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 北方無名要塞（2）

他手臂多處壞死，肉和骨頭都翻出來，晃蕩著；一隻眼和腹部被撕開，裡面竟被寒冰填滿。

起初是一個。

然後是幾十個。

再然後是幾百個。

能見度幾乎為零的雪原深處，屍體還在不停爬出來。

它們的哀嚎與穿山裂壁的暴風雪尖嘯混在一起，合成一曲噁心到想吐的「交響樂」。

嗚嗚嗚……

呼——！

有的還像人。

有的只剩骨頭。

它們沒能得到安息，在那死亡之地遊盪。

不，不止遊盪——現在還把手伸向活人。

一起走吧。跟我一起舒服點。

「傑娜……啊……神啊。」

城牆上的士兵里，有人發出嘆息——

因為屍群里混著他們曾經的戰友、朋友。

「操……」

半吊子貝倫也一樣。

那個下巴被撕爛、牙齒都合不上還在咔噠咔噠亂咬的胖屍體，就是和他同排的老兵。

——新兵，你長得真他媽呆。

——對、對不起！

當初貝倫因為那副樣子被叫「半吊子」，可諷刺的是——現在反而他活得最久。

但貝倫感覺，這次的運氣也許到頭了。

「這回……可能真輪到我了……」

咚！咚！

那張像發育不全小孩的巴掌臉上，掛著幾十倍體積的噁心肉塊、縫出來的屍體——

那是「破布殭屍」。

來玩嘛——！

它們拖著巨型菜刀、鉤爪一樣的手臂，搖搖晃晃出現；後面還有更高階的「憎惡」。

吱——吱吱！

凍屍之間，一群威風凜凜的畸形怪物推進著。它們外形像憎惡，卻趴在地上，用幾十條手腳在雪地里爬，像一輛拉貨車。

那堆詭異屍肉里插著鐵塊，像脊椎；與肉融合的裝置像投石機，兜袋裡塞滿屍體當彈藥。

死靈君主放出來的亡靈里，最恐怖的之一——「絞肉機」。

嗚——！

咚！咚！

絞肉機投出的「肉彈」劃破雪暴，砸向要塞。

「趴下！！」

「尿褲子的我先宰了！！」

士兵們慌忙伏低，但軍官和士官眼都不眨，吼聲更凶。

噗！

雪暴影響下，損失不算大。

倒霉蛋死了幾個，僅此而已。

可局勢並沒因此好轉。

「喬、喬恩！」

「啊啊啊啊！」

絞肉機殺傷不一定極高，

但被那肉坨壓住、被硬生生揉進怪物身體里變成「一部分」的下場，足夠把活人嚇到心態崩壞。

這才是絞肉機最可怕的點。

「蠢貨！給我起來！！」

「立刻舉槍！不舉的我親手把你扔下去！！」

士官們像早就習慣這種地獄，開始強行把士氣摁回去。

老兵們也很快壓下恐懼，拔武器。

半吊子貝倫也是。

「沒命令不準射！」

「現在！放箭！」

殭屍逼近城牆，之前在火把架上暖手的弓手、獵人出身的兵開始拉弦。

被祭司祝聖、鍍銀的箭矢噗噗扎進凍肉，瞬間把它們變回普通屍體。

嗚嗚……

屍群仍多，但無名北部要塞的戰備更誇張，屍潮很快被削薄。

這時，穿過箭雨衝到牆下的破布殭屍和憎惡開始砸牆。

幾百公斤的肉坨帶著惡意猛砸，七米高的城牆都開始震。

咚！

但危機沒持續多久。

在騎士護衛下出現的法師們把法術往下砸，那些東西要麼燒成灰要麼化成渣。

偶爾有幾隻食屍鬼翻上牆，也被待命的傭兵、士兵一斧砍頭。

「好！」

「哈哈哈！爽不爽啊你們這群屍體狗！」

士兵們戰意上來，吼得像贏了一樣。

但貝倫、科森等老兵表情仍緊。

「今晚會很長啊，膽小鬼貝倫。」

「操，我不是膽小鬼，我是半吊子。大鼻子。」

貝倫目光釘在要塞內部，那些還沒動的巡察隊、北部騎士身上。

北王國詛咒之地里，死靈君主權域內，死者更凶、更快。

但只要幹掉那些「控制塔」的高階亡靈，屍群就能被削弱。

平時這活該由鮮血射手、巡察隊、北部騎士、鐵血騎士去做——

可今天他們都還站在要塞里，像在等什麼。

『平時絞肉機的轟炸，法師老爺和祭司老爺早就頂上了。』

他們沒頂，只有一個解釋——

還有更大的東西。

而現在，那東西出現了。

「是他們！漆黑騎士團出現了！！」

尖塔哨兵嘶吼。

雪暴後方，一隊騎著幽靈馬的騎兵閃著陰森藍光出現。

嘶——！

他們披著刻有死靈君主紋章的黑色板甲，邪氣翻湧——那是屍軍的指揮官：高階亡靈。

死亡騎士。

旁邊還有杜拉罕，提著自己的腦袋行進。

嗒。

一名指揮官級的死亡騎士高舉長劍，推進的屍潮像紅海一樣分開。

噠噠！

裂開的通道里，一群「人偶」四足狂奔，像野獸衝出來。

那不是慢吞吞的殭屍或食屍鬼。

那些刻著紋身的肉體雖腐，卻依舊是硬得發脹的肌肉。

「咯、咯咯……」

披散黑髮狂奔的是——野蠻人。

「是野蠻人屍！小心！」

那不是北部雪山真正的戰士一族。

是被死靈君主的「藍色死亡」覆蓋，被強行賜予第二次生命的玩意。

「咔啊啊啊！」

還沒完。

世界突然亮了一瞬。

地平線外湧來的半透明幽靈，讓整個戰場變得詭異。

「呀——啊啊啊！」

像魚一樣在空中遊動、慘白藍皮的女人們流著血淚，發出尖嘯。

顱骨間燃著邪綠火的骷髏飄著，眼眶噴光。

掛著什麼東西的石像鬼拍著石質膜翼加入隊列。

「呃……！」

「嘻嘻嘻！」

女妖的鬼哭帶著士氣衝擊，士兵眼神發直、口水亂流，甚至有人對同伴舉起武器。

Explotar.

石像鬼掛著的，是骷髏法師。

他們穿著破舊長袍，從幾百米高空墜落也無懼，反而一邊墜一邊吟誦邪術。

轟！轟——！

牆下堆著的屍體連環爆炸，城牆狂震。

牆一旦塌，後果直接炸穿。

就在這生死一線——

——！！

耀眼光輝鋪開，被附身的士兵瞬間清醒。

「呃……」

「我剛才幹了什麼……」

「是聖潔結界！」

嗡——

要塞中心擴散的光輝，覆蓋全城。

無數祭司大規模展開的「聖域化」，把渾濁邪氣硬生生擠出去。

「呀——！」

結界一開，貼牆的殭屍、飛來的幽靈紛紛化灰。

「哦哦！光輝啊！」

「看見沒?! 別慫！堡壘堅不可摧！」

「我們只要頂住那群狗東西就行！」

在指揮官的怒吼與溫熱聖力包裹下，士兵重新拉弦。箭雨釘進瘋狗般衝來的「復生野蠻人」。

「走。」

鮮血射手一聲令下，巡察隊動了。

嗖——！

在祭司們難看的臉色里，他們化作黑煙翻牆而出，鬼一樣斬殺亡靈，奔襲雪原——

目標是幹掉敵方指揮官：死亡騎士。

『卧槽，那是什麼本事？魔法？』

貝倫看著，終於鬆了口氣。

「呼……這下應該能喘口氣了。」

「沒有。戰爭才剛開始。」

科森卻一臉嚴肅搖頭。

「你什麼意思？」

「貝倫你每次一放心，局勢就會惡化。」

「你他媽大鼻子，說話非得——」

貝倫話還沒說完，渾身一僵。

雪暴忽然停了，四周一下子暗下去。

這種高度的城牆上，根本不該出現陰影。

可陰影就是出現了。

旁邊的士兵也一樣，齊齊僵住。

「……」

「那、那是什麼……」

就連面對絞肉機炮擊都不眨眼的士官、老練的傭兵隊長、以及那群只要有勇氣就像屍體一樣硬的野蠻戰士，全都仰頭瞪大眼。

『操！又是什麼?! 』

貝倫強壓著不祥感抬頭——

中央嵌著巨大水晶、四周豎著數座尖塔。

渾濁紫黑相間的方形建築——一座巨城。

但最詭異的是——它沒有城牆。

不，不需要城牆。

因為那座城……在空中漂浮。

「那、那是什麼……」

「浮空城……傳說里才有的……」

「是友軍嗎？王國的——」

一個士兵帶著恐懼與希冀喃喃。

下一秒——

——！！

轟——！

浮空城降下一束毀滅性的光。

聖潔結界被震碎，要塞像地震一樣搖晃。

「啊、啊啊啊！」

聖域化對亡靈很致命，但並非無敵：對純粹物理衝擊也沒有抗性；而且結界靠祭司神力維持，但隨著恐懼不斷累積，力量會衰減。

Conxelar.

方形城牆上，穿古袍的骷髏法師……不，是魔力強到離譜的巫妖們在齊放法術。

那接近轟炸的寒冰咒術穿透結界，甚至落到祭司頭上。

「咳……光輝……」

「護住祭司！舉盾！！」

隨軍祭司一死，結界更弱。亡靈開始硬吃傷害往牆上爬。

「西牆有人爬上來了！東、東邊和北邊也一樣！」

副官急吼。

「隊長！下命令！」

東牆守備隊長看著空中要塞發懵，被喊醒後狠狠扇自己一巴掌，下了命令：

「你！立刻去把大法師大人——」

「守備隊長，你專註你的戰場。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話還沒說完，樓梯口幾名披袍的人偶出現。

「哦……浮空城啊……」

「看來是他們的空中要塞。怎麼運作的？」

「中央那顆魔石大概是主動力源——」

這種時刻還滿眼好奇的法師們中，站在最前的是一名女人。

她披著帶紫紋的古風長袍，肩上搭著像烏鴉的披肩；銀亮長發束起垂下，藍眸里翻湧著可怖魔力。

銀髮魔女。

這要塞所有法師的天花板，也是唯一的大魔法師。

「現在是研究這個的時候嗎？」

「啊、抱歉，導師。」

她一瞪，那些老法師立刻開始念咒。

Mlayu munggah！

隆隆——！

土牆與冰牆拔地而起，狂風捲來，硬攔空中要塞落下的法術。

暫時壓下火勢後，銀髮魔女直接騰空而起。

「射出去。」

Ditembak.

她以奇蹟般的精準，連續攔截巫妖們的轟炸法術。

閃！轟隆——！

要來了！

別慫！沒地方跑！想活就打！！

戰吼混著爆炸，元素與秘法在天空碰撞燃燒。

落著摻了蒸汽的雪暴的城牆上，數千戰士揮著武器，與屍潮血戰。

而在戰場之外——

半空中，一頭怪物拍著兩對翅膀。

嘎啊——嘎啊！

不祥的烏鴉形態。

不，是維多利亞的眷屬——瑞雯——正盯著鐵血騎士、鮮血射手與銀髮魔女，陰惻惻地笑著。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