。」

面對我尖銳的追問,姊姊立刻移開了視線。

……被我說中了嗎。

「今天午休讓我幫忙工作,也是為了把我介紹給青山學姐認識的原因在吧?」

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是姊姊想要從身邊親近的人開始,逐漸增加知情者的作戰計畫吧。

被我這麼一針見血地指出來後,姊姊像是死心了似的開口說道。

「……因為啊,拚命隱瞞的話,就感覺像是在做什麼壞事一樣。」

「呃……」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回答,於是姊姊更加來勁了。

「我呢,覺得能和咲翔成為家人真是太好了。可是,現在卻不能把這件事說出來,感覺就像在做壞事一樣。我非常討厭這樣。」

「姊姊……」

「倒不如說,我想向所有人炫耀我有這麼棒的弟弟。因為,這真的是件非常開心的事情啊!」

這樣說著的姊姊的笑容極具魅力,我至今為止從未拒絕過擺出這種表情的姊姊的任性要求。

「…………真拿你沒辦法。我會去和爸媽商量的。」

「太好了。謝謝你,咲翔。」

看著苦笑著妥協的我,姊姊心情很好地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好好好。比起這個,學生會的工作沒關係嗎?」

雖然有點心跳加速,但為了不表露出來,我特意轉移了話題。

「哎呀,說得也是。那,回頭見咯,咲翔!」

大概是想起了原本的工作,姊姊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剛衝進走廊,姊姊就向站在那裡的人輕輕揮了揮手,然後離開了。

幾秒鐘後,乃愛從門的陰影處探出了頭。

「……你在偷聽嗎?」

「哎呀氣氛太火熱了,人家忍不住好奇嘛……」

面對皺著眉頭詢問的我,乃愛用彷彿自帶嘿嘿音效的聲音說道。

我用無語的眼神盯著她看,然後嘆了一口氣。

「是嗎。特意幫我把風,謝了啊。」

如果是這傢伙的話,比起自己想偷聽,應該更多的是為了不讓不知情的人靠近,聽到我們的談話內容吧。

「唔……被你這麼一說反而有點害羞了。」

大概是因為意圖被看穿了很不好意思,乃愛稍微紅著臉,移開了視線。

「哈哈哈。你這傢伙真是個好人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在為我著想。」

哎呀,為了不顯得自己像是在邀功而假裝是在偷聽,乃愛小姐的體貼真是天下第一捏。

「等下,別捧殺我啊!」

看著慌慌張張的她,我微微一笑,這次真的準備回家了。

趁著還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我和乃愛迅速離開了學校,兩人悠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哈——累死了。課也上完了,總感覺一天的重頭戲開始了呢。我要大玩特玩了!」

可能是因為放學後充滿解放感,乃愛的興緻很高。

「確實。放學後要去買東西,做晚飯,還要打掃衛生,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啊。」

「明明你在附和我的意見,但咱倆完全沒說到一塊去啊!? 你到底是有多顧家啊!」

雖然我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但被她徹底否定了。好悲傷。

「真是的……我希望你能想像一點更像高中生那樣閃閃發光的事情啊。」

「閃閃發光是指……比如?」

聽我反問回去,乃愛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意味深長地對我跑了個媚眼。

「這個嘛……比如邀請乃愛醬去放學後約會之類的?」

「說白了就是因為閑得慌所以想去玩是吧。」

「是這樣沒錯,但你就不能稍微心動一點兒嗎。至少表現出一點害羞的樣子吧?」

似乎對我完美無視了她用盡渾身解數的吐槽而感到不滿,乃愛有些生氣的看著我。

「好好。我一直都對乃愛醬很心動呢。」

「這也太敷衍了吧!」

乃愛戳了戳我的側腹,大概是在抗議。

「抱歉抱歉。我會陪你去玩的,別生氣了。」

我這麼一道歉後,乃愛似乎就滿意了,表情一下子開朗起來。

「真的?哎呀,其實我好久沒去遊戲廳了,但一個人又不太敢進去。謝謝你,咲翔。」

看著她那無憂無慮的笑容,我也覺得這沒什麼不好的。

我們稍微偏離了上學時的路線,朝著市區的方向走去,走進了一家常去的遊戲廳。

「這裡也是好久沒來了呢。升入高中後這是第一次來吧?」

「是啊。自從畢業典禮的慶功宴之後就再也沒來過吧。」

我們一邊這麼聊著,一邊自然地走向了某一個遊戲機。

那裡放著的是空氣曲棍球㊟。

註:空氣曲棍球,又稱氣墊球、桌上氣墊球或氣動球,是一種兩人對戰的得分競賽遊戲。比賽在特製氣墊桌上進行,桌面分布噴氣孔形成空氣層,通過減少摩擦力使塑料球塊(puck)實現低阻力滑動。玩家使用擊球器將球攻入對方球門即可得分,常見於娛樂中心等室內運動場所,常與桌上足球、乒乓球等設施並列

來遊戲廳之後首先要在這裡一決高下,這是我們的定番了。

「好,開搞吧。」

「輸的人來請下一個遊戲。」

第一筆錢輪流付也是我們的作風。

因為今天是輪到我付錢,我一握住球拍就投入了一百日元。

伴隨著華麗的音樂,球被發射了出來。

決定今天命運的一戰開始了。

「先手必勝!看招!」

「才不讓你得逞!」

面對一上來就猛攻的乃愛,我展現出了鐵壁般的防禦。

擊球速度越快,反彈回來時的反作用力也就越大。

「就是現在!」

「哇,哇哇!? 」

趁著乃愛揮拍幅度過大露出的破綻,我趁機反擊,先下一城。

「不賴,今天狀態好像不錯啊!」

「咕呶呶……這才剛開始呢!」

吃了我一記完美的反擊後,乃愛似乎也燃起了鬥志。

但之後她繼續無腦進攻,分差進一步拉大,回過神來已經是壓倒性的分數差距,已經到了我的賽點局了。

「呼哈哈,今天看來是我的完勝了。那麼,下一個遊戲要讓你請我玩什麼呢。」

「唔,唔唔……!沒辦法了,到了這一步只能用出最後的手段了!」

我早早地就宣告了勝利,但乃愛似乎被逼到了絕境,開始說些可疑的話。

我以為是開發出了什麼新戰術而擺好了架勢,結果乃愛解開了制服的領帶,把襯衫的扣子解到了第二顆。

「呼……這樣準備工作就完成了!接下來我要反擊了哦!」

雖然她說得煞有介事,但其實只是把領口弄鬆,減少了束縛感而已。

雖然這樣可能會稍微好活動一點,但今天的我可是狀態極佳。這點程度是填不平我們的差距的。

「休想。讓我趕緊給你最後一擊,然後去玩下一個遊戲吧!」

我再次宣言後,我們重新開始了遊戲。

果然今天的我狀態很好。能清楚地看清高速移動的球的軌跡。

「呀!」

乃愛打偏了,又是一個緩慢的回球。

就在這裡決定勝負吧。就在我下定決心時。

今天狀態極佳的動態視力,不經意間捕捉到了乃愛的胸口。

從白色的襯衫中,粉紅色的胸罩隱約可見——

「啊,太好了!進了!」

趁我分神的一瞬間,球穿過了我的眼前,被對方得分了。

這時回過神來的我咳嗽了一聲,委婉地提醒乃愛。

「那個……乃愛。襯衫的扣子,最好再扣上一顆哦。」

「誒,為什麼?很悶的誒。」

乃愛一臉茫然。

正當我猶豫該怎麼說的時候,空氣曲棍球的機台吐出了一顆新的球。

「哦,有破綻!」

乃愛看到了動搖的我,發動了突襲。

「嗚哦!? 」

被完全解除了臨戰態勢的我毫無防備地被得分了。

「好——的!不知道為什麼咲翔分心了,我要趁現在逆轉局勢了哦!」

「你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

「哎呀,你說什麼呢?」

乃愛若無其事地迴避了追問。

「可惡……卑鄙小人!你就那麼想贏嗎!? 」

「成王敗寇嘛!反過來我還想問問你呢!明明只要正常集中注意力就好,你卻寧願輸掉也要看我走光的胸罩嗎!」

「我無話可說!」

被徹底駁倒的我,想著至少用結果來表明我的骨氣,於是用力握緊了球杆。

「啊哈哈,咲翔好色——!」

乃愛一邊笑著一邊發動猛攻,我勉強跟上了她的節奏。

但是,集中力被徹底分散了的我,剛才的絕佳狀態也蕩然無存,就這樣乾脆利落地被逆轉輸掉了。

「正義必勝!」

在為勝者奏樂的背景音樂中,乃愛擺出了勝利姿勢歡呼雀躍。

「可惡!你今天的做法以後禁止使用!」

「誒,可以嗎?咲翔不是很希望我多用幾次嗎?」

我狠狠地瞪著調皮地向我提問的乃愛。

「怎麼可能啊!話說你快把扣子扣上!」

「好——」

也許是因為贏了心情好了,乃愛爽快地扣上了扣子,重新系好了領帶。

這樣就完全封鎖了胸罩走光戰術。嗚……

「果然你還是覺得有點可惜吧?」

「沒沒沒沒沒覺得啊!」

被戳中痛處,我只好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可惡,勢頭不對。趕緊換個話題吧。

「總、總之我們去玩下一個遊戲吧。」

「真好懂啊,咲翔。」

我快步離開了空氣曲棍球桌,乃愛則咯咯笑著追了上來。

「那麼,你打算讓我請你玩什麼呢。」

「這個嘛。雖然沒決定好……嗯?」

趁著乃愛並排站在我旁邊時我這麼問她,她先是環顧四周,然後盯著某一點。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那裡放著一台抓娃娃機。

「原來有這個角色的玩偶誒。」

放在最顯眼位置的,是一個把茶壺當成浴缸泡澡的松鼠,是一個品味很獨特的角色。

我記得是乃愛喜歡的主題樂園的吉祥物。

「所以說咲翔君。接下來我要讓你體驗一下,用抓娃娃機抓玩偶來提升女孩子好感度這種老套的戀愛喜劇事件。」

看來乃愛很想要那個玩偶,於是我們決定下一個遊戲來玩抓娃娃機。

「我只看得到錢包空空如也卻什麼也抓不到,導致乃愛醬的好感度暴跌的未來哦。」

面對不擅長的遊戲畏手畏腳的我,乃愛卻對我燦爛的笑著。

「沒關係。如果你願意為了我做到那種地步,那樣的話好感度也會上升的。」

「我可不想要那種好感度啊。」

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既然是懲罰遊戲我也只能認命了,我往抓娃娃機里投入了一百日元硬幣。

機械臂配合著我的操作開始移動。

它順利地抓住了松鼠玩偶,但卻在落入洞口前啪嗒一聲掉了下去。

第一次失敗。

「OK OK。這種為了我而努力的感覺,分數很高哦!多多賺取好感度吧!下一局要集中精神了!」

「別搞得像運動社團的應援一樣啊。」

我制止了啪啪拍手想要給我鼓勁的乃愛,投入了下一枚硬幣。

機械臂再次啟動,抓住了松鼠玩偶。

好,這次機械臂的爪子鉤住了茶壺的把手部分而不是松鼠本體。這樣應該就不會輕易掉下來了吧。

就像是為了證明我的判斷是正確的一樣,玩偶掉進了洞口。

「哦,運氣不錯嘛。兩次就抓到了。」

我為損失比預想的少而感到高興,同時取出玩偶看向乃愛,不知道為什麼她卻一臉複雜的表情。

「嗯……這作為戀愛喜劇事件該怎麼評價呢?既沒有一次就抓到展現帥氣的一面,也沒有經過一番苦戰抓到共享成就感……真是個無聊的結局。」

「喂,你這是什麼戀愛喜劇審查員啊。為什麼明明順利抓到了還要挑我刺啊?」

我對這謎之判決提出異議,乃愛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那個……重來一次?」

「你這是什麼貼心的建議啊!? 行了就這樣吧!乖乖給我提升好感度!」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好像馬上要觸發抓第二隻的追加事件了,我慌忙把玩偶塞給了她。

乃愛似乎覺得拿到玩偶的喜悅要比捉弄我更開心,表情終於開朗了起來。

「哦哦!果然近距離看更可愛呢,你看這個!」

乃愛興緻勃勃地觀察著玩偶,然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點了點頭。

「好!掛到網上賣去吧!」

「原來你是打算當倒鉤嗎!早知道就不抓了!」

「呵呵,開玩笑的啦。我會好好珍惜它的,你要好好感謝我哦?」

「為什麼我要變成感謝的一方啊。」

雖然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但是乃愛看起來真的很高興,我只好把已經到了嘴邊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謝謝你,咲翔。我會好好珍惜的。」

「……哦。」

面對緊緊抱著玩偶,害羞地向我道謝的乃愛,我只能點頭回應。

……怎麼說呢,真是讓人猝不及防啊。

之後我們又玩了幾種遊戲,但很快就花光了經費,於是決定離開遊戲廳。

剛一出門,一片火紅的晚霞便迎面而來,彷彿在迎接我們。

「哦,好美的夕陽。我們出來的時間剛剛好。機會難得,我們就走一條能看到更漂亮風景的路回家吧。」

自從拿到那個玩偶後,乃愛就一直心情大好,於是她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離準備晚飯的時間應該還有些空檔,我點了點頭。

「好啊。從這兒走的話,那就是沿著河邊的路線吧?」

「嗯。那我們趁太陽還沒落山,快點過去吧!」

乃愛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前走去,我也稍微加快了步伐追在她身後。

我們抵達了一條將繁華街區和住宅街區隔開的大河。

「哦——果然這邊的景色看起來更美呢。」

走過橫跨在河上的橋後,乃愛開心地笑了出來。

晚霞在城市遠方的上空鋪展開來,倒映在水面上,泛起一片茜色的粼粼波光。

「是啊。」

雖然對於我們這些在這座城市出生長大的人來說,這景色早已司空見慣,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覺得它確實很美。

「吶,咲翔。」

就這樣靜靜欣賞了一會兒風景後,並排站在我身旁的乃愛輕聲呼喚起我的名字。

「怎麼了?」

「心情有變好了嗎?」

我下意識地看向了乃愛。

看著我驚訝的樣子,乃愛卻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夕陽上,繼續說道。

「剛才,詩穗小姐說要向大家炫耀自己有了最棒的弟弟,你聽了之後有點消沉對吧?」

沉默。

我花了幾秒鐘,咽下了各種翻湧的情緒,然後緩緩開口。

「……被你發現啦。我還以為我藏得挺好的。」

「嘛,畢竟我們也認識這麼久了嘛。」

乃愛的語氣像是在安慰我,讓我意識到再逞強也是沒有意義的。

「確實有點受打擊。感覺……自己好像真的成了那種可以大大方方向周圍人介紹的『弟弟』了。」

她只是非常開心地對我說,她很高興我成了她的弟弟。

這當然是好事。也是溫暖人心的事。

這是兩個不同的家庭合而為一,融合成一個家庭,是非常珍貴的羈絆。

只是,我卻擅自為此感到痛苦。

錯的人,是我。

「哈……要是你能早點想通就好了。」

我嘆息著抱怨了出來,於是乃愛轉過頭來看向我。

「——那乾脆,和我交往試試?說不定你就能忘記詩穗小姐的事了哦?」

乃愛直直地注視著我。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像是在開玩笑,但表情卻異常認真,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對於她這讓人看不出真實意圖的言行,我以為她又在捉弄我,不由得皺起了眉。

我不喜歡在正經談話的時候,被帶入這種調調。

「我說你啊,這種玩笑——」

我剛說到一半,嘴唇就被柔軟的東西堵住了。

乃愛閉著眼睛的臉龐近在咫尺。

那一瞬間我才反應過來,這既不是拒絕,也不是接受,而是無法用言語概括的狀況。

——我被吻了。

嘴唇好燙。

我的初吻,無論是對象還是時機,都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堪稱再完美不過的偷襲。

那份溫熱的柔軟,讓所有的神經都集中在彼此接觸的那一點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的嘴唇才緩緩分開。

「我是認真的喔。」

在我一片空白的大腦中,響起了她認真的聲音。

「詩穗小姐已經夠遲鈍了,但咲翔你也不遑多讓哦。一直都沒注意到我的心意。」

我最好的朋友——本該一直是最好朋友的少女,正直勾勾地注視著我。

在那張熟悉的臉上,浮現出我從未見過的熾熱表情。

她散發出令人戰慄的性感,讓我無法抑制地意識到她是一個異性。

終於理解狀況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鼓動聲甚至吵得有些煩人。

認真的?乃愛?對我?

「我知道咲翔的心並沒有在我身上。所以我一直都說不出口。但是,如果你真的打算放棄詩穗小姐,我就會忍不住會想,希望你能看看我。」

面前這凝視著我的乃愛的那雙眼眸,美得彷彿要將人吸進去。

嘴唇的距離近在咫尺,只要稍微一動,就像是會再次觸碰到一般。

我明白,即使我那樣做,乃愛也一定會接受。

——但是,即便如此。

即使在這種時候,我腦海中閃過的,依然是姊姊的笑容。

「乃愛。我——」

「騙你的啦。我知道的,這是一場必敗的戰鬥。」

我正要努力想擠出口的話,再次被乃愛打斷。

她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有些逞強地笑了笑。

這讓我有些心痛,但,我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只能沉默不語。

「不用回答我。我知道現在不行。總之,先把我當備胎吧。」

「我哪有辦法這麼自私啊。」

我下意識地否定了她用那故作開朗的聲音提出的建議。

「不。自私的人是我才對。」

然而,乃愛搖了搖頭,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你想想看嘛。本來,我在這種情況下被拒絕的話,可能性就是零了對吧?但我現在卻想方設法把它拖入了加時賽。你看,自私的人是我吧?」

「這……」

對於乃愛的邏輯,我一時間想不出該怎麼反駁。

「對吧?我呢,現在在做一件相當卑鄙的事哦。我正試圖在咲翔你失戀後趁虛而入呢。」

乃愛用帶著開玩笑般的得意態度說著,但那話語深處卻隱藏著她的認真。

「就算不是現在這個瞬間,你的心也許某一天也會動搖。也許會想和其他女生交往。到那時候,如果你能第一個想起我,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才會這麼說。」

至今未曾真正意識到的乃愛的告白,以及隨著話語逐漸傳遞過來的好感。

這些都讓我感到害羞,也感到歉疚,思緒也變得有些混亂。

「我有點搞不明白了……」

到底對誰來說是自私,誰很狡猾,誰又是錯的呢。

我心中的標準變得模糊不清。大概,我就是被她這番花言巧語說服了吧。

「呵呵,現在這樣就很好。總之,給我一個機會吧。這點要求總可以答應吧?」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沒什麼好反駁的了。

「……知道了。」

見我點頭,乃愛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謝謝。從現在開始,為了讓咲翔你能忘記詩穗小姐,我也會努力表現自己的哦。」

說完,她再次走近了剛才自己拉開的距離,帶著有些調皮的表情仰視著我。

「所以,在喜歡上我之前先別急著回復我的告白哦。」

——這就是,我和她的關係發生致命性改變的那天。

也是在一成不變的日常這種幻想破滅之時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