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諾克斯，誕生（2）

## 呼——

夜風吹過，庭院里的草木被吹得東倒西歪。

月光落在久未打理的貝克城堡後院，諾克斯慢慢踱步。

「嗯……」

腳尖踩過草葉的觸感。

清新的氣味與夜裡的空氣。

偶爾傳來的貓頭鷹與蟋蟀聲。

對大人來說稀鬆平常的日常，對小孩子卻是每一樣都新鮮、都刺激。

自出生起就一直被關在維多利亞內心最深處的諾克斯，此刻帶著滿足，把這份景色一口一口地「嘗」著。

「好……太好了，真的……」

只有維多利亞戴上【雙生假面】、成為死亡騎士、把身體交給瘋狂的時候，她才能更清晰地感知這個世界。

可現在不同了。

她有了肉身，那些限制也一併消失。

這種歡喜與解放感，像無法言喻的快感與亢奮一樣，從頭到腳竄遍全身。

她輕輕一顫。

鎧甲之下某個隱秘的地方，又一次湧起難以抑制的躁動。

「呵呵。」

諾克斯蹲下來觀察草葉，摸一摸、扯一扯；又沖向領地後方那片被黑暗吞沒的樹林。

啪嗒啪嗒！

膽大包天地撲上來的野獸，她就順手殺死。

「對，就是這個味道。」

摘下樹上的果子嚼一口。

「好玩，好玩！呀啊啊啊！」

她像個孩子一樣，純粹地奔跑、嬉鬧，盡情享受這世界。

「呼……」

玩了好一陣，頭髮微亂、氣息也熱的諾克斯穿過庭院時，視線里出現了一名女人。

黑色短髮，貓一樣的眼角——阿黛琳。

「嗯。」

好奇心一起，諾克斯遠遠地盯著她看。

嗡！嗡！

明明已是深夜，阿黛琳仍在月光照下的庭院里專註修鍊。

哪怕是不懂劍術的外行，也能看出那劍勢漂亮、凌厲。

諾克斯卻沒怎麼在意劍。

她更仔細地看著阿黛琳白得發光的臉頰與脖頸，和那雙因意志而堅決發亮的眼睛。

咕咚。

這一次的心跳，不再是「享受世界」的那種——而是更危險、更黏稠的渴望。

她幾乎想立刻掐住那纖細的脖子，把那層盔甲撕開，把對方逼到崩潰。

被壓在下面的阿黛琳……會發出怎樣的聲音？

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會怒罵、會尖叫，還是咬緊嘴唇，羞憤到渾身發抖？

「阿黛琳……」

諾克斯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勾，目光里全是慾望。

「誰！」

阿黛琳察覺視線，猛地回頭看向諾克斯所在的位置。

可那裡只有一棵空蕩蕩的樹。

「……看錯了？」

阿黛琳疑惑地歪了歪頭。

躲起來的諾克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庭院。

「得忍住。對……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要是先動手，維多利亞一定會發怒。

而且——她也想把與阿黛琳的「第一次」，留到兩人再次真正合為一體的時候再享受。

諾克斯強行壓下熱意，走到貝克城堡入口。

周圍也差不多逛夠了，該回去找維多利亞了。

噠、噠、噠。

可她的腳步卻在入口處繞來繞去，就是不進去。

「嗯——」

諾克斯把手指繞成圈，露出像惡作劇孩子一樣的笑。

『要不……就這麼直接走掉？』

強烈的不舍，讓這個念頭在腦子裡冒了出來。

當然，和維多利亞在一起很溫暖、很安心。

自從心象世界那次之後，維多利亞不再厭惡、壓抑、排斥她——她能清清楚楚感覺到，維多利亞在「愛」她。

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這份幾乎要把理智吞掉的遺憾。

諾克斯太渴望自由了。

「嗚……」

糾結許久後——

「哈……」

她長嘆一聲，還是邁步走向內城。

離忍耐與剋制很遠的諾克斯，難得壓住了自己的慾望。

『我不想再被你討厭。』

根本原因是害怕。

她不想再被「另一個自己」——維多利亞討厭。

她愛維多利亞，愛到這種程度。

而且——

『很快我就能大鬧一場。』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會輪到她上場。

「就一下。一下下……等一等就好。」

諾克斯穩住心態，正要穿過走廊上樓去書房——

噠。

她的腳步突然停住。

「……嗯。」

月光灑在寬闊大廳。

那是之前維多利亞與黑色教團的黑魔法師們廝殺過的、不祥之地。

諾克斯那雙帶著寒意的藍眸，死死盯著那邊。

她嘴角一挑。

「真是的……沒我你就什麼都干不好呢～」

她盯著那片被毀得亂七八糟的大廳。

周圍潛伏的黑暗不知為何像有了意志般蠕動了一下。

承襲屍王的遺志，數百年來在大陸陰影中暗中活動的組織。

為「那位」的復活、為給愚昧的教團與民眾降下鐵鎚並「啟蒙」他們而不懈努力的組織。

黑色教團。

它能給某些人帶來希望，也能給另一些人帶來絕望。

教團信徒卡沃德——睜開了眼。

咕嚕。

映入眼帘的世界一片灰白煙霧。

耳朵像耳鳴一樣嗡嗡作響，腦子像醉到斷片般發矇。

嗡——

-啊、啊……啊啊……

卡沃德站了許久，拚命擠出發不出的聲音，喉嚨里只剩乾澀的呃呃聲。

他像被繭包住的幼蟲一樣本能扭動，想破開外殼。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卡沃德的身體猛地一抖，像被雷劈中。

混沌的意識逐漸清明，被遺忘的記憶一條條浮現。

-我……卡沃德。追隨那位的教團……第四十席議席者……

卡沃德的身份，正是貝克城堡里潛伏的「黑衣人」。

他讓貝克子爵與千金、以及無數人墮為惡魔，最終被維多利亞親手送上悲慘結局的本地黑魔法師。

沙沙沙……

-這裡……對，是貝克城堡。

像沒有形體的靈魂一般，他在大廳里漂浮，確認自己的狀態。

還好，靈魂即將消散前施放的咒術奏效了。

「亡靈再臨」這類術式的缺點，是靈魂重組、意識恢複需要時間，也很吃運氣——但他運氣不錯。

-提前做了準備……是對的。

肉身雖毀，阿斯蒙德卻以「僅存靈魂」的狀態復活了。

而且這術式尚未完全成形，更接近純粹靈魂體，所以連維多利亞都沒能察覺。

這不是惡靈們常見的技能樹，而是阿斯蒙德自己開發的獨門秘術。

所以維多利亞才沒識破。

灰白的暗影團塊——阿斯蒙德環視四周。

月光下的廢墟大廳寂靜無聲，只剩陰冷神秘的氛圍。

-那樣的傢伙……竟然存在。

卡沃德「動了動」沒有形體的嘴，回想起維多利亞。

他原以為對方只是高階聖騎士，拼盡全力迎戰。

侵蝕整片領地、獻上墮落者與大量祭品、甚至設下陷阱——

可他輸得徹底。

連像樣的一擊都沒打出來。

原因只有一個。

對方持有聖劍。

-新的……聖劍。

慈悲、太陽、勇氣三座神殿里收藏的三柄聖劍。

本應屬於聖人、聖女、騎士團長的那三柄——之外，竟出現了一柄「全新的聖劍」。

-危險……必須上報。

卡沃德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就暗中開始準備秘術。

哪怕只以靈魂體的形態，也要回到教團，把維多利亞的情報帶回去。

在他那近乎偏執的執念里——這很可能會成為阻礙屍王復活的最大絆腳石。

『能動了。』

當靈體終於能隨意志行動，卡沃德立刻想逃離貝克城堡。

噠、噠、噠。

——如果不是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我就說吧？沒我不行～」

甜得發膩的嗓音里，腳步聲的主人從黑暗中走出。

緊貼身形的黑色重甲，骷髏裝飾點綴其上，危險氣息撲面而來——死亡騎士。

「對吧？」

卡沃德立刻收斂氣息，可黑髮女人的目光卻精準鎖定了他藏身的方向。

-死亡騎士為什麼會在這裡……

更讓卡沃德疑惑的是，這死亡騎士的臉，竟和維多利亞極其相似。

而她對自己抱有敵意——這讓他困惑更添加了一層。

但卡沃德還沒來得及想明白——

「Ven, alma, ao teu amo.」

死亡騎士伸出手，低聲吟誦不祥的咒文。

（來吧，靈魂，回到你的主人身邊。）

下一瞬，卡沃德的靈體像被黑洞吞噬般，被瘋狂吸向那隻手。

-不、不行！你也是亡靈一系，為什麼——！

必須把這些傢伙的危險性帶回去！

卡沃德拚命扭動，可他只能徒勞地掙扎。

不——！！

絕望中，他的靈魂被死亡騎士吞噬。

她修長手指上，那枚鑲著黑色寶石的戒指微微一閃。

【聚魂之戒】

又吞下一道靈魂的魔導具，貪婪地將力量回饋給主人。

「呵呵，哪來的蒼蠅。」

一個本可能威脅到維多利亞的麻煩，就這麼被諾克斯掐滅在手裡。

她扭著唇角，摩挲戒指，心底湧起滿足。

「我就說吧，沒我你不行～」

哪有什麼「闖禍」。

像她這麼乖的孩子，去哪兒找？

「擔心得我都走不開了。」

諾克斯咯咯笑著，那張魅惑的臉上寫滿了對維多利亞的偏愛。

噠。

她轉身正要回去找維多利亞——

卻驟然回頭，抬手一抓。

【死亡之環】

一道泛著綠光、彷彿在哀嚎的靈魂閃電般射出。

可藏在黑暗中的陌生人反應極快，猛蹬地面躲開。

啪嗒！

突然現身的那人是——

「你誰啊？為什麼死騎會在這兒？」

趙藝玲。

凈化結束的城裡突然冒出死亡騎士，她顯然滿頭問號。

「哎呀呀……藝玲？」

更讓趙藝玲發懵的，是諾克斯居然還一副「認識你」的樣子。

「你是……維多利亞？不對，感覺不對勁……」

像是像，卻又像得讓人不安；又像是完全不像。

黑髮藍眼、氣質危險得要命的女人，和她熟悉的維多利亞簡直是兩個極端。

更何況諾克斯沒戴【雙生假面】——趙藝玲自然認不出這是維多利亞的「另一面」。

而就在她愣神的空檔——

「藝玲呀——！」

諾克斯貼了上去。

【不凈光環】

【亡者吐息】

呼——

奪走生者氣力的光環與寒氣翻湧而出，直接把趙藝玲鎖住。

「呃……你、這……！」

趙藝玲臉色一變，拚命要掙開那層冰冷的束縛，可還沒來得及——諾克斯已經把她抱了個結實。

「你這該死的屍體女人！」

趙藝玲一邊罵一邊掙扎，像是下一秒就要用蠻力把對方掀飛。

可迎接她的，卻是——

諾克斯撫過她的臉頰，咧嘴一笑，笑得曖昧又危險。

「我有多想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你根本不知道吧？」

「……啥?! 」

連趙藝玲都被這句話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