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6 最後的戰爭（12）

帝國那邊搖搖欲墜的戰線需要支援，死之軍團也不能放著不管。

我最終選的辦法，反而是把整個局面徹底擴大。

把死之軍團、聯軍與綠皮帝國，硬生生拖進一場三方混戰。

之所以會想到這個所有人都覺得發瘋的計畫，首先是因為北王國同樣與綠皮帝國接壤。

其次，只要翻過中間那片森林，北王國的西部邊境與聯軍、帝國軍狠狠交戰中的南方戰區，其實近得驚人。

再來，所有亡靈軍團都會服從死靈王的命令。

最後——

是阿佐夫對我的執念。

那天，在黑色教團里，達娜與阿佐夫再次相見時。

——達娜是你女兒啊！

——爸爸！

——所以……那又怎樣？

阿佐夫沒認出作為自己女兒的達娜。

——妮雅茉……你這傢伙……！

但他卻把我認出來了，滿腔都是恨意。

而我正是從那時起，想到了一件事。

若我能利用阿佐夫對我的執念和嫉恨，是不是就能把死之軍團引向帝國軍陣地？

『這是唯一能掀桌子的辦法了。』

所以我現在才會孤身闖進敵陣，做這種瘋子才會做的事。

而想做到這一點，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把他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情緒整個翻出來。

可這點程度，顯然還不夠。

正當我準備繼續挑釁阿佐夫時——

騎著亡靈巨龍的暗黑騎士，突然閃著森冷凶光朝我撲了過來。

嘎——啊啊啊啊！

「哈，看來你這頭東拼西湊的破爛貨，好歹還聽得懂我在嘲諷你嘛？」

「佛拉格拉克啊！」

我雙手握緊聖劍，高高舉起。

貝爾貝婭噴出的死亡龍息，與亡靈巨龍吐出的冰霜吐息猛烈撞在了一起。

轟嗚嗚嗚嗚——！！！

在毒煙與寒冰風暴交織的中心，我那柄足足暴漲到數十米長的光之巨劍，已經與那柄噴涌著滔天死氣的魔劍狠狠撞在一起。

——————！

「你這下賤的黑暗坐騎，也配在光明面前昂著頭嗎?! 」

伴隨著我這聲如雷霆般的厲喝，聖劍之上綻出的光輝愈發熾烈。

正在與我角力的暗黑騎士，痛苦地扭動起身軀，隨後終究在力量上不敵，從高空墜向下方的雪原。

轟！

「貝爾貝婭！」

不知不覺間，無數亡靈飛龍與死亡要塞已經將我們包圍。

那些傢伙不斷射出蘊藏瘟疫與死亡之力的炮彈，塔上的巫妖們也紛紛開始施法。

「放肆！」

但貝爾貝婭的龍語，本就是頂級反魔。

巫妖們那點強力法術，還不足以擊穿身為龍王之女的黑龍權能。

「達娜！你還不清醒嗎?! 」

在四面八方齊射而來的炮火中，我沖著達娜厲聲喝道。

「……是！」

被我這一聲驚得渾身一顫，達娜立刻拉開了弓弦。

——原來……是這麼回事。真夠造孽的。

與達娜心意相通之後，風之精靈王也知道了她的過往，此刻神情複雜地嘆了一聲，最終還是選擇借出力量。

呼——咿咿咿咿！！！

一場淡綠色的暴風捲起，直接扭轉了暴風雪的方向。

那些失去平衡、東倒西歪的亡靈軍團，立刻被一陣血色箭雨成片貫穿。

那畫面，如同一朵邪異花朵倏然盛放。

腐爛的翅膀被射穿，亡靈軍團紛紛墜落。

我則在這景象之後，進一步拉出了體內的光之力。

好，那就再往他傷口上狠狠撒一把鹽。

【懲戒】

【輝光之槍】

【審判雷霆】

轟——啊啊啊啊！！！

自天而降的天罰，將那些死亡要塞與黑塔盡數轟碎。

我一邊像是前來懲惡的天使一樣，朝四面八方瘋狂傾瀉神聖權能，一邊放聲大吼：

「卡爾那天死掉也是因為你！蕾娜和凱文！奧莉艾爾和姜赫，死的全都是因為你啊，阿佐夫！要不是你像個廢物一樣猶豫！要不是你像個懦夫一樣逃走，那天所有人本來都能活下來！！！」

……

「你這種人，永遠一到最關鍵的時候就只會逃！所以你的人生才會爛成這副德行！連女兒都找不到！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即便我都挑釁到這個份上了，戴著冰冷頭盔的阿佐夫依舊只是高高坐在凍結王座上。

……

而彷彿看穿了我的意圖一般，阿佐夫周圍那層黑暗帷幕——死神的影響力，也在這一刻變得越來越強。

該死。都這樣了還不行？

孩子們也差不多快撐到極限了……

就在我咬牙切齒的時候——

轟！

一直紋絲不動坐在冰之王座上的死亡之王，第一次有了動作。

他將手中那柄符文劍重重砸向地面，而後緩緩從座上站起。

然後，從他口中衝出來的——

「妮……雅茉……」

是我的名字。

對於一個連靈魂帶肉身都已被徹底凍死的傢伙來說，那聲音里卻帶著根本不可能屬於亡者的狂怒。

「妮——雅茉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靈王那恐怖的權能之下，連四周的空氣彷彿都被凍結了，整個世界都靜止下來。

自阿佐夫體內湧出的黑色帷幕瞬間籠罩四方，朝我和孩子們壓了下來。

貝爾貝婭、達娜，還有我，全身皮膚都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嗤——咿咿咿咿！

「唔……！」

在身體被這股腐敗之力徹底溶掉之前，我立刻拉出了權能。

【神格】

「哈啊啊啊啊啊啊——！！！」

以我為中心綻開的輝光撕開黑暗，讓真正的天穹重新顯露出來。

嘩啦啦——！

從死亡沼澤中強行脫身後，我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因為這反應，已經證明我的作戰成功了。

——動手。

我向托斯巴爾將軍發出信號的同時，順手拍了拍貝爾貝婭的脖子。

「走了！」

「是！」

黑龍拍動雙翼，穿過遮天蔽日的亡者軍團與暴雪，朝西方猛衝而去。

轟——啊啊啊啊！

就在我們身後，冰山被撞得粉碎，剛才那頭亡靈巨龍在那更龐大的死龍面前，簡直渺小得像個玩具。

那死龍之上，死亡之王正親自扯緊韁繩，噴涌著極度人性的怒火。

「你——！！往哪兒逃！！說我是失敗者!? 笑話！你根本沒資格說這種話！！！」

咚咚咚咚！

在他身後，憤怒的死之軍團如同飢餓狼群一般緊追不捨。

彷彿正是在回應他們主人的意志。

孩子們，再撐一會兒。

老子這就帶援軍回去。

「這可真是……有意思。」

死神達克雷門農。

繼戰神卡羅什之後，同樣親身降臨地上的主神，不由得皺起了眉。

他明明已經做好了覺悟，不惜付出湮滅的代價親自墜落人間，也順利寄宿進了這片大地上最強的死靈術士之軀。

而此刻，死靈王這具身體里，竟同時寄宿著三道靈魂與力量。

首先，是第八章的Boss，死靈王。

其次，是成為死靈王容器的亡靈阿佐夫。

最後，才是死神達克雷門農自己。

達克雷門農原本的計畫，是先徹底掌控死靈王，然後與戰神聯手，優先剷除那個半神。

他原本已經成功把死靈王壓了下去，並準備就此行動。

可命運的車輪，卻再一次滾向了超出他預料的方向。

原因，便是阿佐夫這具容器，與那個半神之間那層糾纏不清的命運。

——妮雅茉！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

——遵從我的命令……

——閉嘴！我就是我！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命令我！

原本因自己與死靈王力量太過龐大，而早已沉入意識深海、如同死去一般的那個脆弱人類意識——

竟然靠著憎恨與怨念，重新燃燒起來，恢複了意識。

——不錯的怨念。嗯，這邊好像更有意思。

可笑的是，連原本被自己壓服的死靈王本身，也在這一刻站到了這個人類這邊。

結果便是——死神已經無法再隨心所欲地操控自己這具容器。

『這一切，都是他早就算到的嗎？』

『還是說……他只是孤注一擲地賭了一把？』

『哪怕真是那樣……』

達克雷門農一邊想著那個連主神們賭上一切的局面都能攪得天翻地覆的半神，忽然失笑。

人類的意志，竟有如此強大嗎？

不，這話說出來未免太荒唐了。

自己不也曾是人類嗎？

『人的力量……人的意志，原本便是無窮無盡的。』

不管怎麼說，如今的他已經再也無法徹底掌控這局面了。

既然如此——

『那不如把自己也投進這股根本無法承受的浪里。』

就像很久以前。

還未登神、還只是個在地上掙扎求生的異鄉人時那樣。

『很好，那便來個了斷吧，光與暗的半神。』

死神終於主動把自己徹底投入那個人類意志之中，與之融為一體。

嗡——啊啊啊啊。

最終徹底合而為一的死亡之王，率領著所有軍隊，朝西方開始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