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失去與得到

噼啪！

寶石閃爍，令全身的汗毛為之倒豎。

淡藍色的靜電向四周擴散，引發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前兆。

發動了雷電之戒的林秀貞不假思索地衝進了亂斗之中。

砰！緊接著，妮雅茉像以常對她那般，一腳將其踢開。

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冒出這種念頭是有點瘋狂。但說實話，還挺痛快的。

「啊！」

就在林秀貞一屁股跌坐在地，翻滾不止的瞬間。

轟隆隆！

四周一片亮白，一道霹靂當空劈下。

嗬—啊啊啊啊啊！

閃光之下的狂戰士扭曲著全身，發出了慘叫。而另一名狂戰士則朝那傢伙猛衝過去。

「──────！」

金色的長髮宛若含著太陽，赤紅的眼眸猶如燃燒的火焰。

女戰士的腳尖迸發出凡人無法模仿的強力一躍。緊接著，手中緊握的雙刃斧奮力劈落。

妮雅茉的動作雖然粗獷無比，卻帶著一種美感。

其結果亦是如此。

咚！

傳來一陣悶響，像是重擊在皮袋上。

巨人的頭顱應聲碎裂。

沙啊啊啊。

手腕上代表「I」的紋樣，如沙礫般消散。

【第1章 通關】

戰鬥結束了。妮雅茉最先做的事情，既不是拾取戰利品，也不是分配點數和技能，而是處理後事。她搜遍了還算完好的民宅找到油，然後撿來木板，隨後將油澆上，把木板整齊地堆疊起來。

嗤。

點燃的羊皮紙緩緩飄落。卡爾的屍體燃燒起來。林秀貞的眼淚潸然而下。她抹了把臉，抽噎了好一陣子，才用泛紅的眼眸說道。

「卡爾先生……他回到故鄉了嗎？」

「……」

妮雅茉想起了那個面帶模糊微笑的男人。與他初次相遇的瞬間。成為同伴，一同並肩作戰的瞬間。在土洞里哭著傾訴心聲的模樣。

她想起了那一切的痕迹。

「早知如此，就該對他再好一點……」

妮雅茉反覆回味著，苦澀地笑了。對他好點？事到如今才這樣後悔？

妮雅茉緊緊攥住了拳頭。

清醒點。現在你該思考的是對狀況的處理不當。眾神的把戲也本該預料到的。要是那樣……要是那樣，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

在使用項鏈的瞬間，就應該先撤退。然後再……

「唉……」

想不出來。

掐入肉里的手無力地鬆開。妮雅茉空虛地牽動嘴角。

「我也不知道。」

「……」

「但我並不想特意去確認。」

或許，登出的他已經回到了那般渴望的家人懷抱。但如果不是呢？如果迎接他的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呢？

「所以我才說，討厭聽別人的過往。」

妮雅茉用纖細的手指在羊皮紙上潦草地寫著什麼。林秀貞偷偷瞥了一眼，是一個用日文寫下的女人名字。羊皮紙隨著逐漸消逝的屍身一同燃盡。妮雅茉順著裊裊升起的煙雲，仰起了頭。

「太過親近的話……就會發生這種事。」

天空清澈得令人心寒。

阿佐夫終究沒有出現。

悼念結束後，兩人開始忙碌起來。妮雅茉首先收起了卡爾用過的劍和盾牌。

除此之外，雖然還想再多收點什麼，但綠皮們用過的武裝在劈開巨魔的骨肉時早已變得破爛不堪，根本無法再用。

「這個的狀態也不太好……」

妮雅茉檢查著泰普的斧頭，斧刃的尖端已經裂開了。說來也是，畢竟抵擋了巨魔狂戰士數次重拳，就算對方尚未完全成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倒不如說，能撐到這個地步已是奇蹟。

「真不愧是魔法物品。」

或許，此處的物品價值，比自己所想的還要高。

「看來得弄一把新武器了。」

「通關獎勵在哪裡呢？」

林秀貞一邊回收著屍體上的箭矢一邊問道。

「正常來說應該會直接進入物品欄，但這裡不存在那種東西……」

妮雅茉轉了轉腦筋。一個既是現實又非現實的世界。仔細思考了這種特殊性後，她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找到了。」

果不其然，在最後殺死的巨魔狂戰士屍體上翻找了一下，摸出了一副手套。

明明在屍體的懷中，卻連一點血跡都沒沾上，實在詭異。想必是有某種超現實的力量介入了吧。說到底，巨魔掉落這種尺寸的裝備本身就超乎常理了。

「那就是OPG嗎？」

「對，是前期限定的BUG級裝備之一。」

妮雅茉戴上了鑲有鉚釘的皮手套。頓時，一股異樣感與強大的力量自指尖傳來。

感覺就像只有自己的雙手變成了別的存在似的？說白了，在這種狀態下，感覺光是輕輕揮一揮拳頭，就能把鐵板之類的東西輕易折彎。

「很好，和在遊戲里看到的一樣。」

OPG。

通稱食人魔力量手套。

能賦予穿戴者食人魔般力量的寶物。

雖是劣化版，但這同樣是一件交織了多種背景、名副其實的獨特物品。

妮雅茉滿意地笑了笑，隨即脫下OPG，收進了懷裡。林秀貞問道。

「為什麼要脫下來？萬一掉在哪裡或者被偷了怎麼辦？」

「戴著的話會消耗耐久度。」

「啊？」

「如果不是皮手套而是臂鎧的話會更堅固些。但總之這個也是類似的機制。」

OPG是通過咒術過程製造出來的物品。

首先剝下食人魔的皮作為基底，再用它流的血刻上術式，連同靈魂也一併封印其中。將其扭曲，讓它以為這就是自己的身體。正因如此，所有者才能借用那份力量，但是……

「越是使用，被困在裡面的食人魔靈魂就越會感到異樣，然後最終會領悟真相併消亡。」

聽了妮雅茉詳細的說明，林秀貞打了個寒顫。

「真是夠殘忍的。」

「咒術這東西本來就有些詭異的一面。總之，這個得小心使用。戴著它用力握武器的話，武器馬上就會報廢。要是我不小心這樣拍拍你……」

懂了嗎？妮雅茉嫣然一笑，林秀貞便畏縮地向後退去。

「別說那麼嚇人的話嘛。」

「哎喲喲，嚇到了啊。」

妮雅茉逗弄著林秀貞，隨即靜靜地凝視著她。

說起來，這話還沒說。

「怎、怎麼了？」

在林秀貞感到不祥預感的瞬間。

妮雅茉突然抱住了林秀貞。

「今天你做得真的很好。秀貞啊，多虧了你我才活了下來。」

這是真心話。如果不是林秀貞，就不可能通關。如果她沒有鼓起勇氣，自己就已經死了。

「啊……嗚……這、這是當然的！我們不是同伴嗎！」

林秀貞的耳朵似乎因驚慌而漲紅了，但她沒有推開擁抱，反而在妮雅茉的懷裡蹭了蹭，像個黏著親姊姊的妹妹。

「嘻嘻。」

這不是一句「理所當然」就能敷衍過去的。將自己的性命當作賭注，甘願為同伴獻身，這和單純的協作有著天壤之別。阿佐夫不就是個先例嗎？

「果然很有用。不，是很優秀。這孩子真是個寶物。」

這就是所謂的有經驗的新人嗎？

「啊啊！姊姊！戒指！」

妮雅茉在笑的時候，林秀貞先退開了。她查看自己的手指，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戒指上鑲嵌的黃玉已然裂開。

「看來是使用次數用完了，雷電之戒里內藏的閃電法術最多只能用三次。」

惋惜的神色只持續了片刻，林秀貞便倒吸了一口氣。

「真是千鈞一髮的狀況啊！」

「是啊，真的非常驚險。」

卓越的計策。

自身的力量。

運氣。

以及各種絕妙巧合的時機。

正因為所有條件都配合得恰到好處，才能通關第一章。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就不可能成功。

「要是人再多一點的話……」

也許不用涅佩特拉的項鏈也能通關了。卡爾也不會死，阿佐夫也不會離隊吧。但是……

又會產生道具分配的問題吧。

OPG就是那樣一件BUG級的裝備。說不定玩家之間會為了它自相殘殺，引發更大的問題。

這個想法的結論只有一個。

需要更多像秀貞這樣值得信賴又有能力的同伴，就必須搶先佔有隱藏要素。

第2章必須準備得更周全。

—救、救命啊！

—有人嗎？喂！

這時，遠處傳來了呼喊聲。林秀貞說。

「是倖存的村民們呢。」

「想救他們嗎？」

「……那、不。他們是壞人啊。」

能看出她有片刻的猶豫，看來是想救呢。

「那就去救吧。」

這孩子對道具分配也沒表露過貪慾，這點服務就當是送給她也無妨吧。

照顧隊員的心理狀態是必要的工作。

「當然，除此之外我也有別的盤算……」

「欸？」

然而看著燦爛微笑的妮雅茉，林秀貞只感到了不安。

「大家要是有良心就說句話啊！喂?! 」

希貝喊道。面容憔悴的村民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低著頭。於是希貝變得更加理直氣壯了。

「我們那樣欺負人家。妮雅茉小姐最終還是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們。怎麼能對這樣的人做出那種事……」

希貝緊握拳頭時，他的父親，鐵匠洛希德勸道。

「所以我們不是已經跪下道歉了嗎。這裡還有很多失去了家人的人。所以就到此為止吧……」

「閉上你的嘴，父親！」

「什、什麼？」

「你跟那個逃跑的村長混蛋串通一氣，敲了妮雅茉小姐一筆，現在還有什麼臉在這裡大聲嚷嚷？」

希貝緊逼著洛希德。過去，他曾因偷偷把棉甲和箭矢賣給妮雅茉而遭到眾人圍毆。

「這、這傢伙……」

洛希德恨不得立刻揍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一頓，但還是忍住了。一來是被綠皮們反攻搞得筋疲力盡，二來輿論對他很不利。

在鹿角村裡，雖然有很多人鄙視妮雅茉一行，但也有喜歡她們的人。比如反村長派和迷上她的年輕人們。

如今，村長棄眾人於不顧，可妮雅茉卻救了他們……如此一來，雙方的風評無可避免地發生了逆轉。尤其是那些家人慘死於綠皮之手、心中燃燒著復仇之火的人們也站到了她這邊，紛紛倒戈。

「希貝的話沒錯。洛希德，你刁難她們是事實吧？」

「沒錯！對那麼正義的人們！」

「對、對不起，希貝。對不起大家。是我失言了。」

最終，洛希德再次跪下，這才平息了村民的怒火。超越父親的優越感，自己判斷正確的篤定，令希貝意氣風發地環視眾人道：

「很好。在整理善後之前，我們有件事要做。」

村民們洗耳恭聽，他用鄭重的態度說道。

「我們必須報答恩人。雖然現在情況很困難，但作為人，這是必須要做的事。」

在襲擊發生時房屋被燒毀的人除外。其他人都決定拿出自己的財產，給妮雅茉作為補償金。經歷極限壓迫又剛剛鬆口氣的當下，人們無法抗拒掌控了氣氛的希貝。

就在村民們紛紛返回自己家中的那一刻。

「咦？」

他們很快便目睹了震撼的一幕。

「錢、錢……！我的錢全都不見了！」

「我的青銅杯也是！」

「我、我的戒指不見了！」

村民們藏匿的財物中，凡是值錢的，全都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