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博弈與變數

時間回到幾天前。

通關地下城後，我將克拉克佩戴的印章戒指交給了委託人——克拉克的後代。報酬是幾枚金幣和經驗值。

不知是否因祖先的惡行遭了報應，克拉克的家境已大不如前，因此報酬的金額並不算多。

但經驗值卻相當可觀。這不僅是因為棲息在地下城裡的怪物有經驗值加成。托此之福，維多利亞升到14級後，經驗條也漲了一大截。

再積攢大約30%？左右，就能升到15級，學習「神聖之刃」了。

我將屬性點加在了敏捷上，因為我覺得暫時最好還是集中提升一下感知。

「真是筆好買賣。」

「多謝了。」

「下次再有不錯的情報就拿過來。我們這邊也會打聽的。」

「知道了！」

瓦拉和霍華德喜笑顏開，似乎已經忘記了之前對分配的不滿。

光是他們現在手中的財產就已相當可觀。

用那筆錢購置裝備，他們馬上就能躋身玩家中的上游，更何況還搭上了維多利亞這條人脈。

頭腦一冷靜下來，他們便看清了局勢。

抓住天賜良機的他們，正順著新的階梯向上攀爬。

『真簡單，太簡單了。』

真是好對付。不過是隨手賞了點零錢，就高興成那副德性。維多利亞冷笑著，但她並沒有嘲笑他們的窘迫。

畢竟是處境使然，如果自己沒有力量呢？

『我也會變成那副德性吧。』

那種事我寧死也不幹。

必須更努力才行。必須保持領先。

維多利亞再次堅定決心，帶著林秀貞朝住處走去。不，只是裝作回去，實則跟在了瓦拉和霍華德的身後。那兩人似乎打算先去購置裝備，徑直走向了工坊街。

「那個眯眯眼傢伙不見了。」

林秀貞感到奇怪，開口問道。

「誰？啊，是內菲爾先生嗎？」

「嗯哼。」

「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所以他才應該在城裡啊。」

「姊姊的話聽起來，就好像那個人非得出現在我們眼前一樣。」

答對了。這孩子看著傻乎乎的，果然還是很敏銳。

那麼，言外之意也應該理解了吧？

「啊！難道說？」

不出所料，林秀貞瞪圓了眼睛。

「您是想也分給他一份報酬嗎？姊姊您？像姊姊這樣的人？」

「哈啊？」

維多利亞的臉扭曲了。

那是什麼語氣？真叫人不爽。而且，回答錯誤。

她蘊含著怒氣，猛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啪！

「啊！」

「我們秀貞，最近膽子變肥了嘛？日子過得挺舒坦啊？」

維多利亞嗤笑一聲。

「嗚嗚……」

林秀貞眼含淚水，瞥了她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

「那、那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是擔心因為內菲爾先生而暴露行蹤？」

瞧瞧這丫頭？她是明知故問嗎？

還是說挨了打才想起來的？不管怎麼看，都得找個機會好好整頓一下紀律了。

「沒錯。如果我是那傢伙，我應該會去找那兩個人。無論是打著昔日同伴的感情牌，還是進行威脅。」

「哦哦！瞧瞧這光澤！」

「瘋子！別那麼明目張胆地顯擺！想被搶劫嗎?! 」

她們繼續尾隨著那兩個嬉笑打鬧的人。但內菲爾始終沒有出現。

從這種不協調中，維多利亞設想了最壞的可能性之一。

「但他沒出現，看來只能認為他被抓了。」

「那、那不是出大事了嗎?! 」

林秀貞嚇了一跳。但維多利亞一如既往地從容地笑了。

「有什麼好吃驚的？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不會暴露。」

就算情報不是從內菲爾那裡泄露的，哨兵也已經見過我們的臉了。順藤摸瓜的話，遲早會暴露的。

『那幫傢伙又不是傻子。』

遊戲變成現實還不到三個月。他們是能建立起人數超過百人的大型公會的傢伙，不可能如此疏忽大意。

「姊姊果然是深思熟慮啊！等等！我來猜猜！您是要去梅芙公會吧？」

「呵？」

「那裡是個規模大到能和『阿比斯』抗衡的地方，而且據說還做了很多好事！」

林秀貞雙手叉腰，咳了兩聲。從她的態度來看，似乎對自己的想法很有信心。

「不是哦？」

「誒？」

但維多利亞只是嗤之以鼻。

「我從不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那些勢力龐大的傢伙。其中，那些專挑好聽話說的傢伙更不能信。」

支援新手。

改善玩家的人權及環境。

阻止『阿比斯』公會的野心。

梅芙掛出的這些招牌，表面上看起來很了不起。但維多利亞卻感到一絲不安。

『那些人前裝好人的傢伙，揭開來看背後往往更骯髒。』

第三世界的貧困作秀。福利團體中飽私囊。

國會議員們侵吞稅款。企業通過行賄制定惡法。

早已拋棄良心的媒體。

骯髒的世界。骯髒的嘴臉。

現代人已經變得太過憤世嫉俗，無法坦然接受善行。在這片陌生土地上的經歷，非但沒有扭轉她的這種觀念，反而使其更加根深蒂固。

維多利亞向來都是獨自披荊斬棘。她不屑於依賴他人。如果需要幫手呢？

『那就利用那些我可以選擇、可以控制的傢伙。』

「我們要投靠領主。」

她很確定。這幾天阿黛琳頻繁出入領主城堡，就意味著領主也已經下定了決心。

加入領主的軍隊，與魚人聯手攻打納迦。然後就這樣通關第2章《自由之翼》。

「很簡單吧？所謂的大型公會，也不過是些以這座屁大點的城市為據點活動的傢伙罷了。」

區區一個街頭組織，也敢招惹領主的軍隊嗎？等我們事後離開這座城市，他們又能奈我何？

「總感覺事情越鬧越大了……」

事態的規模變得如此之大，林秀貞驚訝得張大了嘴。

「快走吧。再拖下去，就要迎來刺客了。」

維多利亞嗤笑一聲，拉著她往前走。

再說一遍，局勢不是被動捲入的，而是主動創造的。

「肯特城的偉大統治者、南部堅固壁壘的主人——肯辛頓·迪奧多拉·賽倫子爵下令，懲戒骯髒的爬蟲，重振此地的威嚴！」

城市廣場。

站在高台上的行政官手持比自己身高還長的羊皮紙，高聲吶喊。

「哇啊啊啊啊！」

士兵們高舉武器，歡呼響應。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汗臭和鐵鏽味。

『這口條真是絕了。』

夾在人群中的維多利亞心想。

看來行政官或者書記官也不是什麼好差事。他到底這樣喊了多久了？嗓子居然還沒啞，真是神奇。

「腳好痛，耳朵也好痛。」

林秀貞抱怨道。我也深有同感。

「再忍忍吧。看樣子馬上就要結束了。」

「非得搞得這麼大張旗鼓嗎？」

雖然覺得麻煩，但也能理解。

「因為是軍隊。」

「嗯？」

「士氣一旦低落，紀律就會鬆懈。那會招致致命的後果。」

「反倒是這樣一直站著，不是更打擊士氣嗎？」

林秀貞出人意料的話讓維多利亞嗤笑一聲。

就算是女人，大家的想法也都差不多嘛？

「肯定會有人這麼想，但我們現在身處何處？」

「啊……」

「沒錯，這裡是中世紀。」

這個時代的人並非都理性思考和行動。一言不合就可能揪住你的衣領，或者直接掄起斧頭。這裡是個很難容納個人價值觀或哲學的地方。而且……

「看看周圍。」

「啊！」

維多利亞把林秀貞輕輕舉了起來。她掙扎了一下，然後環顧四周。除了遠征隊，廣場上還聚集了大量民眾，他們都在歡呼。

在這一刻，居民們的眼中看不到不安和恐懼。

「閱兵式不只是為了遠征隊，也是為了整座城市。」

「原、原來如此。」

如果人們也這樣熱情地歡呼，大韓民國的軍人們是否也會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呢？

當然，肯定也有人只是出來看熱鬧的。畢竟這是個沒什麼看點、沒什麼樂子的荒涼世界。在這裡，死刑都能算得上是一場盛大的活動。

「呼！」

或許是受到了周圍氣氛的感染，林秀貞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維多利亞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唉，真是個野蠻的地方。』

「出征！」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閱兵式結束了。

咔嚓咔嚓！

三名騎士。

二十名騎兵。

七十一名衛兵。

兩名魔法師。

由四十名傭兵組成的遠征隊，雄赳赳氣昂昂地開始穿越城市。

就算納迦是個作弊級的種族，有這種陣容也足夠碾壓了。肯特城領主的顧問兼戰鬥法師安多尼達斯可是個多才多藝的NPC。

（P.S.～～吉安娜的導師～～）

他肯定已經準備好了應對納迦的辦法。

『嘛，如果他不知道，我出馬就行了。』

唏律律！

不知從哪弄來一匹馬，阿黛琳夾在騎士和騎兵中間策馬前行。維多利亞則和其他侍從一起步行跟在後面。

她的腦海里在思考著這支軍隊的指揮官。

那位名叫亞伯拉罕的老騎士NPC到底在想些什麼，讓她很好奇。

『明明是去剿滅生活在水邊的傢伙，為什麼要帶騎兵呢？』

為了作秀？還是為了以防萬一？真是搞不懂。

就在她環顧四周的瞬間，恰巧和瓦拉與霍華德對上了視線。他們夾在玩家中間，正瞪大眼睛看著這邊。

那表情彷彿在說，那兩個女人終究還是闖禍了。

「那、那個……」

嗤。

維多利亞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當初察覺到『阿比斯』公會的野心正在蔓延時，那兩個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並找了過來。於是她提議一起加入領主的軍隊，但他們拒絕了。

『看這情形，他們應該是加入梅芙公會了。』

在目前的情況下，這確實是最合理的選擇。應該尊重他們的選擇。

那時。

一股寒意讓她毛骨悚然。

「……」

她循著殺氣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群身披斗篷的傢伙正站成一排。

他們的手臂上都纏繞著繪有骷髏的黑布。

啊哈，是『阿比斯』的傢伙們。

「唔。」

為首之人的斗篷下閃過一道紅光。僅僅是與之對視，就讓人汗毛倒豎。身為骨灰級玩家的維多利亞，僅憑這微小的徵兆就看穿了對方的特徵。

『惡魔？不對。是吸血鬼。而且還是相當高級的。』

在這個時期能達到這種水平，應該是最高層的幹部，或是公會長了吧……

等級在10級後期到20級初期之間。

維多利亞將得到的情報牢牢記在腦中。

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咧嘴一笑，燦爛地朝著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這次遠征是秘密行動。雖然領主和他的親信早就制定了作戰計畫，但向民眾公開卻是從今天才開始。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些傢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離開。』

事實也的確如此。

「那個該死的女人……」

伊恩緊緊攥住拳頭，力道大得彷彿要滴出血來。從內菲爾那傢伙口中挖出情報固然是好。但當他準備行動時，對方已經先行一步了。

被耍得團團轉！

『要是她投靠了梅芙那邊，就算要付出代價也得動手……』

副會長低聲說道。

「要讓弟兄們繞路過去嗎？」

「然後呢？想幹什麼？」

「趁著戰爭的混亂，把她暗殺了不就行了嗎？」

嘖，伊恩咂了咂嘴。

「風險太大了。」

肯特城是座關隘城市。是為了鞏固王國南部治安而建立的要塞之一。常駐兵力自然眾多，且素質精良。要突破那樣的士兵，在與納迦的激戰中暗殺目標？

一不小心……

「就會落得個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下場。」

伊恩心想。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個頂尖玩家。

否則，她做不出這種瘋狂的……不，這種隨機應變的舉動。她狡猾又大膽，簡直該死。

「您要放棄嗎？」

「……怎麼可能。」

那傢伙是殺害數十名公會成員的元兇。事到如今要是退縮了，自己的地位必然會動搖。不管願不願意，都必須做個了斷。

「呼。」

伊恩壓下怒火，開動腦筋。

「戰爭一結束，那傢伙肯定會立刻前往其他地區，就趁那個時候下手。」

「……他們肯定會這麼想，我們就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哇啊。」

聽完維多利亞的作戰計畫，林秀貞感嘆不已。自己總是連眼前的一步都看不清，可姊姊到底能預見到多遠的未來？

「聽懂了嗎？」

「是，是的！」

『真的聽懂了嗎？』

維多利亞眯著眼看著點頭的林秀貞，隨即移開了視線。此時，遠征隊正要穿過城門。

就在這時。

「站—住！」

一聲響亮的呼喊響起，軍隊停下了腳步。因為個子高，維多利亞能看到前方發生的情況。一群身穿雪白鎧甲和祭司袍的人攔住了遠征隊的去路，而他們旗手手中那面飄揚的旗幟是……

「根據教團法，從現在起，你們不得再前進一步！」

「是異端審判官？」

『這可是原作里沒有的劇情？』

維多利亞眯起了眼睛。

出現變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