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277 · 轉生到了乙女遊戲世界?不,我正忙著鑽研魔術,那種事就免了吧 1 開端與家族

003:逆光

導致雙親失和的人物。

其中一人,說白了,就是我。

這是因為,母親對我三歲左右突然性情大變一事憂心忡忡,最終閉門不出,這影響了她的社交和健康。這件事又被外人當作絕好的談資,讓她變得更加消沉。

母親的狀況每況愈下,成為了夫妻關係惡化的原因之一。

而另一個導致不和的人物,是宅邸里的一名女僕。

這傢伙才是讓雙親關係惡化,對我灌輸不該說的話,並最終奪走我聲音的根本罪魁禍首。

事情的開端,是三歲那天的那個女僕對我耳語的一番話。

那天,為了學習文字,我正在看一本簡單的書。那是這個世界類似英語的語言。

地點是陽光普照的寬敞溫室,因為外面有些冷,所以我在這暖洋洋的溫室里的白色花園桌旁學習。

一個擁有三十多歲記憶的人暫且不提,一個三歲的孩子為何會乖乖學習?

那是因為,我想反過來讀故事書給媽媽聽。

聽她讀書讓我很興奮,能度過親密的時光讓我非常開心。

所以,我也想為最愛的母親做同樣的事。

正當我專心致志時,有人叫我,我抬起頭,一個紅髮吊眼梢的女僕,露琪,正端著茶過來。

「愛麗絲大人,茶來了。」

「謝謝,露琪。」

我口齒不清地道謝,露琪微微一笑,探頭看向我的書。

「大小姐真是好學呢。不愧是老爺和夫人的孩子。」

被誇獎的我,嘿嘿地紅了臉。

我本就怕生又安靜,但露琪在我出生時就在宅邸工作,所以我對她還算親近。

而且露琪總是像現在這樣誇我『不愧是父親和母親的孩子』,這讓我一直很開心。

「我能像媽媽那樣,讀得很好嗎?」

「是的,您很快就能讀得很好了。然後您就可以讀書給夫人聽,哄她睡覺了,對吧?」

露琪調皮地笑著說,我鼓起臉頰表示抗議。

「真是的,別笑嘛!她一定會高興的!」

「呵呵,是啊。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露琪眯起眼睛,溫柔地笑著表示同意。

順便一提,眯起眼睛微笑是露琪的習慣。眼睛會彎成月牙狀,嘴角溫柔地微笑。我很喜歡這個笑容。

「這本書您也用了一陣子了呢。對了,大小姐。既然如此,要不要挑戰一下更難一點的書呢?」

更難一點?我茫然地反問,露琪說她在打掃老爺書房時發現了一本有趣的書。

「等大小姐認識更多字了,老爺應該會把它送給您吧?有幾本帶插圖的書哦。」

「哇,好期待!……但是,不能隨便看對吧?」

我這樣回答後,露琪擺出一副調皮鬼的表情對我說。

「大小姐,提前學習一些難題是進步的關鍵哦!而且,您不想偷偷進步,給老爺和夫人一個驚喜嗎?」

「唔……確實想讓他們吃驚……嗯,嗯。」

露琪似乎覺得我有點動心了,便壓低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進去後最右邊的書架哦,大小姐。最下面的架子上放著一些簡單的書。那裡有一本封面是公主的書。」

聽到封面是公主,我頓時來了興趣。

「公主?! 哇……!那個,有動物的繪本嗎?」

「是的,有。大小姐最喜歡公主和動物了呢。」

我被期待感包圍了。如果父親打算送給我,稍微提前看一下也沒關係吧?

而且,等我進步了,他們一定會大吃一驚,然後誇獎我的。

這樣想著的我,當天傍晚就立刻溜進了書房。

晚飯前父親很少在書房。

那個時間執事也不在,正在準備侍奉。這短暫的時間正是好機會。

總覺得大搖大擺進去看書會被罵,所以我躡手躡腳地進了書房,確認了整面牆都是厚重的橡木棕色書架後,便按照露琪說的,從右邊的書架開始找。

「嗯,最右邊的,下面的……」

探頭看向腳邊的書架,確實有幾本封面圖畫比其他書鮮艷的書。

找了幾本後,我發現了露琪說的那本書。

「哇!好漂亮。」

我啪嗒一聲坐在地上,打開了沉重的書。羊皮紙和墨水的氣味傳來,我滿懷期待。

然而實際一看,這本書非常難。簡單的單詞能看懂一兩個,但古風的表達和生詞太多了。

我堅持看了一頁,但幾乎看不懂。

「果然,父親覺得對我來說還太早了呢。」

所以父親才沒給我,我有些失落,但還是理解了,正要把書放回書架,一張紙滑落下來。

「呀!撕破了嗎?! 」

我慌忙撿起來,那是一張挺括的文件。看起來不像書的一部分,我鬆了口氣。

但馬上就大吃一驚。

「這裡,寫著『愛麗絲』……」

那張紙的一部分,用我最先學會的拼寫,寫著『愛麗絲·莉維卡·奧庫盧斯』。

「為什麼會有我的名字?」

我很好奇,試著拼湊其他單詞。上面也有父親的名字。

「這個文字是什麼來著……嗯……」

那份文件上,反覆出現以下單詞。

「這是……秘密……這個是什麼來著……啊,是『約定』。然後是……」

我看著那一連串的單詞,倒吸一口涼氣。

「被拋棄的……孩子……?」

腦海中的警鐘開始鳴響。

手腳瞬間冰涼,拿著紙的手甚至沒有顫抖,而是僵硬地凝固了。

再進一步推測這份文件的內容是危險的。

我本能地察覺到,只要把這些單詞稍微串聯起來,等待我的就是我不想承認的現實。

然而比起半途而廢地放下,我更想安心地認為只是自己看錯了。於是我繼續讀了下去。

「秘密、約定、愛麗絲·莉維卡·奧庫盧斯、被拋棄、孩子、賣、海姆尼斯、……齊格蒙德·施特凡·奧庫盧斯、致」

我斷斷續續地念出了文件內容。詳細情況有一半以上不明白,但拼湊出的基礎單詞,無論如何組合,似乎都無法讓我安心。

我下意識地攥緊文件,幾次把書掉在地上才勉強放回書架,然後拖著顫抖的雙腿衝出了書房。

然後,我立刻去尋找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露琪。

在從白天轉向夜晚、一片忙碌的宅邸中,我很快就找到了露琪。她正守在我的房門前。

「啊!大小姐。怎麼樣,找到書了嗎?」

照進宅邸的紅色夕陽,將露琪的紅髮映照得更加熾烈。

「啊,啊……露、琪……」

看到我臉色鐵青地顫抖,露琪瞬間停下動作,立刻敏捷地把我拉進了房間。

「哎呀,哎呀,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真可憐。」

……擁有成人記憶的現在回想起來,宅邸的獨生女狀態異常,卻沒人叫人來,直接帶進房間,這一點就很奇怪。

「露琪……我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哎呀,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露琪一如既往地,露出了平靜的微笑。

「這個……」

大人應該能看懂,露琪的話應該能看懂。我希望她能否定這不合理的現實。

我想把攥在顫抖手中的紙遞給她,但指尖因恐慌而麻痹,怎麼也張不開。

露琪握住我的手,一根一根地掰開我的手指。

「哎呀,這不是老爺的工作文件嗎?會被罵的哦?要是重要的文件就麻煩了。」

露琪擺出一副『哎呀哎呀』的表情,展開捲曲的羊皮紙,開始朗讀內容。

「孤兒買賣契約書。關於本文件內容,雙方均須嚴守保密義務。海姆尼斯離宮孤兒院院長茵菲德斯,將以100枚金幣的價格,將本院託管的一名女童出售給齊格蒙德·施特凡·奧庫盧斯侯爵。」

露琪一邊平穩地微笑著,一邊朗讀了這些內容。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凝視著我。

和露琪對上視線的瞬間,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緊接著的下一刻,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惡寒從身體內部蔓延開來,幾乎要讓我暈倒。

奇怪。奇怪。奇怪!

「…………大小姐?沒什麼,沒什麼奇怪的內容哦?」

至今從未展露過的,露琪笑時的眼睛第一次睜開了。

我第一次直視它。

那裡浮現著瘋狂。

那裡寫著,傷害和威脅他人讓她快樂得不得了。並且,還浮現著與之同等的某種憎恨。

「噝……!」

腦海中的警鐘此刻響徹雲霄,彷彿要衝破耳膜變成現實。

我無法好好認知映入眼帘的現實。感覺有無法言喻的冰冷黑霧正緩緩爬上我的身體。

比起文件內容,此刻讓我感到危險的是眼前的露琪。

「啊……啊……?」

我想逃跑,但腿腳不聽使喚,一屁股坐倒在地。露琪跪下來,把臉湊得更近。

「不愧是老爺和夫人的孩子。愚鈍、遲鈍、一無所知呢?」

「唔、!!」

我想大聲喊叫來打斷露琪的話,但喉嚨抽搐著發不出聲音。我胡亂揮舞著手想把她推開,卻被她單手粗暴地按住雙臂,勒得手腕快要留下痕迹。

「來,愛麗絲大人,我們來學習吧?這個單詞是『孤兒院』哦。這個是『出售』。被賣來的孤兒就是愛麗絲大人您呢。」

露琪睜大陰暗的雙眼,將文件舉到我面前。

她似乎很興奮,眼睛閃閃發光,像舔舐一樣盯著我。

我竟然一直喜歡的那個笑容下,隱藏著如此可憎的眼神!

一直以來,她笑的時候內心都是這樣嘲笑我的嗎?隱藏起充滿憎恨的眼神偽裝表情嗎?

我曾以為是溫暖的關係、記憶,正發出聲響地崩塌。

「啊,對了!今晚把這個讀給夫人聽怎麼樣?能讀懂這麼難的東西,她一定會誇獎您的哦!」

露琪擺出白天見過的溫柔微笑,愉快地說。

我已經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了,只是不住地顫抖。

「夫人什麼都不知道哦。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也不知道您是那天晚上從附近的孤兒院撿來的,只是個髮色相同的冒牌貨。不知道不是很可憐嗎?您不想告訴她嗎?」

露琪用陶醉般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親愛的老爺和那個女人之間,沒有孩子。沒有愛的結晶!!……我的老爺,啊啊,我的老爺應該立刻拋棄那種女人……應該由我來讓他幸福。嘻,呵呵,呵呵。」

露琪凝視著某處虛空,喃喃自語著『我的老爺』,然後又猛地轉向我。

「大小姐,您知道貴族是怎麼看待孤兒和……低賤的平民的嗎?」

「誒?」我發出乾澀的聲音。露琪說我是孤兒。那就是說我。

「普通的貴族連和平民直接說話都嫌惡。而且,聽說連身份都模糊不清的出身,光是看到都會覺得討厭哦……夫人雖然是位偉大的博愛主義者,但究竟會如何呢?」

我聽了這話,感覺無法接受現實的頭腦一片空白。手腳的知覺已經幾乎沒有了。

「如果知道深愛的獨生女早就死了,睡在身邊的只是個骯髒的平民外人。如果知道被老爺欺騙了!……說不定會瘋掉哦?吶,愛麗絲大人!果然要對夫人保密呢?! 我也會注意不再說漏嘴的……」

露琪用黏膩的聲音說著,放開了按住我的手臂。然後抬起我的小指,強行做成拉鉤的形狀。

「老爺溫柔創造出來的人偶。多餘的話就不要說了哦。愛麗絲大人什麼都不會說。我們一起保護夫人吧?能約定嗎?」

……我,是的,我動了動顫抖的嘴。

我瞬間想像到向母親揭露真相讓她絕望、被她討厭,或者被父親當作用完的東西拋棄,便反射性地回答了。

然而,從抽搐的喉嚨里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然後,我的意識就在那裡中斷了。

最後看到的露琪,因為夕陽變成了逆光,已經看不清她是什麼表情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