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 重返社區（1）

那間如今已經熟悉、卻偶爾又會讓我覺得有點彆扭的小出租屋，再次迎接了我。

我打開電腦，坐在椅子上翹起腿，正等著時，維多利亞伴著一道光出現了。

這個只能在社區里見到的特殊同伴。

也是——我原本那具身體的主人。

「來了？」

「徐賢大人。」

大概是正在為戰鬥做準備吧。

維多利亞穿著一身讓人聯想到近未來的黑色戰鬥服，外罩防彈風衣，身上還帶著各種槍械和刀劍。

也可能她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是這副樣子罷了。

『畢竟這個房間會把意識流直接投射成頭像。既然維多利亞現在是這種打扮，就說明她心裡正處在警戒狀態。』

那她警戒的是誰？

答案當然只有——

我眯起眼，看著那個恭恭敬敬朝我低頭的「她」，開了口。

「喂，維多利亞。」

「在。」

「我上次是不是問過你？為什麼我的身體到現在還是女的？被仁川君主下的那詛咒，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解開？」

「……」

「說話。為什麼我的身體到現在還是這副鬼樣子？」

我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可維多利亞現在依舊還是女性的模樣。

甚至比之前更過分。

頭髮已經長到過肩，胸比以前更大，腰更細，胯更明顯——這他媽又是什麼鬼？

那玩意兒是我？

那種光是一個眼神就能把大多數男人迷到神魂顛倒、簡直站在食物鏈頂點的超級美女？

「咳，那個……」

「那個什麼？」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解除詛咒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就憑你這種級別，都解不開？」

鬼扯。

我直接冷笑了出來。

「你不是給了我那麼多東西之後，手上點數也還富得流油嗎？」

那天從地球回來時，這女人給我買了一大堆絲襪、打底褲，還有各種秘葯。

可即便如此，她手頭依舊綽綽有餘。

「再說都後期了，各種稀有道具只會越來越多吧？裡面連一瓶解除詛咒的藥水都沒有？」

被我戳中要害後，維多利亞終於說了實話。

「……對不起。其實，是因為效率。」

「效率？」

「是的。對於奔赴戰場的戰士而言，最好的武器，不是新的魔法武具，而是自己最熟悉的愛劍。因為我原本就是女性，所以女性的身體對我來說更熟悉。雖說力量較弱，但柔韌性與敏捷性都更優秀……而在有自動售貨機存在的地球，女性肉體上的極限根本不算什麼。」

光聽表面，好像還真挺有道理。

但那玩意兒會是真話才怪。

這女人果然不擅長說謊。

甚至比她那個弟弟迪恩還差。

「喂。你在這兒跟我鬧呢？」

隨著我的語氣冷下去，剛才還在解釋的維多利亞頓時閉上了嘴。

「我們現在是在為了共同目標合作。可一旦信任碎了，我就沒法像以前那樣繼續信你。要不要我們再回到以前那種關係去？」

我們現在，本質上是互相掐著對方心臟的關係。

要是和維多利亞徹底翻臉，對我來說當然也是巨大損失。

可我一想到她對我那種近乎離譜的好感，就忍不住擺出了這副強硬姿態。

而這，也終於把她藏著的真心逼了出來。

還是以我完全沒想到的方向。

「因為、因為我一旦變成男人……」

「聽不見，大點聲。」

「因為我一旦變成男人，您就不會像以前那樣抱我了啊……！」

「……啥？」

維多利亞突然喊出這麼一句，反倒把我自己整愣住了。

……就為了這種理由？

就為了這麼個破理由，把事情搞成現在這樣？

「因為徐賢大人您對女人很寬容……可對男人卻總是保持距離……我、我很喜歡徐賢大人……想再親近一點……想多一點來往……可那樣就不行了，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那個一向安靜順從的傢伙，竟然帶著驚人的氣勢，把自己心裡的話全倒了出來。

這一下，輪到我啞口無言了。

「……」

不是，那個……我本來就是男的，這種事不很正常嗎？

又不是要一起去吃豬排飯，男人和男人之間本來就不可能天天黏在一起嘻嘻哈哈吧……

等等，我為什麼要在這兒解釋？

「總之，先把我的身體給我變回去！聽見沒有?! 」

被維多利亞的真心震了一下的我，難得地直接吼了出來。

甚至連我自己聽著，都覺得剛才那一嗓子女人味有點重。

「……是。我向您發誓。這次戰鬥結束後，我一定會給您變回來。等徐賢大人完成這一切偉業的時候，一定能重新以原本的自己回歸。」

維多利亞用家族之名起了誓。

可明明已經得到了明確答覆，我心裡卻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

自動售貨機里賣的那些神秘秘葯。

維多利亞為了變強、為了在地球上活下去，一樣樣喝了下去。

而其副作用，就是我的身體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改造成了身高超過一米九、渾身肌肉紮實得像明星模特一樣的俊美青年。

那種東西，真的還能算「原本的我」嗎？

那個未經我同意就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曾經只會窩在屋裡打《地城》傻樂的小確幸宅男——那傢伙，真的還存在嗎？

比起期待，我感受到的反倒是更深的違和感。

操。

變帥了不就挺好嗎。多少人花錢整臉，打鋼釘拉腿，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啊!?

我把胸口那股說不上來的不舒服強行壓了下去。

摸了摸如今已經有些習慣的這張臉後，我對維多利亞說道：

「我這邊，現在正在去討伐涅普頓的路上。」

接下來，就是共享彼此狀況的時候了。

「也就是說，您是去打通海路了。那別的戰線呢？」

「萊爾恩聯盟那邊，現在正把所有兵力往大山脈一帶集中。看樣子是打算先幹掉綠皮帝國。」

「等徐賢大人一旦打通海路，大戰就會徹底爆發了。」

「……」

我短暫猶豫過，要不要把德米安對我說的那番提議告訴維多利亞。

可很快，我又搖了搖頭。

『反正我已經決定不走那條路了。』

維多利亞，是曾經被綠皮支配的前普羅西尼亞帝國子民。

在大家都已經要走到最終決戰的現在，實在沒必要再給她多添一樁心事。

「如果是騎士、妖精和遊俠也就算了，可要讓大軍直接翻越大山脈，損耗不會小吧……」

「帝國那邊不是還有魔導工學嗎？」

「可對方未必想不到這一點。說不定……他們會這樣推進。」

「嗯？你有頭緒？」

「有。兩位國王大概會採取這樣的進軍方式。這是個只有在絕對相信徐賢大人的前提下，才可能成功的……非常魯莽的計策。」

「唔，確實……」

聽完維多利亞的分析，我也不由得點了點頭。

賭性很重。

可一旦成功，還真有可能掀翻眼下這種不利局面。

當然，致命的問題就是——這計畫幾乎把一切可能性，全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了。

「兩位國王的眼光，的確很出眾。因為徐賢大人您，一定能做到啊。呵呵。」

「少給我鍍金。你那邊地球呢？」

「啊，是。我那邊也正在為最後的旅程做準備。」

既然我和我家那幫崽子正在朝最後章節猛衝，維多利亞和她的同伴們，自然也在往終點趕。

降臨到地球的艾琳人，所被賦予的任務，就是封印所有大迷宮。

上次她們已經把加拿大那邊的大迷宮封上了。

如今剩下的，就只剩北極那邊最後一個。

可據說，那過程兇險得要命。

極端環境本身就是問題。

更別說，那畢竟是最後一個迷宮，規模也誇張到根本不是前面能比的。

「位於冰洞里的迷宮入口本身就是難題。聽說就連英國政府往上面砸了核導彈，都沒能炸毀。根據推測，那裡很可能存在神級的個體。」

順便一提，那天我和維多利亞一起掉的核爆巫師，危險等級是7。

是那種有能力毀滅一整個國家的災厄級怪物。

而被推測為「神」的存在，危險度比那種東西還要再高三個檔次。

「神啊……」

「應該是和艾琳諸神不同的、屬於地球的神吧。又或者，只是披著神名外皮的某種東西……」

看來你我，到最後都逃不掉弒神這一遭。

我和自己靈魂層面的搭檔，互相交換著各自的處境，指出彼此可能忽略的盲點，不斷共享情報。

等這一輪差不多結束後，我又跟她說起了艾琳這邊的情況。

尤其是——她弟弟迪恩也已經趕赴戰場的事。

「……沒攔住他，抱歉。」

我本以為她怎麼也會擔心一下，或者問一句為什麼不攔住。

可維多利亞卻異常平靜。

「不，徐賢大人。那是那孩子被賦予的課題。就算在這過程中迪恩真出了什麼差錯……那也是那孩子自己的意志，也是他的命運。我們能做的，只是相信他，尊重他所選的路。」

不。

她甚至還像是在為弟弟感到驕傲一般，微微笑著。

當然，那笑里藏不住的擔心還是有的。

總之……

「你們這對姐弟，倔起來真他媽一模一樣。」

「您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

聊著聊著，時間過得飛快。

「居然已經這麼晚了……」

到了該離開的時間，維多利亞臉上寫滿了不舍。

「快回去吧。雖然在現實里也就不到一秒，可要是偏偏那一瞬間挨了偷襲，就真出大事了吧？」

「……」

可她嘴上應著，人卻遲遲不動。

我便開口問道：

「怎麼？還有話要說？」

結果，她給出的回答又把我整不會了。

「徐賢大人。今天……不抱我一下嗎？」

「……」

「如果徐賢大人抱抱我的話……我感覺自己會更有力氣。」

我本來還以為她只是個一味順從的老實人。

結果不是。

這傢伙現在是越來越厚臉皮，也越來越大膽了。

我盯著那個雙手局促地絞在一起的東洋美人看了半天，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她猛地抱進了懷裡。

「這下行了吧？」

「呼……」

貼上胸口的溫度與沉甸甸的柔軟。

剛好能一把圈住的細腰。

還有她身上那股甜絲絲的體香，攪得我腦子都有點發飄。

「別死了。」

「徐賢大人也一定要平安無事。」

……確實。

要她是個男的，我還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遂了她的願。

可問題也正在這兒。

我他媽為什麼要在這兒，抱著一個正穿著我自己身體的女人啊？

唰——！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維多利亞便消失了。

被一陣強烈賢者時間拍中的我，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我這到底……

「我到底想幹什麼啊？」

算了。

先想著贏下來吧。

我敲了敲額頭，把目光移向那一排排顯示器。

首先當然是去自由論壇，搜集信息。

——速報！太陽騎士被任命為南部征伐軍總指揮官！現正勢如破竹一路南下！

——你們知道你們教皇已經駕崩了嗎？強得離譜的知名NPC竟然死得這麼離譜。

——太陽騎士還活著這事居然是真的

——真要打大戰了嗎……啊啊ㅠ

——關於萊爾恩聯盟的動向，以及由此即將爆發的大戰……

——納迦那幫崽子活該ㅋㅋㅋㅋ你們都得死。

——反正現在也就死亡軍團在偷著樂。

——現在投向死靈王還來得及！快皈依吧！

也許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提心弔膽吧，今天自由論壇的氛圍，比往常要壓抑不少。

不過，那種特有的放飛自我勁兒倒是還在。

而且大多數熱門帖子，中心人物居然又他媽是我。

【被教團宣告破門後，太陽騎士接下來所採取行動的總整理】

我點開了最顯眼的熱門貼。

果不其然，發帖人就是——

發帖者：human holynight ppuppuppung

那位自由論壇知名ID，老是寫我相關帖子、次次都能衝上熱門的狂熱追隨者。

【相信大家都還記得，我之前那篇帖子曾明確指出：太陽騎士大人並未死去。雖然中間有些帶節奏的雜碎污衊我、攪渾水，但事實最終證明，我的信息是正確的。咳咳，閑話少說。太陽騎士大人在那天被宣告處以破門之刑，並接受了審判。在教會議最高領袖教皇殿下、紅衣主教閣下、光之騎士與赤紅大主教大人們的嚴厲見證之下——】

今天這貨也依舊不忘偷偷給自己立知名度，同時還把一個月前教團內部發生的事寫得有板有眼。

【太陽騎士大人所選擇的方法，不是悔改，也不是協商，而是正面突破。說實話，這反倒是相當高效的辦法。你們見過哪個政客真心道歉的嗎？一旦給了口實，只會被民眾咬得更慘。當然，那些骯髒玩意兒和太陽騎士大人最大的不同在於——太陽騎士大人是真正無罪的。】

甚至連台詞都照著我視角來寫，寫得跟小說似的。

【我是無罪的。誰有資格審判我？】

……呃啊。

這狗東西瘋了吧？

我當然知道噗噗噗咚這人現實里是誰。

一想到那個長相端正的聖騎士，居然坐在屏幕另一頭敲這種文，我眉頭都擰起來了。

【審判一度陷入僵局。因為無論哪一邊，證據、證人、背後勢力，全都大得嚇人，只能謹慎再謹慎。然而，就在拂曉之光會即將放棄一切、卻依舊無法證明太陽騎士大人有罪的那一刻——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

……！

咚咚！

一向健朗的教皇殿下……竟然突然殉教了！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更加驚人！天空中，竟突然出現了三位大天使！並且，他們將太陽騎士大人宣告為惡，依照天上的嚴正律法，命其承受與罪相稱的懲罰！】

【雙翼。比在場任何神職者都更強大、更神聖的神聖力。他們毫無疑問是真正的神之使徒！局勢瞬間徹底翻轉！審判的名分也再次被拂曉之光會一方奪了回去！就連那些支持太陽騎士大人的貴族和國王，當時都被震住了！可——可是啊啊啊啊啊！】

就連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噗噗噗咚那幾乎要滿出來的情緒。

這人的帖子有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該怎麼講呢……就是很會抓人眼球。

當然，對我這個當事人來說，只覺得尬得腳趾都想摳出個地窖。

「裝你媽呢，真是……」

【接下來發生的事，則更加震撼。陷入危機的太陽騎士大人，彷彿早就等著這一刻一般，使用了某種隱藏拼圖（我猜測大概是展開外次元之類的道具）。然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原地便只剩下太陽騎士大人獨自一人站在那裡。三位大天使全部消失，紅衣主教閣下、光之騎士以及大主教大人也全部昏厥倒地……像是目睹了不該被凡人看到的東西一般……沒錯，這就是那場事件的全部真相。】

瀏覽量 12,550

贊：411 踩：215

比他以前那篇熱門帖的瀏覽量還更高。

也就是說，至少幾千個玩家已經知道了那天事情的真相。

甚至可以說——這個社區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我又點開評論區。

Thankping：所以這就沒了？今天怎麼這麼淡，噗噗噗咚你不行了。

ㄴ樓主：還請見諒。我必須只寫基於事實的內容才行。一個不小心，可能也會給太陽騎士大人帶來麻煩。

Political Powers：這貨仔細看根本就是裝中立的左狗吧。天天只舔太陽騎士一個人，還把人神化，噁心得很。

ㄴ樓主：妮雅茉。

Goble：可如果神都派了天使下來，那不就說明太陽騎士確實有罪？表面裝好人，果然也是一路貨色。

ㄴ樓主：喂，你誰啊？高布布的朋友？那傢伙應該已經死了吧。

Goble：……。

平時總在噗噗噗咚帖子底下找茬的高布布不見了。

今天新冒出來了個叫Goble的反派。

按噗噗噗咚這說法來看……

這幫人該不會是在現實過PK吧？操，真夠嚇人的。

Momo：哇啊……那這麼說，太陽騎士真把三個大天使都干爆了？還是一次干三個？

ㄴ樓主：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也可能確實幹掉了……也可能，是大天使大人們最終認清了太陽騎士大人的清白吧。

Momo：不管怎樣都太厲害了的說！

有人單純感嘆。

也有人懷疑。

反應那叫一個五花八門。

Motherfucker：估計是證明了清白吧。再怎麼說太陽騎士也是排名者，可常識上講，怎麼可能同時干三隻大天使？每一隻都三百級往上了吧？就算在混沌界有限制被削弱，也離譜。

ㄴ你要真看過太陽騎士實戰，就不會再說這種話了。

ㄴ這次南部聯軍干納迦那戰你沒看？這貨怎麼看都不像人，種族該不會已經換成天使了吧。

看來我統領的南部聯軍里也有玩家，所以又冒出了別的意見。

我往下翻評論時，視線忽然停住了。

Crystal：嘿嘿。太陽騎士確實有點帥呀！

Dananan：ㅋ

明明都警告過了，可我家那幫崽子這回居然又在底下留言了。

一個是遠在大山脈附近的秀貞。

一個是正替我把守船長室門口、方便我私會的達娜。

真是，一群一個比一個不聽話的小王八蛋。

再這樣下去，身份真的會暴露啊!?

我正想立刻給她們發私信訓話，結果目光卻被釘住了。

【贊：521 踩：21】

有一條評論，贊數甚至比聖騎士噗噗噗咚那篇主貼還高。

而那條評論是——

維多利亞：跪拜吧，渺小的蟲子們。

ㄴ樓主：啊啊!?

ㄴduw：哦哦哦哦哦！

ㄴNolchieftain：咔啊啊啊啊啊啊！本尊降臨！

ㄴyourmom：女王大人！我是您的粉絲！請踩我那裡一腳！哈啊哈啊！

ㄴHamBoogie：嘿嗚嗯……

ㄴDamian27：……？

「趙藝玲！你這瘋娘們兒！你那邊戰鬥已經打完了是吧!? 」

這坨屎，正是我家藝子拉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