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夜間散步(2)

遊戲昵稱為「這裡是我們的地盤」的人類獵人陣營玩家。

通稱索洛喬的他邊穿戴裝備邊眯起眼睛。

-嘎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

四周不斷傳來部下們的慘叫聲。

想必都是駐紮地外圍負責警戒的那些傢伙臨終的哀嚎吧。

「哪來的雜碎？」

帳篷之中，那個枕著屍體入睡的男人——他們的頭領巴爾加斯出現了。

兇惡的面容與緊握斧頭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彰顯著他此刻的暴怒。

索洛喬開口道。

「據倖存者報告是亡靈們發動了襲擊。」

周邊布設的大量陷阱對亡靈根本無效。

那些連恐懼都不會感知的盲目怪物，直接用蠢笨的身軀硬生生解除了機關。

「那群雜種？哈……竟敢這樣背刺我們?! 」

「請冷靜點頭領，這事有蹊蹺。」

「……說來聽聽。」

索洛喬攔住了隨時都可能衝出去的巴爾加斯，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那幫傢伙要背刺的話，肯定會選大事結束之後，怎麼會現在動手？說不定……這次襲擊很可能是第三方乾的。就是想挑起分裂。」

「……嗯，確實。」

巴爾加斯正點頭認同的瞬間。

「答對了～」

從黑暗籠罩的森林彼端，傳來了一個高亢的聲音。

「不過最後那個假設是錯的哦～」

聚在一起的人類獵人們迅速朝聲源方向拉緊了弓弦。

嗖嗖嗖嗖！

只盼這陣箭雨能驅散心頭的不安。

然而。

噼里啪啦。

事與願違。

箭矢紛紛無力地滾落地面，連女騎士那身堅固鎧甲都未能穿透。

「哼嗯。」

黑騎士眼中迸出森然寒光，聳了聳肩彷彿在說就這點能耐？

「可、可惡…… 」

「怎麼硬成這樣?! 」

「是亡靈！死亡騎士！」

向來鎮定的人類獵人見愛弓失效，頓時陣腳大亂。

但很快被首領巴爾加斯的怒吼喚回了神志。

「愣著幹什麼，兔崽子們！ 第一次對付騎士嗎？管她是活的還是死的先撲上去！放倒之後，要麼扒盔甲，要麼找縫隙捅刀子啊！」

他能坐上這群野獸頭領的位置，果然不是白給的。

巴爾加斯很清楚該如何戰勝身穿堅固盔甲的對手。

「嗚哇啊啊！」

幾個人類獵手朝黑騎士甩出了鉤索和捕網。

鏘啷！

黑騎士敏捷地閃避或用劍格擋，但隨著更多鉤網襲來，她的動作逐漸遲緩，最終被困住。

「逮住了！」

隨後幾個壯漢像拔河般拽住鉤索完成捆縛——這正是對付大型怪物時的標準戰術。

嘎啊啊啊！

「索洛喬！帶幾個人去擋住那些傢伙！」

「火！快拿火焰瓶來！」

另一批獵人正應對從森林各處湧出的亡靈。

整個配合簡直天衣無縫。

「臭婊子，別想著痛快死。老子要砍掉你四肢做成活體標本。」

身為頭領的巴爾加斯眼中閃過凶光。

但他雙手卻狡猾地握著黑色火焰瓶。

僅次於神聖力，對亡靈最具克制效果的火焰。

他打算先遠距離投擲這個燒死半數敵人。

咻嗚嗚——！

巴爾加斯頂著背後襲來的刺骨寒意，猛地擲出火焰瓶。

部下們也同時投出火焰瓶。

哐啷！

目標並非黑騎士，而是正在阻擋亡靈的同伴們。

「呃、呃啊啊啊！」

背後突然竄起的火焰，讓亡靈防線的陣型瞬間崩潰。

「喂，你們這群混蛋！ 瘋了嗎……」

正欲斥責部下瘋狂行徑的巴爾加斯愣住了。

「……！」

「嘿嘿嘿……」

因為那些向同伴投擲火焰瓶的部下們，此刻正翻著白眼不停流涎。

而他們頭頂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懸浮空中的黑裙女人，她漂浮在空中，嘴角咧到耳根，放聲大笑。

咯咯咯咯。

吱呀——啊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聲響徹四周。

「嘔呃。」

膽怯者當場昏厥。

「嘻嘻嘻嘻！去死吧！」

心志薄弱的人則被精神控制。

肯特城中的噩夢，今夜在這營地再度重現。

人類獵人群落瞬間陷入混亂。

「噗呼呼。」

間隙中回蕩著的笑聲。

巴爾加斯像石頭一樣僵硬的視線，投向了不知何時已重獲自由、正微笑著的黑騎士。

嘎啊啊啊。

她緊握著散發著不祥光芒的黑劍。

「起舞吧，哀嚎吧，咔哈哈哈！」

冰冷的月光下。

報喪女妖女王翻飛著裙擺起舞。

腳下的骷髏像在發笑般咔噠作響，將生鏽的劍捅了進去。

噗嗤。

「咳呃……」

活人在這期間為了活命拚命掙扎，一邊擊打著骷髏一邊後退。

呃呃呃呃……

不知何時逼近的殭屍抓住生者褲管，啃咬起小腿肚。

「嘎啊啊啊！」

慘叫聲響徹雲霄。

在各種聲調混雜如和聲的舞台上，我發瘋似地衝殺。

唰啦！

揮動康緹絲的魔劍，將某個傢伙從天靈蓋到胯下劈成兩半。

另一個傢伙被附身的同伴砍中，一邊發出慘叫和咒罵，一邊捅向自己的朋友，我則一劍劈向了他的後背。

每當我這樣起舞時，這些畜生就會發出凄厲的嘎嘎叫聲。

我愉快地品味著這陣和聲，繼續踩著舞步。

咯吱咯吱。

時而迅疾。

時而緩慢。

更加激情四射地狂歡吧！

這時，有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嗚啊啊啊啊……」

這個癱坐在地上的傢伙。

啊，想起來了。

就是以前我們回領地時，對我們破口大罵的那個混蛋。

-你媽？我好像嘗過味道？嘻嘻嘻嘻。

當初躲在樹叢里趾高氣揚嘲諷我們的傢伙 現在正嚇得尿褲子，四肢著地往後爬。

「喂，你現在想去哪兒？」

我像模特般昂首闊步走過去，踩在那隻像蟲子般蠕動的傢伙身上。

然後抓住這個用可憐眼神乞求饒命的傢伙的腦袋，五指猛然發力。

「嘎啊啊啊啊！」

凸出的眼球爆裂飛濺，又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回蕩開來。

蟲子的腦袋像氣球般炸開，滾燙的鮮血浸透了我的全身。

撲通撲通。

原本緩慢跳動的心臟開始發瘋似地狂跳。

戴上面具後，乾涸的口腔瞬間被生機填滿，帶來令人眩暈的快感。

「哈啊……」

渾身顫抖的我揭下面具下半部，舔舐著手指上沾染的鮮血與肉屑。

吧唧。

甜的。

平時明明又腥又臭來著。

「怪、怪物！嗚啊啊啊！！！」

「頭領！」

轟隆隆！

那時光芒驟閃，我感受到強烈衝擊。

在地上翻滾時，我看到有個壯漢攥著撕裂的捲軸正瞪視這邊。

那傢伙叫什麼來著？

巴爾加塔？巴爾斯卡？

算了……就叫他野豬頭子吧。

「你這屍骸雜種！」

他滿臉憤怒地。

但瞳孔深處藏著恐懼，發狠撕扯手中的捲軸。

每次撕扯都有魔法光芒閃爍，我的朋友們開始接連死去。

轟隆隆隆！！！

哈。

瞧這小子？

「不愧是頭領！」

「穩了！這下活定了！」

「快、快點先幹掉那個！」

我的朋友們都死後，倖存的小豬們尖叫著朝這邊衝來。

臉上混雜著安心與希望的神情。

不過呢。

「噗呼呼。」

［亡者之函］

咕嗚！

那張臉染上絕望並沒花多少時間。

因為從我摯友送的床鋪里，很快就冒出了新朋友。

呃呃呃呃呃……

哐當哐當。

［下級降靈術］

［邪惡光環］

「操、操……逃、逃……逃啊啊啊啊！」

我按住轉身逃跑的豬首領的後腦勺。

［腐爛之楔］

［冰凍之手］

並親自用新力量幫它剝了皮。

咔嚓！

-咯咯咯咯咯！

之前聽到過的瘋女人笑聲再次在耳邊響起。

這次我沒有拒絕，也笑著回應了她。

「啊哈哈哈！」

「操，操，操。」

索洛喬在黑暗籠罩的森林中奔跑。

混雜著恐懼與挫敗感的視線不斷向後瞥去。

因為她總覺得那個瘋狂的死亡騎士隨時會追上來。

「那絕對是『雙生假面』。她肯定是玩家，原本的職業八成是聖騎士吧？但怎麼會瘋成那樣……不對，現在重點不是這個。那傢伙根本打不贏。我們這種人型怪，在沒有祭司的情況下要去對付亡靈，更何況對手還是個死亡騎士，這要怎麼贏！光看裝備就明白了。報喪女妖女王，還有康緹絲套裝……她到底是怎麼這麼快弄到手的……」

像陷入恐慌般喋喋不休的索洛喬突然頓住，狠狠跺了下地面。

「咿呀啊，啪！」

她原先站立的位置插著箭桿，正微微震顫。

咚。咚咚咚！

緊接著傳來某種物體彈開的聲音。

閃亮的細線劃破黑暗森林。

「呃！」

索洛喬咬緊牙關。

不知何時大腿已中了一箭。

這種詭異的移動方式。

絕對是弓箭手，而且是點了遊俠技能樹的傢伙乾的。

『該死。偏偏射中腿……這是【跳彈射擊】……』

『果然還有同夥……』

靠這條腿可甩不掉他們。

所以必須儘快解決那傢伙再繼續逃跑。

「……」

判斷完畢的索洛喬立即還擊。

［秘法射擊］

蘊含秘法的紫色箭矢射向暗襲者所在之處，迸發出刺目閃光。

「呃！」

借爆閃光芒鎖定對方位置並擾亂其視野後。

［燃燒箭矢］

索洛喬射出第二箭的同時，拽出鋼絲猛踏地面。

轟隆隆！

躲過燃燒箭矢的暗襲者真身竟是精靈。

她雖驚險避過箭矢，卻沒能躲開索洛喬手中鋼絲。

「咳！」

「呃啊！這賤人……」

鋼絲如願絞住精靈脖頸，但精靈拔出的匕首也刺入了索洛喬腹部。

兩人因痛苦扭曲著臉，在互相鉗制中並排滾落地面。

「咯呃……」

「嗚啊啊啊！」

為生存而爆發的激烈搏鬥。

就在某一方即將斷氣的剎那。

砰！

不知從何而來的飛踢踹中了索洛喬。

來者正是維多利亞。

一直保持著死亡狀態的維多利亞，扯斷了勒住達娜脖子的鋼絲，並將索洛喬踩在腳下。正欲斬首時，她似乎突然想到什麼，動作戛然而止。

「哎呀。你是玩家？」

「咳呃。嗚……是、是的。啊，不對。正是！求您饒命！要我做什麼都行！」

索洛喬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紋章，又望向遲疑的維多利亞，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我、我的出生點是這群混蛋的據點，只能聽命行事。咳呃……我得活著回去！要回到故鄉啊！啊對了！我還沒道歉吧？對不起都是我的……」

維多利亞壓根對索洛喬的苦衷不感興趣。

她只是看著達娜問道：

「精靈。你說在找父親來著。你覺得他會附身在什麼角色上？人類？還是綠皮？」

「是血精靈，父親向來只練血精靈女號。」

達娜喘著粗氣回答。

「嗯哼，這樣啊。喂，你老家哪兒的？」

「X國……」

「這樣啊。」

嚓——！

維多利亞面不改色地揮下了劍。

索洛喬瞪大雙眼，直到最後仍用僅剩的嘴吐出抗辯之詞，頭顱被斬落後在地面滾動。

…….

噝啊啊啊。

挾著濃重血腥味的風吹過，搖晃著漆黑陰森的森林。

曾經如此喧鬧的森林此刻陷入了沉寂。

「嗯哼～」

達娜渾身染血，用恐懼的眼神仰望著，正踢踹屍體發笑的維多利亞，隨後默默起身整理自己的情緒。

「沒……事吧？您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了。」

接著她踉蹌走近，竟從懷中掏出手帕擦拭起維多利亞的頭髮和面具？

「……」

維多利亞用冰冷的眸光沉默注視著這樣的達娜，不知在想些什麼……

噗嗤。

笑了。

「差點忘了這個。給，我們的精靈禮物～」

隨後遞來擱在角落的某物。

那是把泛著綠光的弩弓。

還連帶著原主人握著它的手腕，樣子十分可怕。

「……」

達娜短暫地偷瞄了一眼弩弓和維多利亞。

但很快面不改色地掰開緊握弩弓的僵硬手指，嘴角上揚著低下頭。

「謝謝您。維多利亞大人。我會珍惜使用的。」

「嗯。」

維多利亞輕哼一聲望著精靈。

「精靈……不對，達娜啊。」

「……是。」

用沾血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龐。

「我們，一起走到最後吧？」

「……」

達娜凝視著月光下黑髮如瀑的女子。

她那湛藍的眼眸分明透著歡愉，但同時也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即便如此……

「……榮幸之至。」

達娜只能擠出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