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重新整頓與接頭

嗒！

兩把木劍撞在一起。

想要推開對方，但因力量不相上下而無法做到。若是後退，劍便會順勢下落，斬中上半身。

現實中的劍術，並非那般華麗萬能。

「呼。」

維多利亞短促地吸了一口氣，高高舉起了盾牌。

在盾牌彈開木劍之前，阿黛琳反而後退了一步。

砰！

兩面盾牌猛烈相撞。

劍鋒相互刺向對方。

「……！」

不對，這是個假動作。

阿黛琳突然扔掉手中的劍，猛地一扭身。隨即用手抓住維多利亞的手臂，同時伸腿將她絆倒。

這該死的？

視野瞬間天旋地轉。

雖然想儘力撐住，但這女騎士的技術實在高超。

「唔！」

哐當。

胸口上傳來沉重的體重感。留著及肩短髮的阿黛琳正低頭看著我。她噗嗤一笑，輕輕拍了拍我的胸口，那模樣像個小惡霸。

維多利亞嘆了口氣。

「我輸了。」

真沒想到她會在那種情況下扔掉武器，嘗試近身肉搏。

阿黛琳的教導非常注重實戰，甚至讓我懷疑她到底是不是騎士。當然，我並未親眼見過其他騎士的劍術，但能感覺到她的風格與眾不同。

這難道就是能成為第5章中級Boss的才能嗎？

「這招你最好別輕易模仿，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那你為什麼還要展示給我看？」

「因為差不多是時候讓你產生先入為主的觀念了。」

維多利亞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如今，她與阿黛琳交手十次能贏一次，勝率已大幅提升。對僅用一周時間取得的成果而言，這是令人矚目的成長。

但隨之也產生了副作用。過分專註於劍術，反而導致其他方面退化了。也就是說，換作以前，在戰鬥中我還會胡亂揮舞拳腳……

『現在卻不怎麼使得出那些招式了。』

反倒是越想著招式套路，身體就越是遲疑。這就像在某個專業領域裡，懂得越多，反而會變得越謙卑謹慎。

『剛才那個動作，恐怕就是考慮到了我現在的狀態才使出來的吧。』

越是了解，越是令人咋舌。

感覺就像是在接受一套精心設計的課程。

這大概就是長久以來君臨這片土地的統治階級——騎士家族們的秘傳吧。

『無論花多少錢都難以獲得的知識。』

看來，救下阿黛琳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劍術就練到這裡吧。」

說著「擺好架勢」，阿黛琳隨手扔掉木劍和盾牌，轉了轉肩膀。

要開始了嗎？

維多利亞無奈地笑了笑，拍拍屁股上的土，握緊拳頭的瞬間。

阿黛琳猛地一蹬地，隨即一記低掃踢了過來。

砰！

我按照所學，收攏大腿用小腿格擋。但其中蘊含的強大腿力，還是讓我的姿勢無可避免地亂掉了。抓住這一瞬間，一記重拳猛擊我的側腹。

「唔！」

我瞬間差點渾身脫力。這傢伙的拳頭真他媽的重。過去一周雖然被狠狠揍了一頓，但至今仍無法適應。

維多利亞喘著粗氣，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也揮拳反擊。

阿黛琳的臉頰挨了一拳，頭猛地甩向一邊。但她卻像野獸般笑著，抓住了維多利亞的手臂。

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

我躲開了阿黛琳如蛇般伸來的腿。反而趁此機會，維多利亞用內絆腿將阿黛琳絆倒在地。

「哦？」

她烏黑的眼眸饒有興緻地閃爍著。維多利亞將體重壓在阿黛琳身上，同時用大腿緊緊鎖住她的腰。

兩位美麗的女子這般姿態，看起來竟有些淫靡。

「你這臭娘們！」

當然，其中蘊含的感情如同活火山一般熾烈。

砰！維多利亞的拳頭重重地打在了女騎士身上。

「呼……」

結論就是，徒手格鬥我也輸了。我原以為已經制服了她，阿黛琳卻突然用頭撞了過來。

那傢伙連額頭都練過嗎？我眼前瞬間一陣天旋地轉。緊接著，她的雙腿纏住我的腰，雙臂鎖住我的脖子，我不得不投降。

『摔跤……真是他媽的危險啊。』

這個時代的騎士必修課中也包含格鬥術，其中最普遍的就是摔跤。

這與早已淪為現代人娛樂消遣、照劇本演的體育項目截然不同。

一旦被摔倒或被關節技鎖住，就等同於完蛋了。我似乎明白了為什麼騎士們會花費大量時間在徒手格鬥術上。

『騎士都到這種程度了，那武鬥家又該有多強？』

我說的不是那些被當作多餘之人的玩家，而是指那些來自東大陸而非此地西大陸的NPC，那些傢伙肯定是真正的人形兵器吧？

「姊姊，我們到了。」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林秀貞拍了拍我的肩膀。維多利亞停下了腳步。這裡是位於商業區的工坊街，鐵鎚敲擊聲不絕於耳。

匠人們一邊捋著被火焰熏黑的鬍鬚，一邊揮舞著鐵鎚。

前來取回委託的盔甲或討價還價的傭兵們，偶爾也能看到玩家的身影。

兩人將這片嘈雜的景象拋在身後，走進了一家工坊。一位兼任接待員的年輕學徒迎接了她們。

「啊，維多利亞小姐，是來取東西的嗎？」

「都做好了嗎？」

「那是當然。您訂購的物品自不必說，剩下的東西也都修得跟新的一樣了。」

年輕人哼哧哼哧地搬來一個沉重的箱子。裡面分別裝著棉甲和罩袍、鎖子甲、小腿和手腕護甲、盾牌和長劍，以及一套皮甲。

「咻。」

瞧瞧那亮麗的光澤，一點也看不出是二手貨嘛。

維多利亞吹了聲口哨，開始穿戴裝備。她先穿上送修的棉甲，再套上鎖子甲和罩袍，然後戴上手腕護甲，並在速度之靴外套上了小腿護甲。

就在她全副武裝的那一刻，陽光恰好從窗戶射入，照在維多利亞身上。

她的全身閃爍著鋼鐵的光澤。或許是因為她威風凜凜的氣質，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女騎士。

「姊姊……太適合你了。」

林秀貞像看到了當紅偶像一樣尖叫起來。一旁的接待員也紅了臉。維多利亞拍了拍盔甲，又原地跳了跳，檢查著狀態。

「嗯，不錯。」

比起只穿棉甲時，當然要重得多。但同時也讓人感到非常踏實。畢竟這足以抵擋一般的投石、箭矢和刀槍了。

毫無疑問。

自己變得更強了。

這就是氪金的力量嗎？

「您能滿意就太好了。不過，比起護腕，果然還是鐵手套更合適您……」

覆蓋全身的鎖子甲太貴了。所以我才買了件長度到手肘和膝蓋的，另外配上了護腕和護脛。但護腕終究保護不了手。

更何況這還是我特意要求做成這種樣式的。從學徒的角度來看，這想必是難以理解的情況。

『但我自有我的考量。』

「沒關係，我有別的要用。」

要是戴了鐵手套，緊急情況下就沒法戴上食人魔力量手套了吧？那可是我現在擁有的最強武器之一。

維多利亞揮舞起新訂購的長劍。

呼！

經過鍛煉的姿勢與劍術融為一體，乾淨利落的劍招劃破空氣，發出了駭人的聲響。

『還不錯嘛。』

維多利亞輕輕敲了敲劍刃，露出了微笑。

雖然比不上阿黛琳使用的大馬士革鋼劍，但比起之前用的摻雜劣鐵的豺狼人長劍，這把要堅固鋒利得多。

盾牌也同樣不錯。

這是一面以木材為框架，中間鑲嵌鐵塊，內外兩面都包裹著恐狼皮的盾牌。

光這一面盾牌就花掉了足足五枚銀幣。

『早知道那傢伙的皮這麼貴，當初就該硬著頭皮去一趟狼穴的。』

那裡的狼可是像狗一樣成群結隊地冒出來啊。

唉，事到如今，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怎麼樣，秀貞？」

維多利亞將盾牌背在身後，轉過頭問道。

「雖然有點悶，味道也挺重的……但尺寸倒是正合身。」

林秀貞穿上皮甲，似乎是不喜歡皮革特有的霉味，正皺著眉頭。維多利亞覺得她這副模樣有些可氣，便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啊！」

「我們秀貞長本事了啊？這可是花了多少錢的東西……居然還敢抱怨。」

從大腿到小腿，再到手臂，這可是一套名副其實的全身皮甲。

整塊牛皮做的。這一套的價格比我自己現在這身裝備加起來都貴。

這原本是要進獻給貴族或富商家千金的物品。

『要不是為了沉默之靴……』

鎖子甲的噪音太大了。而且，以秀貞作為祭司的體力來看，皮甲也是最合適的選擇。

我好心好意為她量身定做，聽到的卻是這種話，能不生氣嗎？

嗯？你這丫頭？維多利亞臉上帶著微笑，但情緒已經表露無遺。

「嗚……對不起。」

林秀貞眼含淚水，低下了頭。

維多利亞嘆了口氣。這丫頭，什麼時候才能懂事啊。

「你這傢伙，要是現在被其他玩家看到這一幕……」

唉，算了。維多利亞擔心自己看起來像個老古董，便沒再多說，向學徒支付了餘款。

「喏，給你。」

「嘿嘿，謝謝您。」

支付了七枚金幣後，她花光了之前攢下的所有錢。雖然還剩下幾枚銅幣和銀幣，但變賣飾品得來的錢幾乎全都投在這裡了。

維多利亞瞬間變成了窮光蛋。

『我好像明白為什麼阿黛琳那麼拚命地攢錢了。』

現在才意識到，騎士和重甲士兵真是吃錢的河馬。

（P.S.生小孩、養小孩一事，戲稱為「吃錢河馬」（돈먹는하마））

普通物品尚且如此，那魔法、稀有、獨特級物品的價值，以及它們的維護費用，又該是何等驚人？

維多利亞再次領悟到了隱藏要素的價值。

走出工坊，走在街上時，秀貞問道。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秀貞的提問並非單純的擔憂，而是更具概括性。

原本作為目標的贓物已經處理掉，新裝備也配齊了，武術也學了。因此，她是在詢問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盜賊騎士》

--《自由之翼》

--《古代神的復活》

--《死靈君主的殘黨》

在這附近可以選擇的第2章接連浮現。維多利亞還沒能做出決定。因為扭曲的未來，變數實在太多了。

準備也不夠充分。既然如此，首先……

「花完了錢，接下來該怎麼辦？」

還是先處理最緊迫的事情吧。

「嗯……去賺錢？」

「沒錯，我們去賺錢吧。」

維多利亞戴上了之前夾在腋下的頭盔。

眾所周知，RPG的精髓在於刷怪。

不對，是狩獵和刷寶，不是嗎？

越是強大，選擇就越多。

人只要活著就要花錢。

而要過上體面人的生活，則需要更多的錢。

吱吱！

溝鼠和垃圾隨處可見，這裡是後巷。

流浪漢、罪犯，或者單純的弱者。城市的底層人物聚集於此的深淵。

位於這種垃圾場里的一家破舊酒館，從大白天起就人滿為患。

這些人都不工作的嗎？還有另一個奇怪之處，就是聚集在這裡的人們外貌都相當奇特。

有的人皮膚紫色，光著上半身；有的人鼻子和嘴巴帥氣得如同雕塑，眼睛卻小得像樹節上的洞；還有些人長得異常英俊或美麗。

這些怎麼看都格格不入的人們，正聚集在酒館各處交談著。

—『阿比斯』(Abyss)那幫傢伙，勢力越來越大了。現在投靠過去的話……

—狼穴呢？

—聽說那裡早就被洗劫一空了。'阿比斯'公會出動，把那裡掃蕩乾淨了。

—嘖！那'恐狼的號角'肯定也被他們拿走了。

—『梅芙(Mave)』公會在幹什麼呢？

—喂，你看上去像個戰士，有沒有興趣分享一下技能樹加點？

「呃嗯。」

坐在桌邊的男人，霍華德，發出了一聲呻吟。

『沒有人手啊，沒有人手……』

環顧四周，也看不到一個像樣的傢伙。有實力的，要麼人品扭曲，要麼有後台；覺得還不錯的，等級又太低。

當然，要問他們作為隊員是否就是最差的，那倒也不是。

但問題在於自己目前所處的狀況。

『這可是地下城啊。』

在化為現實的地英里，怪物是不會重生的。地下城裡也一樣。

而那種地下城的入場券，就在自己手上。

地下城裡隱藏的隱藏要素。

比野外怪物提供更多獎勵經驗值的地下城怪物。

他擁有能夠將這一切寶物收入囊中的入場券。

反過來說，這也是一件能激起人們貪慾的寶物。

稍有不慎，就可能因貪心不足而自取滅亡。

『有地下墓穴的鑰匙又有什麼用！根本通不了關啊！』

自然而然地，霍華德的立場就變得不得不慎重起來。

『乾脆賣掉算了？』

如果把入場券賣給『阿比斯』或『梅芙』那幫人，應該能賣個好價錢。但他還是猶豫了。

情況太尷尬了。

『阿比斯』那幫傢伙的惡名，連狗娘養的都自愧不如。說不定只會被搶走入場券，然後被一腳踢開。不，那還算是好的。為了防止他懷恨在心，甚至可能會殺人滅口。

另一方面，與他們對立的『梅芙』雖然聲譽不錯，但能否給出合理的價格還是個未知數。

『他們本來就在救助新手玩家之類的項目上花錢如流水了。』

說不定還會以匡正這座城市為名，強制徵用。

霍華德的憂慮加深了。

『他們是絕對幹得出這種事的人。』

遊戲變成現實已有兩個月。在關口城市肯辛頓，將玩家勢力一分為二的兩大公會，其崛起的背後充斥著鮮血、惡意以及各自所謂的名分。

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霍華德為此絞盡腦汁時，酒館的門被推開，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瞬間，空氣為之一變。充滿慾望的眼神閃閃發光，讚歎聲不絕於耳。

—哇……

—太美了，是誰啊？

什麼情況？搞什麼鬼……

霍華德轉過頭去。

噹啷！

隨即，他也失手掉落了正小心翼翼喝著的啤酒杯，張大了嘴巴。

踱步走來的兩名女子，完全配得上這樣的反應。

『是沒見過的面孔……NPC？不，是玩家。NPC不可能到這種地方來。』

看到這兩人的瞬間，霍華德腦中靈光一閃。隨即，在其他玩家還在察言觀色之時，他猛地推開桌子站了起來。

這或許可以稱得上是他人生中最迅速、最大膽的決斷之一了。

「這、這位。請問你是玩家嗎？」

「是又怎樣？」

霍華德小心翼翼地搭話，立刻就收到了反問。

聲音很好聽，同時也帶著一絲冰冷。

這大概是警告他別耍花招的戒心吧。

Yes！不管怎麼說，這種反應還算不錯。

霍華德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要不要和我一起做個任務？我這裡有個不錯的委託。」

「委託嗎……能先問一個問題嗎？」

「請問吧！」

「你是什麼職業？」

「忍者！矮人忍者！」

呃，呃嗯……？

維多利亞打量著霍華德，臉上掠過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