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第2章 盜賊騎士(3)

「呃呃呃……你、你這臭婊子……嗬。」

約翰似乎痛苦到了極點，疼得眼淚都冒了出來，腳步也踉蹌不穩。

維多利亞一反方才的嬉笑神情，動作變得迅捷無比。

咻！

就在她揮劍要了結那傢伙的瞬間。

「嗬。」

鏡子閃爍著光芒。維多利亞彷彿挨了一拳，身體一滯。這是鏡子釋放了剛才盾牌相擊時吸收的物理力量。

「呸！」

但她咬緊牙關，反而向前邁出一步。然後用盡全力揮舞長劍。

現在就宰了他。

這傢伙是薩滿，要是讓他開始設置圖騰之類的東西就麻煩了。

「啊啊啊！」

然而，長劍最終只砍中了約翰的手腕，幾乎將其斬斷。因為那傢伙像只蟲子一樣蜷縮著身體，用鏡子護住自己。

「哈，你連自尊心都沒有嗎？初見時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去哪了？」

砰。

一腳踹斷了他正在念咒的鼻樑。

用劍刃刺穿他在懷裡摸索的手。約翰離死亡越來越近，其慘狀足以讓旁觀者心生憐憫。

「差不多該……去死了！」

終於，在維多利亞踩住他舉著鏡子的手，長劍眼看就要劈向約翰頭頂的瞬間。

「內、內貝魯斯啊！」

約翰吐血般地喊道。

鏘！

怪事發生了。維多利亞那把氣勢洶洶劈落的劍，竟砍在了空無一物的地板上。

……

約翰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他使用過的隱藏要素鏡子。

北王國阿斯克拉。

北方野蠻人之地大雪山。

西方霸主普羅西尼亞帝國。

七大禁地之一的大山脈。

南部盡頭的米諾特王國。

東部沙漠的寶石阿里安特。

混沌界之下的深淵與萬魔殿。

高聳的天界與眾神的樂園。

作為地城英雄傳背景的西大陸，擁有相當龐大的世界觀。

其中既有擁有卓越力量的英雄，也有隱藏在窮鄉僻壤的強大魔導具。

每一個都是足以動搖這片大陸格局的不合理且破壞平衡的元素。

但若要從中選出最強者。

要說最不合理、最混賬的存在，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神。

內貝魯斯。

無法捉摸之神。

不求信徒，只求玩物的神。

有人稱之為混沌之神。

約翰剛才就是用了那傢伙的權能逃跑的。

「這麼快就找到祭壇了？」

維多利亞收回長劍，皺起了眉頭。

在地英中，一個角色只能信仰一位神。而且其方式也並不簡單。

因為除非是聖騎士、祭司、死亡騎士、綠皮這種天生就有信仰的職業或種族，否則就必須找到散布在大陸各地的眾神祭壇，並獲得其揀選。

「而且還是混沌之神……」

［選擇侍奉內貝魯斯的人，都期盼祂能賜予珍稀的寶物或強大的力量。但若非反覆無常，那就不是內貝魯斯了。］

［祂心情好時會賜予你禮物。但若心情不好，便會將你引向毀滅。『只為助興而已』］

這是地英中關於內貝魯斯的說明。

『雖然有時會在危急關頭召喚守護惡魔，但也會突然改變角色的裝備。』

在遊戲中，他被戲稱為「抽卡王」。再加上借用權能還需付出代價，所以這傢伙反倒是信不得的。我侍奉過他數百次，對此了如指掌。

但約翰這個骨灰級玩家，卻執意將這傢伙定為自己的信仰對象，而內貝魯斯也恰如其分地幫他逃脫了。

『甚至不惜代價。』

除非『樂園』降臨，否則眾神通常無法干涉混沌界。一旦越界，祂們的生命線——也就是所謂的神格——便會根據干涉的程度遭到削減。

要是換作第1章里坑過我的戰爭之神卡羅什，做出這種事倒還有可能，但混沌之神還沒到那個級別。

『而且還得顧及戒律。』

難道神與信徒之間，存在著我所不知道的關係嗎？

約翰那傢伙跑哪去了？

別人都靠著自己信奉的神大撈好處的時候，魯這傢伙卻什麼都不給，你很了不起是吧？

「呼、呼。維、多利亞大人……」

維多利亞轉過頭。一名倖存的士兵捂著肚子，氣喘吁吁。他身受重傷，腸子都快流出來了。周圍除了屍體，再無他物。當然，不包括那些被關在牢里瑟瑟發抖的人。

『還挺強的嘛。』

包括約翰一行在內，被釋放的玩家超過二十人。六名親衛隊就解決了他們。當然，我的幫助是決定性的。

［治療術］

維多利亞手中光芒四射，士兵的臉色迅速好轉。換作以前，是不會有這種效果的。畢竟我是力敏聖騎士，但是……

沙啊啊啊。

掛在脖子上的女神聖徽正在輔助我的能力。神聖力和信仰心的增加，意味著所有神聖法術的強化。也就是說，這是個Bug級道具。

我能感受到伊麗莎白對我的期待。

「還能站起來嗎？」

「感謝您！」

士兵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

「不如把他們燒死算了。」

他隨即舉起牆上掛著的火把。他兇狠的目光所及之處，是被囚禁著、尚未獲釋的玩家們。

「呃、啊啊啊！」

「救、救命啊！求你了！」

哐啷。鐵欄杆被劇烈搖晃著。

「等等！」

維多利亞看著玩家們說道。

「您為何阻止？」

既是救命恩人，又是傳聞中傑出的戰士。

親衛隊的語氣很恭敬。

「有必要非殺他們不可嗎？」

「您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

「我理解你的憤怒。但理性想一想，我們現在處於什麼狀況？不正是急需人手的時候嗎？」

……

或許是有幾個機靈的玩家，他們喊了起來。

「只、只要饒我們一命，什麼都願意做！我們本來就不怎麼喜歡『阿比斯』公會！」

「是啊！我們只是為了活命才合作的！」

玩家比任何人都會計較得失。因為這個無親無故的世界，對他們而言毫無價值。

因此，只要稍加籠絡，便能加以利用。當然，這種利害關係也可能反過來作用，所以必須保持警惕。

『只要安排好督戰官就行了。』

我沒有絲毫良心上的譴責。反正大家不都是一樣的殺人犯嗎？

「……是我考慮不周。就按維多利亞大人的意思辦。」

士兵在屍堆中找到鑰匙，打開了牢門。

『隱藏要素……就只有這個嗎？看守室里也沒有裝備。』

維多利亞按照原計畫，搶走了德魯伊懷中的口袋，並裝備上約翰掉落的隱藏要素『鏡子』，同時右手上戴上了食人魔力量手套。

這只是為了威懾。然而……

「噫、噫！」

看來似乎沒這個必要。『阿比斯』的公會成員們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只是一個勁地發抖。

嗯。這表演是不是有點過火了？等等……那傢伙是尿褲子了嗎？

「白痴～」

砰。

維多利亞如女王般一笑，踹飛了一個傢伙。

「動作快點！」

「是、是！」

總之，我得到了幾十個可以當炮灰的殺人狂，還有一個堪比食人魔力量手套的獨特級物品。

勝算不是越來越高了嗎？

咚！

-哇啊啊啊啊！

-殺啊啊啊！

就在這時，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

噗—嗚嗚嗚嗚！

緊隨其後的是號角聲。

-撤退！快撤退！

-從上面擋住！封鎖大門！

戰場的沙漏正逐漸被填滿。

磚牆爆炸，部下們如潮水般湧入。

「嗬……」

一個全身裹著黑布的男人。魯加爾咂了咂舌，從士兵的脖子上拔出匕首。

「看來沒我什麼事了啊。」

就算沒有老大那幾個用特殊權能炸開路障的朋友，光靠手下也綽綽有餘了。

……

正在自言自語的魯加爾瞬間眯起了眼睛。他猛地一蹬地，射出了懷中的暗器。目標是正從扭曲空間中出現的人影……

「老大？」

「啊啊！是哪個混蛋?! 」

肩膀上插著匕首的約翰咆哮道。他頭髮散亂，鎧甲破損，一向整潔的他此刻狼狽得像個乞丐。

『到底怎麼回事？』

疑惑只是一瞬間，魯加爾急忙遞上隨身攜帶的解毒劑。

「對、對不起，老大！話說您怎麼突然從空中冒出來了？還有那種法術嗎？」

「呼、呼。鏡子……該死。」

約翰驚慌地環顧四周，像是在被誰追趕，接著在身上摸索起來。他隨即皺起臉，拔出匕首，繼解毒劑之後又倒上了藥水。

奇怪的是，不是倒在肩膀上，而是倒在了胯下。

「啊啊啊啊啊！」

『你的……還真小啊？』

魯加爾瞥了一眼因藥水的劇痛而發狂的老大。

維多利亞的攻擊。來自內貝魯斯的代價。

魯加爾並不知道約翰在剛才的交易中失去了什麼。

「媽的，這該死的混沌之神……」

片刻後。

自言自語的約翰回過神來說道。

「鎧甲。」

「什麼？」

「把我的鎧甲和裝備拿來。」

他咆哮的聲音如同野獸。魯加爾意識到新老大非常生氣。於是他急忙抓住一個正忙於掠奪的部下的衣領，派他去辦事。

咔嚓咔嚓！

鎧甲整體陳舊，但接縫處的鐵板卻流露出一種貴氣。

更不用說那精雕細琢的紋樣了。

這是滅門的騎士家族的傳家寶，也是引領其後人成為統領數千部下的首領的物品。第2章的頭目，盜賊騎士的象徵。

板甲——黑甲。

全身被黑甲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騎士，緊握著巨大的戰錘。

「維多利亞……」

只要有裝備……只要能用上原本的裝備和技能，剛才就不會敗得那麼窩囊了。

咆哮著的約翰召集了部下。

刺客魯加爾、獨眼劍客拉比、魔弓手貝倫、巨漢坤。

不是外面的那些烏合之眾，而是個個都惡名昭彰的盜賊團幹部。

「你們幾個，立刻去城堡。」

「連我們也要去嗎？就算不這樣……」

哐！

戰錘從眼前呼嘯而過。拉比僅剩的一隻眼睛抽搐了一下。

「閉嘴，進去。然後找到那個金髮金眼的聖騎士臭娘們，殺了她。」

約翰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砍掉她的手—腳！扒光了拖到我面前來！！！」

「知、知道了！」

幹部們急忙跑了出去。

咚！

約翰也一邊清理著雜碎，一邊向城堡內走去。

位於城堡頂層的大廳。

華麗的吊燈下，聚集著領主的家人和家臣們，還有僕人、女傭、園丁等所有傭人。

「維多利亞大人！」

「你沒事啊。」

「嗚嗚嗚，好可怕，好可怕啊。」

「沒關係，我會保護你的。」

正當她拍著小跑過來的愛麗絲的背安撫時，一個厚重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從親衛隊長那裡聽說了。你……為了這片領地，真是做了不少事啊。」

肯辛頓子爵此時此刻也顯得威風凜凜。那份從容不迫，真不愧是統治者。

維多利亞裝出一副充滿使命感的表情。

「因為我無法坐視無辜的生命被踐踏。」

全是屁話。直到盜賊們衝進來的那一刻，她不都還在權衡利弊嗎？不過，這裡沒人會讀心術。

-哦哦……

-我至今都誤會了……

-這簡直就是英雄的楷模啊？

效果拔群。

或許是對這情況心生不滿？旁邊的一位家臣喊道。

「你、你這女人！區區一個擾亂城市的無賴……」

家臣沒能把話說完。

「住口！」

因為看似溫和的肯辛頓子爵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你這傢伙，只會躲在下人身後瑟瑟發抖！竟敢對英雄口出狂言！」

緊接著是一聲怒吼。

「對、對不起，閣下！」

「別跟我道歉，去跟維多利亞閣下道歉。」

「對、對不起！維多利亞閣下！」

真是絕佳的反應。

或許這一切都是子爵為了感化我、讓我更賣力戰鬥的伎倆……但至少，『玩家絕對是邪惡的』這個刻板印象算是被打破了一些。

『古代神、死靈君主、綠皮、惡神。』

要想抵擋未來泛濫的災難，一味地減少競爭者並非上策。

維多利亞描繪著更宏大的未來。當然，那也得能在這裡活下來才行。

咚咚咚咚！

-貴族混蛋的腦袋是我的！

-鼠輩大人們！都躲哪兒去了啊！嘿嘿！

看來被堵住的樓梯和門最終還是被攻破了。盜賊們的腳步聲和卑劣的笑聲傳到了這裡。

越過騷動的家臣和傭人們，維多利亞開口說道。

「閣下，我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請即刻將倉庫里的魔導具分發出來。要想提高勝算，這是唯一的方法。」

肯辛頓子爵平時熱衷於收集魔導具。

現在，哪怕是掏空領地的家底，也必須全部用上。如果還有剩餘呢？

我就再多拿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