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20 · 夏麗·福爾摩斯系列 1 夏麗·福爾摩斯與血色的憂鬱

夏麗·福爾摩斯與血S的憂鬱①

Shirley Holmes & a Depression in Scarlet

「八成是沒戲了。」

這就是面試結束後,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誒?為什麼?他們說什麼了?難不成薪水低得離譜?」

問我這話的,是我的高中舊友,如今在倫敦一家老牌出版社擔任《斯特蘭德》雜誌編輯的米卡拉·斯坦福德。她皺著眉頭,加快腳步跟在一路快走的我身後。說起來,今天的面試本就是她通過認識的巴茨醫院職員幫忙安排的。下周的《斯特蘭德》雜誌上,就會登出我今天去應徵的那個醫師職位廣告。

「不,中間感覺還挺順利的。最後我覺得也應付得不錯。但是……這只是種直覺,我覺得沒戲了。」

或許是在戰場待久了的緣故,我對自己的直覺還頗有些自信。只可惜這份直覺用在這種地方實在多餘,而且自從回到倫敦,它還從沒失靈過。

——我,喬·華生,在結束六年的義務服役後,於上個月月中從阿富汗回到了國內。

我本就不是懷抱崇高醫學理想而立志從醫的人,在阿富汗經歷了「有點討厭的事」、「相當討厭的事」,以及「想忘掉的事」、「因衝擊過大而記憶空白的事」接踵而至,再加上軍助學金的服役期已滿,自然沒有絲毫理由猶豫是否回國。絕對不是因為失戀了,也不是因為被那個相處了三年、幾乎算是戀人的上級軍官當成當地「臨時妻子」對待,更不是因為想回來看倫敦奧運會。

對於高中時代接連失去雙親的我來說,能稱之為親人的只有在利物浦的阿姨。而那位阿姨總愛把「女人不結婚可不行」這種話掛在嘴邊,卻對自己的情況避而不談。我這次回來,某種程度上簡直像是專為找個結婚對象似的。

沒有遺產,親戚阿姨靠養老金生活也不富裕,所以想讀醫學院,自然只能接受軍隊的獎學金。最後一年在聖巴多羅買醫院擔任初級住院醫師時,也拿到了國民保健署的獎學金,我自認還不算太笨。

可即便如此,我的人生卻一點兒也沒能順利運轉起來。

都三十一歲了,還是單身,而且沒工作。要說賺點零花錢,我倒是在駐阿富汗期間,零零星星發表過一些手機網路小說,可這也在我退役的同時,隨著那部賺了些下載量的,名為《在佩沙瓦爾抓住你》的垃圾青少年小說完結而告終。不過,經營小說網站的公司倒是向我約過新稿。

「傻瓜。為什麼要把好不容易有點人氣的作品完結掉啊?」

身為《數字斯特蘭德》雜誌能幹編輯的米卡拉曾這麼說過,但對我來說,在阿富汗為了打發時間寫的那些模仿禾林小說風格的東西,回國後實在沒心思繼續寫下去。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想在倫敦找到份正經工作可不容易。又是醫生又是軍人,還是個女人。為什麼不在軍隊期間就把婚結了呢?」

當我解釋說,每次遇到想結婚的對象都被甩了時,心地善良的她便啞口無言了。

總之,我離開軍隊,在倫敦目前沒有任何謀生之計。只服役了六年的退役軍人,年金一年只有七千英鎊。光靠這點錢,在這物價高昂的倫敦根本活不下去。然而,我並不打算離開倫敦,更沒想過回利物浦和阿姨同住。從許多經驗來看,身處周圍沒有男性的環境只會讓我越來越難嫁出去,而且我像許多鄉下長大的姑娘一樣,喜歡都市。

我明知必須儘快搬出廉價旅館,找到住處和工作,卻遲遲無法行動起來。那時候的倫敦街頭正為奧運狂熱所籠罩,而我「回國後心情或許能開朗些」的盤算也落空了。外界越是熱鬧,我卻越是感到疏離與孤獨。當然,離開了六年的倫敦,我幾乎也沒什麼朋友了。

就這樣,我越發消沉,除了偶爾出門買點葡萄酒,基本足不出戶。由於無論調到哪個台,電視節目都在沒完沒了地播報獎牌數,我每天待在房間里,也像是在刻意避開世俗的喧囂。

就在那時,唯一一個在我去阿富汗期間也一直保持聯繫的米卡拉,提出要和我見面。

「對了,今天面試的結果會寄到我家。等通知到了我告訴你。」

「那你家呢?」

「還沒定。」

坦白自己已經在旅館住了一個月後,被她訓斥道:有那個錢,為什麼不租個便宜公寓呢?

「真是的,喬。你呀,從小讀書是厲害,可一到關鍵地方就缺根筋,或者說太天真了。好吧,結果來了我聯繫你。不過旅館要早點退掉哦。」

「其實已經退了。沒錢了。」

我費力地提了提那個陸軍時代的旅行袋。說實在的,除了能領年金的銀行賬戶,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

離開巴茨醫院,順路在藥店買了棉條和衛生巾,錢包又癟了些。這是回倫敦後第一次來月經。雖然女性生殖機能正常運作是好事,但時隔許久再次感受到下腹的沉重感,連心情都跟著陰沉起來。

「那,喬,你打算住哪兒?」

「沒定。」

「沒定?你現在又不是從漢普郡離家出走的高中生!」

「那,讓我住你家嘛。你不是一個人住嗎?」

「呃,這、這個……」

米卡拉透過紅框眼鏡,不好意思地微微紅了臉,低下頭。

「現在嘛……家裡,有、有……」

「啊,抱歉。」

是男人吧。

希望落空,我有氣無力地把旅行袋放到了地上。好吧,今晚睡哪兒呢?倒也不是身無分文,再住廉價旅館也行,但以我的性格,很可能又會在旅館裡閉門不出,陷入惡性循環。

之後,米卡拉在霍爾本的一家餐廳請我吃了晚飯。她說是為了商量新作,但老實說,我已經沒有心情像以前那樣寫戀愛小說了。那時候是因為自己正在談戀愛,才能那樣信手拈來地當作消遣。正戳著酸奶油洋蔥的米卡拉,突然停下叉子,抬起了頭。

「對了,喬。你想不想合租公寓?」

「合租?和別人一起住?」

她突然這麼提議,據說是今天順道去巴茨醫院時,偶然重逢了一個以前有過工作往來的人。

「是個總想出版些奇特書籍的人。我負責過的。可惜內容太偏門,沒能成書。」

據說那個怪人,把什麼《犯罪偵查與犬只利用法》、《拉薩斯多聲部音樂》、《人類的耳朵問題》等等,一堆毫無脈絡和關聯性的論文,一股腦兒塞給了米卡拉。

「她跟我說,有間不錯的公寓,但一個人租太貴。問我知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合租,或者有沒有刊登這類信息的渠道。大學裡這種信息應該很多吧。」

「真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到今天——不,應該說是剛在朋友家借宿的希望破滅之後。

「啊,不過她嘛,有點古怪哦。叫夏麗·福爾摩斯。」

「巴茨醫院的員工?」

「算是在……理化研究所做兼職吧。」

「什麼叫『算』是?」

「……嗯,實際上我也不太清楚。她具體在做什麼我也不了解。只是基本上只在巴茨見過她。好像在做各種研究,上次還拚命採集蜜蜂腿上沾的花粉,想據此確定花開地點。是個不折不扣的才女。」

米卡拉有些為難地向右歪了好幾次頭。看這情形,似乎也不是特別熟的朋友。

「我記得她說過,她的親戚是那公寓的房東。說是有空房間。」

「那不就簡單了。哎,幫我介紹一下嘛。要是帶傢具就再好不過了。」

「嗯……我以為她今天還在附近呢。待會兒再打電話問問吧。喬你也急著要住,對吧。」

或許在她看來,若不儘快解決我的住處,搞不好就得把我領回她和男友同居的家裡去了。總之,我權當抓住了救命稻草,懇請她務必介紹福爾摩斯小姐認識。

送走說男友正在附近超市等她的米卡拉後,我重新抱起沉重的旅行袋,轉身又折回了聖巴多羅買醫院。如果我的記憶沒錯,而且這六年醫院沒有大規模改建的話,這裡的實驗室有的是地方讓我一個人睡覺。而且我知道,這老舊的建築,安保形同虛設。

到了醫院,我首先去的地方是太平間。地下停屍房裡,這天剛送來的新鮮屍體,既有家人灑下熱淚、依依惜別的遺體,也有無人問津的流浪漢遺體,全都平等地排列著。因為這是急救醫院,死者身份千差萬別,其中還有一些是等待病理解剖的。可憐的傢伙們,死後還得承受醫學生們生疏的手術刀切割。

「嘿咻。」

放下旅行袋,我在太平間的水槽邊簡單地洗了把臉。倫敦正值盛夏,連日刷新最高氣溫紀錄,但這裡是地下,又是停屍房,比開著空調還要陰冷。

還是學生的時候,我和朋友就常在這裡過夜。因為一回公寓,房東就會堵著門逼交房租,不得已只好住在這裡。沒有寢具,但有裝屍體用的厚實塑膠袋,這成了最理想的睡袋。

我若無其事地在空著的推車上鋪開嶄新的屍體袋,窸窸窣窣地鑽了進去。正旁邊,是永遠不會再醒來的沉默遺體。可悲的是,和屍體同眠,我也早已習以為常。

一絲好奇湧上心頭,我拉開了屍體袋的拉鏈。

(啊,是個女孩……)

我不由自主地凝視著她的臉。年齡大約二十齣頭,也許還不到二十。是那種會讓人不由自主嘆息的美麗容貌。睫毛長得像睫毛膏廣告里的模特,五官立體,北歐血統濃厚。膚色蒼白(畢竟是屍體)。只有嘴唇還微微透著粉色。大概是妝還沒掉吧。裝在玻璃棺里的白雪公主,一定就是這樣的臉吧。

紅顏薄命,果然是真的。我在心裡為按捺不住好奇心拉開拉鏈的行為向她道歉。晚安。但願你的家人和所愛之人,能替你得到幸福。

我重新縮回了屍體袋。

在戰場生活過就會明白,沒什麼比屍體更不令人害怕的了。他們什麼也不會做。不會加害於人,也不會突然倒戈相向。從肉體的衰老和生命維持活動中解脫的他們,只是安詳而無害的存在。在派駐的沙希科特山谷營地,為未能救回的戰友遺體凈身是常事,有時並非為了搶救,而是為了讓他們能以體面的遺容入殮,而縫合傷口。某個夜晚,在醫療營地和我共處一室的士兵並非英國人,而是一個月薪兩百美元、為了錢向塔利班開槍的車臣人。我在營地靠著他睡著了。我醒了,但給我當枕頭的士兵,卻再也沒能醒來。

與那炮火之下、閉眼入睡時不知何時會有導彈飛來、就此死去的勇氣相比,在太平間睡覺根本不算什麼。

(說不定神經真有點不正常了。)

我閉上了眼睛。這裡很和平。聽不到炮聲,也聽不到誦經。

幾個小時後,像許多人一樣,我的睡眠進入了快速眼動期,變淺了。時間大概剛過清晨五點。時差早就倒過來了,但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讓我醒得格外早。

下一刻,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響了起來。

(咦?)

有哪家酒店的晨間叫醒服務,會如此優雅地播放古典樂嗎?我眼皮還粘著眼屎,動了動身體,想起自己睡的並非酒店床鋪,而是與之截然相反的地方。對了,這裡是太平間。而旁邊躺著的,不是昨夜同床共枕(當然不可能)的裸體男友,而是一具陌生的屍體——

「——是我。」

不,並非如此。

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作品35的旋律戛然而止,接著傳來了人聲。而且,明顯是從旁邊的屍體袋裡傳出來的。

……屍體說話了。

(不是吧!? )

我想坐起身,卻發現自己還像個蓑蛾似的裹在袋子里,不禁咂了下舌。慌忙伸出手把拉鏈拉下來。與此同時,屍體袋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啊,是你。我知道。今天正要過去。現在在巴茨。……檢查住院?嗯,算是吧。運動員村那種地方根本沒法睡。除了家裡,就這兒睡得最香。」

屍體在念叨著這些。

「我一會兒就到。」

電話似乎掛斷了。那麼,剛才的柴可夫斯基不是鬧鐘,而是手機鈴聲?

(那位白雪公主,原來沒死啊!)

萬萬沒想到,除了我之外,竟然還有在太平間睡覺的同好。我睡意未消,正茫然著,屍體袋裡傳來了意料之外的聲音。

「不好意思,能幫忙把拉鏈拉開嗎?」

「啊,好。」

那聲音不容置疑,我趕緊從屍體袋裡鑽出來,走近推車。

拉鏈拉下,昨夜看到的那張美麗臉龐,眼睛是睜開的。藍色的。準確說是藍綠色。是活的。

與其說是白雪公主,她更像是從五千年沉睡中醒來的埃及木乃伊,只用視線就仔細地審視著我的臉。

「恭喜。」

我也仔細地看著她。

「原來如此。今天是第二天?」

理解了她的意思,我的臉唰地紅了。下意識摸了摸牛仔褲,確認有沒有經血滲漏。

「為、為什麼說是第二天?」

「歸國兵。」

「哈?」

「阿富汗還是伊拉克?——啊,阿富汗。」

她躺在屍體袋裡,看著我的旅行袋說道。

「下一場面試有著落了嗎?」

「誒?」

「你是來巴茨參加錄用面試的吧。下一家是哪家醫院?」

「啊,呃……為什麼……」

見我語無倫次,她似乎有些不耐煩,維持著從屍體袋裡露出頭的姿勢,滔滔不絕地陳述起觀察結果。

「你是軍醫,也在巴茨學習過。所以來了這裡。完成陸軍醫療課程後被派往阿富汗六年,時隔許久回到倫敦,聯繫了舊友。米卡拉·斯坦福德是你高中時代的朋友。在倫敦沒有家人,但也不打算回鄉下。……不對嗎?」

「完全正確!」

我忘了剛才的羞恥,不由自主地鼓起掌來。

「一點沒錯!可是,你怎麼知道米卡拉的?」

「看到你們一起走了。」

「難不成,你是這裡的病人?」

「約瑟夫·貝爾醫生的。昨天本該來複診的,在你面試之後。我去見約瑟夫時,看到你和米卡拉走在一起。」

我有些失禮地看向她的胸口。既然是約瑟夫·貝爾教授的病人,那肯定是心臟有問題了。

「這樣啊。要同住的話,有些事還是先說明白比較好。」

「同、同住?同住是什麼意思?」

「我是夏麗·福爾摩斯。」

這名字似曾相識。昨晚米卡拉說的那個在找合租人的理化研究所職員,不就是叫這個名字嗎?

「我沒有心。」

她那雙美麗的眼睛注視著我,依然躺在屍體袋裡說道。

(沒有……心。)

她說的確實是「heart」,但不知為何,我感覺她指的是心臟這個器官之外的含義。

「我每天需要定時服藥。強的松、環孢素、霉酚酸酯,一共八片。」

我確信是心臟移植。移植患者即使手術成功,也必須終身服用免疫抑製劑。她是約瑟夫·貝爾醫生動過手術的病人。

「米卡拉聯繫我了。說是有個朋友在找住處。信上寫著,此人優秀,也有謀生能力,但可能現金不多,希望我作為房東能酌情考慮。還說是個醫生。我想,只能是你了。喬·華生?」

她剛一叫出我的名字,就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似的,咕噥一聲坐起身,眨眼間就從屍體袋裡鑽了出來,輕盈地站到了推車上。她那樣子讓我目瞪口呆。紅色領子、與夏日格格不入的雙排金扣外套、勾勒出腿部線條的白色馬褲。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穿著一身極其標準的騎裝。

右手拿著手機,左手握著的卻是馬鞭。從地下停屍間的屍體袋裡,出來一位身著騎裝的淑女,這絕非尋常景象。

「為、為什麼這身打扮……」

「喬。討厭小提琴嗎?」

「不、不,倒也不是。拉得爛到不行的小提琴確實受不了……可你這衣服……」

「那就沒問題。廚房兼作小型實驗室可以嗎?有光學顯微鏡。」

「光學……你到底在研究什麼?」

「人類啊。『人類真正該研究的問題,就是人類本身』。還有,冰箱里基本不放人吃的東西。」

「那裡面放什麼啊!」

見她露出「你真的想知道?」的表情,我擺了擺手,表示不必解釋。

「顯微鏡、小提琴……你家該不會在大學裡面吧,太離譜了。」

「貝克街221b。」

她輕巧地——輕盈得讓人難以相信心臟有缺陷——從推車上跳了下來。

「如你所見,我是人工心臟,終身離不開藥物。雖然和普通人有點不同,但每天都會像常人一樣規律地起床睡覺。哈德森太太會提醒我吃藥時間,所以我會有時間概念。」

「哈德森太太?」

「221b的房東。」

「你不是房東嗎?」

「這說來話長,稍後再談。今天中午,來貝克街221b吧。房租分攤,靠傷殘軍人年金應該也勉強能付。」

她的視線落在我倚在牆邊的手杖上。那目光似乎察覺了,這並非僅僅用於輔助行走的工具。

「雖然找房子是當務之急,能在市中心合租公寓更是求之不得,但是……」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身打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正以那身正式的騎裝姿態,優雅地行了個禮。

「我才要感謝你,喬。能與你同住,樂意之至( My pleasure)。」

「咻」的一聲,她手中的馬鞭劃破空氣。那聲音尚未消散,福爾摩斯小姐已咔咔地踏著響亮的靴聲,走出了太平間。

「………什麼情況。」

我呆立了好一會兒,無法相信自己剛才所見。不久,地下室里極高位置那採光的小窗透進了光線,我才想起現在是早晨。

得在研究員們出現之前離開這裡。我收拾了一下,匆匆走出大樓。在附近的咖啡店,正把一份談不上特別美味、但也不算難吃的熱三明治塞進胃裡時,收到了米卡拉的郵件。她擔心我昨晚住哪兒了。

『誒?你住在巴茨了?』

似乎是上班途中的米卡拉打來電話,背景是熟悉的雙層巴士喇叭聲和嘈雜人聲。我告訴她意外遇到了夏麗·福爾摩斯小姐,她大為驚訝,接著又用確信無疑的語氣說,這只能說是緣分了。

「是個怪人對吧?明明是個美人,說話口氣卻像男人,而且從屍體袋裡出來,還穿著像在拍古裝劇似的古典騎裝。」

『啊,那個的話,沒辦法。是有原因的。』

米卡拉讓我看向咖啡店的電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我凝神看向那台仍是顯像管的老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奧運馬術項目。地點是晴空萬里的格林威治。盛裝舞步團體賽。

(啊咧?)

如果我的視力沒有嚴重缺陷,那上面映出的,正是幾小時前才分別的那位女性。錯不了。從屍體袋中颯爽現身、身著美麗騎裝的——

(夏麗·福爾摩斯!!)

「她在參加奧運會!? 」

結果,我連熱三明治和咖啡涼了都忘了,只顧盯著電視看,甚至把平時毫無興趣的盛裝舞步決賽也從頭看到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