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被命運牽引之人(3)

或許是多虧了我親切的關照？

我和亞菲斯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維多利亞！教教我劍術吧！」

之前還對我滿懷戒心，現在竟然主動說出這種話。

我正用短劍剔著牙，聞言撲哧一笑，撿起手邊的兩根樹枝扔給了亞菲斯。

「咦？真劍呢？」

「好好練劍術就給你弄一把，弄把帥氣的。」

「說好了哦。」

養崽守則第二條。

獎勵要循序漸進，這樣才能激發動力。

啪嗒！

兩根樹枝撞擊在一起。

「在考慮什麼華麗技巧或是必殺劍術之前，有一點你要銘記在心。」

我彎著腰，一邊擋開並躲避亞菲斯揮舞的樹枝，一邊說道。

「劍術的根本是殺人技。簡單來說，只要能捅死人就行。」

「你是說別被花哨的外表迷惑，要打好基礎對吧？」

「正解，挺聰明的嘛？」

讓我看看……

我把玩著樹枝尖銳的頂端，輕輕戳了戳自己的脖子，笑道。

「雖然只是不起眼的樹枝，但這也能殺人吧？」

亞菲斯獃獃地看著我這副模樣，咽了口唾沫。

「嗯。」

啪！

「呃！」

「起來。敵人可不會等你哭鼻子。」

「誰……哭鼻子了啊！咿！」

我配合著亞菲斯的身高進行對練，傳授劍術基礎。偶爾踢他幾腳或用樹枝抽打，少年也會猛地跳起來撲向我。

嗯，韌性不錯。

狠勁……也不錯。

『想起以前了。』

還是『新手』的時候，經常和阿佐夫還有卡爾像這樣對練來著。

回憶起那段模糊的過去，我繼續與亞菲斯對練並進行指導。

「亞菲斯。你個子矮。」

「我才不是小屁孩呢?! 我只要再長長……」

「不是無視你。是讓你嘗試符合你現在處境的有效戰術。下盤攻擊就算是熟練的戰士也很難防住。」

「對，就這樣撲過來刺……」

啪嗒！

「噢。挺不錯嘛？剛才有個蹩腳盜賊就這樣死了。」

「真的？嘿嘿。」

「好，今天就到這裡。」

「哈啊哈啊。我還能……」

「肌肉和個子得充分休息才能長得好。休息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知道了。」

亞菲斯聽了這話，走到篝火旁枕著毛毯躺下了。

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呼嚕聲。

呼嚕嚕。

嗯，這麼看小傢伙也挺可愛的。

難道畫中世界裡亞菲斯的性格本來就很爛嗎？

「現在教起人來也挺熟練了嘛。比一般的劍術師範教得還好呢？」

「多虧跟某人學得好。」

同伴們正把肉乾當下酒菜開著酒席。

當然，既不會喝酒，又受了傷的拉尼婭只是在小口喝水。

我回了阿黛琳一句，轉頭對其他人說道。

「即便甩掉了追兵，也不知何時會被跟上。別喝醉了。」

「噗嘻嘻嘻！這可不行！我已經醉了！」

哈啊，那個矮人混蛋真是。

「呵呵！別擔心，維多利亞小姐。啊，伊希特小姐謝謝你。」

收拾完殘局還給眾人倒酒的伊希特一臉歉意地說道。

「抱歉哈半。你應該也很累……」

「沒什麼。照看個孩子很容易。比起那個，伊希特。你沒事嗎？」

「嗯？」

「我是說成為這個國家的王這件事。」

「啊，那個……」

伊希特苦笑著說道。

「目前只有那個辦法了不是嗎？」

「是啊。」

這場戰鬥是攝政和我們。

直到一方死亡之前絕不會結束。

擁有公主記憶的伊希特清楚地認識到了權力鬥爭的冷酷法則。

「雖然不知道一無所有的我能不能像那時一樣幫上忙……但我會努力的。為了你，哈半。」

伊希特眼眸中泛起了與看亞菲斯時截然不同的熱度。

能確切感受到這孩子對我的熱情心意。

嗯，如果說奧菲莉婭像只可憐的小狗，暗戳戳地希望我看她一眼而在周圍徘徊，那伊希特簡直就像只粘人的貓狗，只會一股腦地衝過來。

這副模樣讓我想起了，企圖把那孩子作為祭品獻祭的過去。

當然，只要能回家，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說不定這樣反倒好了。』

我也覺得情況變成這樣未必是壞事。

如果我親手獻祭了伊希特，應該會挺……不，會非常傷心吧。

當伊希特把手輕輕放在我胸口臉紅的時候。

「伊希特。再給我倒杯酒。」

阿黛琳說道。

「啊，好的！」

看著簡直像在使喚侍女一樣的架勢，我說道。

「喂，伊希特可是公主，能這麼隨便使喚嗎？」

咕嘟。

但阿黛琳只是板著臉接過伊希特的酒。

「有什麼關係。反正都是過去消失的事了，現在是流浪舞姬。」

嗯，阿黛琳這傢伙今天怎麼這麼暴躁？

難道是那幾天？

「沒關係。哈半。親衛隊，不，阿黛琳卿的話是對的。」

在我與亞菲斯對練期間，伊希特似乎和其他人聊過了。

也就是說，關於闖入畫中世界的我們是特異點這件事。

似乎知道了我們不是過去侍奉伊希特的臣子，而是披著那層皮的扮演者……

就在我思考的剎那，阿黛琳一口喝乾了酒，又把杯子猛地遞給伊希特，冷冷地說道。

「伊希特。維多利亞也不是你愛慕的守護者哈半。性別和長相都完全是兩個人。所以叫她維多利亞。」

「……」

嘩啦啦。

伊希特重新斟滿了阿黛琳空掉的杯子。

但和之前不同，酒杯里的酒溢了出來。

嘩啦啦啦。

因為杯子滿了，伊希特還在傾斜酒瓶。

「伊、伊希特公主！杯子溢出來了！」

即使秀貞出聲提醒，無視了這點的伊希特還是笑臉相迎，淡淡地說道。

「不，哈半就是哈半。」

「……」

「是哈半。我唯一的守護者，我深愛且也深愛著我的戀人。」

阿黛琳眉毛抽動。

就在伊希特乾脆要把酒瓶折到90度的時候。

「都在幹什麼呢？為什麼為了這麼瑣碎的小事吵架？」

我勸阻了兩人。

一隻手搭在阿黛琳頭上，另一隻手摟住伊希特的腰。

「話說阿黛琳，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伊希特？」

「我說什麼討厭了？」

「說話帶刺是事實吧？這可不像你。對著伊希特這種美女。」

「哼，難道長得漂亮帥氣，我就都要喜歡嗎？」

「當然了。」

那不就是你嘛。

公主騎士。

離譜的顏控。

為了尋找幻想中獨角獸般的伴侶，一腳踢開榮華富貴的瘋女人。

「你真是……」

聽到我的話，阿黛琳像受了打擊一樣微微張開嘴。

接著用遺憾的眼神看著我，咬了咬嘴唇。

除了坐立不安的秀貞，其他人都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望著這邊。

『看來積攢了很多壓力啊。』

『畢竟不久前才血戰完，現在還是被追擊的狀態。』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

伊希特用微妙的眼神觀察著阿黛琳，然後看著我笑眼彎彎。

「哈半。還有大家。我給你們唱首歌吧？」

「歌？」

「嗯。我的第二世不是舞姬嘛。」

伊希特說著脫掉了身上的古爾塔。

完全露出光滑腹肌的薄布衣。

環狀的首飾。

那暴露度極高的大膽服裝，正是舞姬的衣服。

「我——今天也唱著不願唱的歌～」

伊希特唱著歌，在沙地上輕快地舞動起身體。

嘩啦嘩啦！

佩戴的首飾晃動著，奏出了旋律。

經過舞蹈鍛煉的富有彈性的腹肌隨之晃動。

伸展的手腳順著節奏打著拍子。

「渴求著～註定無法實現的～你的愛—」

有時像古樸的貴族舞蹈，有時又像娼婦一樣低俗。有時又像某個部落的傳統舞蹈一樣神秘奇妙。

「啊啊。我的郎君何時才會看我～看我～」

雖然歌詞悲傷，但不知是不是多虧了伊希特清亮的嗓音，讓人興緻勃勃。

秀貞和格羅特，還有醉醺醺的矮人都跟著唱了起來。

達娜和拉尼婭也輕聲哼著曲調。

「拜託請抱抱我～哪怕是在夢裡。拜託……」

星光灑落的夜晚和篝火。

在下面跳舞唱歌的伊希特散發著另一種魅力。

「呼。怎麼樣？」

似乎挺累的，唱完歌的伊希特流了幾滴汗。在那古銅色光滑的腹肌上也令人眩暈地掛著汗珠。

我們的反應當然是……

啪啪啪！

「好帥！公主！最棒了！」

「呵呵！我還以為我在金駝看到的舞姬小姐們的舞姿是最棒的，原來不是啊！」

「哇啊啊啊！我！硬了！」

「這瘋矮子！」

反應狂熱。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鼓掌，讚嘆不已。

伊希特的表演水平就是如此之高。

明明沒有什麼像樣的舞台。

我的感想也一樣。

在這個世界上，遊戲或者大眾歌謠之類的文化幾乎不存在。

所以稍微有點教養的貴族們，整天作詩或者邀請有名的吟遊詩人。

當時我還覺得這浪費錢，還浪費時間。

現在知道理由了。

像樣的演出的確能讓眼睛和耳朵享福。

感覺比享受美食的時候壓力指數降得更低。

「哼。歌詞太差了。」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對伊希特發火的阿黛琳也連連豎起耳朵，看來是很滿意。

沙沙。

伊希特確認了一下睡著的弟弟有沒有醒，然後向我走來。

接著彎起彷彿裝滿星星的美麗眼角，把臉湊了過來。

像是讓我擦汗的手勢，我給她擦了擦，伊希特心情很好地感受著我的手，說道。

「抱歉。有汗味吧？」

「沒事。香噴噴的挺好聞。」

這是真心的。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伊希特身上散發著像水果一樣清爽的香氣。

「哈半真是……」

就這樣多虧了伊希特大飽眼福。

戰鬥的疲勞和壓力也緩解了一定程度，我們為了應對明天準備入睡。

「黎明過去就馬上出發。守夜二人一組。雖然大家都很累，但稍微忍耐一下。」

雖然有伊希特危機感知用的預言，但不能盲目迷信那個。

萬一圖爾克族的刺客跟上來就不好了，所以感覺敏銳的我或者阿黛琳、達娜各插一人，決定二人一組守夜。

作為隊長的我的順序是最爽的最後一棒。

『卡扎拉克里應該也漸漸傳開關於公主和王子的傳聞了吧。』

『與十二家族的接頭方法……果然只有那個了。』

『想必已經構築好包圍網了。』

『為了應對將來發生的戰鬥。其他孩子們也要變得更強。』

一邊思考以後的計畫一邊躺在毛毯上，秀貞緊緊抱住了我。

因為她撒嬌說我整天只抱著伊希特睡，沒辦法這次就依了秀貞。

「嘿嘿。」

然後伊希特。

「嗯唔。」

在我背後緊緊抱著我，把頭埋了起來。

我現在的情況簡直就像在兩邊被三明治一樣壓迫的樣子。

「唔唔……」

伊希特本來就是比我更甚的好身材，秀貞也相當有料。

兩邊一壓迫，胸口自然變得悶悶的。

「要窒息了，你們這兩個瘋丫頭！」

雖然大喊了一聲，但這兩個粘人的傢伙反而貼得更緊了。

「嘿嘿。人家才不放手呢。」

「我也是。隔了多久才重逢的。」

該死。

要把不冷當作安慰嗎？

就這樣我把溫暖拋在腦後睡著了。

耳邊隱約傳來了矮人和格羅特的聲音。

「呵呵。我們隊長在女性中真是有人氣啊。」

「那是好事嗎？身體是女的，應該在男人中有人氣才對啊。」

「羨慕就直說羨慕吧羅頓。」

「……」

「是啊，羨慕死了。操。」

是因為那個傻瓜羨慕得都要滴出水的聲音嗎？

只有今天覺得這個漂亮的女性角色捏臉也挺滿意的。

大攝政佩萊迪奧斯·拉克薩斯。

擁有如同阿里安特之王般權力的他，現在正位於卡扎拉克的中心地帶的綠洲。

他坐在裝飾奢華的移動王座上，身後簇擁著無數侍從和近衛兵。

「是嗎，結果跟丟了啊。在損失了刺客團和軍隊大半的情況下。」

眼神無聊地把胳膊搭在王座上說話的拉克薩斯腳下，跪著一名男子。

他的名字是尼亞梅爾。

作為攝政麾下的卡普庫魯，與趙藝玲一起為了捕獲維多利亞一行而行動，結果慘敗的戰士。

「請殺了我！」

咚！

如實稟告了，在卡扎拉克發生之事的尼亞梅爾把頭磕出了血。

「沾上無用的血又有何用。那份忠心，還是為了朕繼續燃燒吧。」

但與冷酷的眼神不同，拉克薩斯下令照顧那樣的尼亞梅爾，並叫來了麾下軍隊的總指揮官大將軍。

「是，陛下。」

「現在立刻準備抓捕那些叛亂者。向王國所有臣民公布那幫傢伙的容貌特徵，從外圍開始驅趕，絕不能放跑一隻老鼠。」

「謹遵御命！」

雖然錯過了維多利亞一行，但拉克薩斯的表情很平靜。

這意味著這歲月里都沒能找到的王子和公主的行蹤終於暴露了。

反正知道了那幫傢伙在這個王國內，最終會落入自己手中的自信帶來的平靜。

理所當然。

在這個國家，拉克薩斯擁有的權力重量就是如此崇高。

給麾下將軍們下達命令的大將軍問道。

「可是陛下。薩拉扎那傢伙該如何處置？」

薩拉扎·卡埃特。

這裡的卡扎拉克城主，竟敢在攝政駕臨的情況下躲在城裡連個面都不露的狂妄傢伙。

大將軍現在就想燒掉薩拉紮起居的城堡，砍下他的腦袋獻給陛下。

但拉克薩斯搖了搖頭。

「只知道躲在城裡玩女人的那種廢物。不值得費心。現在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高貴的十二家族。

這群純血主義者和叛逆者，竟敢不對如同國王般的自己低頭，反而心懷鬼胎。

幾個傢伙成功懷柔了，幾個傢伙利用刺客團秘密處理了。

卡扎拉克的城主也馬上會變成那樣，所以拉克薩斯決定聚焦於更重要的事情。

正是處理妨礙自己完整將這個國家收入囊中的王室最後的血脈。

拉克薩斯轉過視線。

在那蘊含著奇異魔力的視線所向之處，有一群人。

擁有各式各樣奇特外貌的存在。

惡靈。

也就是玩家。

曾與攝政聯手的玩家公會，「盜賊是好人」公會的成員。

有曾與維多利亞對抗倖存下來的玩家，也有曾停留在王宮跟隨攝政出來的傢伙。

哆嗦。

而且他們無一例外都在恐懼中顫抖。

因為公會會長趙藝玲無視命令體系擅自行動導致大敗還不夠，甚至不負責任地逃跑了。

「我最厭惡無能之輩。就像你們那個貪慾熏心卻毫無實力的頭目一樣。」

即是說他們的性命現在就像風前殘燭。

該怎麼辦呢？

滋滋滋！

就在拉克薩斯握緊又鬆開手，散發出紫色的妖異魔力時。

在竊竊私語的玩家中，有人沖了出來。

身穿黑色武服，佩戴太刀的東方人。

「盜賊是好人」公會的副會長。

他與被嚇破膽的其他玩家不同，鼓起勇氣說道。

「陛下！竟敢搞砸大業，讓陛下失望。是死不足惜的大罪！」

「那確實該死。」

「但在那之前請聽聽我們的話。」

副會長說道。

「帶走王子和公主的西方騎士們不是普通人。」

「是惡靈嗎？」

「是！而且不是普通的惡靈！」

副會長講述了從倖存的公會成員那裡聽到的關於維多利亞一行的事情。

從她的職業開始，把非凡之處誇大了好幾倍。

那樣才更容易掩蓋自己的失誤。

「惡靈中排名第二的強者……？」

「是！實際上是和排名第一沒什麼兩樣的戰士！絕不可掉以輕心！」

一直保持冷靜的拉克薩斯眯起了眼睛。

雖然他一直無視並瞧不起那些異界的存在，但也認識到了他們擁有的知識或是潛力的危險性。

『那群傢伙里的第二名嗎……』

這時幾名卡普庫魯動作幹練地走來，向攝政進獻了蓋著綢緞的盒子。

那盒子里裝著沾血的雷霆板甲和逃亡者趙藝玲的首級。

……

趙藝玲被砍下的斷頸處，詭異地沒有流下一滴血。

「無能的垃圾死了。」

拉克薩斯看著流露出渾濁瞳孔的蒼白趙藝玲的腦袋，把它移開了。

「聽說是相當珍貴的魔導具。」

接著看著雷霆板甲勾了勾手指。

發生了奇異的事情。

明明手都沒碰，甲胄卻飄飄悠悠地浮上了天空。

那是拉克薩斯的術法。

既是阿里安特的支配者，又是強大魔導師的拉克薩斯正用神秘的咒文操縱著甲胄。

「……！」

那樣浮起來的甲胄飛向了驚愕的「盜賊是好人」公會的副會長。

「這是……？」

「剩下的惡靈由你統率。若能證明能力，榮耀的未來便在等待著你；若不能，下場便如你的前任一般。」

「遵、遵命！謝陛下隆恩！」

瞬間得到魔甲的副會長充滿歡喜地大喊。

心想果然背叛那個惡毒的盜賊娘是對的。

拉克薩斯依然流露著蘊含奇異魔力的眼神看著這一幕，對大將軍說道。

「把在王城的親衛隊召集回來。我要親自處理那幫傢伙。」

「陛、陛下說要親自出馬嗎？」

大將軍自然驚愕不已。

因為這位強大的魔導師，兼自己長久的上司親自出馬真的是很久違的事情了。

而且每次這樣都必然伴隨著可怕的腥風血雨。

「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有！」

無數玩家聚集，扭曲再扭曲變成了現實的世界。

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動。

本該停留在王宮的大攝政。

擁有最噁心難度的第四章Boss，為了抓住維多利亞一行，開始親自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