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大惡魔馬爾加留斯

「有沒有受傷？」

「沒有。」

「那格羅特，還有伊希特、亞菲斯呢？沒看到嗎？」

維多利亞這麼一問，拉尼婭沉默了片刻。

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看起來像是在藏著什麼秘密。

但很快，女巫的神色一松，又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會合了。伊希特和亞菲斯在皇宮裡喚醒帝國的士兵。格羅特在護衛他們。我聽到這邊的騷動，就先過來看看。」

呼……原來如此。

太好了，這下我們的人都平安——

維多利亞剛鬆一口氣。

咚咚咚咚咚！

遠處傳來彷彿能讓大地翻湧的沉重馬蹄聲。

眾人回頭一看——無數亡靈軍團正朝這裡推進。

「居然還有這麼多……」

「嗚啊！我現在變不了身了！魔力沒了啊！」

那股森然的壓迫感下，阿德琳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羅頓哼哼唧唧地往林秀貞身後縮。

「哈啊……矮人先生……」

「都冷靜點。」

維多利亞抬手制止了準備迎戰的眾人。

因為……

騎著白骨戰馬的騎兵隊最前方——

「哈——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希特、亞菲斯，還有格羅特正坐在上面。

「我來幫你呀——！呀啊！」

是騎術太生疏了嗎？

奔跑中，伊希特居然摔下馬來。

「姊姊！」

「公主殿下！」

但她被甩出去的瞬間，有一隻手穩穩抓住了她。

「沒事吧？」

——維多利亞。

「啊……」

被維多利亞公主抱住的伊希特瞪圓了眼睛，隨即又噘起嘴，不甘心地嘟囔：

「我也想像王子殿下一樣帥氣地救哈半的……」

這孩子，真是的。

這種時候想的居然是這個。

「呵呵。想當『王子殿下』，那就得再多鍛煉點。」

「那公主呢？」

「公主也太像個野丫頭了。」

維多利亞帶著寵溺的笑意。

「過分！」

伊希特伸手在維多利亞胸口輕輕敲了兩下，隨後抬頭——像啄一下似的吻了上去。

但她很快就看清維多利亞那一身狼狽，嚇得一驚：

「哈半！傷口！」

「沒事，基本都快好了。」

「可、可是……嗯……」

是失血太多的緣故嗎？

伊希特那份溫熱又活力十足的氣息，今天格外甜。

維多利亞托住她的後腦勺，把那一吻收了尾，才小心將她放下。

「呃、姊姊跟……公、公主殿下親、親了……」

「哇、哇哦……我……我硬了……感覺要覺醒奇怪的癖好了……」

咯吱！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直白的畫面，耳邊傳來同伴們五花八門的反應。

——可為什麼連拉尼婭的魔力也在波動？

算了，可能是戰鬥後狀態不穩。

維多利亞不再理會興奮的伊希特，轉而看向她帶來的「帝國軍」。

嘶嘶嘶嘶嘶——！

白骨戰馬的騎兵隊。

身著神官服飾的傢伙們，還有生前像傭兵一樣隨性武裝的人。

雖不及拉姆克塞斯三世的亡靈軍那般恐怖，但數量依舊驚人——而且陣列整齊、紀律森嚴。

這本來就是為了對抗攝政、對抗拉姆克塞斯三世而準備的大軍。

更驚人的是他們的外貌與氣質。

這些亡靈與尋常亡靈不同，竟還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樣子：

幽魂看起來只是皮膚蒼白的人；

亡者也不是完全腐爛，雖瘦骨嶙峋，但多少還有點「人樣」。

-哈半。好久不見。

-啊，公主殿下。能再次侍奉您，是無上的榮光。

他們竟能認出伊希特，還能開口說話，也感受不到亡靈慣有的憎恨與暴怒。

和那些死後仍被迫服從拉姆克塞斯三世的居民，完全不同。

伊希特用悲傷的眼神看著這些死後仍侍奉自己的子民，問道：

「看起來……這支軍隊也用不上了吧？戰鬥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但——

「怎麼可能。你做得很好，伊希特。」

維多利亞搖頭，真心實意地誇了她一句。

隨後，她用近乎貪婪的眼神望向那支帝國軍。

「我正好缺很多很多人手。」

這種規模的追擊隊，抓住逃跑的攝政，綽綽有餘。

-遵命。

-為了我們真正的皇帝！

在伊希特轉述的維多利亞命令下，帝國軍踏碎地面，立刻開始把這片廣闊的地底帝國翻個底朝天。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呃……亡靈這幫傢伙……」

「不想死就投降。」

地面崩塌時一起墜落到這裡的——攝政軍的殘兵。

他們四散成小股，要麼想逃出去，要麼準備反撲。

親衛隊那群瘋狗，為了攝政連命都能扔，真放著不管肯定要出大事。

但還好，遺忘帝國軍很快就把倖存者一個個按死在地上。

「嗚……」

「陛、陛下在哪裡……」

再精銳也扛不住——在沒有指揮官的情況下，面對那鋪天蓋地、士氣陰冷到要把人吞掉的亡者軍勢。

順帶把親衛隊身上的貴重魔導具全繳了，簡直血賺。

嘿嘿，這都值多少錢？

尤其是那些附了寒氣魔咒的魔法劍，比如「寒氣」「眼鏡蛇之牙」之類的，都是相當稀有的貨。

不僅如此——

「嗚……」

連倖存的玩家也救回來了。

人數明顯比之前少了很多，但聯軍領袖莉爾還在。

「哎喲喂，這算什麼苦差事……亡靈這幫狗東西，果然麻煩得要命。」

朝鮮佬等公會的人也在其中。

「蘋果，結束了嗎？」

大概是墜落時傷到了，砂鍋弓著腰揉著後背問。

「沒。讓那攝政狗東西跑了。」

「最關鍵的跑掉了啊。」

維多利亞臉色難看，目光投向唯一沒搜過的地方。

攝政要跑，也就只可能走這條路了。

難道……空間移動？

那就真完了。

雖然局勢比之前被追殺時好了不少，但戰爭一定會拖得更久、更爛。

不只是拼兵力——政治暗鬥、陰謀算計也會變成主軸。

內戰越頻繁，人類勢力就越虛弱。

就在她這麼想著——

嗡——

皮膚瞬間起雞皮疙瘩，一股寒意直衝骨髓。

這股氣息，強得能把亡者軍勢和地底寒氣都當零食吞掉。

噼里啪啦！

聖劍在身後炸出電光般的火花。

維多利亞轉眼望向攝政逃離的那片區域。

「這……是什麼玩意……」

「嗝……突、突然全身發抖……呃……」

「不祥的氣息……」

連對魔力不敏感的人都能感覺到——那股擴散開的力量，恐怖到離譜。

真正的問題是……

這股強大又噁心的氣息，我以前感受過一次。

維多利亞看向拉尼亞。

原本閉眼冥想養傷的拉尼婭，此刻雙眼瞪大到近乎驚恐。

「這……」

維多利亞聽見她像是在低語、卻又像不敢置信般吐出的詞。

「憤怒的大惡魔……」

喜怒哀樂——無數情緒糾纏在那幾個字里。

話音剛落，那股兇悍的氣息還在不斷膨脹。

昏暗的空間像太陽升起般開始變亮。

轟隆隆——！

那「光」的本體，是流星雨。

無數散發不祥綠光的隕星朝這裡砸落。

……這該叫「隕石術」？

還是乾脆叫「轟炸」？

「——全——部！舉盾——！！！」

足以撼動天地的災厄，毫無預兆地砸向生者與死者。

轟！！轟隆隆！！！轟啊啊啊——！！

咳、咳。

硫磺味刺得鼻腔發麻，燒焦的熱浪燙得皮膚髮疼。

維多利亞艱難睜開眼。

萬幸的是，落下的隕星雨被遺忘帝國軍以血肉之軀擋了下來，我們沒有遭受致命打擊。

——代價是那支軍隊幾乎被轟碎。

滋啦滋啦。

燃燒的屍體、飛揚的灰燼，像極了地獄。

維多利亞抬頭望向上方。

洞窟的穹頂上，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傲慢俯視著我們，振動翅膀。

六對血膜般的翅翼，扭曲得近似人臉的面孔。

鋒利的爪牙，以及被打造得極其堅固、陰森的黑色骸骨鎧甲。

「這他媽到底什麼鬼……那傢伙怎麼會在這時候冒出來……」

就連面對攝政時都還能豪邁裝輕鬆的砂鍋，此刻臉也徹底僵了。

昔日的前任高位者用發抖的聲音問：

「蘋、蘋果……那玩意就是那傢伙吧？」

「嗯。」

來自惡魔深淵潘德莫尼烏姆的軍團長之一。

七大罪中象徵「憤怒」的大惡魔。

也是那天在「繪畫世界」重創魔塔、奪走拉尼亞師父性命的仇敵。

「馬爾加留斯——！！！」（譯者：前文心相世界篇出場，第六章boss提前登場）

一向冷靜的拉尼婭，撕心裂肺般吼了出來。

下一秒，暴走般的魔力從她體內炸開，接連不斷的強大咒術傾瀉而出。

閃光！

轟隆隆——！

但大惡魔只展開一道黑暗壁障，輕描淡寫就把所有魔法擋下，甚至還拍了拍手。

「聞到噁心的味道才過來看看……你，光之種。你手裡有個有意思的東西啊。」

馬爾加里烏斯彷彿看不見那成堆軍隊，也看不見拉尼婭。

他轉移視線——興趣濃得發燙的目光，只盯著一個人。

維多利亞。

被那目光鎖住的瞬間，維多利亞死死咬住嘴唇。

咚咚、咚咚。

心臟劇烈跳動。

身為聖騎士，對「絕對之惡」的鬥志是一回事；

但作為造物，對天敵的恐懼，像釘子一樣扎進腦海。

「我一定要殺了你！終於！為師父報仇！」

「……」

除了憤怒的拉尼婭，其他同伴也都僵住了。

所有人都感受得到——

「大惡魔」這種存在的力量與不祥。

媽的、媽的、媽的。

雖然隕石雨洗過一遍，但我們仍有將近數千的遺忘帝國軍。

我們有能擊敗章節Boss的經驗與實力，有同伴，有聖劍。

還有同為「成長型」的武鬥家以及他的精銳部下。

可維多利亞心裡不是「能打」，而是更強烈的不安。

因為那是大惡魔。

其力量與位格，她早已通過拉尼亞記憶，在繪畫世界裡切身體會過一次。

章節5《巨人王國》的最終Boss：墮落的巨人神。

大惡魔與那種存在類似……不，甚至更高一個層級。

墮落巨人神只剩破壞欲的空殼。

而眼前這傢伙，不僅有匹配位格的武裝，還能運用諸多權能。

更糟的是——

『大家都經歷連番戰鬥，已經疲憊不堪……』

最壞的最壞，疊在一起。

『該死……該死。』

大惡魔這種等級的怪物，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按理說，他們會在「混沌界」因戰爭與「蠢動的死靈王」而荒蕪、黑暗逐漸侵蝕之後，才會通過扭曲的次元門出現。

本來應該是章節6、7左右才登場的Boss。

絕不可能這麼早。

而且這名與拉尼亞有關的「馬爾加留斯」按理還被魔塔封印著才對……

難道是神明插手？

不可能。

再厲害的神格，也撐不起「召來大惡魔」這種事。

其他善神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那就只剩——

攝政那狗東西做了什麼？

維多利亞飛快推演的同時，馬爾加留斯依舊從容微笑，打量著她。

很快，他的眼神像是發現了什麼，微微一亮。

「現在看來，你並不是區區盜墓者。你——是那傢伙的使徒啊。」

光輝之神。

如今失去一切、墜落下來的那個蠢貨天上的繼承者！

「嗚哈哈哈哈哈哈！」

大惡魔的笑聲轟隆回蕩。

意志薄弱的人像被龍吼砸中，口吐白沫直接昏過去。

「呼、呼……」

維多利亞咬牙撐住，腦子卻無比清醒：

對方是章節後期Boss，是大惡魔。

就算有聖劍，勝算也微乎其微。

就算奇蹟疊奇蹟，能贏——也必然付出巨大犧牲。

那裡面，或許就包括我自己的命。

或者同伴的命。

阿黛琳緊張卻仍死攥劍柄。

秀貞顫抖卻仍相信我。

達娜面無表情，卻也在不停咽口水。

矮人抱頭蜷縮。

格羅特收起笑意，低聲吟咒。

拉尼婭怒火燃燒。

伊希特與亞菲斯恐懼，卻拚命站穩。

……可能會死。

可怕的未來。

逃？

不可能。

我們沒有逃跑用的隱藏碎片。

唯一能空間移動的拉尼婭——

「那天的仇！」

她已經徹底上頭了。

那……談判？

那傢伙似乎對聖劍很感興趣。

聖劍若被墮落，會變成極其強大的魔劍。

只要能活下來……只要我和同伴能活……這點聖劍——給也行。

但。

『蠢話。』

對方是惡魔。

而且是活了漫長歲月、屠戮無數生命、把無數人騙入絕望的大惡魔。

這種惡魔會守約？

他會「談判」？

「如果把你和那把聖劍染成惡，會變成什麼樣……我很期待啊。」

果不其然，大惡魔的眼裡只有「興趣」。

像小孩看著隨時能摧毀的玩具。

行，我懂。

噼里啪啦！

聖劍像是在怒吼：你也配和惡談條件？

知道了！知道了！

維多利亞幾乎要把聖劍捏碎般握緊，吼道：

「——全——部！戰鬥準備！！！」

大惡魔也好，大惡魔他祖宗也好——

只能狠狠干一場。

這是我們活下去的唯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