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38 ·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2
第十一道 透明玉菜
某天突然被扔到異世界的我,被一位好心的酒館老爺子撿到,學會了這個世界的語言。
用手指蘸水在石板上寫字,或是請他一遍遍念童書繪本給我聽,用了各種方法,但印象最深的教材是吟遊詩人的歌。
歌很好。
怎麼說呢,容易記住!
因為相同的段落反覆出現,所以很容易入耳,即使不明白歌詞意思,也能立刻跟著旋律哼唱。
比記住數字和星期幾更快,我先記住了喜歡的歌的全部意思。
背下歌后,我就用知道的料理名或食材名創作改編歌,就這樣學會了語言。
流浪吟遊詩人來酒館唱歌的日子,營業額會有明顯變化,老爺子的葬禮也請了送葬歌,我家酒館無論什麼事,總少不了吟遊詩人的歌。
尤其最近吟遊詩人經常來推銷,和他們的來往也增多了。
說到吟遊詩人的歌題材,冒險譚和戀愛故事是兩大巨頭。
在這一點上,主要客群是冒險者的我家酒館,作為素材來源和現場舞台都很不錯。
我家不斷推出好吃的新料理,口碑好,客流量和生意也不錯。
上次來的豎琴手曾熱情地說,在能期待一晚帽子裝滿小費的知名酒館表演,對吟遊詩人來說可是大舞台。
對他們來說,這裡雖比不上武道館,但大概算是知名 Live House 級別的吧。
大概。
果然店裡放著音樂氛圍就好,吃得也香,所以希望今後也能和吟遊詩人們好好相處。
一邊想著這些,一邊做著每日開店前的店前清掃,看到街對面背著夕陽走來的吟遊詩人。
頭戴羽飾帽、衣著時髦、拿著魯特琴的男人,只能是吟遊詩人了。
他邊走邊頻頻環顧四周,肯定是在找今晚要大展歌喉的酒館。
好嘞,今天酒館的節目就拜託他了。
我停下掃帚,向走在街上的吟遊詩人搭話。
「喲,你好!在找酒館嗎?吟遊詩人先生。」
正在打量沿街店鋪的吟遊詩人聽到我的話,轉過視線,瞥了一眼酒館招牌和我的臉,露出笑容。
「啊,酒館的你!是的,我正在找今晚的棲木,難道說你的店要邀請我嗎?」
「邀請邀請。來首適合酒席、熱鬧的曲子吧。」
「哦哦,那就交給我吧。用你的酒肉滿足腹腸,用我的歌滿足耳朵。客人們會高喊『讓今夜永遠繼續』吧!」
「真會說話~。好,馬上要開店了,進去準備吧。」
吟遊詩人那種詩意的表達都一個樣。
我輕描淡寫地帶過,把這位說大話的請進了店裡。
從村裡的八卦到著名的傳說,他們都能用豐富的感情唱出來,是遠方發生的悲歡離合的講述者。
他們在我家酒館唱歌的同時,也會收集這座城鎮發生的時事素材,將來或許會在某個遠方城鎮彈唱吧。
有句話叫「吟遊詩人將傳聞編成故事。故事被傳頌成為傳說。傳說風化成為神話」。
收集素材、孕育神話種子的職業,真有浪漫情懷啊。
不過嘛,我是從種子開始做飯的。
在我給披薩爐生火時,烏卡諾從倉庫背著小舞台,啪嗒啪嗒地運了過來。
半坐在椅子上調試魯特琴弦的吟遊詩人笑眯眯地接過烏卡諾搬來的小舞台,目送著去後面拿圍裙的烏卡諾的背影,然後悄悄湊近我耳邊低語。
「呃——,那個,失禮了,那位姑娘是魔物嗎?」
「真失禮啊。那孩子是烏卡諾,不是魔物。眼睛不是紅色的吧?是我女兒,我家酒館的看板娘。」
「您家女兒,屁股上不是長了條龍一樣的尾巴嗎?」
「是啊。很可愛吧?」
「頭上的枝角不是裝飾?」
「很帥吧。」
「眼睛,瞳孔也是豎著裂開的……」
「像寶石一樣漂亮吧。」
「藍色的頭髮我還是第一次見……」
「很適合她吧。」
「誒誒……?奇怪,是我有問題嗎?」
「沒錯,是你有問題。」
吟遊詩人一臉困惑,但烏卡諾拿著圍裙和舊口琴過來,央求「教我吹」,他就立刻眉開眼笑,高高興興地教了起來。
嗯,把這麼可愛的烏卡諾當成魔物,是不是有毛病啊。對吧?
不久,日落西山,完成迷宮探索歸來的冒險者們湧入了酒館。
沾著干泥的靴子踩著地板,陸續進來,爭搶喜歡的座位,各自隨心所欲地嚷嚷。
「酒——!」「飯!肉!」「迷宮啤酒來一桶!」「烏卡諾——!來安慰姊姊~!」「糟了忘帶錢!今天記賬!」「嗚呀嗚呀嘎呀——!」「啤酒!啤酒!」「冒險酒冰的嗎?」「你他媽剛才踩我腳了吧!」「老闆烤披薩!乳酪多放點!」
開門不久就門庭若市,吟遊詩人看得目瞪口呆,但他立刻放下帽子,登上小舞台,撥動魯特琴弦,放聲高歌。
啊~,你嗓子不錯嘛。
即使在喧鬧嘈雜的酒館,也是能清晰聽到的、有光澤的嗓音。
將剛處理好的霞肉放在炭火已旺的鐵網上,烤肉那勾起食慾的香氣便升騰起來。
披薩爐飄來乳酪的濃郁香氣,豪飲的冒險者們充滿活力和熱氣。
烏卡諾在餐桌間飛來飛去記點單、送酒、收餐具、端上滴著肉汁的厚切牛排。
我忙得團團轉地做菜。
而彷彿指揮著這一切,吟遊詩人一邊承受著起鬨,一邊朗聲高歌著令人屏息、落淚、心潮澎湃的遠方冒險譚。
不久,隨著顫音唱完,一手拿著大杯啤酒聽得入迷的冒險者們吹起口哨,發出讚歎,紛紛將硬幣投入帽子。
唔唔唔,第一首歌就抓住了我家這幫粗野冒險者的心。
今天的吟遊詩人相當有本事。
說話算話。
方便的話,能在我家多唱一陣子就好了。
之後,應冒險者要求唱了幾首歌的吟遊詩人,將早已沉甸甸的帽子里的東西轉移到布袋裡,來到櫃檯座位喘口氣。
「哎呀——,這裡真是家好酒館!店主先生,是你的人品好嗎?客人們個個都粗野卻充滿力量,閃耀著光芒。生命的喜悅彷彿觸手可及。我的帽子也多虧了他們的光芒分享,裝得滿滿的!」
「好曲子。來,口渴了吧?喝吧喝吧。這邊是飯菜。肚子里塞點好吃的,再拜託你啦。」
「哦哦,這太感謝了!在我乾渴的眼中,這一杯啤酒勝過長生不老的靈藥,是至高的名酒啊,咕咚咕咚……!? 哎呀,真的名不虛傳!? 」
吟遊詩人用袖子擦掉冰涼啤酒杯上的水滴,像要確認其真身似的,仔細端詳。
「利落爽口的順滑感,強勁卻不過分的苦味!從沒喝過這樣的啤酒!這到底是什麼?難道我是在唱歌時死了,在天國喝啤酒嗎?」
誇得真狠。
不愧是靠嘴吃飯的,真能說。
「死了的話,吃了那邊的肉串就能復活。蘸那個白色醬汁吃。」
「啊,啊啊。不,我嚇到了,窮人的朋友麥芽啤酒竟有如此醇厚的風韻。即使在王都一流店裡端出來,也令人信服是美酒。蜥蜴若能飛天吐火便是龍,說的正是這個,啊,蘸這個醬汁就行嗎?蘸多少?隨便?那就蘸個夠……啊!? 好——吃!!!」
一口下去辭彙就枯竭的吟遊詩人誇張地叫著,從椅子上滾落。
是吧好吃吧。
我的飯好吃吧!
嘿嘿,多吃點。
「欸——,好、好吃!? 我、我剛才吃了什麼!? 」
「是迷宮中層魔物布魯陶洛斯的霞肉,用酒腌了一晚烤的肉串。烤的時候酒精揮發,能帶出好~風味。醬汁是用小麥粉和白濁樹液的樹奶、焦黃油調和,混入粗磨石胡桃的白醬。順滑的醬汁加上酥脆堅果的點綴和醇厚度……喂,怎麼了腿軟了?沒事吧?」
「沒事,不,也不能說沒事。怎麼回事?這家酒館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冒金星的吟遊詩人爬回椅子,咬下剩下的肉串,又晃了一下,像演戲般手抵額頭仰天長嘆。
「啊啊好吃!哎呀,身體和人生都顛覆了。畢竟這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吃到『真正』的肉啊。這麼輕易端出如此美食,真是難以置信的暴行!即使神不允許,我也允許。但可悲的是,就算我倒空我的帽子,也不知是否抵得上你的這番心意。」
「是飯錢的事嗎?那個全免。你唱歌炒熱氣氛了嘛。」
實際上,被吟遊詩人演奏點燃情緒的冒險者們,比平時吵鬧了好幾成,大口喝酒,哈哈大笑。
就算請他吃飯,也足夠賺回來。
我也不知不覺聽著歌用腳打起了拍子,很開心,烏卡諾也合著曲子,像跳舞一樣興高采烈地端菜。
你儘管為自己的歌喉和樂器自豪,不用客氣,讓我請客。
今晚就痛快地唱,痛快地吃,痛快地回去吧。
我接過空杯子,倒滿第二杯遞過去,吟遊詩人笑眯眯地舉起大杯啤酒。
「哦哦,讓今夜永遠繼續!為慷慨的店主幹杯!嗯——,被酒浸染的冒險者們這股熱氣,一流的美食,慷慨的店主!簡直像傳聞中的良石的酒館一樣呢。」
……嗯?這傢伙在說什麼。
還以為是詩人特有的俏皮表達,但想了也不明白。
這莫非是誤會了?
「與其說像,我家就是良石的酒館。」
「誒?」
我確認後,正高興地幹掉迷宮啤酒的吟遊詩人,嘴上掛著白色泡沫鬍子,眨了眨眼。
「我的名字是良石。然後這裡是我的酒館。」
「誒誒!? 不,但和傳聞差太多了。說到良石的酒館,那可是吟遊詩人華麗的大舞台!絕不可能是這種粗野冒險者聚集的、土氣的大眾酒館。」
「別用豐富的辭彙貶低人。但飯好吃吧?」
「嗯。這麼一說確實。不過,說你這不可靠的年輕男人是那個能把魔物活體處理的料理修羅良石,實在難以立刻相信。嗯——,如果是真正的良石,應該能用料理魔法讓任何東西變得能吃。若你是真正的良石,就請試著把這道盤子變得能吃吧。」
吟遊詩人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把空肉串的盤子滑了過來。
怎麼可能辦到啊!
你小子,從同行那裡聽到了誇大其詞的傳聞吧?
絕對是這樣。
……但是,我至今已經將許多「不可能吃」的迷宮食材,烹調成能吃了。
說不定也不是那麼誇張。
嘛,但盤子不行。
我搖搖頭,把盤子推了回去。
「想吃盤子就去投胎當惡食史萊姆。我只能烹調迷宮采來的食材。」
「嚯,那只要是迷宮的東西就能變得能吃咯?那,呃——,收哪兒去了呢。」
不知怎麼理解了我全面拒絕的態度,吟遊詩人從小舞台後面拿來背包,開始翻找。
拿出斗篷和火絨盒,下面滾出尖銳的獠牙啦、竊竊私語的石頭啦、瓶裝的雷光啦等等。
喂喂,帶了挺有意思的東西嘛。
看到這些我就想冒險了,別這樣啊。
「那個瓶子是什麼?」
「嗯?是喉葯。啊,找到了找到了。是打著這座城鎮迷宮產的幌子賣的,覺得稀奇就買了。只要是迷宮的東西就能烹調吧?」
說著,伸出什麼也沒拿的手。
那手是什麼?
你的手是迷宮產的義肢之類的?
「烹調人的手有點……」
「不對不對!是這個啦,你看不見吧,現在我手裡拿的這個。透明玉菜。是在迷宮中層採摘的、透明的、謙遜的植物。」
「嚯。第一次見。」
雖然看不見。
居然有那種東西。
伸出手,確實感覺到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里有什麼東西。
這是什麼,好厲害!
接過看不見的某物,反覆撫摸。
像是人頭大小、沉甸甸的蔬菜。
大葉子層層疊疊,團成球狀。
像捲心菜的感覺?
聞了聞,沒氣味,撕下葉子?的邊緣嘗嘗,口感也隱約有點像捲心菜。
但完全沒味道。
像在吃塑料。
看到我咯吱咯吱地吃著透明葉子,吟遊詩人有點退縮了。
「你、你真厲害?第一次見的東西毫不猶豫就生吃。惡食史萊姆也會佩服你的貪婪。」
「不嘗嘗味道沒法談吧。嗯。透明玉菜啊。」
看不見和沒味道是難點,但做得好似乎能當捲心菜的替代品。
最近沒出新菜單,時間也有餘裕。
正想著差不多該挑戰點新食材的烹調了。
這也是某種緣分,下次就把這奇怪的食材變成美味飯菜吧。
新料理開發開始!
好了。
在休息後繼續的吟遊詩人獨唱會,在盛況中結束,三次安可後,人們依依不捨地目送他回旅館。
送走沉浸在餘韻中用跑調的破鑼嗓子唱歌的醉鬼們回旅館,過了半夜再記好賬,今天也就算打烊了。
平時的話,這會兒該給洗完澡的烏卡諾梳頭然後睡覺,但今天我宣布要開始和迷宮玉菜搏鬥,所以烏卡諾用毛巾啪啪地拍著濕潤的藍發,賴在廚房不走。
和吟遊詩人約好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每晚都請他表演。
作為交換條件,他要求烹調透明玉菜。
雖然他從酒館常客冒險者那裡聽了不少傳聞,離開時已經相信我就是良石本人,但那是另一回事,他似乎很期待新的迷宮料理。
特別是用自己提議的食材做的料理。
那份期待,我一定會回應,等著瞧吧。交給我了!
關於迷宮玉菜的粗略信息,是請冒險者喝酒打聽出來的。
據他們說,迷宮玉菜作為觀葉植物很受歡迎。
迷宮玉菜是生長在迷宮中層黑暗區域的植物。
冒險者們異口同聲地唾棄道:在漆黑一片的區域,透明的礙事東西在腳邊嗖嗖地長出來,真是煩死人。確實。
在迷宮探索的緊張時刻,正對陷阱和魔物保持警惕時,突然被絆倒,心臟都要停跳了。
雖然是這樣礙事的透明玉菜,但透明的特性卻讓它作為觀葉植物有一定需求。
其實這種透明玉菜,用醋浸泡會染上鮮艷的顏色,變得可見。
而用鹼液浸泡則會褪色,恢複透明。
園藝店通過調整這個分寸,將透明玉菜加工成美麗的顏色,作為盆栽出售。
以前沒注意過,但放在我家店前的盆栽植物,大概就是透明玉菜。
幾周就枯萎,價格還挺貴,但白、綠、紫的鮮艷漸變很漂亮,忍不住就買了。
推測,透明玉菜是對酸性和鹼性有反應而變色。
和紫甘藍或繡球花性質類似。
用醋浸泡使其偏酸性就會顯色,用鹼液浸泡使其偏鹼性就會變透明。
大概是這樣吧。
看不見的食物吃起來太不方便,所以先借鑒前人的智慧,將透明玉菜泡在倒滿醋的碗里。
就這樣觀察一會兒……
「……哦哦——!」
於是,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里,顏色漸漸蔓延上來,浮現出鮮艷綠色的捲心菜姿態。
好厲害,像魔法一樣。
與其說像,就是魔法吧。
明明是食材,真囂張。
現出原形的透明玉菜幾乎就是捲心菜,但只有芯有點不同。
變硬了,像白色硬質的大理石花紋。
是個芯很硬的孩子。
煮了會變軟嗎?
總之先把芯挖掉,葉和芯分開煮。
葉子很快就煮好變軟了。
吃一片嘗嘗……像泡了醋的厚紙板。
吸收的醋浸透了葉子。嗯——,難吃!
芯這邊即使用大火長時間燉煮也完全沒變軟,用鎚子敲扁、弄薄,讓火候更好透,也還是固執地硬邦邦。
別說好吃難吃了,這根本沒法吃。
嘛,捲心菜的芯一般不吃,芯就放棄吧。
剛這麼想,旁邊探出頭的吃貨烏卡諾,一下子把芯扔進了嘴裡。
沒來得及阻止,就嘎嘣嘎嘣地咀嚼咽下,然後呸地吐出舌頭。
「像石頭。」
「啊——啊——,吐出來。呸!牙齒沒崩壞吧?讓我看看。」
「沒事。看,啊——」
烏卡諾挺起胸膛張大嘴,但發現我正盯著她像肉食猛獸般尖銳的犬齒,就咻地閉上嘴,慌慌張張地逃走了。
不用那麼害羞也行啊。
看那樣子,就算活到一百歲也用不著假牙吧。
聽說裝了假牙吃飯就不香了,希望烏卡諾永遠健康。
在觀眾消失的廚房裡,我孤單一人將剩下的透明玉菜切絲,用水浸泡。
然後瀝干水分,淋上調味汁嘗了嘗,像是在吃調味過的、用碎紙機處理過的紙。
難吃得要命。
就算是極限貧窮飯也不會這樣。
嘛,迷宮食材本來就以煮也好烤也好都不能吃而聞名,所以只是煮煮切切就吃不了,也是預料之中。
抱臂思考。
該怎麼烹調這連稱作食材都慚愧的觀葉植物……嗯。
不知道。
交給明天的我吧。
今天睡覺!
新料理的開發,一如往常,進展困難。
透明玉菜真是麻煩透頂的食材。
雖然對吟遊詩人誇下海口說「交給我,保證讓你吃上」,但可能說得太早了。
幸運的是,最初的難關解除透明化,靠著前人的智慧一下子就解決了,但即使變得可見,難吃的東西還是難吃。
並非鮮味被難吃所掩蓋。
而是沒有味道。
完全的無味,凸顯了乏味的口感,升華為絕望的難吃。
我也想過,這玩意兒怎麼搞都吃不了吧,但聽冒險者說,迷宮裡似乎有吃透明玉菜的透明魔物。
那就能吃……嗎?
魔物能吃,人也能吃?
但蚯蚓型魔物吃土,不代表人能吃土。
嗯——,不明白。
既然透明魔物吃透明玉菜,那是不是變得透明就好吃了!這麼想著,也去鍊金術店買了透明化的靈藥試試。
喝下那瓶足以買下一套精良金屬鎧甲的小瓶靈藥,變成透明後吃透明玉菜,果然如推測,味道確實明顯變了。
怎麼說呢……口感彈滑黏膩,像在生吃葉子形狀的鰻魚……
保守地說,簡直是地獄。
光是回想,胃液就涌到喉嚨。
對魔物來說可能是喜歡的味道,但這可不是人吃的東西。
再也不幹了。
利用透明玉菜透明這一特點的所有嘗試,全都失敗了。
到底該怎麼辦啊——抱著頭的日子裡,吟遊詩人每晚都來酒館炒熱氣氛。
他說從記事起就被師父帶著,拿著魯特琴四處流浪,這漫長的藝齡並非虛名,每天唱很多首歌,卻完全沒有重複。
真厲害。
今夜吟遊詩人也再次站在小舞台上,放聲高歌。
「今宵奏響的,是這座城鎮訴說的冒險者的生命氣息。以破竹之勢突進迷宮的兩位年輕俊傑,是百折不撓的劍聖,與才華橫溢的大魔導士!承襲古老大樹之名的兩位豪傑,不久必將作為踏破迷宮的大英雄,威名遠揚。聆聽吧,新英雄譚的序章。來吧來吧,請諸神也傾耳一聽!」
開場白後撥動魯特琴,最初莊嚴,隨後轉為快板的詩歌,顯然是在歌頌尤格德拉和塞菲。
喂喂,下手真快?
已經把這城鎮聽來的傳聞編成歌了?
瞥一眼櫃檯盡頭的座位,正好在店的尤格德拉和塞菲正滿臉通紅,縮著身子。
可、可憐。
這簡直是公開處刑啊。
兩人和我視線對上,用微弱的聲音辯解。
「那、那是假的,胡說八道,亂來!我才沒撿到金幣大錢袋。就撿了一枚生鏽的銅幣而已……!」
「和中層守門人戰了三天三夜,胡說八道!我們只打了半天……!」
「打了半天啊。」
那已經是怪物了好嗎。
有和強敵死斗半天的力量、耐力和集中力,誰都會覺得這是不得了的傢伙。
我也這麼覺得。
第一次照顧他們時就預感將來會成大器,這下搞不好真能攻略迷宮了。
「嘛,吟遊詩人就是那種不誇大其詞就活不下去的生物。聽一半就忘了吧。百折不撓的劍聖,要添啤酒嗎?」
「別、別這樣!……啤酒要添。」
「才華橫溢的大魔導士點的燉菜還要等會兒,稍等。」
「嗚……要噴出火魔法了。」
兩人本想縮著矇混過去,但世事難如願。
歌一唱完,立刻被眼尖的客人發現,拉到吟遊詩人旁邊,被喝彩聲淹沒。
最近明明變得可靠多了,但被推上小舞台的兩人,卻像遊藝發表會上緊張的幼兒園小朋友一樣靠不住。
兩人始終羞答答扭扭捏捏,但烏卡諾特意用笨拙的字把歌詞抄成卡片朗讀,連同鮮花一起贈送,這成了最後一擊,他們發出像被踩的青蛙般的聲音,放下飯錢,衝出酒館,飛速逃走了。
嗚哇,好狠。
純粹的善意處刑真殘酷啊。
該給他們準備個洞鑽進去的。
「烏卡諾,別太欺負他們了。」
「? 沒欺負啊。只是把好聽的歌做成卡片送給他們。他們不喜歡嗎?」
「是害羞啦。」
「這樣啊……?」
純潔的看板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吟遊詩人今夜也讓酒館話題沸騰。我也得加把勁才行。
無論多麼厲害的吟遊詩人,每晚唱的話,曲庫也會見底。
今天,像往常一樣開店前來的吟遊詩人告知,他打算三天後啟程前往新的城鎮。
「我是候鳥嘛,雖然後會無期,但不能總待在一個地方。不過,來這城鎮前還為錢包太輕發愁,現在卻為重得過頭而煩惱。寶石不僅是美麗,更是輕便小巧、易於攜帶的富人之友啊。」
說這話的吟遊詩人,裝扮上多了些剛來時沒有的、閃閃發光的胸針和寶石裝飾的腰帶鏈。
這不是攢了一筆嘛!
嘛,聽說白天也在劇場廣場表演,加上那邊的收入,大概能有這個數吧。
真景氣啊。
「不用說你也知道吧,小心別被偷了。」
「多謝關心。說好了,直到在這城鎮的最後一晚,都要叨擾貴店。你曾稱讚我歌路寬廣,哎呀呀,但你料理的胸懷可是汪洋大海。逗留這麼久,每晚都能享用不同的美食,真是想都沒想過!……要是能用透明玉菜為這城鎮的最後一餐收尾,我的美食之旅就完美了,對吧?」
咯噔——!
抱歉。
那個美食之旅的結局,可能有點懸了。
「啊哈哈,你的表情比語言更雄辯呢。連傳聞中的料理鐵人良石,拿透明玉菜也沒辦法嗎?」
「相當棘手。這種時候,要是有個契機就能一口氣推進了。」
至今為止,不少食材都是靠靈光一閃成功烹調的。
但也有毫無頭緒、放棄調理的例子。
我也是專業人士。
開始的工作想完成。
但是,專業人士也有做不到的事。
說到底,面對連能否烹調都不知道的食材反覆嘗試,精神上超級累。
真的。
我會儘力,但不行的話就抱歉了。
說話間,開店時間到了,開門營業。
瞬間,冒險者們踏著重重的腳步湧進來,但其中也混雜著一些與粗暴事件無緣,年輕打扮入時的女客人。
她們齊刷刷地向吟遊詩人投去熱切的目光,趕緊搶佔了小舞台前的最前排。
真受歡迎啊~
出發前,和她們的關係請清算好哦。
吟遊詩人對跟風的年輕女客人們輕率地拋了個飛吻,引起一片尖叫聲,然後拿著魯特琴登上舞台,立刻響起美妙的歌聲。
「今宵送入諸位耳中的,是這座城鎮引以為傲的天下無雙之刃。流麗華美地舞動,驅逐魔性,拯救危局,卻既不報姓名,也不要謝禮。哦,獨征深淵的、狷介孤高的魔劍士啊!令淑女瘋狂的麗質容顏,那冰之假面下隱藏的心,究竟向著誰人。聆聽吧,迷宮中綻放的玲瓏之華的軌跡。來吧來吧,請諸神也傾耳一聽!」
開場白後撥動魯特琴,最初華麗,時而悲傷的詩歌,顯然是在歌頌阿卡納尼亞。
喂喂,沒節操啊?
誰都拿來唱啊。
視線稍稍下垂,只見櫃檯座位上,阿卡納尼亞臉頰貼在桌上,軟趴趴地垂著,沒規矩地滋滋啜飲著葡萄酒杯。
用空盤子撓著背,通紅鬆弛的臉打了個酒氣熏天的大哈欠。
這樣的傢伙真是狷介孤高的魔劍士大人?真的?
難得給你堆砌了那麼多美辭麗句,吟遊詩人要哭了哦。
「嗯,什麼?我臉上沾了什麼?」
「不。自己的歌被唱了,還這麼平常心。」
「我的歌~?……啊,這個?嘴巴真利索。不挺好?好歌。名曲。超——厲害。」
阿卡納尼亞隨意地、像覺得無所謂似的誇獎道。
和羞得僵硬的尤格德拉&塞菲正好相反。
完全不在乎自己風評這點,確實有孤高劍士的感覺。
阿卡納尼亞用勺子戳了一會兒熱騰騰的焗菜,懶洋洋地待著,突然想到什麼,猛地直起身。
「對了,良石你來唱吧!不,一起唱!一起上小舞台——,勾肩搭背——,嗯,摟著腰什麼的——」
「算了吧。唱歌不拿手。一大聲嗓子就疼。」
「不行啊——。切——」
我拒絕後,她遺憾地又趴回櫃檯。
我抓住快從櫃檯滾落的空葡萄酒杯,換上醒酒水,這時,像雜技一樣高高疊起空盤子和啤酒杯、端過來的烏卡諾加入了對話。
「爸爸,嗓子疼的話,我知道好葯哦。」
「嗯?不是藥店賣的那種?」
「不一樣的。那個呢,迷宮下層長著紫色的枯木,用吐暴風雪的狼的吐息吹上去,就會凝固,樹液的毒會變成藥。雖然苦,但嗓子會『嘶——』地舒服哦。」
「嘿?是那個嗎,樹精的上位種?在下層走經常從後面悄悄靠近。原來如此,那傢伙怕冷氣啊。嘿——……話說,烏卡諾怎麼知道下層那種情報的?連我都不知道呢。」
「嘿!? 我、我是萬事通啦。對吧,爸爸……爸爸?」
「等等萬事通烏卡諾。好像要靈光一閃了。就差一點了。」
烏卡諾的話,攪動了記憶深處。
對了。有這麼回事。
應該有那樣的東西。能用在透明玉菜烹調上的什麼東西。
樹液、冷氣、變質成藥。
葯?樹液本來就是,冬天製造,初春時,冰室、冷藏、殘雪?雪————
「————啊啊,想起來了!是雪下甘藍!!!」
突然的大聲讓吟遊詩人驚訝地停下演奏看過來,但連道歉的工夫都嫌浪費。
趁著還沒忘,趕緊記下來。
對了。為什麼沒試這個呢。
有雪下甘藍啊。
對動物自不必說,對植物而言,冬天也是嚴酷的季節。
氣溫降到冰點以下,水分凍結膨脹,破壞植物的細胞組織。
冷凍後解凍的蔬菜變得軟趴趴,就是因為凍結的水分破壞了植物的細胞壁,切斷了細胞連接。
冬季水管破裂也多是這個原理。
但植物很頑強,掌握了防凍對策。
它們能在體內製造防凍液。
一些植物和樹木,在天氣變冷時,會將樹液或組織液替換成甘甜的防凍液。
這種甘甜液體比普通水更耐寒,不易結冰。即使到冰點以下也不會凍。
從而預防凍結導致的膨脹、破壞。
這種甘甜液體中特別甜的部分,人類會拿來食用。
比如從楓樹採集的楓糖漿啦。
而且,其實甘藍天冷時也會製造防凍液。
好像是東北地區還是北海道,反正那種下雪的地方,會把甘藍埋在雪裡保存。
這樣,甘藍為了不被凍壞,會製造糖分溶入水分,變成防凍液。
於是就得到了比普通甘藍更甜的雪下甘藍。
——這是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記得模糊)。
只是冷藏沒用。
一下子冷凍就會凍住。
慢慢地、慢慢地降溫,嚇唬它「要凍上了哦?這樣下去會凍住哦?不採取對策嗎?」。
這樣才成為雪下甘藍。
我記完筆記,確認原理和步驟,趕緊鑽回廚房。
將一直放在砧板上的透明玉菜一把抓起,扔進水魔石冷凍櫃,調整旋鈕,讓溫度慢慢下降。
這樣就好了。暫時。
在嗡嗡作響運行的冷凍櫃前,我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
這樣大概就能吃了。
理論上可行。應該。
甘藍能做到的話,像甘藍一樣的透明玉菜也肯定能做到。
問題是時間。
吟遊詩人三天後就要啟程了。
製作雪下甘藍需要時間。
為了慢慢降溫、讓它製造甘甜防凍液的工序,無法縮短時間。
只能等。
三天能足夠變甜嗎?
能否趕上吟遊詩人出發,很懸。
啊啊,要是早幾天想起來就好了。
讓幫了這麼大忙、炒熱氣氛的吟遊詩人不報恩就離開,有損酒館聲譽。
希望他心滿意足地離開,想著「那家酒館最棒了!」。
拜託了~,一定要趕上啊……!
祈禱中,時間轉眼飛逝。
吟遊詩人在酒館唱歌的最後一天,向天祈禱後,打開了冷凍櫃的門。
隨著白色冷氣現身的綠色透明玉菜,乍看沒什麼變化。
但拂去霜拿起來,就發現變化了。
「沒凍住!」
溫度確實到了冰點以下。
透明玉菜有著柔軟的彈性,沒凍住!
也就是說,防凍液製造成功了,變甜變好吃了!
成、成功了!
趕上了!
哦哦哦,超燃——!
但喜悅的舞步中途停下。
等等,真的沒問題嗎?
迷宮食材複雜怪奇。
是否真的成功,不吃不知道。
外觀看不出、預料不到的異常可能發生了。
我急忙但仔細地將透明玉菜切成兩半,再切絲。
利落的切感很舒服,能感覺到口感已和處理前那種像紙板的感覺不同了。
將甘藍絲用水浸泡去除澀味,倒入篩子,用乾淨的毛巾壓緊,充分瀝干水分,吃的準備就萬無一失了。
盛在盤裡的甘藍絲青翠水靈,彷彿在發光。
外觀完美。
味道呢?
用筷子夾起,下定決心吃了一口。
「嗯……嗯嗯!這個要鹽!油!」
我往盤裡剩下的撒上鹽,淋上植物油,著迷地大口吃起來。
好吃——!
爽脆口感和淡淡甜味的甘藍絲,讓人食慾大開。
不是那種填飽肚子的紮實東西。
也沒有鮮味或辛辣的衝擊。
但正因如此容易入口!
是那種即使疲憊難受時也能輕鬆享用、方便又沒怪味的味道。
加上調味料,味道就能千變萬化。
和肉一起吃能吸收油脂,配上麵包則賞心悅目、舌感愉悅。
這正是支撐、襯托料理主角,幫助消化的最佳配角。
透明玉菜,烹調完成。
我吃掉半顆恢複理智,將剩下的粗切,用油和鹽揉搓入味。
酒館的招牌菜,鹽腌甘藍——不,鹽腌玉菜。
在酒館吃,果然這個才是王道。
「好,烏卡諾,送到吟遊詩人那兒。我趕緊烤肉……喂喂,別偷吃!」
「這是試吃。沒事,很好吃!」
運送途中趁機吃掉近一半的烏卡諾,打了包票,送到店堂去了。
我快速做好薄切肉的鹽汁炙烤,追上去一看,吟遊詩人嘴巴一動一動地舉著盤子,笑眯眯的。
看到這,我由衷地鬆了口氣。
啊啊,太好了。
趕上了。
我做到了。
能讓說「想吃這個」的客人,吃到想吃的東西。
能用要求的、甚至超出要求的料理來回應。
沒有比這更自豪的事了。
當廚師真好~!
怎麼樣!
我家酒館的飯好吃吧?
「來,肉。單吃也好吃,但和肉交替吃更是絕品。」
「哦哦,太感謝了!新鮮的蔬菜配上剛烤好的肉,是自古流傳的飲食魔法……咕嚕咕嚕……嗯,蔬菜襯托肉。肉襯托蔬菜。互相提升的味道,是命運戀人的和聲!不,太棒了。本來想著不行就算了,沒想到真能把迷宮莫名其妙的東西變成如此美味的料理。良石,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吟遊詩人爽朗地笑著,親熱地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痛死了!喘不過氣!
但就當是這疼痛的力度在肯定我吧。
因為我是了不起的傢伙,所以心胸寬廣。
吟遊詩人狀態絕佳,幾次撥動魯特琴弦,用腳打著拍子,流暢地說道。
「啊啊,舌頭歡喜,肚子叫喊。這份感動,那位廚師的神技,令我心潮澎湃。一、二、三,石頭能變麵包,三、四、五,泥水能成美酒吧!你,對,良石君。我無論如何都想唱唱《冒險者酒館的廚師》了。不介意吧?」
「我的歌~?那好啊。別唱奇怪的就行。那樣的話,嗯——。等曲子做好了,再回來唱給我聽吧。」
「哎呀,這個請求可辦不到。因為歌已經降臨了!」
「哈啊!? 」
我發出蠢笨的聲音,瞪大了眼睛。
現在就把歌寫好了!? 就現在!?
你認真的?天才啊!這可不是即興曲的程度了!?
被驚呆的我,被吟遊詩人完美地使了個眼色,他吹了聲尖銳的口哨,在小舞台上擺好架勢,吸引了酒館所有客人的注意。
然後,彷彿在講述珍藏的英勇故事般,朗聲高歌。
「今宵向諸位訴說的,是這座城鎮誕生的、無武之威的英雄。其手中所持非劍,是菜刀。所架非盾,人稱之為鍋。哦,駕馭水、與火戰鬥的料理鐵人啊!將粗酒糙餐,變為美酒佳肴吧。聆聽吧,連神也驚嘆的美食極致。來吧來吧,請諸神也傾耳一聽!」
開場白後,手指舞動彈奏的魯特琴旋律,最初舒緩地開始,轉調後有力地唱出。
「且聽英雄事 其偉業無人能及
且品迷宮物 其手腕無物不烹
冒險行當的盟友啊 請看酒館的良石
傳聞所誘詩人探訪的那酒館
饑渴的豪傑蜂擁而至
他們齊聲高喊
把石頭變成吃的
想吃霞肉
把水變成美酒
連惡魔也笑的刁難
但良石繫緊了圍裙
菜刀一揮 鍋也一揮
沒有魔法 卻如魔法
詛咒之物化作佳肴
一吃舌頭便吟唱高歌
啊啊,良石的酒館 冒險者的安息
腹若滿足心亦滿
啊啊,良石的酒館 冒險者的歸處
抹去粗人們的稜角
啊啊,良石的酒館 美食的殿堂」
那充滿了異國風情……對我來說,卻奇妙地想起了如今遙遠的故鄉。
啊啊原來如此,能直擊心靈。
這毫無疑問是我的歌。
如果說吟遊詩人是看了我的種種才作出這首歌(而且還是即興!),那他真是了不起的傢伙。
感受並捕捉本質的能力非同一般。
你乾脆把自己也唱進去吧。
這麼熱愛歌、又被歌所愛的你,在歌者圈裡也是英雄吧。
吟遊詩人將最後一晚炒到最熱,暢飲,大吃。
每次想走都被醉客纏住挽留,多次回應安可,但過了半夜仍在繼續的酒宴,也終有結束之時。
在微明的黎明晨霧中,吟遊詩人小心不踩到滾在地上熟睡的客人,悄悄走出店外,對送行的我和烏卡諾故作姿態地鞠了一躬,邁著不像熬了通宵的穩健步伐,頭也不回地踏上了旅程。
口中輕輕哼著《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啊咧?喂,等等。
難道要在旅途中到處唱那首羞死人的歌嗎?
咿呀——,這是什麼感覺。
臉發熱……!
但有點自豪。
老實說。就一點點。
哦吟遊詩人啊,請向世界宣告:良石的酒館,在此!
咳,打住打住。
迷宮食材圖鑑 No.11
透明玉菜
生長於迷宮中層黑暗區域的透明結球植物。將其菜心浸泡於醋中會染成綠色,浸泡於鹼液中則會恢複透明。
利用其隨酸鹼度變色的特性,常被作為觀葉植物交易。
雖不適宜直接食用,但若帶到良石的酒館,他不但會將其加工成美味料理,也會進行收購。價格相當不錯。
其味道含蓄,帶有隱約的甘甜與爽脆的口感,是襯托主菜的名配角。作為大快朵頤前的開胃小菜或餐前小食也極為優秀。無論是煮是烤都美味,是絕不會出錯的萬能蔬菜。
良石的迷宮料理,是冒險途中除「女神之淚」外,唯一能恢複疲勞值的手段。
出發冒險前,別忘了互相確認一句:「玉菜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