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第十三屆冠軍聯賽（2）

『不是我第一個上。』

不管什麼事，第一棒永遠最有壓力。

【羅安】

【亞烏卡】

「代戰士們就位。」

被點到名的選手從候戰區傳送到賽場。

其中一人，是手腕上閃爍著勇氣之神徽記、長相沉穩的人族聖騎士。

而另一人則是——

嗚嚕嗚嚕！

居然是《地城》里最弱的種族之一：魚人。

但這絕不是普通魚人——體型巨大，甚至超過尋常成年男性；背上長著尖銳的倒刺；身披用珍稀海獸皮與甲殼製成的鎧甲，手裡還握著一柄散發陰冷光澤的三叉戟。

吱呀——吱呀！

波浪輕拍的茫茫大海上，兩隻小木筏漂浮著。魚人亞烏卡與聖騎士羅安各站其上，隔海相對。

阿奎拉宣布規則：

武器與權能使用不限。

殺死對手也可以。

最後——

「棄權，只能由各位代戰士所信奉的神來宣布。」

殘酷得要命。

也就是說，就算出戰者喊破喉嚨投降，只要神不點頭，他就是一條死命。

這才真配得上「神的棋子」這四個字。

不少異種族臉色瞬間慘白。

「沒說過還有這條啊……」

「狗屎……我可不是為了聽什麼神諭才來的。」

聽口氣，這些人八成也是玩家。

反倒是本地出身的異種族，哪怕要死，也是一副「為神盡忠」的聖潔表情。

「哦，神聖的太陽啊——」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所信的神背後那陰濕的一面。

趙藝玲咬緊牙關。

『必須贏。』

『維多利亞那女人，要是我輸了，她絕對會把我處理掉。』

「妮刻啊……我將無限的榮耀獻給你。」

聖騎士畫著聖印，虔誠低語神名，甚至還鄭重向亞烏卡行禮。

嘩——！

亞烏卡根本不吃這套，直接潛入水下衝來。

恐怖的水花炸起。

更要命的是，落腳處只有直徑不到兩米的小木筏。

在這種水域賽場里，魚人優勢壓倒性地大——這是明擺著的。

嗷嗚嗚嚕——！

亞烏卡在水下投出魚叉，繞圈假動作，再像猛獸一樣撲向羅安。

鏗——！

然而羅安在搖晃木筏上依舊穩住重心，硬生生彈開所有攻擊，甚至還能反擊。

飛濺的水滴間，兩人的武器寒光交錯，次次沖著要害去。

嗚嚕。

亞烏卡確認對方手臂的顫鳴與那股「紋絲不動」的定力後，眼神一沉。

隨即換了打法。

這傢伙不好惹。

試探到此為止。

不正面拼了，直接——讓他沉下去。

嗷嗚嗚嗚嚕——！

伴著怪叫，亞烏卡深潛下去，三叉戟猛甩。

每揮一下，戟尖便閃過幽藍光芒，隨即射出強勁水流。

咔咔咔——！

那水流開始把羅安腳下的木筏一點點轟碎。

「在吾主庇護之下，不容一粒塵埃侵擾。」

羅安立刻吟誦神聖咒文。

正義之神·妮刻那如火焰般的聖力從他周身升騰，開始護住木筏。

但聖力是有限的。

而魚人，是在海里打架——力量幾乎能無窮補給。

這麼下去，先耗盡的只會是羅安。

所以——

羅安做出了決斷。

哐啷、哐啷。

他直接卸掉沉重鎧甲，解除護盾，下一秒猛踏木筏沖入水中！

「光與我同在！光明啊——！」

轟——！！！

戰斧如雷霆落下，劈開水流。

「……！」

亞烏卡顯然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蠻橫地闖進自己的領域，慌了一瞬，硬接那一斧，接得極其吃力。

「啊啊！聖騎士羅安做出決斷了！這一步究竟是好著還是惡手——！」

剛才還一本正經宣布開賽的阿奎拉，此刻像個熱血解說一樣在那兒激情轉播。

嗡——

羅安身上的聖力火焰熊熊燃起，竟把周圍的海水都蒸得翻騰。

是水汽的折射，還是那股鬥志？

他整個人簡直就是「聖戰士」本體。

鏗！咔咔！

羅安在水裡一次次與亞烏卡硬撞。

可戰場太差了。

第一擊沒把亞烏卡當場帶走的那一刻，羅安的敗局就幾乎註定。

「你這傢伙！有種跟我正面打！來啊！！！」

「我為什麼要？」

亞烏卡輕鬆拉開距離，反覆游擊、打了就撤。

而羅安——

咕嚕嚕……

最終因低體溫與失血過多，力氣散盡，緩緩沉入深處。

所幸正義之神·妮刻在他瀕死前替他宣布棄權，他才沒當場丟命。

「咳、咳……啊啊，妮刻啊……懲罰我這愚蠢的僕從吧！」

「勝者——亞烏卡！將無限榮光獻給河流之神！」

空中那枚屬於正義之神的徽記黯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河流之神徽記的明亮閃爍。

『不簡單啊……』

觀戰的趙藝玲咂舌。

判斷力、冷靜、鬥志、實力、裝備——

全面碾壓大陸上那些玩家一個層級。

這就是「頂峰之間的廝殺」。

如果不是她自己也要被扔進這絞肉機里，她大概還真能看得很爽。

轟隆隆——！

「什、什麼?! 」

幾名異種族被驟然炸響的巨響嚇得一抖。

源頭，是正義之神的萬神殿里衝天而起的怒焰。

顯然是妮刻因敗北而暴怒。

『聽說也有玩家出身的神來著？』

『怪不得，反應這麼像人……』

趙藝玲心想：也正常。

河流之神那邊看著就是小萬神殿，小得可憐、神格也寒酸。

但妮刻卻是和太陽、死亡同級的第一梯隊，妥妥的強大神祇。

「呵呵呵……勝負難料，這才是這場聯賽的樂趣啊。」

像大衛對歌利亞。

在全方位吃虧的局面下挨了個「幸運一拳」翻船——換誰都得胃疼。

「完蛋了。妮刻的聖騎士在這兒輸掉，那隻巫妖誰來擋？」

有人在旁邊哀嚎。

趙藝玲沒理，繼續盯下一場。

【場地類型：密林】

【場地類型：火獄】

【場地類型：冰原】

【場地類型：大草原】

規則不變，但每場戰鬥的賽場都會切換。

會用黑暗精靈術與黑魔法、還會射術的暗精靈；

駕馭三米巨獸的半身人；

龍人與火焰精靈……

無數異種族在各式賽場里，用恐怖的權能與技巧狠狠撞在一起。

大多數勝負，取決於硬實力、剋制關係與狀態。

但偶爾，也有人能硬翻劣勢拿下勝利。

那是在大草原上的一戰。

「布蘭多與雷利坎，上前！」

矮人與半人馬的對決。

怎麼看都像半人馬更佔優勢——矮人除了耐力和手藝，機動性慢到離譜；而半人馬在草原還有種族加成。

更別說那傢伙身上掛滿了各類獨特級魔導具。

噠嘎噠嘎！

前面幾場打完，半人馬意識到對手都不弱，於是沒貿然沖臉，而是謹慎拉距觀察。

諷刺的是——這正是敗因。

噹噹！

矮人突然從亞空間口袋裡掏出鎚子與建材，眨眼就造出一座防禦塔！

「黑鐵匠?! 」

半人馬後知後覺衝上去，但已經晚了。

轟咚——！

防禦塔噴出火球。

半人馬閃避的同時，矮人還在瘋狂平整地面、繼續蓋塔。

「灌漿！堆疊！完工！」

於是大草原正中間，硬生生當起了泰倫市長。

半人馬破不了防，只能在射程外干轉，最後憋屈投降。

滋——！

「哇哈哈哈哈！這就是現代科學的力量！你這未開化的傢伙！you are woman？」

那矮人工匠一邊烤肉一邊灌啤酒，豪邁得離譜，把一堆參賽者看得目瞪口呆。

「哦……還能這麼玩。」

「蠢。第二次就不靈了。大家都看見了。」

確實如此。

贏家沒空狂喜——還得準備下一場。

在這一屆聯賽里，自己的隱藏碎片與權能一旦暴露，就等於把底牌公開。

而對手，又根本沒弱到讓你藏著掖著。

當然，例外也有。

轟——！！！

「呃啊……」

「勝者：真！」

有的人甚至不用亮底牌就能碾壓對手。

比如那名惡神的僕從——惡魔玩家，或那隻巫妖。

「勝者：塞蕾娜！」

所謂鑽石湯匙，玩家裡選到頂級開局的幸運兒。

「將無限榮光獻給惡神！」

一對一的第一輪，不知不覺已從中盤沖向後盤。

剩下的參賽者都在飛快轉腦子、觀察潛在對手——

趙藝玲也不例外。

『那種弱雞……要是能抽到就好了……』

輪盤停下。

大屏幕亮出了趙藝玲的名字。

「光輝之神的代戰士——趙藝玲，上前！」

「呼……」

當「光輝之神」的名號被喊出、趙藝玲邁步走出去的瞬間——

一陣寒意竄上背脊。

她感覺到了。

在那至高處觀戰的存在們——

坐在萬神殿里的無數神祇的視線。

興趣。

敵意。

輕蔑。

冷笑。

一大堆接近「否定」的負面情緒，像帶著意志的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哈……維多利亞那賤女人……你到底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

趙藝玲甚至開始懷疑：到底是怎樣的惡行，才能把這麼多神的情緒都招惹過來。

但她很快吸了口氣，鬆開僵硬的身體，繼續往前走。

反正維多利亞那女人絕不會替她棄權。

她能做的，只有拚命活下來。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雖然被仇人當木偶一樣擺弄，屈辱得要死——

但行。

就先配合一陣子。

然後從維多利亞那裡狠狠干一票。

有機會的話……順便報仇。

趙藝玲有自信。

看過前面的對決後，她得出的結論是：自己完全有得打。

這裡的傢伙個個都是大陸上有名的狠角色，但她也不差。

她的自尊很高。

『惡魔和巫妖都已經晉級了。』

『只要別抽到那傢伙就行。』

『怎麼可能抽到？還有這麼多人沒打呢。』

趙藝玲帶著笑去看對陣表。

「……」

然後，僵得像石頭。

「哦哦，又出現有意思的局面了。」

不僅是裁判阿奎拉，連觀戰的異種族玩家們也都一副「這也太絕了」的表情。

「運氣真爛啊，那小偷。」

對陣表上，只剩兩個名字。

【秋卡爾】

咚咚！

「終於輪到我們了！」

「哼，盜賊？看著弱不禁風，踩一腳就會死吧。」

這是趙藝玲——不，是在場所有人都祈禱千萬別碰上的對手。

雙頭食人魔。

「戰神的代戰士！秋卡爾，上前！」

【場地類型：天空】

「操……」

光芒一閃，兩道身影消失。

下一瞬——

不到170厘米的盜賊玩家，和一身肌肉、身高超過4米的食人魔，在空中賽場里彼此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