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遺忘帝國的闖入者（1）

「呼……咳、咳！咳哈……呃……」

維多利亞艱難地喘著氣。

在那股又悶又餿的空氣里，滲進骨頭的寒意直往裡鑽。

四周一片昏暗，偶爾能聽到石塊滾落與水滴落下的聲音，還有夾雜著痛苦的呻吟。

『右臂……還有腿也廢了嗎？』

維多利亞先給自己治療。

她本職是輸出型聖騎士，但這些年持續修鍊的神聖系法術，讓傷口很快就收攏癒合。

治療結束的瞬間，維多利亞讓身體綻放出光。

啪——！

「呃……」

光明的恩寵把黑暗驅散開來。

地下內部，遍布著腐朽的古代風格廢墟建築。

在那些殘垣斷壁之間，還能看到方才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玩家，以及攝政的親衛隊，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有些倒霉的傢伙摔得太偏——要麼四肢折斷當場斃命，要麼被落石砸爛了腦袋，已經死透。

慘不忍睹。

同伴們也全被衝散了。

『只能祈禱他們都沒事。』

維多利亞大致弄清了狀況。

『我們掉下來了。』

突破親衛隊、眼看就要取下攝政腦袋的前一刻，地面突然崩塌，把所有人都拋進了這裡。

而且墜落過程中，下方湧出的無數亡靈遮住視野，讓她沒能把攝政徹底做掉。

蠕動、蠕動。

不幸中的萬幸是——攝政似乎也掉在不遠處？

而且他狀態看起來也很糟，身上有好幾處明顯「壞掉了」。

「呼……！」

維多利亞踉蹌著站起身。

黃昏大沙漠的地下，這片寬得離譜的空間——

這裡，就是沉入黃沙的太陽帝國。

這是第4章「被遺忘的帝國」的主舞台，也是她曾在畫中世界與伊西特一起探索過的地方。

而這次事態的元兇，多半就是……

『潛伏在這裡的亡靈陣營玩家那幫狗東西。』

背叛娜迦、躲在後方準備的「底牌」，居然是把自家天花板炸塌，想把上面所有人活活壓死。

真他媽卑鄙。

敢在快煮熟的飯里撒灰？

按理說，就算是埋在地底多年的國家，也不至於這麼輕易崩塌。

但為戰爭集結的海量士兵重量、娜迦引發洪水導致的地基鬆動……所有條件疊在一起，才出現了這種離譜變數。

對我來說，這簡直是……一萬倍、十萬倍的噁心。

而做出這種噁心事的傢伙們——現在出現了。

啪、啪、啪！

寂靜的廢墟城另一端，響起清脆的腳步聲。

一邊輕快鼓掌、一邊現身的，是一名死亡騎士。

接近兩米的身高、寬得離譜的肩膀。

黑色板甲做工精良（雖然不如康緹絲的那套）。

頭盔上還長著像惡魔一樣的角。

看起來相當強。

他身後，跟著幾十名黑魔法師，以及選擇了亡靈種族的玩家。

——這就是此地亡靈陣營的玩家們。

維多利亞眯起眼看向他們。

「原來就是你們乾的這出狗事？」

「沒錯。你這混賬……不對，應該稱呼您為聖騎士維多利亞才對？」

……這些傢伙，知道我的本名就算了，連我遊戲里的稱號/身份也知道？

我可從來沒到處宣揚過。

維多利亞眼神更冷。那死亡騎士卻帶著笑意、從容開口：

「我叫肯尼恩。」

「突然自我介紹？」

「我想著，至少該讓你在死之前知道，殺你的人叫什麼。」

「挺自信啊？你知道我是什麼職業吧？」

「當然知道。高等級聖騎士，榜上有名的強者，不是嗎？」

唰——！

就在這時，攝政用閃爍術消失了。

肯尼恩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隨手勾了勾手指。

黑魔法師與他們麾下的一部分亡靈軍隊，立刻追著攝政而去。

這座地下帝國，早就是肯尼恩一夥的地盤。

就算是攝政，在被維多利亞削掉手腳的狀態下，也很難甩開追殺。

肯尼恩看著把「一國霸主」逼到這種程度的維多利亞，居然露出讚歎：

「我已經好好欣賞過您的手段了。真的……強得誇張。哈。把攝政逼到這個地步……這簡直不像遊戲，反而像現實。」

上一秒還笑得像個好人，下一秒肯尼恩的表情就徹底變了。

那是一張殘忍、卑劣、屬於黑暗存在的臉。

「要是把您做成亡靈……那可真是、真是、真是……絕妙的素材。」

嗯，對「肯尼恩」這傢伙的判斷結束。

自我膨脹的自戀狂，外加精神病級別的狂熱分子。

維多利亞調整姿勢，抬起劍。

她目前手裡握著的是巨人國獲得的魔法劍。

「呵。再怎麼說您也是高階聖騎士，但在這種疲憊狀態下，您不可能同時對付我們所有人。」

沙沙、沙沙。

嗚……嗚嗚嗚……

廢墟各處，亡靈們陸續現身。

多數是太陽帝國的古代亡魂與符文木乃伊，也能看到黑魔法師職業各自使役的召喚物。

不僅如此——連那些死去的親衛隊員屍體，也被重新喚成了亡靈。

……

粗略一看，至少也有上千具亡者把維多利亞團團圍住，投來陰毒的目光。

「我們會用亡靈該有的方式戰鬥。卑鄙、齷齪、下作。」

肯尼恩不像「死亡先鋒」那樣衝鋒在前，反倒很乾脆地後退一步。

他身後的黑魔法師們以亡靈軍團作盾，一邊低聲呢喃一邊施法。

咯吱咯吱咯吱！

他們築起骨牆、準備詛咒、吟唱各類暗黑系的投射法術。

維多利亞看著這一幕，心裡只冒出一個念頭：

這幫蠢貨……怎麼看都像沒搞清楚狀況。

是腦子壞了嗎？

我明明是留了一手……他們居然真的沒認出來？

『靠裝備的加成，神聖力也恢複了一些。』

維多利亞下定決心，把手伸進亞空間。

緊接著，一柄璀璨奪目的金色聖劍現出真身。

維多利亞高舉它，怒喝：

「佛拉格拉克啊——！！！」

「……!? 」

「這是——！」

耀眼的光之洗禮鋪散開來，肯尼恩一夥在痛苦中驚恐失色。

聖騎士纏繞著輝光，猛然突進。

「呃……」

伊西特在痛苦中呻吟著睜開眼。

「這裡是……」

眨了眨眼，視線適應黑暗後，她看見一片灰黑的廢墟地帶。

遠處高高堆起的殘骸上，偶爾會有陰森的月光一閃而過。

伊西特意識到，這裡是地下的「被遺忘的帝國」——早在很久以前滅亡的故鄉。

她立刻先喊出懷裡的孩子：

「亞菲斯！沒事吧?! 」

「嗯，姊姊……我沒事……」

「呼……」

伊西特鬆了口氣。

她與亞菲斯周圍，散落著被摔得粉碎的「海蛇號」殘骸。

而在殘骸下面……

「咯咯咯。小姐，能不能先挪開？很重啊。當然，我又感覺不到痛就是了。」

「啊！」

聽到下方的聲音，伊西特嚇得往後一縮。

只見那裡橫七豎八躺著一群爛成一團的亡者海盜，為首的是黑鬍子。

墜落時，是這些亡者船員替他們當了肉盾，拉尼亞與秀貞也及時施法，兩人才得以保命。

「總之，我們現在也沒力氣再幫忙了。記得替我們向女王陛下……表彰一下我們的功勞。咯咯咯咯。」

黑鬍子與海蛇號像煙一樣散去。

伊西特與亞菲斯環顧四周。

但附近再看不到任何人。

「哈半……拉尼亞、還有其他人都不見了。」

在這片又大又危險的空間里，他們兩人被單獨落下了。

咿——啊啊啊！

地底冰冷的空氣與亡者散出的陰寒，一下下刺著皮膚。

亞菲斯搓著手臂，哈著白氣：

「姊姊，好冷……」

「再忍一下，亞菲斯。哈半很快就會來救我們——」

伊西特說著，忽然一怔。

自己在幽靈船上一直被大家保護，過得太「舒服」了。

而大家為了打倒攝政，都在拚命。

在剛剛那場殊死搏鬥中，哈半、秀貞、阿黛琳、達娜、矮人、格羅特、拉尼婭……每一個人都在以命相搏。

可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無論戰場上，還是現在被落下，都什麼也沒做。

只是等著別人來解決，自己把手一放、心一松。

『我……是這種人嗎？』

伊西特對自己感到噁心。

在遇見哈半之前，她不是這樣的。

就算當流浪舞姬時，她也能和亞菲斯兩個人好好活下去。

可自從遇見哈半，她就開始依賴別人，變得軟弱。

不行。

絕對不行。

哈半現在也一定在拼盡全力。

不——說不定甚至命懸一線。

所以……

「亞菲斯，我們走。」

「可、可是……」

「我們去喚醒地底的軍隊。去幫大家。」

不能再重演過去那樣的事。

這一世，她要像畫中世界那樣，創造幸福的未來——

和哈半一起。

和維多利亞一起。

把如今已經珍貴起來的所有同伴，都救回來。

亞菲斯看著下定決心的伊西特，也用力點頭。

他撿起地上滾著的一把真劍，鼓起勇氣說道：

「嗯，姊姊！我跟維多利亞學了很多！我會保護姊姊的！」

「真可靠，我的弟弟。」

咚咚、咚咚。

自從掉到這裡後，心臟的跳動變得更劇烈了。

亡國最後的公主伊西特，本能地知道「地底軍隊」的真實身份。

那是曾經幫助她、與父王對抗的革命軍。

要喚醒他們……

「得去皇宮……」

伊西特的目光投向遠處——那座散發蒼白光芒的高聳廢墟建築。

兩人開始一步一步，小心地移動。

他們翻過由碎裂廢墟堆起的「山」，屏住呼吸穿過形制詭異、像是要獻祭的祭壇。

嗚……嗚嗚……

「啊！」

偶爾會有帝國亡魂出現，但幸運的是，沒有立刻出事。

就像在黃昏大沙漠遇見的亡者那樣，它們並沒有對伊西特展露明顯敵意。

沙沙、沙沙。

繼續前進。

「姊姊，那些人還活著。」

「是攝政的手下。別管。」

兩人壓下恐懼，繼續往前。

沿途能看見因墜落而痛苦呻吟的傷者，也能看見被砸得稀爛的屍體。

就在離目的地不遠的那一刻——

沙啊啊啊……

一個披著破布、在空中遊盪的亡者，朝兩人飄了過來。

咯吱咯吱。

它扭曲著只剩骨頭的腐爛身體，開始盯著他們。

「呼……呼……」

亞菲斯被嚇得喘得很重，卻仍按維多利亞教他的姿勢穩穩擺出劍式。

他用小小的身軀擋在伊西特面前。

「冷靜點，亞菲斯。我們繞過去就好。」

伊西特一邊安撫亞菲斯，一邊想從亡者身旁走過——

但這是個錯誤判斷。

「啊啊啊……公主……把我們變成這樣的……背叛了陛下的、被詛咒的血脈……」

亡者的嘴咧到誇張的程度。

空洞的眼眶裡，翻湧著滾燙的怒火。

「……！」

「去——死——啊啊啊啊！」

亡者手中的鐮刀朝伊西特劈落。

「姊姊！躲開——！」

亞菲斯猛地把伊西特推開，同時撲向亡魂——

轟！

沉重的撞擊聲響起，亡魂被打成碎塊，發出怪異尖叫後直接消散。

插在地上、像被聖水塗抹過一樣「滋滋」冒煙的，是一把巨大的大劍。

「原來在這兒啊，命運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