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8 最後的戰爭（14）

「用蠻力硬砸的話，以死神你的力量，說不定也能直接把這裡轟開。不過要穩妥一點，還是得按正路來。」

「正路？」

「找異常點。也就是在不斷重複的場景里，找出那個不一樣的地方。」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說那句話嗎？」

低聲自語了一句後，李徐賢便帶著眾人繼續前進。

她一邊在這片重複出現的景象里來回穿梭，一邊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不斷環顧四周。

「全都給我仔細找！哪怕只是不一樣的一點點，也立刻報告！」

其餘人也紛紛行動起來，有人去撕救生圈，有人去數瓷磚塊數，還有人去拔泳池底部的排水塞，想盡辦法尋找異常點。

「呼……要我說，還不如乾脆冒點魔力消耗，直接強拆算了……」

可即便如此，這片詭異空間依舊沒有半點變化，眾人正煩躁時。

撲通！

李徐賢突然跳進泳池，沉到池底，一把拔掉了排水塞。

唰！

下一瞬間，眼前被白光吞沒，眾人就這樣脫離了那片古怪空間。

「咳、咳……什麼情況？那玩意我們剛才也拔過啊。怎麼偏偏……」

「應該是時機和時間點得完全對上吧。不愧是徐賢姐！」

韓秀雅望著李徐賢，眼裡都快冒星星了。

李徐賢一邊甩去戰衣上的水珠，一邊平靜地答道：

「是先知告訴我的。」

——31分29秒後，把排水塞拔掉。

是在進來之前，先知預先看到了未來，才給了她這句提醒。

「那傢伙連這種事都看得到？他到底什麼來頭啊……」

「感嘆先放一邊，先檢查裝備。」

滋——滋滋。

昏暗的燈光下，一條泛著金屬冷光的鋼鐵走廊顯露出來。

而下一處出現的地方，像是一座封閉的實驗室。

李徐賢先檢查了自己身上的戰衣與各種光學兵器。

畢竟這些近未來兵器雖然威力誇張，但弱點也同樣明顯。

迷宮裡的怪物如今正在吸收地球的知識，不斷進化。

而它們，也已經學會了怎麼針對自動售貨機里抽出來的兵器。

結果果然不出所料——

「爆裂單元無法啟動。」

「通信再次中斷。」

「多數裝備失效。」

「EMP嗎。」

這一次，不只是一般裝備失靈。

就連李徐賢手裡的高階兵器，像是光刃和激光炮之類，也全都癱瘓了。

唯獨仁川公那套外骨骼戰甲還勉強維持著運轉。

說明這裡的干擾波，強度比之前又高了一層。

也許這裡，正是那股干擾的源頭。

咚。咚。

「沒辦法了。切換成火藥武器。」

李徐賢收起不能用的光刃，換上了以前常用的火藥系武器——霰彈槍與長劍。

「同時提防生化戰。」

在這種地方，往往最容易冒出病原體、微生物一類的怪物，所以這方面的準備也早已做好。

咔嚓。

面無表情地將彈殼推進槍膛的李徐賢，突然抬手，把槍口對準了正戴著防毒面具的仁川公部下一名士兵，然後開槍。

砰！

「……!? 」

那士兵嚇得一哆嗦，急忙回頭。

只見他背後不遠處，一道藏在扭曲空間里的影子顯出形體，身上迸出電火花，隨後轟然倒下。

噼里啪啦。

「是隱身。而且等級相當高。」

那是一具喪屍。

但詭異的是，它那腐爛的身體里，有一部分竟然是機械構造。

「這……是喪屍？」

「可和普通貨色不一樣。」

嗡嗡嗡——咔。

轟！！！

下一秒，那具賽博喪屍猛地自爆了。

幸虧亞歷山大反應極快，直接撲過去用身體擋下了衝擊，才沒讓眾人當場受傷。

但李徐賢已經在未來視里，看見了幾秒之後會發生的事。

——咳咳！咳！

爆炸飛散的碎片里，混著無數微小機械蟲。

它們鑽進士兵們的呼吸道，隨後那些被感染的人便會捂住喉嚨痛苦掙扎，皮膚開始一點點金屬化，最後徹底失去理智。

「咳！咳！」

未來視的確強得可怕，可它也不是萬能的。

有些時候，尤其是在這種非正面交戰的怪異環境里，時機就是會差上半拍。

「糟了，還是慢了一步嗎。」

「嗚啊啊啊啊啊——！！！」

「都退開！」

寒光一閃。

那些正在朝機械變異方向扭曲的士兵，瞬間被斬成數截。

「秀雅，燒掉！」

不久前還並肩作戰的同伴。

韓秀雅低聲說了句「對不起」，緊接著就把那些掙扎中的人點燃了。

連同他們屍體上彈起來的機械蟲，也一併在火焰中化作灰燼。

「……」

「靠，機械瘟疫？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又一次進化。

又一種聞所未聞的攻擊方式。

短短片刻，隊伍里就死了兩個人。

哪怕是在炮火橫飛的戰場上都沒亂過陣腳的士兵們，此刻也不由得滲出冷汗。

李徐賢則迅速梳理起剛才發生的一切。

亞歷山大沒事。

應該是他那套高階戰衣自帶的防護場擋了下來。

可仁川公手下那些裝備次一級的士兵，就沒那麼幸運了。

既然傳播媒介是「機械」，那事先準備的各種抗病毒藥劑自然一點用都沒有。

「崔英！白智善！把探測能力全程維持開啟！」

於是李徐賢決定親自走在最前面。

同時再讓幾名擅長感知的覺醒者負責盯住後方。

「盡量在它們靠近之前解決掉。噴火器也拿出來。」

韓秀雅的能力必須在「看見目標」的前提下才能發動，所以還是得準備更穩定的手段。

於是，那個曾在二戰時期用來焚燒敵方戰壕的老傢伙，也再次登場了。

「動了。」

「是。」

隨著一聲令下，眾人繼續朝前推進。

穿過這間布滿各種戰線、乾枯血跡、碎肉，以及半損機械殘骸的陰森實驗室。

很快，黑暗中亮起了一片片紅光鏡頭。

具備隱形能力的賽博喪屍、身體直接巨大機械化的骷髏與野獸型怪物、還有亡靈無人機，從四面八方襲來。

轟——！

大量火焰噴涌而出。

自爆型無人機被盡數打落或焚毀。

至於那些亡靈與機械混合而成的大型兵器，則由李徐賢與駕駛著外骨骼戰機的仁川公來正面應付。

咚——！

四周不斷炸開刺眼的等離子光束，空氣里滿是嗆鼻的金屬焦糊味。

「亡靈賽博格？真夠離譜的……」

這座陰森實驗室里出現的怪物，簡直就是把亡靈那種難纏的「不死性」和近未來兵器的毀滅性火力，硬生生拼到了一起。

而他們這邊，絕大多數武器又都被干擾波封死。

反觀對面，那些怪物卻能隨意操縱最新式的兵器，簡直不講道理。

如果不是李徐賢在，傷亡絕不會是現在這個程度，恐怕轉眼就得團滅。

即便如此，那些一路扛著炮火走到這裡的士兵，此刻也開始有點綳不住了。

「其他隊伍……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因為能力頻繁發動而額頭冒汗的韓秀雅，喘著氣說道。

在她們這支隊伍里，有李徐賢坐鎮，尚且都難成這樣。

那其他國家的突入部隊只會更糟。

說不定，已經全滅了。

「我現在更在意的是這裡的符文守護者。那東西大概會是什麼，我已經有點數了。」

仁川公卻關注著另一件事。

……。

「嘖，不行。我還是下來吧。這個玩意——」

他正想從普羅維登斯里下來換打法。

就在這時。

對面的自動門嗡地一聲，緩緩打開了。

在那像是管理區中樞的控制室里，一個前所未見的怪物走了出來。

光看那股壓迫感，就知道它必然是符文守護者。

而它的外形，則更加詭異。

嗡——咔。

鈦金打造的頭骨緩緩轉動。

空洞的眼窩中，光學鏡頭泛著冷光。

脊椎由活物般蠕動的電纜與生體迴路交纏而成。

合金肋骨的中央，鑲嵌著一枚閃爍著邪異光芒的核心。

那是魂石與核聚變引擎拼合而成的動力心臟。

從中流出的，是既邪門又狂暴的能量，順著鋼鐵四肢流動，讓它整具身體都散發著壓倒性的存在感。

魔法與科學，死靈術與工學。

把這些東西硬是縫合在一起之後，誕生出來的——

正是賽博巫妖。

「機、機械巫妖……？」

砰！

沒有半句廢話。

第一個動手的，依舊是李徐賢。

她舉起馬格南，直接開火，同時整個人也朝前爆沖而去。

「……。」

然而那賽博巫妖只是抬起一隻手，就將子彈輕易偏折開來。

隨後，它並沒有念咒，而是以機械般的電子音開口。

噼——滋滋滋！

「唔！」

原本正要逼近的李徐賢猛地踉蹌了一下。

賽博巫妖製造出極強磁場，直接讓她身上的戰衣瞬間過載。

「小姐！」

接著，一隻巨大的鋼鐵拳頭便朝著她當頭砸下。

「啊啊啊啊！不是我，是這玩意自己想打你的啊！！！」

那拳頭，來自仁川公。

賽博巫妖竟然一把奪走了普羅維登斯的控制權，反過來驅使它攻擊己方。

咚——！

「唔……！」

眼看李徐賢要正面吃下這一擊，亞歷山大立刻發動能力，替她把傷害接了過去。

「那傢伙肯定就是干擾波的源頭！」

啪！

韓秀雅彈了下手指，火焰瞬間將賽博巫妖吞沒。

轟——！

然而靠著各種魔法、鍊金術和機械改造，把肉體堆到極限的賽博巫妖，雖然在高溫中不斷融化，卻依舊沒有崩解。

它甚至還打算趁勢發動咒術——

「原理我已經看出來了。」

但這一次，先出手的依舊是李徐賢。

維多利亞一直以為李徐賢的能力是「操縱重力」。

其實並不準確。

那是更上位的力量。

黑洞。

將一切吞噬，再將一切吐出的黑洞。

嗡嗡嗡嗡嗡——！

「……！」

賽博巫妖立刻伸出合金觸手釘入地面，試圖抵住那股恐怖吸力。

可它終究還是沒能扛住，整具身體被強行拽了過去，被李徐賢一把掐在手裡。

「哈——！」

李徐賢沒有再用被廢掉的槍械與刀劍。

她直接攥緊拳頭，猛地砸了下去。

無數次肉體改造後抵達人類極限之外的那隻手，硬生生擊碎了合金頭骨，又一把將其連接的金屬神經從體內生生扯了出來。

咯吱咯吱咯吱——！

賽博巫妖的身體當場四分五裂，發出刺耳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扭曲它！」

一名擁有空間扭曲能力的士兵立刻出手，把那具殘骸連同裡面的東西一起拋進了異次元。

很棘手。

但好歹，沒出更大傷亡。

「第二個符文守護者……這算是解決了嗎……」

「果然還是死神大人……」

可李徐賢的表情卻一點都不好看。

「……。」

因為未來視已經把接下來幾秒會發生的事擺在了她眼前。

「原來只是分體嗎。」

下一刻。

實驗室各處，竟然同時冒出了與剛才那隻賽博巫妖一模一樣的個體。

嗡嗡嗡嗡嗡——！

巫妖會把自己的靈魂藏進命匣，藉此獲得近乎不死的生命。

而這些賽博巫妖，也明顯是用類似的邏輯，完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不死」。

「得找到中央核心系統！不然就只能把這些複製體全毀掉！」

光刃不能用，現有的傳統兵器也不足以真正重創它們。

那就沒辦法了。

『只能硬吃負擔了。』

李徐賢猛地將魔力拉到極致。

轟！

伴隨著地面塌出一個大坑的巨響，一股漆黑到近乎汙穢的力量自她身上席捲而出，像實體般纏繞在她周圍，形成一層不祥的魔焰。

「操！都靠過來！快！全都靠到徐賢姐身邊！」

這股力量，正是給她帶來「死神」之名的權能。

那漆黑光芒里蘊含的巨大威壓，讓賽博巫妖們內部負責演算的系統瞬間瘋狂報錯。

嗡！嗡！

它們被迫調動所有可用方案，只為在這一刻將眼前之人抹殺。

「……。」

可還沒等它們完成反應，李徐賢已經攥緊了拳頭。

轟隆隆隆隆——！

龐大的黑暗引力自上而下墜落，將周圍一切都壓縮、扭曲、碾碎。

無論是由最尖端科技構成的身體，還是靠死靈術拼接出的近乎完美的不死結構——

在如今地球最強之人的力量面前，都只能徒勞掙扎。

咔噠噠噠噠噠——！

賽博巫妖們瘋狂反抗。

可最終，還是一個接一個地被壓成了扭曲的廢鐵。

就連負責統合這些巫妖精神與靈魂的中央演算系統，也被徹底碾毀。

畢竟，整座巨大實驗室本身，也已經被李徐賢這一擊連根震碎了。

「呼，呼……」

強大的力量，當然伴隨著同等誇張的反噬。

「干擾波消失了……」

隨著巫妖被消滅，所有剛才還在異常運轉的裝備終於恢複正常。

可肉體與精神上的疲憊，卻不會因此一筆勾銷。

李徐賢單膝跪地，冷汗不斷順著臉頰滑落。

看著她這副樣子，仁川公的臉上難得浮出了幾分愧疚。

「抱歉，早知道會這樣，我一開始就不該帶這套設備進來。」

「……不。不是你的錯。迷宮本來就是未知與不確定本身。」

就算他們從一開始就放棄機械與科技類裝備，換成別的武裝，賽博巫妖也一定會用別的方法來攻擊。

畢竟，符文守護者就是那種級別的怪物。

「你還撐得住嗎？」

這可是最後的大迷宮。

而據說，在那些符文守護者之上，還有更強大的存在潛伏著。

那東西，甚至被推測為「神」。

他們本該盡量保留李徐賢的戰力，用來應付真正的最終敵人。

可誰都沒想到，第二個符文守護者竟會棘手到這種程度。

李徐賢的體力和精神，被額外削掉了太多。

「沒事。那位大人現在……呼，恐怕也正是在這樣的惡劣條件下戰鬥著。」

稍微喘勻了呼吸，李徐賢抬手把濕漉漉的額發撩到腦後，重新站了起來。

因為她很清楚——

既然自己此刻正在經歷這種艱難的戰鬥，那麼位於艾林的「徐賢大人」，也必然同樣在某個殘酷戰場上拚死廝殺。

為了她與那位大人共同擁有的完美未來。

她不能停在這裡。

「繼續前進。」

而被徹底摧毀的實驗室盡頭，正靜靜懸著一道轉移魔法陣。

「總覺得……這後面應該就是最後一層了。」

眾人正準備踏入其中的時候，原本中斷的無線電突然恢複了。

緊接著，傳來了那位女王的聲音。

——來得太慢了喲。大迷宮的核心，我們這邊已經先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