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 聖騎士歸來（2）

北部要塞內部正在開會。

「那幫傢伙的動作不太對勁。」

「偏偏挑在聖女不在的時候……嘖。」

「肯定有內鬼！」

「別急著下結論。也可能是它們本能地察覺到『光』變弱了——那可是亡靈啊！」

「現在就把聖女大人再——」

「你們不知道這次對聖女大人和祭司們意味著什麼嗎？拿不到教會的認可，我們最後只會被活活耗死！」

激烈的戰略會議結束後，指揮官們都退下了。

但在這座要塞里影響力最大、也被「共同紐帶」綁在一起的三個人仍舊留在原地。

鐵血騎士、銀色魔女、以及鮮血射手。

理由只有一個。

「那什麼社區上……維多利亞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嗎？」

「沒有。」

「又是今天也沒有啊。」

兩年前，被諸神的惡意抹去的「同伴」——他們仍在尋找她的痕迹。

「魔女。傳送門那邊——」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

「我們也沒到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關係吧？」

希望正在一點點崩塌。

吸血鬼依舊沉默，魔女依舊冷嘲熱諷。

-我一定會回來的。相信我，好嗎？

他們一直相信她還活著，可小隊之間的羈絆早就斷了——準確說，是鐵血騎士和銀色魔女之間的關係。

不，事到如今，連「她還活著」這件事的信念也開始搖晃。

兩年太長了，而世界一天比一天更亂。

『你到底在哪……』

戰爭開始了。

死亡軍團發動大規模侵攻，但因為早有準備，損失還算可控。

可緊接著，敵方的空中要塞出現——死靈君主的右臂、暗黑騎士也跟著降臨，局勢瞬間急轉直下。

那是殺死紅衣大主教、屠掉光輝騎士團副團長的怪物。

身為亡靈卻操控著詭異力量的那傢伙，幾乎在眨眼間就把戰局掀翻，硬生生把所有人逼到懸崖邊。

咣——轟轟轟！！

連續的攻勢里，鐵血騎士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死亡近在咫尺。

『不能死。我要……我要再見到她……必須聽到她的回答……』

僅靠鋼鐵般的意志根本擋不住的死神，在那一刻逼近——

嘎——啊！嘎！

不祥的鴉啼聲里，有東西強行闖入戰場。

那是一隻巨大到離譜、像人一樣直立行走的烏鴉。像是只有暗黑界深處的魔境里才會出現的怪物。

更離譜的是它的戰鬥方式。

它把屠過無數英雄的暗黑騎士當垃圾一樣掄飛，然後吐出強到駭人的咒術，把死亡軍團成片清空。

轟——！！咣！！

「……」

就算是銀色魔女，也能做到那種級別的咒術嗎？

嘎——啊！嘎！

更詭異的是——那隻烏鴉形態的魔獸，看起來像是在「偏向」他們。

什麼鬼？那玩意兒……是友軍？

驚愕還沒落地。

「包圍它！」

士兵們還是把那頭危險到極點的魔獸圍了起來。

銀色魔女與鮮血射手也站在一旁，壓住殺氣。

「沒事吧？」

「沒事。」

鐵血騎士撿起掉落的劍，指向魔獸。

『我們三個人聯手……能贏嗎？』

「別輕易動手！先——」

面對死亡軍團都沒退一步的英雄們，此刻卻全都綳到了極限。

就在這時，天空再次被陰影遮住。

嗷——嗚嗚嗚嗚！！

降下來的，是一頭巨大的黑龍。

「老天……那又是什麼鬼……」

「……古龍。難道是那烏鴉魔獸的同伴？」

它和剛才那頭烏鴉一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不祥與恐怖的強大。

銀色魔女、鮮血射手，連鐵血騎士都緊張到指尖發麻。

腦海里甚至閃過——在見到她之前，可能所有人就會死在這裡。

可下一秒——

——呀啊啊啊啊啊！

——出來啦啊啊啊啊啊！

黑龍背上，傳來一道熟得讓人心口發疼的聲音。

那是他們無數次想聽見、也無數次想念的聲音。

鐵血騎士……不，阿黛琳。

「你他媽怎麼現在才來！你個蠢逼——！！！」

銀色魔女……不，拉尼婭。

「維多利亞……小姐？」

鮮血射手……不，達娜。

「維多利亞大人……？」

三個人，全都哽住了。

下一秒，眼眶直接炸開。

哪怕剛經歷過一場慘烈惡戰，無名北部要塞的日常依舊照常運轉。

世界仍舊被純白染透，雪原盡頭時不時就會冒出亡靈。

「哈啊——欠。」

半吊子貝倫好不容易混到夢寐以求的尖塔警戒崗，慢吞吞打了個哈欠。

兵營院子里，士兵們凍得發抖還在跑操；城牆外，砸開冰層、把屍體焚燒後，祭司老爺們念著禱詞——從這高塔俯瞰下去，反倒像一幅還不錯的景象。

在這座無名北部要塞里，戰鬥與死亡幾乎就是日常。

不是新兵的人，早就對「死人」麻木了。

他們的興趣，更多都跑到了別處。

貝倫想起最近把整座要塞炸得沸騰的主角——那位「龍騎士」。

突然騎著黑龍出現的神秘騎手。

她帶著一位氣質尊貴的少年、一位女人、還有一名老騎士；那女人身披來歷不明的純白板甲。

身高比大多數壯漢還高，美到能把貝倫見過的任何女人都襯成「路邊貨」。

如果到這兒為止，她大概只會被記作——「某個地方騎著龍突然出現的神秘又可怕的騎士大人」。

可真正離譜的是接下來的重逢。

北部騎士團的領袖，鐵血騎士。

埃爾多拉多城堡所有魔法師的偶像，銀色魔女。

巡邏隊隊長，鮮血射手。

那些一根手指就能把怪物碾碎、在要塞里最高貴最冷傲、把無數男人心臟吊著打的英雄們——竟然撲進那位金髮女人懷裡。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來……為什麼……

-你這混蛋……！嗚……

像是跟失而復得的戀人重逢的可憐女人一樣。

鐵血騎士和銀色魔女甚至哭得稀里嘩啦。

-維多利亞大人……我的主人……您終於回來了！

鮮血射手跪下的樣子，貝倫還是第一次見。

「她到底是誰啊……」

科森在旁邊一臉「我懂」的表情，壓低嗓子說：

「我跟你講，那位龍騎士大人，八成是她們三個的戀人。嗯嗯，除了愛情，根本解釋不了那種激情。」

貝倫一臉懵逼。

「可……那是女對女啊？」

「哈。想像力這麼貧瘠，難怪你是半吊子。」

「不是半吊子，是膽小鬼……你他媽說誰呢？」

「貝倫，貝倫，打破偏見。愛情哪分什麼性別？那些神父老爺、貴族老爺之間都盛行『斷袖』呢。」

『也許……』

貝倫正要被忽悠瘸，忽然一激靈。

差點又被這騙子的鬼話套進去。

「呸，扯淡。那種英雄大人們有什麼可缺的？那肯定是久別重逢的戰友情太激烈了！」

貝倫嘲笑科森。

科森歪嘴一笑，勾了勾手指。

「那要不要賭一把？」

「來啊。賭多少？」

「五枚金幣。」

「……」

「怎麼？慫了？果然你這人跟你那玩意兒一樣——」

「咯吱！跟你賭，再加五枚。」

「哦？行啊！」

貝倫把自己當兵拚命攢下來的全部軍餉都壓上了。

他發誓這把一定要贏，狠狠撕碎科森那張臭嘴。

『嘿嘿……我發財了！』

那天，無名北部要塞里，圍繞這條勁爆八卦，有無數錢在瘋狂流動。

情況緊急我確實是直接莽進來的——但騎著貝爾貝婭過來，仇恨值直接拉滿。

我到達後立刻被要求見要塞司令說明情況、證明身份。

不過也沒花太久時間。阿黛琳、拉尼婭、達娜全替我「處理」了。

準確說——「我們很忙，你們先閉嘴」，差不多這個意思。

噼啪噼啪。

壁爐溫暖的火光里。

鋪著狼皮地毯的高級會客室內，坐著我、兩名侍女、瑞雯。

以及阿黛琳、拉尼婭、達娜。

迪恩和沃爾科夫暫時出去等著。

畢竟，我們之間該把兩年的事兒說清楚。

「這兩年……你到底去哪了……」

阿黛琳揉著發紅的眼角。她頭髮長了不少——原本到肩的短髮，現在都到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顧不上打理，皮膚也變粗糙了些。

我想起她像小孩一樣哭著捶我胸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還好。大家都沒把我忘了。

也沒怨我。

『你們都活著，太好了。』

「說來話長。」

……她泡茶的手藝還是一點沒變。

我喝著拉尼婭泡的茶，慢慢講了自己經歷的一切。

掉進惡魔的巢穴萬魔殿，拚命活下來，坐上權座，然後回到混沌界。

「你……變成惡魔了……？」

拉尼婭吸著鼻子。她個頭比以前長了一些，但臉更鋒利了。

大概是吃了不少苦。

「嗯。」

「可你的樣子和氣息……還是聖騎士……」

「那天跟奧里艾爾打的時候，我不也變成過死亡騎士？我這人就擅長變身～」

我用玩笑掩過去，心裡卻緊繃著。

死亡騎士那次就夠離譜了，現在又成了惡魔——她們會不會對我產生厭惡？

我知道她們不會。

可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會……

「惡魔啊……嘖，陰險又兇殘，倒挺符合你這形象。」

「惡魔也好史萊姆也好，你回來了就行。呼……不行，太囂張了。維多利亞小姐，你以後得參與我的實驗。研究惡魔的絕佳機會。」

「無論您是什麼模樣，我都會追隨您。」

……好在她們似乎完全不在意。

可能也是因為剛才在外面，當著一堆人哭哭鬧鬧哄了半個小時，情緒終於緩過來了，開始能開玩笑。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

……這瘋婆娘又想幹啥？

「那她們呢……」

「啊，萬魔殿帶回來的部下。」

我身後，坐著貝爾貝婭、斯洛斯，還有把兜帽壓得很低的瑞雯。

「我是侍奉大領主大人的侍女長，貝爾貝婭。」

「我是侍奉大領主大人的侍女，斯洛斯。」

「……」

兩名侍女恭敬鞠躬的瞬間——阿黛琳和拉尼婭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眼神「唰」地一變，跟斧頭似的劈向我。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