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 墮天

## 腦海里響起了魯的嗤笑聲。

我盯著那段從頭到尾只被當成工具、最後連渣都不剩的舊緣殘影，攥緊拳頭一拳砸在地上。

咚！

「你這狗東西……！」

我能感覺到一點點罪惡感，同時也更清楚地嗅到了魯那條陰溝老鼠的用意。

呃啊……

同伴們！

我從「死騎」狀態切回聖騎，抖著腿硬把自己撐起來，開始給同伴們治療。聖女和理查德爵士不知道躲哪去了——算了，反正八成還活著。

治療術治療術治療術

「贏了啊……」

「咳、咳……哈……」

阿黛琳握緊劍撐著身子，背靠牆喘得像破風箱。她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死騎到底怎麼回事」的疑問。

林秀貞一醒過來就立刻幫著給其他人治療。

拉尼婭確認我沒死後，抹了把吐在袍子上的血，直接盤腿冥想。

「呵呵……都活下來了。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格羅特頭髮鬍子都被燒得卷卷的，渾身黑灰地躺著，還能「呵呵呵」笑。

「神經病……我這剛來就打這種仗？第二次我不幹了！不幹！老幺！回新月島去！」

矮人開始哀嚎。

「等級一下漲了六級啊！嘿嘿！也難怪，畢竟那幫傢伙強得離譜嘛！」

趙藝玲像沒事人一樣吐了口痰爬起來，哼著「隱藏碎片～隱藏碎片～」就開始翻屍體。

「爸爸……」

達娜望著消失的阿佐夫，眼眶發紅。

……行，雖然沒攔住阿佐夫，但至少人都在。

「吃了魯的神性加持的奧莉艾爾，強得跟大惡魔一個級別。」

跟當初在大沙漠地底打馬爾加留斯不一樣——這次我們誰都沒死。

我們流的血、扛的痛、變強的每一步，都換來了應得的結果。

好。

這樣就……夠了。

夠了。

「……！」

我剛鬆口氣，突然捂住胸口跪了下去。

咚、咚。

心臟像要炸開一樣瘋狂跳動。

血液在體內暴烈旋轉，我的身體突然開始發燙——

「呃……！」

不只是發燙。

越來越熱，越來越猛烈！

這跟變死騎時那種快感根本不是一個級別——像有人往我身體里灌油然後點火。

「啊啊啊啊啊——！」

人最痛的疼，是「分娩」那種級別的疼——有人這麼說過。

我終於扛不住，慘叫出聲。

「維多利亞，我有話問——什、什麼鬼?! 」

「怎、怎麼了！你怎麼回事?! 」

「姊姊！」

「維多利亞大人?! 」

「魔女！維多利亞的狀態不對！」

眾人慌忙衝過來。

拉尼婭甚至在阿黛琳開口前就醒了，伸手要按我額頭——

噼里啪啦！

「呃！」

拉尼婭像被電到一樣猛地縮手。

她雪白的指尖被電弧燙得發紅。

「呃啊啊——！」

我知道這股正在反噬我的力量是什麼。

這是——

「維多利亞！你到底用了多少神格?! 」

對。

這就是神格。

能撬動法則、只有神才能真正駕馭的權能。

「幾乎……全……用了……」

「你怎麼能這麼亂來！」

「我得……把大家……護住……」

「……」

我話音一落，拉尼婭不再罵我，反而抓著我開始檢查。

就算神格把她手燒到起泡，她也不管，只顧著分析。

「維多利亞，你是繼承光輝之神意志的半神。你確實能以人類之身動用神的力量——但你的『容器』已經不穩定到了極限。」

人身去扛神格，本來就一定會出副作用。

當初巨人族最後的王——賢王約頓，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總有一天你得選。

「不是因為剛才那種不祥變身……是因為神格?! 」

阿黛琳帶著恐懼看我，猛地推開拉尼婭吼。

「那就把神格丟了！當回人不就完了?! 」

拉尼婭煩得瞪她一眼，隨即意識到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沒那麼簡單。你已經消耗太多了——現在要是把神格丟掉，維多利亞的肉體會當場崩解。」

「那……那就是說維多利亞會死?! 」

「姊姊……會死？」

林秀貞的眼神一下黑了。

「這惡魔女人要死了……？」

「維多利亞大人！呃……」

「哈……開玩笑的吧？我剛才是因為裝病才那樣對吧？你們在報復我吧現在？」

趙藝玲和矮人都不敢信地乾笑。

達娜想靠近我，卻痛得整個人扭了一下。

「老師……沒辦法了嗎？」

「不行……這不是……。」

「老師！」

還要失去嗎。

還要再失去一次嗎。

瞳孔放大、呼吸亂成一團。

拉尼婭像被創傷拉回過去似的，瘋了一樣喃喃自語。直到格羅特吼她：

「老師！！」

她才猛地回神。

「辦法……有兩個。」

「啊啊啊啊啊——！」

我像整個人變成火球。

在同伴聲音逐漸模糊的世界裡，拉尼婭咬著牙說：

「要麼……脫離人類肉身，徹底飛升成神……要麼……就這樣消滅。」

……原來魯從一開始盯上的就是這個。

天使也好，奧莉艾爾也好，全是為了把我逼到「容器失控」的棋子。

該死的……神……玩家神……

「選哪個你都要離開我們啊！」

「……是。」

「但飛升至少比死強！快飛升啊！」

「可就算飛升——」

「艾琳里盯著維多利亞的人多的是！你一上去就會被幹掉的……操……！」

「不是說神不能互相傷害嗎?! 」

「你也信那鬼話？他們能把事做成這樣，肯定有陰招！」

「姊姊……我不要你走……我們好不容易才又聚在一起……不要……不要……」

我越來越難保持清醒。

肉體疼得像馬上要碎，偏偏靈魂卻在體驗一種「自由」和「迷醉」。

嗡……

我的身體正在變得半透明，顏色越來越像神聖光輝。

天空里甚至隱約能看見神之世界艾琳，以及我的萬神殿——

燃燒的太陽、戰爭要塞、自然的森林、混沌的萬神殿……

哈、哈……

沒時間了。

我必須選。

我叫了他們。

「格羅特……你回來了，謝謝。還有——替我護住他們。」

「……放心吧。」

「矮人，聽話點，別再跟奇怪的人跑。」

「操！我還是小孩嗎？我是小孩嗎——嗚……」

「趙藝玲，別老欺負他們。」

「你現在說這個?! 」

「達娜……呃。阿佐夫還能回來。別放棄。」

「維多利亞大人……」

我和拉尼婭、阿黛琳、林秀貞依次十指相扣，額頭貼額頭。

「阿黛琳。」

「不行……不……」

「我……還沒對你做出最後的決定……但……如果我回來……」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我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身邊……嗚……」

阿黛琳死死忍著哭泣。

「拉尼婭。」

「……」

「帶好他們。你最聰明。」

「就這樣？這就……結束了？」

「說實話，那天……我也很開心。」

「啊……」

魔女怔怔落下一滴淚。

「秀貞。」

「姊姊是騙子……騙子……嗚哇啊啊！你說會護住我……說會一輩子在一起……」

「我會回來的。」

這次不一樣。

不會再像我當初丟下所有人自己跑去地球那樣。

我——

「聽懂了嗎？我一定會回來。所以……你們等我。」

我會回到你們身邊。

「姊姊！！」

「維多利亞！！」

我把他們的聲音拋在身後，做出了選擇。

天上宮殿里，坐在神座上的魯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映照混沌界的無數萬花鏡里，只倒映著維多利亞痛苦的模樣。

「那蠢精靈女，真是把自己的價值榨得乾乾淨淨。」

太陽神的笑，像人一樣惡毒又興奮。

按計畫把她逼到極限、讓容器暴走。

現在那半吊子只剩兩條路。

「來吧，半神。選吧。飛升上來被我和其他神弄死？還是在地上化成灰？」

本來飛升後的神之世界艾琳，神與神之間不能互相傷害。

但魯這種主神級別的存在，顯然知道規則的漏洞和秘密。

「大戰士戰也結束了。」

要是真不能互相動手——那為什麼隕落的神會那麼多？

勝者聊天室勝者聊天室勝者聊天室

幸運 - ㅋㅋㅋㅋ 混沌！你那幣徹底崩盤了吧?!

混沌 - ……嗯，不妙啊……

戰爭 - 狩獵時間要到了。我也加入。私怨先放一邊。

自然 - 草啊！幹得漂亮！魯！不愧是光之最高神！終於能好好「教育」那囂張女人了呢！

太陽 - ㅋㅋ

死亡 - 可惜……那孩子的黑暗很不錯。

惡 - ……終究也就這樣。

萬神殿的諸神，樂得看戲。

魯心情極好地敲著神座扶手，等著看她怎麼選——反正結局都是絕望。

但——

「……？」

魯的笑臉忽然僵住。

維多利亞——那個只剩等死的半吊子神，居然做了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選擇。

混沌 - 啊哈！原來還能這樣！哈哈！果然光輝總能超出我預期！

自然 - 瘋女人……把自己往不到1%的概率里塞？

戰爭 - 到最後也要戰嗎……哈……雖是敵人……但佩服。

惡 - ……

「原來如此。想賭一把啊……」

魯盯著正在行動的維多利亞，眼裡甚至混進了一絲讚歎。

「你本可以以神的身份體面死去，或者在你珍愛的同伴懷裡安穩閉眼……」

可下一秒，太陽神的嘴角又掛回嘲弄。

「早晚你會死得更慘。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地方能逃出我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