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 首爾大秘境（1）

嗚——嗚嗚嗚！

風聲穿過斷裂的樓群，像亡靈在嚎叫。

曾經住著上千萬人、被稱作大韓民國首都的地方——

「不夜城首爾」，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座由混凝土堆出的巨大墳墓。

「真他媽……徹底完蛋了。」

一路過來，我已經見識夠這個世界的慘狀了，也做過心理準備。

可真站在這裡，心情還是比想像中更糟。

中谷洞那間出租屋。

媽媽和奶奶的墳。

那點少得可憐的回憶——大概也都跟著這些塵埃一起沒了吧。

我神色黯然時，這個世界的人——地球人——卻各自吐出不同的感想。

「表面看著空蕩蕩的，但這地方可比吃人的魔窟還狠。」

「多少拾荒者在這兒把骨頭都埋了。現在也還在死吧。」

維多利亞把一張地圖攤在組裝桌上。

地圖上首爾周邊一覽無餘，而江南區整片被塗成了紅色。

「進場之前，先從周邊偵察開始。」

據說因為塌陷坑，江南區乃至首爾大半已經沉入地下。

那裡正是「大迷宮」的位置。

進場前，我們打算先清理外圍——

但並不是像之前那樣靠蠻力橫推，或者動用什麼誇張能力。

寂靜掠過天空的，是超小型無人機。

甚至還做了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塗裝。

嗡——

無人機融進首爾陰鬱的背景里，把塌陷坑周邊翻了個遍。

優先目標是那些還留著「建築形態」的高樓。

高清鏡頭很快拍到：建築各處潛伏著怪物。

「我挺擅長操控無人機的。徐賢大人要不要試試？」

「不了，我對機械真不行。」

滋啦！

怪物里似乎有感知敏銳的傢伙，有幾台無人機剛靠近就斷聯了。

但哪怕只有一瞬間的影像，這群老兵也足以推斷敵情。

「是豺狼人（Gnoll）。不過那玩意兒怕人。看見我們這規模，大概率會撤。」

「十一點方向，Hill State附近。觀察到巨型黑蜂正在產卵。」

「哼。槍械怪（Gun Creature）都在裡面嗎？怎麼打？死神。」

「平時還好，但它們產卵時會格外凶。處理掉。」

「好。全員準備。」

仁川公爵的手下從裝甲車、悍馬里取出個人武器。

統一的啞光黑風衣，裡面墊著防彈衣。

帥倒是挺帥——至於實不實用我暫時存疑。

我狐疑地看過去，仁川公爵得意地開口：

「這是我的制服。性能和逼格一個都不放棄，能榨的都榨出來了。軍隊講究儀式感和派頭，你懂吧。」

……你這語氣怎麼跟希特勒似的。

你小子又沒當過兵。

命令一下，公爵的手下立刻分組行動，爬上未發現怪物的制高點建築。

「我先去了，徐賢大人。」

維多利亞背起一把大口徑狙擊槍，躍上附近只剩鋼骨的高樓，進入狙擊位。

——滋滋滋！二隊還沒就位，待機。

混亂的無線電里共享坐標。

片刻後。

砰——！砰！

死寂的城市裡，槍聲幾乎同時炸開。

消音器並不能把聲音變成零，但在這風聲像亡者嘆息的城市裡，足夠蓋住「隱秘的死亡」。

我敏銳的聽覺捕捉到：

子彈以恐怖的速度撕裂血肉，怪物發出凄厲的慘叫。

從無人機畫面里能看到：

戴防毒面具的公爵手下潛入某棟公寓，對著正在產卵的巨蟲群噴出火焰噴射器。

呼嚕嚕——！

在衝天火焰與怪物痛苦扭動的影子里，蒙面小隊豎起大拇指。

——焚燒完畢。

大迷宮入場前的外圍清理，迅速、安靜地結束了。

我忍不住咂舌。

「這就是你說的『這個世界的戰鬥方式』？」

先用尖端裝備搶佔高點、鎖定視野優勢。

再靠更強的觀測和火力，把目標瞬間壓制、消滅。

這簡直就是現代信息戰。

「感覺如何？徐賢大人。」

「說實話，挺震撼。」

我點頭回應維多利亞那帶點求表揚的眼神。

來首爾路上，維多利亞逼我把各種槍械、爆炸物的有效射程全背下來。

我還嫌她是不是太誇張——現在看來一點都不誇張。

熟練劍士一步跨出，刀劍控制範圍也就三米。

步槍有效射程，最高六百米。

不管是艾琳還是地球，都是同一句話：

信息就是命。

「給我記住了，惡靈。」護衛騎士亞歷山大又開始找事，「要是小姐這副尊貴身體受損，我絕不會放過你。」

「是是是——行行行——」

「你這混賬——！」

「亞歷山大。」維多利亞冷聲制止，「我說過很多次了，別對徐賢大人無禮。」

「……是，小姐。」

「喂！還磨蹭什麼？走啊！不是要復活周刊Best嗎！」

仁川公爵對我們的糾紛毫無興趣，他只惦記封印迷宮、復活社區。

我們繼續向城市內部推進。

很快，眼前出現一個深得離譜、寬得離譜的塌陷坑。

「這裡是江南區。」維多利亞指向下方，「首爾大迷宮出現後，這片區域整體被吞進地下。」

侵蝕一個行政區、還在持續擴張的裂口——

正是導致韓國毀滅的重要因素之一。

維多利亞神情更謹慎，開始說明即將面對的威脅：

「米諾陶、蠍獅，甚至可能有龍。因為是大迷宮，上位怪物也會出現。除此之外，我們的目標——核爆巫師。」

她也開始把「我回到艾琳」的最終目標拆解清楚：

「那傢伙，是一隻巫妖（Lich）。」

「巫妖啊……」

在艾琳那邊，巫妖確實是高階不死族，很強。

可它怎麼毀掉整個東亞……（譯者：此處原文指kr兩個接壤，典中典環節）

維多利亞吐出最糟糕的答案：

「它殺了這一片保管核武器的軍人，然後把他們做成不死者，引爆了核導彈。」

「……瘋了。」

我倒抽一口氣。

難怪叫「核爆巫師」。

我第一次以最惡劣的方式確認：

艾琳的「神秘」，落在現代世界會變成怎樣的災難。

「那東西很狡猾。不但熟悉現代文明，還掌握了大量東亞軍備。」

維多利亞說，曾經比仁川公爵更強勢的「第32師團」，連同殘存的政府主力，也在遭遇那隻巫妖后幾分鐘內全滅。

「它甚至還沒把拿手的亡靈軍隊放出來。」韓秀雅咬著煙，吐出一口煙，「光是這樣就夠煩了。」

「要復活周刊Best……好像也沒那麼容易啊。」連仁川公爵都開始遲疑。

在場能保持樂觀的，反倒只有我和維多利亞。

「徐賢大人，有所適應了嗎？」維多利亞問。

「嗯。下次能做得更好。」

「喂！你以為這在玩——」韓秀雅正想懟我，眼神驟然一凜，抬槍朝廢墟後方開火。

砰！

但子彈並沒讓對方「安靜」下來——

因為那東西早就死過一次了。

呃——呃呃呃……

啪嗒、啪嗒。

腐爛的亡者從江南廢墟後的建築間爬了出來：

沉在地下的居民、曾佔據迷宮食物鏈上層的怪物——只剩蒼白皮囊裹著腐肉。

「是不死者！不死兵！」

更要命的是，他們像剛才的綠皮軍隊一樣，也全副武裝著槍械。

「拿銀彈！」

「聖水也帶上！」

仁川公爵的手下忙成一團。

但我依舊不慌不忙，把手伸進懷裡。

黑白對半、象徵光與暗的面具。

——［雙生假面］

我久違地親手戴上它。

內心的凶性、施虐欲、快感瞬間被放大——我化作死騎士「諾克斯」，嘴角咧開近乎撕裂的笑。

呵。

他是巫妖又怎樣？

我也能用「不死軍團」對轟。

咿——啊啊啊啊！

伴隨陰森的嚎叫，屍體們開始顫動，像是在迎接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