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聖騎士歸來（1）

途中也有綠皮騎手騎著飛龍追上來，但那種只剩本能的「亞龍」之流，怎麼可能追得上真正的龍？

「靠……連飛龍都馴服了？」

「肯定是偷了帝國的秘法。」

「龍騎士么……」

看來空戰也得提上日程了。

我一邊想著，一邊垂下視線。

成為大惡魔後更像怪物的視力，把千丈之下的景象拉得像近在眼前一般清晰。飛掠而過的林海與平原之間，能看到幾處開墾村落。

被獸人和哥布林當牲口圈養的人們。

迪恩說的帝國民凄慘生活，幾乎原樣擺在那兒。

又或者……

也有不分男女、挽著獸人或哥布林的胳膊，笑得一臉「幸福」的人。那是為了活命硬擠出來的笑？還是發自內心？我也說不準。

「再忍一忍……我一定……一定會把那些噁心的怪物雜種掃光，把你們救出來。」

迪恩像吐血一樣的誓言里，我卻冒出了別的念頭。

可憐啊……

要是掉進暗黑界，那可就不止是獵物，連靈魂都會被榨乾，當玩具玩到灰飛煙滅。相比之下，這已經算「人道主義」了吧？聽說帝國內部甚至還有奴隸制來著。

我不是共情，而是疑惑——然後猛地一激靈。

這他媽是徹頭徹尾的惡魔思維。

果然……掉進萬魔殿之後，我也被哪裡掰彎了？

不對，我總覺得我以前就這德行……

『待太久了。』

要是讓那幫孩子看見我現在這副鬼樣子，會是什麼反應？

我正咧著嘴苦笑，迪恩忽然喊道：

「諾、諾克斯公！」

我們現在可是以離譜的速度在天上飛。

我的聲音靠魔力能傳得清清楚楚，但迪恩只是個普通人，不吼根本聽不見。

「嗯？」

「太、太亂了我現在才問！您打算去哪兒?! 」

啊對，這事兒我還真沒說。

我想起瑞雯的傳話，回道：

「去北王國最南端。目的地是無名北部要塞。你要中途下車，我也能把你放下去。」

話是這麼說，但就算迪恩真想下去，我也打算硬拖著他走。

我們鬧這麼一出，綠皮帝國肯定已經炸鍋了。現在把他丟下去，基本等於「求你們快來殺我」。

當然，這聰明小鬼不可能想不到。

「只、只要諾克斯公不嫌棄！我想一路同行到那裡！」

「想用帝國遺產跟人談條件、提升一波勢力？」

「沒、沒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對。

不管是米諾特還是阿里安特，眼下只要聽到「魔導兵團的遺產」，都得流口水。

『帝國跟米諾特王國幾乎是不共戴天……他多半會往阿里安特那邊走。』

『……伊希特。』

總之，維多利亞血脈這事兒也算先解決一半了。

當——噹噹噹噹！

震耳欲聾的鐘聲，從邊境地帶那座綠皮帝國的要塞里傳了出來。

那座在帝國關口旁加建的綠皮風格戰爭要塞里，成群的綠皮衝出來，指著我們嗷嗷叫。

嗡——！

偶爾還會射來弩炮。

-要燒了嗎？

變成龍之後，貝爾貝婭比平時更暴躁，氣勢凶得跟要先來一口吐息開開胃似的。

「別，麻煩。直接走。」

我拍了拍貝爾貝婭的背脊。

她立刻咕嚕咕嚕地哼著，心情很好地笑了。

當然——那是站在我這邊的「很好」。

嗚嗷嗷嗷嗷——！

「呃啊！」

「少、少爺！抓緊了！」

對下面的獸人雜種們，或者對迪恩·沃爾科夫來說，這隻會讓人嚇得魂都飛了。

『把貝爾貝婭帶出來，真是帶對了。』

就這樣，我們一口氣跨過了綠皮帝國森嚴的國境線。

以國境為界，兩邊的世界彷彿被刀劈成了兩半。

綠皮帝國那邊是遼闊平原與森林；而北王國·阿斯克拉——也就是如今成了死靈君主領土的王國——整片大地都被白雪吞沒。

嗚嗚嗚嗚——！

常年不停的暴風雪，幾乎讓人連視野都無法保證。

更糟的是，這股寒意居然能穿透帶著溫控與防護咒文的甲胄鑽進來。

『這不像天氣……更像詛咒。』

「涼快得讓人心情不錯！啊哈！」

當然，我和侍女們屁事沒有。

「迪恩，你沒事吧？」

問題是這個小鬼。

「沒事！我有能調節體溫的魔導具！」

少年把頭髮上的雪一甩，硬撐著擺出一副嚴肅樣。

看起來暫時還扛得住，我就決定繼續加速。按瑞雯的說法，那邊情況挺要命。

「往南走。越快越好。」

-嗯。

同伴們所在的無名北部要塞，在北王國最南端。

我們現在大概在王國西北側，距離遠得離譜……但貝爾貝婭的速度，幾小時內就能到。

嗚——

離開王國北部、那片大雪山所在的區域後，暴風雪的頻率終於一點點淡了。

我也終於能看清周圍。

沒有任何腳印的雪原、凍結的湖泊、刀削般的峭壁、白雪覆蓋的群山……

看不到半點人類活動的痕迹。

在凍結村落的遺址上，只有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立著。

至於那原材料是什麼——我大概猜得到。

真人唄。

偶爾也能看到在動的東西，但那不是活人。

「呃啊啊啊……」

就算離這麼遠，是聞到活人的味兒了？

殭屍和骷髏咔噠咔噠地磨著牙，朝我們伸手。

說真的，綠皮帝國那邊好歹還有文明、還有活物。

可這裡……只有嚴寒與死亡。某種意義上，比暗黑界還要更「虛無」。

「阿佐夫……」

真他媽把北王國糟蹋成了人間煉獄啊。

現在的阿佐夫，已經成了完整的死靈君主。按「章節Boss」強度算的話……到底到哪一步了？

吞了一整個國家，還把大雪山的蠻族部落也啃了個乾淨——第7章？還是他掀了死亡之神的庇護，算第8章？

『也許在8和9的臨界線……』

受混沌界限制的我，真跟他正面對決，贏得了嗎？

『打了就知道。』

「簡直是地獄……呼。難怪北王國的人會把這裡叫做不毛之地……」

「你知道北王國的人後來怎麼樣了嗎？」

「聽說軍王陛下在冰之城塞里，面對無數亡者堅持抵抗到最後，最終戰死。追隨他的貴族與戰士們恐怕也一樣……唔，市民們也……死亡之王不會留下俘虜的……」

也是。

反正殺一遍再復活，就成了不會反抗的乖乖傀儡。

「諾克斯公，能不能哪怕休息一下！公爵大人的狀態讓我很擔心！」

這時沃爾科夫爵士開口了。

我這才發現，迪恩的狀態確實不太妙。

他一邊吸溜鼻涕，一邊渾身發抖。

吸溜。

嘖，我犯蠢了。

沃爾科夫爵士是鍛煉到位的騎士；我和侍女們是惡魔；但迪恩……他還他媽只是個沒成年的小鬼。

就算帶著魔導具，也不可能扛得住這種強行軍。

不，能撐到現在已經夠離譜了。

但我還是不能停。

「我也想讓你歇，可現在分秒必爭。」

按瑞雯的說法，死靈君主的軍隊正在攻打要塞。

瑞雯說她能處理，我也信她——但同伴們的安危擺在那兒，我只想越快越好。

「那、那……我沒事！我能撐！快走去幫他們！」

迪恩的反應反倒讓我有點意外。

一聽要塞被攻打，他居然立刻咬牙把自己繃住了，眼神硬得像要上戰場的將軍。

雖然看著還是很可憐就是了。

『這就是英雄的血脈。』

我嘖了一聲，從魔導具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護符遞給他。

那是我在萬魔殿撿到的魔導具——「太陽的悲願」。

「這是……」

迪恩一握住它，以護符為中心，溫暖的光擴散開來。

我是不太想用「魯」的力量，但……只要效果好就行。

「怎麼樣？」

「好多了。不……現在精神得要命！走，快走！」

迪恩臉色一下子舒展開，甚至還興奮起來。

嘖，這孩子怎麼這麼乖這麼可愛？到底像誰啊？

我沒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尼、諾克斯公！您怎麼突然摸我頭！」

「大領主大人！會、會傳染的！」

……又飛了不知多久。

轟隆隆！咣——！

激烈的戰場噪音，開始在耳邊滾動。

『這是瑞雯的魔力。』

我們越過一座高聳山峰，無名北部要塞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啪嗒啪嗒。

要塞前方的雪原上，鋪滿了被地獄硫磺火直擊後依舊冒著焦煙的屍體——大多是亡靈。

而在被打得亂七八糟的要塞內部，有一頭巨大的烏鴉形態魔獸。

想打打不了、想逃逃不掉，急得團團轉的瑞雯就在那兒——

-主、主君！啟稟您……屬下萬分惶恐，但我似乎陷入了相當棘手的局面！

圍住瑞雯的無數士兵之間，我看到了幾張熟得不能再熟的臉。

「……」

當年掉進諸神陷阱的那一刻，我就發過誓。

我一定會回來。

而現在，我終於能兌現那個承諾了。

『終於。』

兩年……嗯，看起來大家都沒怎麼變。

除了正在打仗，所以表情一個比一個凶神惡煞。

『看到我，會是什麼反應？』

思念與不安、恐懼與希望——彼此矛盾的情緒在我胸口擠成一團。

我的視線依次落在——黑髮的騎士、銀髮束起的魔法師、眼神陰鬱鋒利的弓手身上。

咚。

冷得像死了一樣的心臟，突然咚咚跳了起來。

我把猶豫一腳踹開，把憋在嗓子眼裡的話直接吼了出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這群弱智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