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被命運牽引之人(2)

看來衝擊確實不小？

「我、我和亞菲斯當王？」

話音剛落，伊希特和亞菲斯便慌了神。

「咳咳。」

阿黛琳和達娜被嗆得直咳嗽。

秀貞更誇張，把剛喝進去的湯全噴了出來。

「噗呃。」

悲劇的是，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正處於消沉中的矮人，臉上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口湯。

「媽的……」

矮人眉頭抽動，抹了一把臉。

「小丑！你沒事吧!? 」

因畫中世界的模樣，而誤以為矮人是小丑的伊希特幫他擦拭著臉龐。

「我不是小丑！還有你！秀貞！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啊?! 」

「對、對不起，矮人先生。嘿嘿。因為姊姊說的話太讓人吃驚了。」

「媽的！為什麼大家都只針對我！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不是積壓的情緒爆發了，矮人的咆哮聲響徹沙漠。

不過這也不全是壞事，隨著這傢伙大喊大叫、發瘋發狂，反倒逐漸找回了原本的樣子。

不再是那個消沉且被現實擊垮的路人冒險者，而是變回了雖然奸詐卑鄙且膽小，但在關鍵時刻又會挺身而出的傢伙。

「狗娘養的！嗚嗚！」

「嘿嘿……對不起啦。矮人先生。這塊肉給你，消消氣嘛。這部位很好吃的哦？」

『把湯潑在臉上激起憤怒，以此來驅散挫敗感嗎？』

嗯，秀貞這傢伙該不會是故意想用這種方式緩解氣氛吧？

如果是那樣，這孩子還真是可怕。

「醜八怪，這才稍微清醒點了嗎？」

阿黛琳把酒瓶扔給矮人，示意他喝。

擱平時，她肯定會嫌棄喝酒耍酒瘋讓他剋制點。

這也算是她在為矮人著想了。

「突然說什麼當王啊?! 不是說就這樣逃跑嗎？」

嘴裡叼著酒瓶恢複了精神的矮人喊道。

我搖了搖頭。

「鬧出這麼大動靜，那些傢伙會乖乖放過我們嗎？」

「乾脆把他們交出去……」

「矮人先生！」

「矮人，你說過你混過組織，那你應該很清楚名分和體面，對於上面那些人來說有多重要吧？」

「……嗚嗚。」

拜趙藝玲所賜，我們和攝政變成了死敵。

而且以攝政那滴水不漏的性格，就算交出伊希特，他也不會留活口。

哪怕僥倖逃脫，這輩子也都得活在追殺的陰影里。

阿黛琳對我說道。

「把伊希特或亞菲斯其中一人推上王位嗎……既然難以逃脫，這確實是最乾淨利落的方案。畢竟正統性和名分都在我們這邊。」

攝政之所以能統治這個國家，是因為阿里安特的王族斯卡迪亞家族的人都死光了。但在這種時候，如果合法的繼承人出現了呢？

正統性和名分自然都會歸於我們這邊。

攝政終究只是代替消失的王族進行代理統治罷了。

問題是……

『這是否可行？』

距離斯卡迪亞家族離奇死亡已經過去了許久。

在此期間，攝政肅清了異己貴族，將擁有表決權的王國重臣全部換成了親信，還開倉放糧收買了民心。

「我在離開家族前，以及遊歷王國各地的過程中，見識過無數貴族家族和他們的權力鬥爭。一旦將權力握在手中的人，絕不會輕易放手。」

面對構建了如此堅固根基的對手，怎麼可能光憑正統繼承人的名頭就能對抗？

「想要發動繼承權戰爭，至少得有最低限度的勢力才行。我們這邊的戰力算下來，也就只有兩個騎士、兩個魔法師、一個小丑……」

「什麼?! 」

「還有一個祭司和一個弓手吧。」

話是這麼說。

體量差距大得離譜。

但阿黛琳的話里有一點錯了。

「什麼？」

那就是我們並非一般的戰士。

「我們這邊可是有天才魔法師和鬥氣騎士，還有手持傳說聖劍的聖騎士呢。」

「……」

「哇，姊姊，你知道剛才那話聽起來很欠揍嗎？」

「為什麼把我和老幺漏掉！現在是瞧不起變身鬼才和力量法師嗎?! 」

秀貞一邊嚼著湯里的料，一邊嗤笑。

恢複精神的矮人抗議道。

我聳聳肩，對孩子們說道。

「開玩笑的，既然勢力不足，那就想辦法補足唄。」

「你在打十二家族的主意？」

貴族出身的阿黛琳，看穿了我的想法。

高貴的十二家族。

擁有王國最大港口的港口城市坎扎米拉。

匯聚了王國所有財富與慾望的歡樂之城卡扎拉克。

最先迎接旭日升起的要塞都市阿努塔爾等等。

那些曾一度在阿里安特王家治世下享受最強權力的大貴族家族。然而隨著攝政掌權，他們在權力鬥爭中被排擠，成了沒落者。

我們要與他們聯手。

如果是他們，肯定會對現在攝政的統治心懷不滿。

「坎扎米拉的城主確實已經被攝政除掉了。我也記得那個傳聞，說是死去的前任城主在與其他十二家族的城主秘密會面時遭到毒手的……」

達娜用布擦拭著沾滿肉油的手，回憶起坎扎米拉的情況。

「沒錯，這是個成功率很高的計畫。目前也只有這個辦法了。雖然坎扎米拉現在由那個兒子掌權，但如果聽到公主和王子在我們這邊的傳聞，想法肯定會改變的。」

以伊希特和亞菲斯為中心，集結眾人的力量發動叛亂，重建王朝。

這正是我們擺脫當前困境的唯一出路。

［第4章 重歸王座］

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攻略阿里安特眾多第4章中難度最變態的一關。

「還有人有更好的主意嗎？」

雖然是被突然卷進來的，但這說不定是個巨大的機會。

高風險，高回報。

只要進展順利，我們將獲得一個國家作為巨大的靠山。

這對於應對即將席捲大陸的災難，

以及解決被稱為地獄級難關的後半部章節，都將有莫大的幫助。

「沒有。」

「既然隊長這麼決定，我照做就是。」

格羅特點了點頭。

拉尼婭和矮人，以及聽到「王」這個詞而有些興奮的達娜和其他孩子們也是一樣。

「逃亡的公主和王子，還有篡奪王位的惡棍……感覺好浪漫啊。像童話故事一樣？」

秀貞陷入了微妙的感嘆中。

阿黛琳也表示同意，但隨即提出了現實的問題。

「確實，只要能和十二家族聯手，就能看到打破僵局的希望。但要怎麼接頭呢？保密暫且不提，光是又要橫穿那麼遠的路途……」

「這個嘛……」

正當我要回答阿黛琳的話時。

「現在是誰允許你們自說自話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亞菲斯大喊道。

雖然氣呼呼的樣子看起來很憤怒，但這充其量只是個小屁孩，嘴角還沾著燉湯，只讓人覺得可愛。

「讓我和姊姊當王？你們算老幾?! 讓我們再去和那些可怕的傢伙戰鬥?! 」

「亞菲斯！你！怎麼說話呢！哈半是為了幫我們……」

「沒事，伊希特。這種情況下他確實有理由不爽。」

我攔住了想要訓斥亞菲斯的伊希特。

『也不想想是因為誰我們才陷入這種境地的。』

『唉，真是的，小孩子就是不懂事。』

暫且把我對這個狂妄小鬼的個人情緒拋在腦後，冷靜理智地站在這個小鬼的立場上思考了一下。

在亞菲斯看來，本來和姊姊過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捲入玩家和攝政的紛爭，被迫踏上逃亡之路。

途中又遇到了可疑的我們，唯一的姊姊還迷上我變得暈頭轉向，被敵對勢力拚命追殺，現在又說要把他們推上王位什麼的。

處於無依無靠、孤立無援的狀態。

這種完全無視本人意願，只能被牽著鼻子走的憋屈處境。

這個年紀的少年會發火也是正常。

就算是大人，心態恐怕也早就崩了。

嗯，如果是我的話，既然小命捏在別人手裡，表面上肯定會乖乖聽話，背地裡再另做打算就是了。

『雖然這不是我的風格……但首先得跟這孩子搞好關係才行。』

『想要計畫成功，這兩個人的配合比什麼都重要。』

結束思考後，我放下餐具，單膝跪地，與亞菲斯視線平齊。

「首先，亞菲斯，我叫維多利亞。這位是阿黛琳，還有……」

隨後我一一指著同伴們做了介紹，並向他道歉。

「首先我要道歉。對不起，無視你們姐弟的意願帶著你們到處跑，還有沒問過你們的想法就擅自做了決定。」

對待小孩子，最重要的是尊重。

不要因為年紀小就無視他們，只要在平等的視線高度伸出手，孩子們就會敞開心扉。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雖然這個狂妄小鬼的門檻似乎有點高。

「亞菲斯！」

也是，這性格還是一如既往啊？

在畫中世界整天對我頤指氣使，吵著要我陪他玩的樣子。

但效果還是有的。

亞菲斯那原本充滿尖銳戒備的表情，已經緩和了許多。

他清楚自己所處的狀況。

應該很明白除了我們無處可依的事實。

好歹是王族血脈。

也是個聰明的孩子。

好了，接下來……

「謝謝你接受我的道歉。那麼，我在這裡提個建議。要不要和我和同伴們聯手，一起打倒攝政？」

亞菲斯閉口不言，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我們也算加入你們的隊伍了嗎？」

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聽到這話，我恍然大悟。

啊哈。沒錯，這個年紀少年的最大興趣。

不就是戰爭啊、冒險的浪漫啊、戰士啊之類的嗎？

「當然。你也是我們隊伍的一員了。驅逐邪惡貴族、拯救百姓，共同譜寫勇者的傳奇！」

「代價呢？」

這市儈的問題大概是因為長期的流浪生活而產生的吧。我回答道。

「你們姐弟的性命。」

「……！」

「開玩笑的。就像之前說的，只要計畫順利，你們就能得到這個國家。成為國王，和姊姊一起住在華麗又氣派的宮殿里。不用工作，每天都能吃香喝辣，吃到撐為止。」

想像一下。

多好啊？

不用工作，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生活。

簡直就是天堂不是嗎？

我笑著張開雙臂。

— 嘿欸……姊姊還有這一面？

— 真讓人起雞皮疙瘩。

— 喂，這樣子像不像《糖果屋》里的女巫？

— 那是啥？

— 就是蓋個糖果做的房子誘拐小孩吃掉的怪物……

— 還挺像的。

這幫傢伙真是……

我瞪了一眼竊竊私語的同伴們，再次換上笑臉看著亞菲斯。

「……」

剛才還興奮地聳著肩膀期待未來的少年，此刻卻又沉下了臉。

我能猜到亞菲斯在想什麼。

「害怕嗎？」

那就是恐懼。

「才、才不是那樣！只是……」

亞菲斯大聲反駁，但很快又支支吾吾起來。

一看就是面對現實感到害怕的樣子。

是啊，肯定會怕吧。

畢竟還是個連小學生年紀都不到的小鬼。

當然效果還是挺明顯的……

『再吹吹耳邊風應該就行了……』

正這麼想的時候。

瞬間，我內心深處升起了一種情感。

想要捉弄這個純真孩子的……稍顯陰暗渾濁的情感。

「干、幹嘛突然……」

於是，我一把抱住亞菲斯，在他耳邊低語。

「亞菲斯。你要拿出勇氣來。如果你放棄的話，你珍視的姊姊將會遭遇可怕的事情。」

「……我知道。姊姊可能會死……」

「僅僅是死嗎？之前追殺我們的那些士兵。如果落到那些怒氣沖沖的傢伙手裡，她會被扒光衣服遭受凌辱哦？在經歷作為人類所能經歷的一切恥辱和痛苦之後。」

「唔！」

聽到這話，亞菲斯瞪大了眼睛。

我撫摸著這樣的亞菲斯，繼續低語。

從鞭子開始，到燒紅的火鉗。

捆綁特定部位，又刺又撕扯，描述著這個時代可怕的拷問方法。

讓他想像伊希特戴著項圈像野獸一樣被拖來拖去的凄慘模樣。

「那樣也沒關係嗎……？」

撲通撲通。

每當我吐出一句話，亞菲斯的瞳孔就會顫抖，心臟劇烈跳動。

少年原本脆弱的內心崩塌、破碎，然後重組。

這種情況以前好像也經歷過……

啊，大概是第一次見秀貞的時候吧？

那時候秀貞的表情也挺……精彩的。

「回答我，亞菲斯。姊姊變成那樣也沒關係嗎？」

「不要！不— — 要！絕對不要！！！」

我話音剛落，亞菲斯就充滿憤怒地喊道。

沒聽到我們私密對話的孩子們嚇了一跳，紛紛看向這邊。

「我會保護姊姊！！！不管是攝政還是那些骯髒的士兵混蛋！我都要把他們殺光！！！」

少年原本純真的眼眸閃爍著熊熊燃燒的憤怒與決意。

心中某處發生了變化的亞菲斯已經判若兩人。

『啊啊。真爽。』

看到這一幕，我內心的渾濁情感消失了。

「沒錯，有這股勁頭就夠了。」

我微笑著撫摸了一下亞菲斯的臉頰，然後站起身來。

果然，大學時選修兒童教育論是正確的。

瞧瞧，這不是派上用場了嗎？

不過……

為什麼那個混蛋教授給了我個C？

『那個庸師。』

真是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