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 跨越海神之怒（1）

鋼鐵艦隊開始進軍了。

一百多艘艦船張滿風帆，劈開浪沫，轟隆隆地震動著海面前行。

「西北風啊……風向不妙。明明還沒真正踏進涅普頓的領域，卻已經有股不祥的味道了……」

與此同時，我們正待在旗艦「鋼鐵女王號」的船艙里召開作戰會議。

與會的有我和我家那幫人。

奧德莉、阿納克皮薩斯、妖精王一行人、魚人奧爾卡、奧菲莉婭和阿梅特爵士、魔塔主，還有以黑鬍子為首的幾名勢力較大的海盜船長與艦長。

至於留在後方照看居民的人，則是聖騎士埃德里克爵士，以及幾位軍官，他們帶著幾艘戰艦留在東方海域待命。

「古代神涅普頓目前正盤踞在新月島。」

那地方，正是第3章Boss「深淵吞噬者」盤踞過的地方。

由於深海魔力濃郁，足以讓它吸收力量，涅普頓便在那裡紮下了根。原本承載著我們回憶的新月島，如今反倒成了戰場。

「納迦、魚人、魚人的數量根本沒法估算，嗚咕。只能確定一點——留在海里的那支大軍，絕不是南邊那點兵力能比的。」

光我們之前幹掉的納迦、魚人、魚人聯軍就已經過萬。

而如今，蟄伏在海里的，很可能是那個數字的數倍。

「……」

一聽到這消息，幾名指揮官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我點了點頭，示意繼續。

在座這些指揮官里，也有幾名玩家出身的。

不光是魚人奧爾卡，還有當初打完新月島之後乾脆留在這邊紮根的傢伙。

他們用相當符合玩家風格的方式，把敵方情報整理得相當細。

「接下來，是對方陣營里比較棘手的具名和玩家資料。」

「人魚指揮官廷加雷什，是一名具名怪物，手持【波塞頓的魚叉槍】。平時騎乘巨型龍龜，負責率領衝鋒隊。關於那件隱藏碎片的詳細說明，請翻看後面的附錄。」

那是一把獨特級武器，附帶高等級貫穿強化、主人綁定、以及各種詛咒與寒冰系魔法。

報告上甚至還畫著他的肖像——一隻長得像大白鯊的人魚，畫得相當細。

「霍伊霍伊男（호이호이맨），綽號【嚎哭的克勞】，是納迦陣營的高等級玩家弓手。那傢伙手裡有一件叫【深海之眼】的隱藏碎片，哪怕隔著幾公里，也能精準射中目標。」

「抓龍蝦的內內汀（네넴띤）是塞壬出身的玩家。他持有最上級獨特級隱藏碎片【被詛咒的豎琴】，可以藉此施展更強的魅惑術，甚至操控海上的亡靈。」

「唔……」

古代神軍團那邊稍微有點名氣的玩家和具名，資料全被密密麻麻整理在了報告上。

我翻著那幾頁看得有些感嘆。

「整理得夠細啊？」

「情報這種東西，一點點差距就夠決定生死了。畢竟我們已經碰過很多次了。」

魚人奧爾卡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黑鬍子則撓著頭開口：

「怪物是一回事，環境又是另一回事。現在還好，可一旦真正踏進涅普頓的領域，暴風雨就會撲過來。我的海蛇號倒是撐得住，可別的船不行。這個問題，你們打算怎麼解決？」

其他幾名指揮官顯然也正擔心這個，一個個都把目光投了過來。

「放心。索拉里斯伯爵閣下帶來的魔導軍團，可不是擺設。」

「你們是不是把涅普頓看得太輕了？就算有幾個魔法師在——」

「這裡有三位大魔法師。還有不少擅長實戰的王室魔法師。光是改一改天氣而已，不算什麼。」

「什麼？三位像怪物一樣的大魔法師!? 」

「那倒確實……」

海盜船長們倒是很快就接受了。

大概是之前在遺忘群島撤退時，已經親眼見過魔塔主的本事。

可那些受過正規軍事訓練、一路走精英路線爬上來的艦隊指揮官們，就沒那麼容易被說服了。

「恕我失禮，伯爵閣下。魔法的確擁有足以撼天動地的力量，但魔力畢竟不是無窮無盡的，不是嗎？如果為了衝破暴風把魔力都耗光了，之後面對涅普頓和它的大軍時，又打算怎麼辦？總不能指望光靠艦炮和弩箭幹掉那頭怪物吧？」

他們的擔心很正常。

在海戰里，騎士這種兵種幾乎沒什麼發揮空間。畢竟總不能真跳下去和水裡的東西肉搏。

真正能打的，終究還是艦船、魔法師和弓手。

而一旦魔力耗盡，我們等於直接廢掉了最重要的攻擊手段。

「這一點當然也有辦法，所以不必擔心。」

我怎麼可能連這個都沒想過？

「我知道您重視保密，但能否稍微透露一點？哪怕只是一點也好。」

我看著那群小心翼翼提出疑問的指揮官，乾脆把最核心的作戰方針甩了出去。

「諸位只要替我殺出一條通往涅普頓的路就夠了。它的腦袋——我親自去取。」

……

先是一陣沉默。

然後，整個船艙里的人全傻了。

「……什麼？」

「這也能叫計畫？」

「這就是最穩妥、成功率最高的計畫。」

「你這……」

這種計畫狂得近乎離譜，他們會是這反應也正常。

可我敢說，比起任何名將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精巧布陣，這方案才是成功率最高的。

那些原本還將信將疑的艦長和船長們，很快又更加錯愕了。

因為他們發現，跟著我來的南部軍軍官們居然全都一臉「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的表情。

「如果是閣下的話，當然做得到。」

「索拉里斯伯爵閣下可是能一劍砍下塔那麼大的龍首級的猛將。那可不是什麼誇張說辭。」

「索拉里斯伯爵閣下已經有過兩次弒神戰績了。墮落巨人神，還有阿里安特的火之精靈王。若連她都做不到，這世上恐怕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做得到了。」

奧菲莉婭也站在了我這一邊。

那雙眼裡除了愛意，就只剩下近乎盲目的信任。

「就算如此，這也還是……」

「你們全都瘋了……」

這樣的氣氛正在船艙里一點點擴散。

就在這時——

「咔哈哈哈哈哈！夠痛快！要是世上的女人都像你這樣，老子隨時歡迎她們上船！行吧，既然都來到這兒了，也只能信你一回了！」

黑鬍子大笑著站了出來，一把子給我撐腰。

他一動，底下那幫海盜也跟著表態。

最後，所有人都只能硬著頭皮接受了我這套過於粗暴卻又無法反駁的作戰方案。

當然，我手裡還藏著幾張底牌沒說。

畢竟我們的對手可不只有涅普頓，還有德米安和天魔deathbeam。

但……

『那種東西，當然不能在這裡全亮出來。』

真正的殺手鐧，只有在敵人和自己人都摸不透的時候，才夠致命。

海戰方面，還是交給奧菲莉婭他們這些專業人士去安排。

至於我和南部軍這些少數精銳，則只需要守住艦隊本身就行。

王室魔法師們也因此被事先分散安插到了各艘船上。

「馬上就要進入那幫東西的領域了。艦隊陣型，先改掉。」

最重要的，自然還是艦隊本身的陣型之類。

這種規模的艦隊一旦動起來，最怕的就是自家人撞自家人，或者互相誤傷。

原本呈三角隊形前進的艦隊，在奧菲莉婭的命令下，開始排成一字長列。

線列戰術。

聽說這種陣型雖然靈活性差了些，但便於統一指揮。

而且排成一線炮擊的話，也能大幅降低友軍誤傷的概率。

「各就各位！」

「嗚咿咿咿咿——！」

幾乎就在艦隊剛一完成陣形調整的同時，擺在桌上的海圖、羅盤、朗姆酒瓶之類的東西便突然傾斜晃動起來。

「暴風！暴風來了！」

外頭瞭望手的聲音，緊跟著便高高響了起來。

轟隆隆隆隆！

盤踞於這片大海的神，終於主動出來迎接我們了。

「來了么……蟲子一樣的東西。」

珊瑚與青色岩石建成的古老神殿深處。

端坐在神座之上的涅普頓，緩緩吐出自己的意志。

原本擁有美麗翡翠色海岸線的新月島，此刻早已被無盡暴風和無數潛伏的納迦、魚人、魚人擠得水泄不通，化作一片黑沉沉的死亡海域。

「咿——啊啊啊啊啊！」

涅普頓回想起那個正在逼近這裡的弒神者。

那個半吊子神明所率領的軍隊。

這片遼闊無邊的大海——整個海域，全都是它的領域。

哪怕只是一個再細小不過的浪花，也只能順著它的意志行動。

可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那群蟲子居然還妄想著來挑戰它？

在涅普頓看來，那簡直狂妄到近乎可笑。

「我的造物啊，我的孩子們。去好好招待那些卑賤的陸地蟲子吧。」

暴風，洪流。

作為一位擁有千頭萬首的蛇之海神，它當然得讓那些蟲子見識一下，什麼才叫配得上神名的憤怒。

「我的祝福將庇護你們。而那份力量，對那群蟲子來說，則會化作詛咒，腐爛他們的皮肉。」

「咿——啊啊啊啊啊！」

「為了我們的神！」

半人半蛇的納迦、長著腮的魚人、長年被奴役得如奴隸本身一般的蛙人、在深海中不斷進化或退化的巨人，以及被拖入深淵的亡靈眷屬們，齊齊發出嘶吼。

數不清的深海種族在神的命令下，帶著狂暴殺意，甩動魚鰭與尾巴，湧向那片被黑色海平線吞沒的遠方。

而在它們之間，還有與它們結成聯盟的異族艦隊。

德米安與天魔deathbeam乘坐其上的，正是整整兩百艘綠皮帝國戰艦。

嘩——啊啊啊啊啊！

「今天，將會是我們的舊日傳說、也是我們朋友沉入海底的日子。」

「……」

來吧，魔王。

暴風雨中，兩名武者露出了帶著戰意的笑。

「Dhawuh Badai, ombak, lunga！！！（退下吧，暴風！退下吧，波濤！這裡沒有你們的位置！！！）」

站在甲板上的拉尼婭張開雙臂，像是在正面迎戰那片暴風雨一般，清亮地念出了咒文。

轟隆隆隆——！

每一次咒文擴散，強悍的魔力波動都會化作藍色氣流般盪開。

原本劈向艦隊的雷電被偏轉開來，砸落到別處；

本該拍碎士兵的巨浪則被壓得一緩，甚至連方向都被扭轉。

三位大魔法師在神的領域裡強行撬動法則，硬生生替艦隊打開了前進的縫隙。

「lunga！！！」

不只是拉尼婭。

高龍阿納克皮薩斯、魔塔主也各自分散在不同戰艦上，同時發動著咒文。

——若到最後仍看不到勝機，我會儘可能帶更多人一起進行空間移動。

連魔塔主也同意了，不會直接參与和涅普頓的正面廝殺，但守船、救人之類的事，他會盡全力配合。

「哦哦……」

「這種事，居然也能辦到……」

就連那些一向眼高於頂的王室魔法師們，也看得有些失神。

轟隆隆隆！

涅普頓掀起的海上怒火，遠比想像中還要可怕。

天空被黑沉沉的烏雲徹底吞沒，瓢潑大雨和狂風讓視野連百米外都看不清；浪高甚至超過八碼。

哪怕魔法師們已經扭轉環境，真正撐著艦隊往前沖的，仍是水兵與航海士們的本事。

「就是現在！右舷十五度！」

「掌好舵！一個不慎就會撞船！」

「雷蒙德號！只留一面帆，其餘全收！」

「哈哈哈哈哈！爽啊！居然能在這種暴風裡航海！這才是老子一直想要的航程！」

有人咬牙硬撐，也有人興奮到快瘋了。

在狂風中，船帆被拉到極限，船體劈開巨浪前沖。

船頭位置，水手們渾身被海水澆透，仍扯著嗓子大喊，調整纜繩。船笛聲一遍遍傳開，震得整片海面都在發悶。

也多虧了他們與魔法師的協力，艦隊始終沒有出現翻船。

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阿黛琳在這種鬼天氣里直接陷入異常狀態，徹底廢了。

「嘔呃呃呃呃！」

「都叫你老實待裡面了。」

「大家都在打……嘔，可、可我身為騎士，怎麼能……」

「那也正好，連洗臉都省了。」

「海水……對皮膚最傷……嘔——」

『還一邊吐一邊嘴硬，真有你的……』

「吱——咿咿咿咿！」

站在瘋狂搖晃的甲板上，我卻穩得像釘在原地，抬手將濕透的頭髮往後一抹，環視四周。

既然已經踏進涅普頓的領域，那幫東西也該現身了。

但我真正需要提防的，不只是德米安、天魔deathbeam和涅普頓。

還有妖精王。

那傢伙是自然神的狂熱信徒，絕不會放過趁亂幹掉我的機會。

這種戰場，正適合她抽冷子下手。

……

果不其然。

我感到了數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妖精王手下那群隨從，還有那位黑暗精靈副官艾爾菲娜，都在悄悄朝我這邊打量。

『終於還是打算拔刀了么。』

『行啊。那我就接著。』

一邊提防內部的背刺，我一邊繼續盯著正前方。

靠著三位大法師的壓制與水兵們的熟練操艦，艦隊奇蹟般地在這場暴風雨中持續前行。

可這份「順利」，終究沒持續多久。

「納、納迦……咳！咳！是納迦！」

古代神軍團，終於撲上來了。

「咔啊啊啊啊啊！」

它們彷彿把這場暴風雨當成了自己的搖籃一般，不光沒有被削弱，反倒沖得更凶。

那一具具甩動著水藍色鱗片與肌肉的流線型身軀，手持三叉戟，在浪濤與渦流中穿梭自如。

而在那翻騰的黑潮之下，還閃爍著一雙雙紅色眼睛。

數量多到根本看不清。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這戰場環境，實在噁心得要命。

「……」

見我繃緊了身體，正在搭箭的達娜低聲提醒道：

「若是要為之後與那些傢伙的激戰保留力量，這裡還是交給我們比較好。」

達娜這話其實沒錯。

即便我已經成了魔王，那群東西手裡依舊攥著足以威脅我性命的刀子。

「嗚、嗚……」

可我看了眼那些已經被嚇得臉色發白的水手們之後，還是提起了力量。

「道理是這樣沒錯。不過現在這種時候，他們更需要一點希望。」

【神聖】

嗡——！

神之力被調動的瞬間，我背後猛地展開了巨大的天翼。

那片燦爛的輝光剛一擴散開來，原本翻湧不止的大海，竟像被灼傷般瘋狂扭動起來。

「咔——嗚嗚嗚嗚嗚嗚！」

簡直像一頭活物正在發出凄厲慘叫。

「那、那是什麼！」

「天使……？」

驚呼聲中，我將成片的破壞性光輝匯聚到掌中。

【光輝之槍】

不知不覺間，一柄超過五米長、散發著璀璨光芒的長槍，已經被我握在手裡。

「呼——！」

我向後狠狠拉開腰身，然後將那柄光之槍猛地擲了出去。

轟——！

緊接著，整片天地都被一道白得刺眼的閃電撕開。

「轟隆隆隆隆——！」

那一槍如同自天而降的神罰，重重貫入海面，爆開的衝擊在水面上擴散出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波紋，隨即猛然砸進了古代神軍團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