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 降臨（1）

「……啊？」

「這、這怎麼……」

就連這副超人般的身體，都能感到一陣發寒的恐怖冷氣。

遮天蔽地的霜霧緩緩散開，露出了那後面的存在——

是阿佐夫。

他連頭盔都不見了，直接露著臉。皮膚蒼白得不像亡靈，反倒像覆著冰霜；那雙眼睛更是幽深陰冷，閃著湛藍的死亡光。

「爸——爸！」

「阿佐夫！！」

「哈、哈哈哈哈哈！！！」

阿佐夫放聲狂笑的瞬間，刺骨寒氣以他為中心轟然外放。

「爸爸！是我啊！！」

「先退開！！」

連我這身堆滿魔抗的鎧甲都在結霜，我當即一把抓住想衝上去的達娜，順手撐開護罩。

「從今往後，再也沒人敢無視我。腐爛的亡靈、弱者、叛徒、逃兵、垃圾……所有羞辱過我的東西，都要恐懼我、朝拜我。」

阿佐夫張開雙臂，像個迎神的使者一樣，沉溺在自我陶醉里。

我和達娜不停喊他，但他像聽不見似的，只顧著自言自語。

「操……那玩意兒就是死靈君主？第六章最強Boss……放著不管就會無限變強，連第七章都能給他犁成廢土的怪物！」

「是阿佐夫跟死靈君主的靈魂融合了。」

「那、那怎麼辦？那豈不是——」

操。

我也沒法輕易回答。

這局面亂得我腦子都快炸了。

誰能想到阿佐夫居然把死靈君主的力量抓到手裡？連黑色教團教主都沒做到的事，他居然做到了……

更糟的是，通道另一側又闖進來一個人。

「這股邪氣到底是什麼？難道……！」

是我剛剛扔下去的聖女。

「死靈君主……那被詛咒的絕對惡，復活了嗎！！」

聖女衣衫凌亂，嘴上喊著「絕對惡」，臉上卻像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似的——狂喜與憤怒一起燒起來，她雙手合十。

磅礴的神聖力從她身上爆出來。

「喂！停下！」

我想攔住這個狂信徒。

因為我還沒決定怎麼處理阿佐夫——至少現在阿佐夫不能死。

但我很快就明白：我的擔心純屬多餘。

「偉大的太陽神啊！請滅絕我們的敵人！！」

「噼里啪啦——！！」

阿佐夫正面吃下聖女全力轟出的神聖術，居然只是晃了一下而已。

「妮雅茉。原來是你。」

……不對，反倒是聖女的攻擊把阿佐夫打醒了。

「喂！把那女人按住！」

「維多利亞大人?! 您在做什麼！這是不可饒恕的叛教之舉！那傢伙——！」

我讓同伴們先制住聖女，隨後對阿佐夫開口。

「阿佐夫。好久不見。」

「是啊。自阿里安特之後，第一次。」

阿佐夫咧出一抹腥冷的笑。

「我得先謝謝你。多虧了你，我才能拿到這股力量。」

寒氣更盛。

阿佐夫的敵意像刃一樣逼出來，我立刻把達娜推到他面前。

「住手。先看看她。」

「……殺了羅傑的……那卑劣的精靈婊子。」

「事情鬧成這樣是個悲劇。先聽我說——你不是想通關這破爛遊戲，回到家人身邊嗎？」

「是啊，我以前是這麼想的。」

……「以前」？

我來不及多想，直接把真相砸出去。

「這裡的達娜是你女兒！你找了那麼久的家人！！」

「女兒……？」

那具像屍體一樣的阿佐夫，終於露出了一絲情緒，疑惑地歪了歪頭。

達娜不管不顧衝上前。

「爸爸！是我啊！□□□□！」

她把只有兩個人才知道的回憶一股腦掏出來——

溫暖的家、院子里的鞦韆樹、夕陽下並肩走回來的路、釣魚歸來一路嘰嘰喳喳的童年……全都撕心裂肺地遞給他。

阿佐夫的反應卻是——

「所以呢？你想讓我怎樣？」

冷得嚇人。

艾琳的高天。

光之神殿內，坐在神座上的魯看著這一切，唇角勾起。

那半神的攻勢兇狠，黑色教團的儀式準備也不充分。

死靈君主本該在很久很久以後才復活，甚至可能直接消亡——誰能想到會變成這樣。

此刻死亡之神會怎麼想？

雖說借了別人的手，但死靈君主到底還是復活了，會鬆一口氣嗎？

還是會因為「命運」徹底衝出誤差範圍而感到不安？

不管怎樣——

魯等了很久的那一刻，終於來了。

把那隻敢飛出自己掌心、敢張開翅膀的鳥，踩死的時刻。

「神諭已下。你該迎來終焉了。」

魯輕輕打了個響指。

「去吧，我的天使們。去斬下那傲慢半神的頭顱，把它帶回我的神殿。」

「嘻嘻嘻嘻嘻！咯嘻嘻！終於！！」

天上的宮闕里，黑色的天使與她的軍勢張開羽翼，俯衝向大地。

「哈哇哇哇哇！！」

「哇——啊啊啊啊啊！！！」

戰鬥魔法師投下的毀滅術與箭雨把天空照得亂閃，隨後傾瀉而下。

士兵們靠著信仰與對主君的忠誠，怒吼著衝刺，架梯攀牆。

滾燙的熱油、投石從城牆砸落。

在指揮官的呵斥中，長槍一排排往下捅。

「打下去！給我捅！！」

「沖啊啊啊——！！！」

每一秒都有十幾個人像垃圾一樣死掉。

推的人、爬的人，像餓鬼互咬般糾纏不休。

「西側箭塔塌了！動起來！！」

「準備如何？」

「以羅梅羅騎士與侍從、老兵為核心，隨時可出擊！」

就在維多利亞一行在要塞內部死戰時，羅多斯要塞外同樣打成地獄。

手裡把玩著傳送符文、指揮攻城的奇亞努斯王子眯起眼。

面對他與兄長的攻勢仍固若金湯的羅多斯要塞，突然在多處露出破綻，滲透變得容易了。

「先收兵。對面可能在引我們入套。」

與奇亞努斯並馬而立的銀髮貴公子開口。

王太子——諾頓。

「不是那樣。應該是維多利亞大人用了什麼手段。」

三王子搖頭，諾頓王太子冷笑。

「你信任的那些『騎士們』，聽說連十個人都不到就潛入了。怎麼？難道說王室認證的劍聖被她們宰了？」

「也不是沒可能。」

「哈……」

王太子臉上滿是不信。

與其說他不信那些能做到「奇蹟」的惡靈，不如說他單純不想贊同這個眼中釘私生子的判斷。

「王國守護者這種頭銜的傢伙，卻只會抱著那些惡靈不放……可笑。要是事情失控，你就得為此負責——」

話說到一半，諾頓猛地扭頭。

周圍炸開騷動。

不止士兵、魔法師，連必須冷靜的指揮官都抬頭指天，獃獃張嘴。

是敵方的大規模魔法轟炸？

不管是什麼，這像話嗎?!

諾頓正要怒斥，抬頭的一瞬間，自己也忍不住張開了嘴。

「……那是什麼。」

現在明明是夜晚。

除非有光球術與火把，否則四周應該漆黑一片。

可天空卻亮得像黎明。

造成異象的，是一群正從天上降下的「東西」。

「撲啦、撲啦——」

純白羽翼展開，身披刻著太陽神紋章的白金甲與武器，緩緩降落。

有人失聲。

「天使……」

「是來救我們的！！」

「難道殿下真的和惡魔勾結了嗎……」

王子軍以為天使會守護他們，士氣暴漲。

而羅多斯的守軍則陷入絕望。

「這是天罰降臨！！」

虔誠的軍中牧師跪地祈禱。

「噢，光明啊……」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被更大的衝擊砸得腦袋發懵。

那些從天而降的天使——

那些理應守護人類的神聖使徒——

開始審判。

「轟——！！」

「咔啦啦啦——！！」

不分敵我，瘋狂進行無差別的破壞。

「爸爸……？」

「達娜！！」

我瞬間撲過去把達娜按倒。

「哐！！」

幾乎同一時間，她剛才站的位置爆開一團鋒利的冰霜。

達娜像完全感覺不到身體結霜一樣，死死盯著阿佐夫，聲音發抖。

「爸爸……？為什麼……為什麼……」

「阿佐夫！這不是操控！你看不懂嗎?! 達娜真的是你女兒！！」

「所以呢？那是我女兒。你想讓我怎樣？」

阿佐夫面無表情地看著達娜，像在看一塊毫無價值的石頭。

他反倒對我更感興趣。

像是在復仇的同時，把我當成必須跨過去的目標。

把身體讓出來？可笑。

我是我。你這隻剩靈魂的空殼算什麼東西，敢對我指手畫腳？你只要給我力量就夠了。

我要讓那些無視過我的東西，讓這殘酷世界，付出代價——！

阿佐夫像瘋子一樣喃喃。

他身後，一層濃到發黑的輝光垂落。

那黑輝越深，他的眼神就越冷。

我終於明白了。

「全員——戰鬥準備！！」

那已經不是達娜認識的父親，也不是我們認識的阿佐夫了。

搞不好我們會全滅。

現在就是唯一的窗口。

「維多利亞大人！」

達娜抓住我想攔。

我做了最現實的判斷。

「先壓制住他再說！！」

嘴上這麼說，但我根本不樂觀。

要壓制死靈君主那種怪物？做夢呢。

抽泣

達娜也翻譯過來，咬著唇，最終點頭。

「……好。」

「阿加塔！開權能！」

「操——！！我就知道會這樣！最後還是得——！」

除了膽小矮子，所有人都攥緊了武器。

聖女開始吟誦禱文。

「……你們似乎有複雜的內情，但無所謂。只要能處決此惡就行！」

除了吸血鬼達娜以外，各種祝福落在我們身上。

女神的洗禮、凈化、元素守護……聖女的神聖術幾乎全是最高階，強到讓林秀貞的增益都顯得薄了。

「拉尼婭用火焰或光系！格羅特你——」

我正要下令。

「嗡——」

皮膚忽然一陣刺麻。

那不是死靈君主的寒氣。

而是另一股正在逼近的、強大到離譜的力量——

神格?!

「操！全員閃開！！！」

我一邊喊一邊猛撲出去。

下一秒——

阿佐夫所在的位置。

不，是我們所在的整個封印室天花板，轟然崩碎。

「轟隆隆隆——！！！」

飛散的碎塊，被巨大的光團如浪潮般捲走。

這可是羅多斯內城最深處的地下。

能把這一層直接轟穿的光團，正從天上砸下來。

「拉尼婭！！」

聖女和林秀貞撐起護罩，拉尼婭吟唱重力逆轉，把碎片推開。

「……」

我抬頭看向破開的天頂。

夜空亮得像黎明。

落下的光柱之間，一群看不清面目的神形逐漸顯現。

同時，有一種詭異的笑聲在上空回蕩。

「哈哇——哇哇哇哇！！！」

……又他媽是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