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選擇與業報清算(2)

「追！」

「瘋了嗎，法師和矮人鍊金術士雜碎怎麼跑這麼快？」

「哈，哈！」

「羅頓！不能停！米歇爾！抓緊！」

正如維多利亞所料，格羅特、羅頓和米歇爾正遭到「美利堅」公會成員的追擊。但或許是上天眷顧——

嘎啊啊啊！

「操！偏偏這時候冒出怪物雜種！」

得益於中途闖入的怪物，三人終於甩開了追兵。

「呵呵，沒想到運氣這麼好。」

「得、得救了！只要躲著找機會溜就行。」

三人蜷縮在樹叢掩映的土坑裡調整呼吸。

嘩啦啦——

此刻暴雨如注，追兵想必也難以行動。渾身泥濘的米歇爾卻仍惦記著奧菲莉婭。

「夫人……呼……得去救她。」

「小鬼，現在不是操心你主人的時候。咱們自己活命要緊懂嗎？」

「喘夠氣了吧？繞路過去吧！」

「放屁！我們拿什麼跟人拼？」

一個力量法師、一個鍊金術士，再加上區區一個女僕能做什麼！

去了也只是白送死?!

羅頓步步緊逼著米歇爾。

因為此刻那孩子要做的事無異於自殺。

「先觀察一下情況吧。」

他也沒忘記像個成年人那樣安撫她。

當然這番話並非真心為了米歇爾。

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等那群人自行散去。

盤算著無論哪方勝出，都能趁亂脫身。

然而，羅頓這狡猾的想法被格羅特打破了。

因為格羅特已經擺出了備戰姿態。

「正好，反攻的機會來了。」

「喂，老幺。 沒聽到我的話嗎?! 去了就是送死啊?! 」

「我不是老幺。而且我也知道很危險。但你想想。現在身處危機的並非只有我們。 秀貞小姐、阿黛琳小姐、達娜小姐、維多利亞小姐與子爵夫人都在以命相搏。作為同伴，難道不該挺身分擔重擔嗎？」

「胡說八道！還不如等著維多利亞那個女人或者乾脆逃跑！不，逃跑才是對的！說白了那群傢伙就算我們死了也不會眨一下眼！」

當然除了那個小祭司。

墨西哥出生的罪犯——羅頓咒罵格羅特天真得無可救藥。

自幼在底層摸爬滾打、慣會察言觀色的羅頓，對同伴的性情和當下處境心知肚明。

但是。

「或許吧。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前往。」

格羅特的回答完全出乎意料。

「什麼？」

「互相猜忌只會讓隊伍分崩離析。但只要有一方先伸出信任之手，羈絆就會延續並更加牢固。更何況……」

格羅特拂去鬍鬚上的雨水笑道：

「我所認識的維多利亞小姐，若是獲得信任，必定會以善意回報。」

「…….」

羅頓望著老人顯得異常高大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搖頭起身。

「隨你便。我可不奉陪。」

「哈哈哈。想去哪兒？團隊本該同心同德啊。」

砰！

格羅特從懷中掏出玻璃瓶，拔開塞子就朝逃跑的羅頓嘴裡灌去。

「呃啊！嗚！」

瓶子里裝的是酒。

能讓這個膽小鬼矮人進入覺醒狀態，釋放出完全不同的人格。

「噗嘿嘿嘿！這種懦夫……狗雜種！」

羅頓漲紅著臉豪邁大笑。

但他胸腔里正涌動著勇氣。

「好。那就干一場吧。不過真有辦法嗎？」

「當然。看到剛才的情況，我想到了一件事。」

三人反而主動出擊去獵殺追兵。

他明白同伴間不該分親疏遠近。

就像組隊時挑人對待最容易導致散夥。

但是……

『抱歉了矮子。還有老頭。』

對我來說阿黛琳更重要。

不僅因為她是具有英雄潛質的NPC兼鬥氣騎士，更因我們相伴更久。

「去女巫祭壇。」

我也能猜到她現在會在哪裡。

沒錯，說到底這是合理的選擇。

與其浪費時間去尋找不知身在何處的其他同伴，不如先從確定的那一邊開始……

維多利亞咬住嘴唇。

因為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正在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這挺噁心的。

別找借口了，你這蠢貨。

老實接受這個結果吧。

又不是第一次失去了吧？

-噗呼呼。沒錯。

-姜赫也好，白建英也好，連蕾娜和凱文不都是你選的嗎？不都是你拋棄的嗎？

『或許該做最壞的打算了……』

將某處傳來的甜蜜低語與不祥預感拋諸腦後，繼續前行。

沙沙沙！

率領異獸軍隊，朝西北方森林中的女巫祭壇行進了許久。

我們終於找到了阿黛琳和奧菲莉婭。

「啊、阿黛琳姊姊……」

『阿黛琳！』

最糟糕的場面在眼前展開。

森林開闊地上聚集著無數懸掛星條旗的玩家。

遠處可俯瞰海岸的高地上，矗立著古王國風格的殘破石像。

「呃啊……」

「呼……真是強得離譜。維多利亞小姐到底是怎麼創造出這種怪物NPC的。」

約翰2抓著痛苦掙扎的奧菲莉婭的頭髮，站在她面前。

在他腳下混合著血水的雨滴正泛起漣漪。

「……」

面色慘白的阿黛琳正跪在那裡。

平日引以為傲的容顏與全身都布滿傷痕和灼傷。

滴答。

右臂被斬斷的慘烈模樣。

這該死的。

混蛋！混蛋！

雖然預想過可能會變成這樣。

這種情形也在假設範圍內。

但在親眼目睹的瞬間，即便沒有變身死亡騎士，眼前仍瞬間染成血紅。

「您說對吧？維多利亞小姐。」

果然安插了偵察兵吧，約翰2號朝這邊露出微笑。

無需再壓抑內心的怒火，我衝到空地盡情宣洩這灼熱的情感。

「約翰啊啊啊啊啊！！」

這狗娘養的！竟敢做出這種事?!

「哇哦，耳朵都要震聾了。看來您從異獸地下城全身而退了呢。維多利亞小姐總是超乎我的預料呢。哈哈哈。」

無論我如何暴怒，約翰2號始終保持著那副笑臉。

唰——

隨後他抓著阿黛琳的頭髮，將刀刃抵住她的脖頸說道：

「還沒斷氣呢。命硬得令人作嘔。不過放著不管就會死了。」

約翰2號手中握著治療藥水。

那傢伙在垂死的阿黛琳頭頂戲弄般地搖晃著藥水，或傾灑在地，發出陣陣笑聲。

呼嗚嗚。

我強壓內心翻湧的怒火，回想起預先制定的計畫。

片刻後，我冷冽地拋出準備已久的問題：

「你想要什麼？」

「維多利亞小姐，您持有聖劍對吧？那被遺忘的光輝之神的神之爪——佛拉格拉克。」

果然，這就是你的目的？

「沒錯。」

「用聖劍交換人質。然後我們聯手攻克章節Boss。之後各走各路，如何？」

「維多利亞大人……不能答應……」

正如達娜所憂，我清楚那全是鬼話。

即便交出聖劍，這雜碎也絕不會守約。

我了解的那個約翰，就是這般貨色。

可是——

被綁架孩子的父母，是否也懷著這般心境？

不知不覺間，我的手已探向亞空間口袋，握住了聖劍。

噼滋滋。

聖劍迸發的光芒照亮周遭每一張面孔。尤其約翰2的神情，盈滿痴迷與貪婪。

「呵……您真有兩下子，維多利亞小姐。真的……太璀璨了。」

「要交可以，先把阿黛琳帶過來。」

「您似乎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難道我沒有留後手嗎？如果不想同歸於盡，就別太貪心。」

「……好。公平起見在中間交換吧。」

約翰2稍作猶豫後揪著阿黛琳的頭髮，只帶著少數公會成員來到空地中央。

唰——

我暗中打了個手勢，帶著秀貞和達娜向前走去。

隔著數步距離對峙時，阿黛琳狼狽的模樣愈發清晰。

「別信……他。維多利亞。這傢伙……」

阿黛琳渾身血汗交加，傷口縱橫，正粗重地喘息著。

那雙漆黑眼瞳里不見恐懼或痛苦。

唯有滿溢的愧疚與歉意。

該死。

她在這種狀態下還只擔心我們。

「沒事的，阿黛琳。一切都會好起來。」

正當我安撫著她準備遞出聖劍完成交易時——

阿黛琳突然緊閉又睜開的眼眸里，閃過決絕的亮光。

「呃？」

「抓住她！」

隨即，她不知哪來的力氣，朝著持刀而立的「美利堅」公會成員撲了過去。

噗嘩啦！

與刀刃摩擦的纖細脖頸噴濺出鮮紅血液。

不僅如此，阿黛琳猛地揚起搖晃的腦袋，發狠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呃啊！」

這是寧死也不願拖累同伴的決絕表態。

「阿黛琳姊姊！！！」

「喂！」

你這傻瓜！別做傻事！

我不是說了我自有安排嗎?!

「嘖。早料到了，畢竟我很清楚你們之間的羈絆。」

但阿黛琳的自殺行動失敗了。

早有防備的約翰2捏住她試圖咬舌的頜骨，同時施展了【治療術】。

［治療術］

在正統加點的聖騎士的治療下，阿黛琳的傷口迅速癒合。

當然僅限於被切斷的脖頸和舌頭。

「請珍惜生命，阿黛琳小姐。否則同伴們會傷心的。」

「你，呃呃。這混蛋……」

阿黛琳仰視著約翰2啜泣宣洩憤懣。

約翰2輕笑彈了彈她的臉頰，向維多利亞伸出手。

「來，維多利亞小姐。數到三就互相交換。明白了嗎？」

「知道了。」

一。

計數開始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二。

彼此視線交錯間，緊盯著對方四肢的細微動作。

三。

最後一聲倒數結束，維多利亞猛然擲出聖劍。

約翰也同時掙脫束縛踹向阿黛琳。

「別……嗚呃、我說過別這樣……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咚！

「呃！」

看她直到最後還在自責，氣得先彈了個腦瓜崩。

正要接住踉蹌走來的阿黛琳為她治療時——

「辛苦了。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嗯。那當然。

鬆了口氣的維多利亞發出預備好的信號。

「報喪女妖！！！」

「使喚鬼的花樣還真多啊……」

隱匿多時的報喪女妖女王突然現身發出凄厲尖嘯。

嘰——啊啊啊啊！

「咳呃」

「嘰嘻嘻嘻嘻！」

瞳孔翻白的「美利堅」成員突然朝約翰揮動武器。

「什麼?! 」

失去主人的聖劍懸空而起。

［衝刺］

「轟！」

維多利亞猛踏地面，奪過聖劍劈向約翰的動作幾乎同時發生。

【審判】

「你死定了混蛋！！！」

閃耀著黃金光芒的劍刃如神明裁決般斬落。

「光、光明啊！」

【輝耀之盾】

【神聖光環】

約翰在瞬息間舉盾格擋。

雖是精妙應對，卻也是愚蠢抉擇。

他必須為此付出慘痛代價。

維多利亞壓倒性的屬性。

聖劍。

作為輸出型聖騎士核心的【審判】技能。

三者結合產生了恐怖協同效應。

轟——！

爆發的衝擊波甚至震碎周遭雨幕泛起漣漪。

「咳呃……」

約翰從持盾的手到肩胛乃至上半身都扭曲變形，慘烈地嘔出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