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第一試煉

執意把貝克帶來的原因，與其說是為了強化戰力，不如說是出於政治考量。

這傢伙是副公會長。

他有能力凝聚剩下「凱爾特」公會成員的輿論。

『這可是我方不惜吃虧才勉強掌控的氛圍。』

絕不能讓不安分的想法再次蔓延開來。

「我、就算不做到這種地步，我也會配合你們的！以現在而言，這個方法是最好的！」

貝克似乎也明白了狀況，掙扎著大喊。但他看到即將關上的門，臉上頓時浮現出悵然若失的表情。

「哈、哈哈。這操蛋。」

「這小鬼怎麼這麼鬧騰啊？那個叫什麼忍耐試煉的，很難嗎？」

林秀貞熟練地使用神聖力照亮周圍，開口問道。

明明出發前已經對各個試煉做了大致的說明，她還是這樣。

也對，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

啊！是因為阿黛琳啊。

『看起來獃獃的，其實心思很深沉嘛。』

「與其說難，不如說很噁心。」

維多利亞讚許地看了林秀貞一眼，像是故意說給女騎士聽似的。

「所謂的忍耐試煉，顧名思義就是考驗人類的極限。」

酷熱、嚴寒、悲傷，還有那些狗屎般的記憶都會浮現。

「一不小心……」

話音剛落。

嘩！

周圍忽然亮了起來。

不，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說是被紅光籠罩了。

下一刻。

出現在四人眼前的，是烈日炎炎之下。

一望無際的沙海盛宴。

不再是先前那個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昏暗石室。

「這到底……是幻覺嗎？」

單膝跪地的阿黛琳伸手捻起地面。

簌簌滑落的沙粒。

那粗糙的觸感和熱度都充滿了生機。

維多利亞看著驚慌失措的阿黛琳，搖了搖頭。

她的臉上不知不覺間已滲出了汗珠。

「開始了。」

忍耐試煉第一關。

烈陽之獄。

「大家打起精神來。要是把它當成幻覺而掉以輕心，可是會死在這裡的。」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幻覺。

［精神達到極限的卡爾布拉姆最終倒下了。］

這是純粹為了殺人而存在的惡意本身。

噗通。

一步。

又一步。

一行人開始穿越這片彷彿要吞噬腳踝的泥沼地獄。

「哈啊、哈啊。好、好燙啊！」

「把盔甲脫下來，但別扔掉。沒有它，之後會凍死的。」

「綠洲！是綠洲！維多利亞！」

「是陷阱。我們必須一直朝著太陽的方向走。」

「喂。我、我渴了。給、給點水。」

「才喝了多久？忍著。」

「但只是稍微潤了潤嘴唇……」

「在這種情況下，過度攝取水分會導致脫水。連這種基本常識都忘了嗎？」

幾個小時。

四人在沙漠中不停地跋涉，感覺時間漫長得令人近乎暈眩。

皮膚被曬得黝黑、被灼熱的盔甲燙傷、口乾舌燥。

直到精疲力竭，瀕臨倒下之際……

「是、是門！」

她們發現了一扇矗立在沙漠中央、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門。

喀噠。

抓住門把轉動，視野再次扭曲。

下一瞬間，維多利亞一行人回到了最初的那個石室。

……

寂靜的沉默縈繞四周。

「呼、呼。」

林秀貞喘著粗氣，脫下靴子用力抖了抖。

之前那麼多的沙塵，現在一點也沒有。

黏膩的身體也變得乾爽。

不，甚至覺得石室的空氣有些涼爽。

嚇。

連我們以強大精神力自豪的女祭司都動搖了。

『差點死了。真他媽噁心。』

這個地方太可怕了。

「維多利亞……」

「說。」

「像這樣的地方，後面還有幾個？」

「烈陽之後，下一個肯定是冰河地帶。最後一個也一樣，是噩夢泥沼。」

女騎士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半身人已經在地上打滾叫苦連天了。

「嗚嗚嗚。我真是……到底是為了什麼榮華富貴……」

安撫秀貞，鼓勵阿黛琳。至於半身人嘛……就甩他幾個耳光。

維多利亞作為隊長，照顧起隊員們來。

『真是個噁心的垃圾遊戲。』

當然，她這份看似沉著的外表之下，心裡也在咒罵著。

「都準備好了嗎？」

「是……」

「嗯……」

「我、我還沒。」

「走吧。」

剛走沒幾步，眼前就變成了一片深藍。

隨即，刺骨的寒氣席捲而來。

「該死！」

雖然腦中閃過「真的會這樣死掉嗎？」的念頭。

雖然真的真的辛苦到快要死了……

「成功了。」

最終還是突破了。

冰河地帶和噩夢泥沼，兩者都通過了。

當然，那些地方所經歷的一切，所留下的後遺症仍殘存在身體與腦海中就是了。

「我、我錯了。請不要拋棄我！我會當個乖孩子的……我會聽話的。嗚哇哇哇。」

「母親……我和您不一樣。我絕不會活得那麼悲慘。」

「姜東旭上等兵，你這狗崽子……」

傷心哭泣的林秀貞。

咬牙切齒地捶著牆的阿黛琳。

來回踱步、復誦著命令的貝克。

各種各樣的反應都冒了出來。

忍耐試煉最難關，噩夢泥沼。

通稱「負面特性製造機」。

這裡的幻覺會從目標的記憶中，挑出他們最想忘記、最可怕的事情展現出來。

也難怪那三個人會扭動著身體，鬧得天翻地覆。

我？我嘛……

—要一直善良地活下去啊。

一個面帶模糊微笑的女人。

嘎吱、嘎吱。

一個脖子被繩子吊著、像怪物一樣伸出舌頭的女人。

底下，一個獨自蜷縮哭泣的孩子和一群表情尷尬的大人。

在噁心感再次湧上來之前，維多利亞趕緊甩掉了那些記憶碎片。

「孩子們。」

無論是在灰色都市還是在這裡，沒有人是沒有無法對他人言說的故事或傷痛的。

重要的是能否戰勝這一切，重新站起來。

「現在都結束了。噓。我們秀貞很乖，對吧？」

「姊姊。嗚……」

她們在原地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整理精神狀態。

反正又沒有計時攻擊，而且我們是目前滲透組中最強的戰力。

片刻後。

往前走，一扇和入口處樣式相同的石門迎接了我們。門前放著一個怎麼看都顯得格格不入的寶箱。

王之試煉每通過一道關卡，都會有一份獎勵。

在忍耐試煉的路上，有百分之百的機率會出現額外的獎勵。

最低也是稀有級。

運氣好的話，還會出現獨特級物品。

這也是我執意冒這個險的另一個原因。

「不會是寶箱怪吧？」

阿黛琳警惕地問。

作為垃圾遊戲的骨灰級玩家、知曉內幕的貝克嗤笑一聲，大步走向寶箱。

「不可能。那個是……」

砰。

「呃！為、為什麼?! 」

「確認一下總沒壞處。」

維多利亞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小個子撅起了嘴。

這是在偏袒同伴嗎？

可對她的畏懼更甚一籌的貝克，還是扣下了手中弩的扳機。

喀啦，鏜。

—嘰啊啊啊啊啊！

隨即爆發出一陣怪叫。

細長的骨制手腳彈了出來。

真的是寶箱怪。

「該死？」

嘖。維多利亞看著驚慌的貝克，咂了咂舌。

這些傢伙，既然有本事來到這裡，難道連對變數的準備都沒做嗎？

「不能盲信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這裡已經不再是我們所認識的世界了。」

維多利亞拍了拍女騎士的肩膀，朝寶箱怪揚了揚下巴。

唰。

拔出劍的阿黛琳，似乎因維多利亞的話而安下心來。

「哈啊！」

劍光一閃。

寶箱怪被劈成兩半，吐出了它的內容物。

［巨型梟熊的蛋］

「這裡竟然會出這個？」

運氣不錯。

勝算又大了一分。

前往第二次試煉的傳送門前。

維多利亞環顧四周。

『死了兩個人啊。』

喜訊才傳來多久，噩耗又接踵而至。

「怎麼回事？」

貝克問道。

「在突破怪物群的時候，羅頓的藥水爆炸了……」

智慧之門需要像解謎一樣，運用關於這個世界的全面知識來通過。

勇氣之門則是要對抗各種各樣的怪物。

被點名的那個叫羅頓的傢伙，是「凱爾特」公會所屬的矮人鍊金術士。即使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在吹著酒瓶，然後打了個響嗝。

「我明明。嗝。說過了。這東西還不穩定。但硬要用它的，不是你們這些傢伙嗎？」

鍊金術士的藥水確實方便又神秘，有時甚至能展現出驚人的威力。

但相對地，副作用也很大。看來那個副作用造成了致命的後果。

「這該死的矮人崽子！」

「到此為止，寶箱里開出了什麼？」

維多利亞一出面調解，即將失控的氣氛便冷卻下來。

一個名叫佐瑟、裝備精良的聖騎士迅速走上前來，將整個箱子遞了過來。

「是中級魔石。」

維多利亞收好魔石，嘆了口氣。

「居然是魔石，而不是隱藏要素。」

魔石是製作或精鍊高級物品的必需品，確實是不錯的獎勵。但在我們目前的情況下，就有點可惜了。

「嘖。」

但再奢望更好的運氣，就太貪心了。

反正第一次試煉跟白送的沒兩樣，還得到了召喚捲軸。

「移動。」

再次檢查了戰術。

向遠征隊下達命令後，維多利亞縱身躍入傳送門。

刺眼的陽光十分耀眼。

其間漂浮著的朵朵白雲又是何等景象？

我們正在下墜。

從高高的天空，一直墜向下方。

「該死。」

呼—！

掠過耳邊的風聲，彷彿雷鳴一般。

這是維多利亞一清醒過來就意識到的事情。

「嗚啊啊啊啊！」

「這、這裡是……飼養場！王之飼養場！」

王之飼養場。

這是力量鼎盛到甚至有些腐朽的古代巨人們所做的瘋狂行徑之一。

這群大塊頭利用亞空間，建造了這個巨大的區域。

然後把從各地抓來的怪物都放養在這裡。

用來舉辦錦標賽，或是當作寵物。

我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首先是天空。

正在下墜的玩家們低下頭。

只見下方，光滑的石板正漂浮在空中。

「按計畫行動！」

維多利亞一喊，以貝克為首的幾名公會成員點了點頭。他們隨即扭轉身軀，降落在下方的石板上。

晃蕩。

石板彷彿不受重力影響般，輕柔地接住了他們。

接著是地面。

轟隆隆隆！

穿過遙遠的天空之路，這次下方出現了一條修整完好的林間小徑。而在其中心，一道巨大的瀑布正傾瀉而下。

果不其然，那裡也漂浮著某種人造物。

「那是第二個踏板！別錯過了！」

那正是一艘木筏。

「秀貞！阿黛琳！準備好了嗎?! 」

「呃、呃啊……」

林秀貞不安地眨了眨眼，然後搖了搖頭。隨即她緊握拳頭，大聲喊道。

「是、是的！姊姊！我一定會做到的！所以姊姊也……呀啊！」

「待會兒見！維多利亞！」

抱著林秀貞的阿黛琳豪爽地降落在木筏上。剩下的「凱爾特」公會成員也大多加入了這個行列。

果不其然，木筏同樣紋絲不動，承住了她們。

彷彿被施了某種特殊的咒語。

「哦哦？」

「喂，你這笨蛋！你怎麼也來這裡了！」

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雖然中途發生了點變數。

『唉，這些傢伙真是沒救了。』

呼。憋住氣的維多利亞墜入瀑布之中。但她沒有被水壓卷得東倒西歪，反而逐漸向下，像是要被吸入某個特定地點般下沉。

旋轉的碧藍水面之下，一個漆黑的坑洞正張著大口。

維多利亞和剩下的「一個人」進入了其中。

最後剩下的是地下。

天空、地面、地下。

我們現在將在這三個區域展開狩獵。

只要抓住各自區域里有特色的怪物，並解決掉最後盤踞的頭目怪，這第二次試煉「國王的飼養場」就算通關了。

「雖然難度很噁心……」

維多利亞從伊恩那裡搶來的隱藏要素。

她撫摸著聚魂之戒。

『沒有比這裡更適合練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