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盜賊與主人

充滿神聖聖力的艾琳之中。

風吹過，草浪翻湧的廣闊原野上，矗立著一座城。

八座尖塔如同長矛般環繞城堡。

城牆上插滿尖銳的鐵刺，戰爭器械森然列陣。

沾血的旗幟與武器在風中獵獵作響，鋼鐵與火藥味混在一起——那座宏偉的城裡，四季都回蕩著戰鼓聲。

咚！咚咚咚！

而就在剛剛——

一道幾乎要把鼓聲都吞沒的怒吼，轟然炸響。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

擺滿各式武器與鎧甲的寬闊大廳內。

戰神紋章的旗幡在神座上方翻飛，而神座之上，坐著一名獸人。

這聲讓堅固城堡都彷彿在尖叫的咆哮，正是他發出的。

有時像久經沙場的老戰士，

有時又像血氣方剛的年輕戰士——

會呈現出不同面貌的那名獸人，名為卡羅什。

很久以前。

他在第一次大戰爭中覆滅精靈帝國，最終還擊敗了上一代戰神，奪取神位；不僅如此，更帶領綠皮族迎來複興——他就是那樣的英雄。

轟——！

「你這蠢貨！！」

卡羅什連作為神的威嚴都懶得維持，怒火衝天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剛才那場錦標賽的結果。

大衛對歌利亞。

雙頭食人魔，竟然輸給了區區一個盜賊。

更離譜的是——不像聖騎士對魚人那次一樣「地圖極度不利」。

明明沒有那種借口，卻還是翻車。

而造成這結果的理由只有一個。

無能。

他千挑萬選、親手養出來的棋子，就是不如對面。

僅此而已。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

於是，本想踩碎那個囂張新手女人、挽回面子的卡羅什，反倒吃了更大的悶虧。

嗡嗡。

【勝者聊天室】

【混沌】— 咔！弱者逆襲這種戲碼，不管看幾次都好玩啊！誰能想到呢？戰爭之神竟然第一輪就出局！

【幸運】— 嗶嗶嗶嗶。噗 呵呵呵 就算食人魔因為種族限制穿不了多少隱藏裝備，也能被這樣拿下？真是手感全沒了啊，戰～爭～

【自然】— 別那麼說嘛。那盜賊可是有傳說裝備的。而且膽子、技術……還是「偷竊」流……被陰到也正常。

【死亡】— 這下……得緊張起來了。對吧，惡神。

【惡】— ……

【太陽】— 傻逼……

【自然】— 你們就這樣放著不管？得想辦法啊！還有混沌你！剛才又去接觸光輝了吧?! 上次也是！你竟敢這樣背刺?!

【混沌】— 我做什麼了？我只是好奇那新手，去看看而已。

【自然】— 放屁！從現在起也把你當敵人！大家都同意吧？

【混沌】— 哦？……

【死亡】— ……

【惡】— ……

【自然】— 你、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趕緊把那陰險的傢伙放逐出去啊！

終端震得更凶了，簡直像在為他的敗北開派對一樣。

不只同屆的那些傢伙，連一些沒名沒分的下位神都在那邊咯咯偷笑。

堂堂戰神，竟輸給只剩殼子的新人——這種笑料誰不愛？

——呃啊……

——主神大人發怒了……慈悲……嗚……

「滾。」

卡羅什只是揮了揮手，就把跪在萬神殿門前、抖得像篩糠的雙頭食人魔「秋卡爾」打發走了。

隨即，他用終端給某人發去訊息。

——用那傢伙。冠軍什麼的無所謂。光輝！把那囂張傢伙的棋子給我徹底砸爛！明白嗎?!

【斗魂】— ……好。

咔嚓！

確認回信後，卡羅什靠回神座，緩緩吐息。

他只等那枚棋子，替自己把這股怒火狠狠幹下去。

噠噠！

「哎喲，X的……差點死了，真要命。」

比賽結束、回到等待區的趙藝玲拍著肩膀。

雙頭並沒死。

本來就皮糙肉厚，再加上墜落途中戰神宣布棄權，他當然沒被直接送走。

「靠種族優勢就得瑟，最後就會變成這樣。廢物。」

剛才還嚇得要死的趙藝玲，此刻卻帶著嘲笑回味著楚卡爾最後的樣子——

渾身冒著黑煙、眼神獃滯地仰頭看著她的那種爽感，簡直上頭。

不僅如此。

——……

——盜賊……幹掉雙頭？

——光輝之神……不是早被遺忘、按理說已經消亡的初代光之神嗎？果然那位的眼光非同一般……

從玩家出身的代戰士，到本土出身的各族強者——

周圍看她的目光都變了。

原本那種「無視」或「看垃圾」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興趣、警惕、震驚。

「……」

其中，甚至包括這屆最被看好的死亡之神的巫妖、惡神麾下的惡魔。

『一群蠢貨，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呵。』

和維多利亞一起「沾光」這件事讓她不爽，

但這份關注本身，她享受得要命。

那種被維多利亞踩爛的自尊，一口氣又漲回來的感覺。

在阿里安特號令眾人的優越感——又回來了。

『我本來就該這麼牛B。』

「代戰士們，向前——！」

阿奎拉繼續推進剩下的比賽，趙藝玲也在一旁仔細觀戰。

就在這時。

「你。是玩家吧？挺行啊？」

有人靠近，主動搭話。

趙藝玲一轉頭——

是個氣質利落的女人，穿著附魔皮裝，背著弓。

趙藝玲嘴裡當然吐不出什麼好話。

「你誰啊裝熟？我把你嘴撕了信不信。」

「哇哦……」

女弓手一瞬間有點卡殼，但沒退，反而滑頭地繼續。

「別這麼凶……你是光輝之神的代戰士對吧？我還以為祂早就被遺忘、已經消亡了。結果你一上來就整出這種戰績……總之，我找你是想提個建議。」

「少耍花樣，滾。」

「先聽聽？你剛才確實很猛……但也因此樹敵很多了吧？」

「……」

趙藝玲摸了摸下巴。

這話沒錯。

一腳踹翻熱門奪冠的雙頭確實爽，可她也在開局就被太多目光盯上。

現在都能感覺到——

一群鬣狗一樣的視線，正圍著她打轉。

說不定其中有人已經認出她的秘密王牌。

『呼……真他媽煩。』

「說。敢耍我我馬上弄死你。」

得到許可後，女弓手站到她身旁，一邊裝作看比賽，一邊抬手。

呼——

一陣風掠過，兩人周圍的聲音瞬間變小。

女弓手展開了隔音護罩，把聲音與外界切斷。

她是能操縱風之精靈的精靈弓手。

「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卡納莉亞，是豐饒女神的代戰士。我也是玩家。」

「名字跟鸚鵡似的。」

「你社交能力真強。總之——我想提的是結盟。一起抱團，把這錦標賽扛過去。」

卡納莉亞的意思很明確：

現在是單挑沒錯，可下一場是什麼形式誰也不知道。

可能是生存戰，甚至可能是多人混戰的角斗場。

為了那一刻，先把立場相近的人提前捆在一起。

「沒本事就靠人數堆？哈。你有這資格？」

荒唐。

她在阿里安特不就干過「人海戰術」圍攻維多利亞一行嗎？

但趙藝玲就是野蠻生長的十七歲熊孩子。

為了自己，對別人她完全可以厚臉皮到極致。

卡納莉亞倒不急，語氣穩得很。

「跟你比我確實差點，但我能走到這裡也不全靠運氣。」

趙藝玲回憶了下卡納莉亞的戰鬥。

不差——配得上「被神選中」的人。

雖然比不上維多利亞隊里那個女弓手，也不如自然之神的黑暗精靈就是了。

說起來，那紅髮女人去哪了？

「而且你要是拒絕我，你就得一個人對付那群虎狼。」

「你的意思是——他們已經組團了？」

「差不多。巫妖和惡魔那邊我不敢保證，但其他陣營，百分百。」

趙藝玲來了點興趣。

「你怎麼知道的？看你那主子也像個菜雞神。」

「確實……我信的豐饒女神很寒酸——」

噼啪！

「呃！」

卡納莉亞像被電了一下悶哼。

顯然是她的女神聽見這句，在背後發飆了。

——死亡！死亡！從大米里擠出血來！

……這摳門勁兒也是沒誰了。

卡納莉亞捂著發麻的地方，繼續解釋：

「小神也有小神的好處。因為信徒少，彼此連接更深。神格少，所以更敢、更能深入干預混沌界，反正相對來說損失也小。」

「也就是說，你拿到你主子的情報外掛了？」

「沒錯。不是全部，但我確實知道一些這屆錦標賽的秘密。」

她信息量更大的原因，就在這兒：

她背後那位，願意給她喂情報。

「嗯……」

趙藝玲摸著下巴。

維多利亞明明繼承了光輝之神的力量，卻廢得要命。

反而這邊像是知道很多。

為了以後脫離控制……提前買個保險也不是不行。

而且卡納莉亞又拋出一個更關鍵的料：

「你知道嗎？神也是會死的。」

「知道。遊戲里就說過。」

艾琳有無數神明。

信徒死光、神格歸零，神就會消亡；

不然就會像光輝之神那樣陷入漫長沉睡。

所以弱小的神，為了不被抹掉，往往會投靠強大神明。

「戰爭下面是斗魂，自然下面是沼澤，太陽下面是黃昏，惡神下面是暮色。主神級的傢伙各自養著一批下位神。那你說——一旦團戰開始他們會幹嘛？肯定抱團群毆啊。」

也就是說，強者那邊早就形成壟斷集團。

弱者想活，就只能更早抱團自救。

「我已經湊了一批人。你要是加入，出現奇蹟的概率就更大。」

趙藝玲看懂了。

卡納莉亞找她，除了她剛才的戰績，更因為她的「背景」。

光輝之神。

維多利亞尷尬的處境。

那女人明顯已經把所有神都得罪得差不多了——

沒有依靠，簡直是拉入同盟的最佳人選。

『媽的……等於是在幫維多利亞那賤人。真噁心。』

可她現在被套了項圈，必須活下去。

按她對維多利亞的理解，那瘋女人絕不可能心軟給她棄權。

所以——

『先加入，試探一下。』

『然後背後捅一刀。』

盜賊就是盜賊。

趙藝玲露出一個「十分善良」的笑。

「現在也沒別的辦法。行，我加入。」

「明智的選擇。」

卡納莉亞像在繼續觀戰一樣，悄悄把聯盟陣營里的其他代戰士指給她看。

「都記住了吧？別忘。下一場開始前還有點時間，趕緊背熟。」

趙藝玲點頭的同時——

所有單挑也終於結束。

隨著阿奎拉宣告，等待區的代戰士們被光芒吞沒，一個個消失。

「第一輪比賽到此結束！下一輪開始前，所有代戰士休整！」

唰——！

趙藝玲也一樣。

紅橙黃綠青藍紫。

眼前一片彩光翻湧，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下一秒。

她回到了那座古老、靜謐的神殿。

光輝之神的萬神殿。

地上滾著空罐頭和爆米花碎，

神座上，金髮耀眼的聖騎士維多利亞正坐著，用「萬花筒」看比賽。

「藝玲呀～」

維多利亞看到她出現，立刻起身迎上來。

「哎喲，我家漂亮小崽子，辛苦啦？」

剛才還像野貓一樣對吼，現在卻滿臉笑容，甚至還拍她屁股——

這態度活像在迎接一條狗。

趙藝玲當場炸了。

「你這瘋女人！喂！離我遠點！你找死啊?! 」

然而——

「但是啊，藝玲～」

「幹嘛啊你這——」

維多利亞下一句陰森森的低語，讓趙藝玲瞬間僵住。

「你……為什麼對我撒謊？」

「……！」

「你當我瞎嗎？」

咿、咿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