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277 · 轉生到了乙女遊戲世界?不,我正忙著鑽研魔術,那種事就免了吧 1 開端與家族
004:記憶
在那之後,露琪將失去意識的我安頓在床上,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去了。她向女僕長報告說:「愛麗絲大人大概是長時間學習太過勞累,已經睡熟了。或許只需準備些夜宵,然後讓她安靜休息就好。」
女僕長相信了這聽起來令人欣慰的報告,而我持續沉睡中的異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發現。
我只是變成了一個幼兒。
因為這次露琪事件,我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整個人都變了。
首先,我無法說話了。
其次,一看到文字,無論是讀還是寫,都會陷入恐慌。
在此之前,我的學習能力遠超同齡孩子,但現在,只要家庭教師試圖給我朗讀,我就會當場暈倒。
我害怕書本,害怕文字。我顫抖著,不知道這次上面又會寫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也無法與人對視。因為我看到了露琪那雙被瘋狂浸染的眼睛。
我變得不願與任何人交談,無所事事,無精打采,即使待在宅邸里也一樣。我拚命壓抑著在腦海中肆虐的悲傷與恐懼,生怕它們爆發出來。
就這樣,面對突然患上「重度抑鬱症」的女兒,我的父母感到不知所措。尤其是母親,她本身體弱,被告知很難再生育第二個孩子,因此她的沮喪尤為明顯。
無論他們怎麼詢問,我都只是搖頭。他們想安慰我,試圖給我讀我最喜歡的書,但這隻會引發我的恐慌,讓我無法自控。到最後,僅僅是靠近我,都會讓我感到害怕。母親為我付出了各種努力,但那時的我,就連與母親的接觸都感到痛苦。我害怕真相何時會被揭穿,害怕她何時會像露琪一樣翻臉無情……
我雖有幾個家人以外的親近之人,但越是親近,恐懼感就越強烈,結果都不了了之。
即使被擁抱也會顫抖,聽到呼喚也只會低著頭。
我們多次諮詢醫生,但最終他們都束手無策了。
在世人眼中,這樣的女兒就是「一個厭惡學習、無法社交的病弱女孩」。
這對貴族而言是致命的。
母親再也無法帶我參加茶會,這讓她處境尷尬,也因此變得更加深居簡出。
她本就被告知只能生育一個孩子,卻連作為貴族正妻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誕下繼承人——都徹底失敗了,她因此不斷自責。
父親也面臨著自己的問題。
如果家主沒有繼承人,極有可能引發牽扯到親戚的騷動。因此,周圍的人不斷勸說他立刻離婚再娶,或者至少納妾生子。甚至有人不顧父親的意願,強行帶他去各種社交場合,為他創造相遇的機會。礙於立場,父親恐怕也無法拒絕。
雖然他實際上並未納妾,但與母親的關係自然出現了裂痕。
就這樣,每個人都受了傷,一個無法確認彼此真心、只剩下表面關係的家庭就此形成了。
那個女人,絕不可原諒。
回想起這一連串的事情,我怒火中燒。
而且,那個該死的女僕還對「親愛的丈夫」和「憎恨的妻子」暗中低語著不會被人察覺的毒言,四處搞小動作!
例如,她對父親說:「夫人的狀況實在慘不忍睹……再這樣下去可不行……」,「您不覺得應該暫時保持距離嗎?或者出門散散心如何?」
她對母親則說:「可憐的夫人。您不覺得回娘家靜養一段時間如何?」,「老爺今天又出門了……啊,夫人,請不要哭了。」儘是些讓我想立刻殺了她的言論。
這種情況,持續了兩年。
她用那些不會被責備為不妥的措辭,一點一滴地,但確確實實地將我的父母引向不幸。
有其他人在場時,她絕不會這麼做。
但她似乎已經把我當作一個壞掉的人偶,即使我在場也毫不在意,堂而皇之地進行著。多虧如此,我才知曉了她的暗中操縱,但這隻會讓我更加憤怒。
事情就這樣越鬧越僵。
我五歲之前那寶貴的兩年,就是這樣度過的。宅邸里的氣氛已經冷到了極點。
然後,我那小小的身體終於無法承受過度的壓力,開始頻繁地生病。很多時候一躺就是好幾天。
剛才醒來時,女僕之所以會嚇得跳起來,是因為我這次病得非同尋常,已經不明原因地卧床十多天了。
我依稀記得醫生說過:「她已經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可能已經不行了。」
好了,總之必須儘快考慮對策。
首先,關於我是否是這對父母親生的孩子這個問題,暫時擱置。
想了也想不明白。
而且那份文件上,沒有蓋章也沒有按手印。根據前世的記憶,如果是合同,通常都會有這些東西。
我甚至覺得,那是為了讓我能看懂,才特意用簡單的詞語寫的。
順便一提,就算我確實是孤兒,也確實有合同,我也不認為區區一個女僕的露琪能夠弄到手。
其次,要不要公開我已經能說話這件事。這絕對不行,如果突然告訴宅邸里的所有人,會危及我的生命。
如果露琪知道我恢複了說話能力,她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殺了我。誰也不知道她會在我的飯菜或茶水裡下什麼東西。
而且那個該死的女僕,在我卧病期間經常來我的房間。
她在別人面前裝作擔心的樣子,但在我的枕邊,卻是用言語來折磨我。然後,她會用那雙瘋狂的眼睛盯著我,故意嚇唬我,並以此為樂。
在這種情況下,我甚至有可能在病床上遭到襲擊。
接下來是如何與父母相處。關於這一點,我認為我應該先與父親和解,而不是母親。
因為,母親已經病得很深了。無法跟上家庭變化的母親,如果再看到又一個性情大變的女兒,恐怕會徹底瘋掉。
我必須先爭取相對理性的父親作為盟友。我必須私下與父親溝通,想辦法將那個該死的女僕趕出去。
母親的事,要等到確保安全之後再說。
我躺在床上思考著這些事,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了。
「愛麗絲……!」
第一個衝進房間的是我的父親,齊格蒙德。他身後跟著應該是和他在一起的執事阿爾方斯。母親不在。
「這次真的以為不行了……!!」
父親緊緊握住躺在床上的我的手,探身看著我的臉。
這或許是個機會。
現在除了父親和執事,沒有別人。
我下定決心,與父親四目相對。
「!」
父親似乎對我這個許久未曾對視的女兒的眼神感到驚訝。不知為何,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接著,我鞭策著許久未用的面部肌肉,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
「……!!!……」
執事用手捂住了嘴。父親則崩潰地哭了出來。
嗯。只是對視並微笑了一下,就讓他們這樣了。如果開口說話,父親會不會因為情緒過載而承受不住?
但是,事不宜遲。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父親,大人」
「!!」
父親和執事這次驚訝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齊刷刷地看向我。嘛,會驚訝也是當然的。畢竟兩年沒聽過我的聲音了。
「愛麗絲……?剛才,是聲音……?」
我輕輕點頭,繼續說道。
長時間不說話,喉嚨還不習慣,說話很痛苦,但我還是急忙傳達了要緊的事。
「拜託了,請屏退左右……還有,請吩咐女僕康妮,不要把我的情況傳出去,讓她封口……」
「好!我明白了……阿爾方斯,拜託你了!」
儘管我的請求非常突然,父親還是迅速地採取了行動。
「遵命!」
阿爾方斯立刻換上了一副工作的表情,走出了房間。
目送他離開後,父親轉回身來,再次探身看著我的臉。
「愛麗絲……啊,愛麗絲。你恢複了呢。」
看著父親一邊流淚,一邊充滿憐愛地輕輕撫摸我的臉頰,我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雖然我有著前世成年人的記憶,但這個人也是我的父親。能讓他從擔憂中安心下來,真是太好了。
「父親,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母親和父親才陷入了如此困境……」
「不!沒關係,愛麗絲……!只要你恢複就好。只要你活著……」
父親英俊的臉上淚流不止。
從不知道露琪這個原因的父親的角度來看,我才是導致他婚姻危機的原因,他竟是如此胸懷寬廣的人。
更何況,我甚至可能不是他的親生孩子。如果露琪說的是真的,這個人竟然會如此擔心我這個養女。
我越發覺得父親可愛了。
但是,對於接下來要告訴父親的事情,一種難以言喻的罪惡感湧上心頭。
「謝謝您,父親……但是,這件事,請暫時不要告訴母親。」
父親慌了神。
「為什麼?她可是比誰都為你的病情感到心痛啊?得快點告訴她才行。」
不行的,我繼續說道。
「我也希望能在第一時間讓她安心……但是,這件事不能讓某個人知道。」
「?! 難道說……」
一個不能讓他知道我恢複的人。也就是說,家裡有一個不希望我恢複、心懷惡意的人。
察覺到這一點的父親,臉色變得嚴峻,幾乎是下意識地喊道:
「你遭到了什麼……難道說,被下毒了嗎?! 」
「毒……從某種意義上說,是這樣……」
我決定毫無保留地向父親說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