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3 · 斬魔大聖 Demonbane 外傳 2 軍神強襲
第二章 妖都蹂躪
歌利亞在因AEON的「杖」的攻擊而毀滅的倫敦遺址上依靠履帶前進著。
孩子們被收容在教室那麼大的居住空間里,駕駛室里有艾達和班長兼助手的奧爾森和巴特,還有兼定和失去意識的Master·of·Necronomicon。
「怎麼會這樣……」
兼定邊透過潛望鏡觀察機外的情況,邊呻吟著。
「……倫敦可是生活著數十萬的市民啊!」
「——但是,其中大部分已經被火星人寄生了」
這樣回答的既不是艾達也不是孩子們。
躺在駕駛室角落裡的Master·of·Necronomicon的黑色術衣被解開,記錄有咒式的紙片捲起旋渦,變成了12歲左右少女的身影。
「什麼……!? 」
兼定和兩個孩子啞口無言的看著這一切。
「好久不見了,阿爾·阿吉夫」
艾達沉著地走上前去。她和這個魔導書的化身,是舊知的關係。
「當然,我也不認為魔導書阿爾·阿吉夫和他的主人會無緣無故地進行殺戮和破壞。您能說明原因嗎?」
「沒有什麼特別深刻的理由」
阿爾·阿吉夫垂著眼說到。
「埃德加是妾身歷代主人中最具破壞性的男人。奈亞拉托提普把埃德加和妾身湊到一塊,要妾身『為火星人來襲做好準備』。因為是邪神的話所以不可全信,但事實上,情況演變至此,這傢伙成為妾身的術師是有意義的。為了對抗像瘟疫一樣增殖的火星人,需要這傢伙連都市都能燒盡的力量」
「身為差點被一起燒盡的人,我可不能完全贊成」
阿爾·阿吉夫喃喃自語,彷彿無視了兼定的諷刺。
「啊對了,剛才汝等那承受住埃德加一擊的力量——那是什麼?」
『那是我的力量』
少女的聲音通過機內揚聲器響徹駕駛室。
與阿爾·阿吉夫相似的聲音,但稍微缺乏了抑揚頓挫,即使減去揚聲器這一點,也能聽到機械性的聲音。
從歌利亞的控制用解析機構吐出了穿孔卡片,形成螺旋狀地旋渦,變成了與阿爾·阿吉夫同年代少女的身姿。
「以這個樣子見面還是第一次呢。我的原本」
「汝是……?」
艾達對一臉詫異的阿爾·阿吉夫說。
「 我來介紹一下吧——雖然這麼說,但我們也只是在幾分鐘前剛見的面——她是霸道先生所有的魔導書——【Necronomicon·機械語抄本】的化身」
「什麼?……不,怪不得我有印象。但是……」
阿爾·阿吉夫再次皺起眉頭。【機器語抄本】是她所知道的最年輕的魔導書。【Necronomicon】。是為了讓最新的解析機關讀入【Necronomicon】——也就是阿爾·阿吉夫——的內容而製作的經緯,應該還沒有出生十年才對。不管是再如何最強的魔導書的分身,很難想像歷史如此淺薄的魔導書竟然能發揮自己的意志。
對此,【機器語抄本】的少女回答了阿爾·阿吉夫言外之意中的疑問。
「 你會覺得可疑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作為DEMONBANE的控制用魔導書,接受了『獅子心臟』的神氣數年,為了化身早已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如果有我的力量的話,由解析機關控制的任何機械都能成為與Deus·Machina相匹敵的魔導機器——」
【機器語抄本】的少女撫摸著歌利亞駕駛艙內的牆壁。
「這與我的力量十分契合。從事改修DEMONBANE的經驗在設計中發揮了作用呢。我的另一個母親」
「咦……?」
被少女視線盯著,艾達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被我的主人霸道鋼造命名為『艾達』。這是一個包含了向你致敬,成為所有機械的支配者的願望的名字。也就是說,奧古斯特·艾達·德雷斯,你也可以說是我的原型之一」
「哎呀,那可真是榮幸」
「——等一下!等一下!」
兼定插嘴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和我的父親——霸道鋼造是什麼關係!? 還有,你說的DEMONBANE是!? 」
「關於那件事,我稍後再說明」
艾達用手制止了兼定。
「〝 小艾達〟、應該經常和主人在一起的魔導書採取了單獨行動,那麼應該認為是某種緊急事態正在發生吧」
「正是如此,奧古斯特・艾達・德雷斯。」
【機器語抄本】的少女——L.A點了點頭。
「霸道鋼造目前的處境十分危險,無法做出任何行動。襲擊地球的事態只是危機的一部分。為了拯救地球,並實現我主人的目的,需要在場所有人的協助」
「再加上霸道財閥的所有力量——對吧?」
手放在下巴上,艾達嘟囔著。她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理清了情況。
「——可是我的抄本啊,埃德加可不是會為了別人而行動的男人喔」
「Miss·德雷斯,我問題的答案是——」
「老師,已經到河邊了」
艾達面對分別提出問題的眾人——
「——很好!」
艾達抬起頭來。
「那麼——巴特,就這樣進入泰晤士河,向下游前進!本機從現在起直接前往美國!」
「……什麼?」
「你說什麼?」
「了解!」
「美國……去阿卡姆嗎?現在,從這個地方去?」
「這是合理判斷後的結果,少爺。」
艾達回答道。
「既然被火星人掌握的無線通信路徑不能使用的話,我們就必須直接前往可以與霸道財閥勢力接觸的地方。這台歌利亞具備與蒸汽客船相同的續航力和收容能力,所以不用擔心路上的補給」
「但是……要帶著孩子們也一起去嗎?」
「在這種情況下,倫敦郊外也不能說是絕對安全。與此相對,如果和我們同行——在這隻有著兩本魔導書、Master·of·Necromicon以及霸道財閥下任東家的隊伍陪同下的話,就沒有比這更安全的旅行了」
「不,那個……雖然說起來確實是這麼回事但……」
「而且,這也是讓孩子們看看世界第一大都市的大好機會」
艾達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斷言。
「也就是說,是社會參觀!」
Master·of·Necronomicon——埃德加醒來後,昏暗的低矮天花板映入了其眼帘。
「起來了嗎,埃德加」
阿爾·阿吉夫看著他的臉。
「……這是在哪裡」
「這裡是奧古斯塔·艾達·德雷斯的『歌利亞』的內部。你已經昏迷三天了」
在確認了埃德加意識清醒後,阿爾·阿吉夫立刻開始數落起他來。
「早就告訴過你,『咒文·螺旋』不能隨便亂用。這不僅會反噬你自己的身心,連當時應該去救的德雷斯和其他人也會被卷進去——不,事實上,你已經害死了很多倖存下來的人。」
「煩死了」
埃德加像趕蒼蠅一樣擺了擺手
「反正那些傢伙早晚都得死。就算不管他們,也不過是給火星人當飼料的命」
「話雖如此,但……」
「那就別再抱怨了」
埃德加一把掀開毛毯,站起身來。
「走吧」
「不行。現在不能離開歌利亞」
「哈?」
「我們現在正橫渡英吉利海峽,身處大西洋之中。即使變化『Magius·Style』,亦或召喚『Aeon』,都會在抵達某處陸地之前就耗儘力量沉沒海中吧。在到達美國之前,恐怕只能與德雷斯他們共同行動了」
「切,真是麻煩……」
「你要去哪兒,埃德加?」
「這兒太悶了」
兩人離開船艙,在機艙內漫無目的地閑逛,不久後來到了歌利亞的甲板上。
碧藍的天空下,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幾十張白色床單晾在拉於立柱間的繩索上,在海風中翻飛。轉頭望向身後,灰濛濛的大海一直延伸到遠處朦朧的地平線。
「啊!」
晾晒衣服的少年認出了埃德加的身影,從欄杆探出身子朝下方喊道。
「老師!那個魔術師醒啦!」
話音剛落,挽著袖子、抱著洗衣籃的霸道兼定大步走了過來。
「呦,大少爺」
被這麼調侃,兼定微微皺了皺眉,但隨即鬆了口氣,並肩站到了埃德加身旁。
「我一直想和你們聊聊,埃德加,還有阿爾·阿吉夫」
「我這邊可沒什麼好說的」
「別這麼說嘛。聽說你是全世界最強的……那個,魔術師,對吧?直到前幾天,我連這種東西的存在都不知道。當然會感興趣。你是怎麼得到這種力量的?又打算用這份力量做什麼——」
「煩死了。關你屁事。老子愛怎麼來就怎麼來」
「那可不行。你的力量過於強大,不能任由個人隨心所欲地使用。這種力量僅僅是存在本身,就會對他人造成巨大影響。實際上,在倫敦我們差點就因此送命了」
「吼,所以你打算說教嗎?」
「 你認真聽我說。你的力量足以一擊毀滅大都市,甚至能左右世界的命運」
「我說你啊——」
埃德加挑釁般地歪了歪頭,對著兼定說道。
「看你好像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魔術師是靠削減自己的生命和精氣來轉化成『力量』的。我這條命怎麼用,憑什麼要你來指手畫腳,嗯?老子就要按自己喜歡的方式大鬧一場,然後隨便找個地方咽氣」
「既然如此,你難道不想把這股力量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嗎?漫無目的地胡鬧到死,那不就等於野獸嗎?你自己覺得這樣好嗎?」
「沒錯,這樣挺好!老子可不是你這種大少爺。我天生就是條野狗。得到這股力量也不過是碰巧罷了。怎麼可能突然連活法都跟著變了」
「可是——你又如何呢,阿爾·阿吉夫?你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搭檔像條瘋狗一樣活著,然後死去也無所謂嗎?」
被突然點到名的阿爾·阿吉夫遲疑了片刻,然後沉重地開口道。
「……妾身的使命,在於藉助主人的力量與魔戰鬥。只要不違背這一目的,妾身便不會對主人的行事加以置喙」
「就是這麼回事——阿爾·阿吉夫!」
遵循埃德加的意志,阿爾·阿吉夫的身體隨之如書頁般展開,化為漆黑的魔導衣裝,覆上了主人的身軀。
緊接著,埃德加展開Magius·Wing,正要騰空而起時——
「等等,你打算去哪兒!」
(埃德加,正如先前所言,單以你一人之力是無法橫渡大西洋的。)
「管他的」
埃德加仰望天空,喃喃自語道。
「能飛多遠就飛多遠,剩下的不過是墜落罷了。要樂意的話,我當場就召喚『Aeon』,把這艘什麼歌利亞給捏個粉碎——」
就在這時。
「你醒了啊,埃德加!」
艾達踩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跑了過來。
「身體感覺如何?肚子餓了嗎?」
「啊?……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點餓了」
於是艾達一邊招手一邊邁步走了起來。
「很好,那麼首先請用餐。之後我們來決定您分擔的雜務」
「哈?」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埃德加從甲板邊緣垂下釣魚線,嘴裡嘟囔著——
「哎呀,別這麼說嘛,大哥」
同樣被派去負責捕撈新鮮食材的奧爾森在一旁附和道。
「老子可不是你大哥」
「話是這麼說,可叫你『先生』感覺也不對……再說,你肯定不是『少爺』那種人吧?」
「哼,這倒也是」
「那麼,我就用『大哥』來稱呼你唄」
「哼」
見埃德加漫不經心地隨口敷衍
「嘿嘿」
奧爾森笑了起來。也不知為何,他似乎挺中意這個人。
「……切,真是無聊」
埃德加丟開魚竿,躺了下來。
「有言道,不勞動者不得食哦,大哥」
「哼,誰說的?那位老師大人嗎?」
「嗯,差不多吧」
「切,不勞動又能怎樣。不讓吃飯嗎,還是說給打屁股?」
「達雷斯老師可不會不給咱們飯吃。說什麼『不讓孩子吃飯從保育學角度來講絕對不允許』。不過屁股倒是偶爾會挨幾下。還有,訓起話來沒完沒了倒是真的。」
「哼,聽起來就是個話癆的女人」
「差不多吧。不過不管怎樣,老師是不會沒收我的飯的。所以雖然不至於沒飯吃,但偷懶之後呢,總會有點心虛,吃飯都不香了——你懂吧?」
奧爾森抬起魚竿,一條約四十厘米的比目魚正掛在鉤上。
「嘿嘿,釣魚我可是最拿手的」
「哼」
「吶,一起釣吧,大哥。晚飯前不釣夠和人數一樣多的話,那可會掉面子耶」
「面子什麼的,本來就沒必要在乎吧」
「這個嘛……有個叫巴特的傢伙,戴個眼鏡,弱不禁風的。那小子會來一句『你一直在偷懶嗎』——特別煩人」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揍一頓就老實了」
「我都揍過好幾次了,可那小子就只是拿那種討人嫌的眼神瞪我,壓根不還手。真是夠討厭的。所以啊,我得比他幹得多,然後對他說『你一直在偷懶吧?』——噢!」
猛然間海面波濤翻湧,無數黑色的背鰭呼嘯著從歌利亞周圍穿梭而過。
是洄遊的金槍魚群。
「哇,好厲害!」
奧爾森歡呼著站起身來,從甲板上探出了身子。
「……不過那傢伙個頭太大,可釣不上來啊」
「嗯……?」
埃德加站起身。
「好,瞧好了——阿爾·阿吉夫!」
以魔導書形態靜置一旁的阿爾·阿吉夫展開書頁騰空而起,化作漆黑的魔導術衣Magius·Style纏繞上埃德加。
埃德加展開Magius·Wing從甲板騰空而起,懸停於魚群上空。
「Aeon——捕縛咒法!!」
轟——!!
自埃德加身後空間猛然刺出的、足有鐵路客車般粗大的鋼柱——那是被部分召喚而出的Aeon之右臂——從其掌心放射出由光之繩編織成形的蛛網狀羅網,直投海中。
隨著埃德加向上舉拳的動作,Aeon的鋼臂也緊握著網端高高舉起。網中密密麻麻的掛滿了金槍魚群。
「嘿……咻!」
Aeon的手臂揮動巨網,將其移至歌利亞甲板上空,繼而將被捕獲的魚貨傾瀉而下。
數十條體長超過三米的金槍魚,連同海水一同傾瀉而下,在甲板上翻騰跳躍,力道之大彷彿要將整艘船撼動。
「到底是在吵什麼——這啥情況啊!? 」
衝上甲板的兼定失聲喊道。
「……好厲害!」
「好多的魚啊!」
「哈哈哈!怎麼樣,夠人數了吧!? 」
「喂,小心點!洗好了正晾著的衣服都亂了!」
「嘿!」
埃德加從空中對著兼定喊道。
「那就再洗一遍唄,少爺!」
那天的後半天,甲板完全被金槍魚解體作業佔據,洗衣服的活兒被推到了隔天。
第二天清晨,太陽升起後,兼定、巴特,還有其他幾個孩子便圍坐在大洗衣盆和搓衣板旁,開始手洗那些昨天被海水浸透的床單,以及三十人份的內衣。
「真是的,在海上淡水可是很寶貴的誒」
巴特一邊搓洗一邊抱怨道,兼定隨聲附和道。
「深有同感。洗衣和捕魚的時間最好錯開」
「反正肯定是奧爾森那傢伙煽風點火的。那小子就愛給人添亂,自己卻老偷懶。」
而此刻,那位奧爾森正和埃德加一起曬著太陽,一副航海期間的活兒昨天就幹完了的悠閑模樣。
「大概他是那種狩獵型——或者說,適合一擊決勝的孩子吧」
兼定如此陳述著自己的感想。
「嘛,世上總歸是有這種類型的。咱們就盡量腳踏實地地干吧」
「是啊,不過在孤兒院里——啊,我和奧爾森是同一個孤兒院出來的——總是那種滑頭的傢伙佔便宜」
「是啊,在監管者顧及不到的地方,確實容易變成那樣。不過,達雷斯小姐待你們應該挺公平的吧?」
「嗯,這倒確實值得感激。但那傢伙一定覺得我是被老師偏袒著。可我明明只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而已。」
「嗯。」
兼定忽然停下手裡的活兒,開口說道。
「他一定是擔心自己得不到達雷斯老師的愛吧。所以才總想調皮搗蛋來吸引注意。進一步說,我覺得他是羨慕你——羨慕你能做到理所當然的事情」
「啊,這……也許吧。不過我還從沒這麼想過呢。」
巴特抬頭望向兼定。
「兼定先生,您為什麼這麼了解我們的事呢?」
「嗯?啊,說起來,某種意義上我也算是孤兒院出來的」
「欸?」
「咦,沒聽說過嗎?我三歲到五歲那兩年,是在阿卡姆的孤兒院長大的。準確地說,是從母親去世後,到父親來接我之前的那段時間。現在想來,那裡算是我第一次學到什麼叫政治的地方呢」
「那個,這……抱歉,真沒想到。我一直以為您是天生的大少爺——」
「啊,也難怪你會這麼想。畢竟說到『霸道鋼造的兒子』,那可是世界第一大少爺嘛。不過這話可只能在這兒說——那個人作為父親,實在是不太靠得住啊……哦,我抱怨霸道鋼造的這些事,可得保密哦。要是讓達雷斯小姐知道了,又該挨一頓狠批了」
不久,兼定將手中搓洗的床單浸入盆中,
「哎呀呀,這下可被你抓住了不得了的把柄!但願咱們能結成共犯關係吧——嘿咻!」
說著,他一邊按著腰一邊站起身來。
「能幫我拉一下繩子嗎?」
之後,航行一路順利,沒有再遇到大的風浪。
十天後,再一天應該就能看見北美大陸的最後一晚——
「…… 不行,還是聯繫不上」
兼定從無線電設備前抬起頭來。
雖然聯繫上了霸道財閥在紐約和波士頓的支部——但從那裡傳來的,卻只有火星人的呼喚聲。那些城市,早已被火星人佔領了。
在這種局勢下,唯獨與阿卡姆城的線路,只能聽到一片雜音,捕捉不到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但是——
「不錯」
艾達環視著屋內的每一個人,開口道。
「看來,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
如果火星人真要用電波實施侵略、掌控局勢的話,理應會發出更強力的攻擊性信號才對——也就是說,阿卡姆城至今仍未落入敵人手中。
此刻,被用作會議室兼司令部的船艙內,聚集著艾達、兼定、埃德加,還有奧爾森和巴特。此外,兩本魔導書的化身中,L·A已化為穿孔卡片,負責操控歌利亞;而阿爾·阿吉夫則以書本形態隨身攜於埃德加身側。
艾達用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本艦將於明日從納拉甘西特灣沿密斯卡托尼克河溯流而上,直指阿卡姆。埃德加,前路的偵察與引導就拜託你了」
然而——
「不幹」
埃德加乾脆地回道。
「老子從一開始就沒興趣管你們、阿卡姆、霸道財閥,還有地球命運會怎麼樣。老子只想隨心所欲地飛,想破壞什麼就破壞什麼」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這種話嗎!」
艾達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
「這早就不是關乎你個人的問題了!」
「啊啊,煩死了」
埃德加站起身來。
「既然都靠陸地這麼近了,那也就沒必要再窩在這破船上了。老子要走了」
「慢著」
兼定站起身,擋在了走向出口的埃德加面前。
「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這道理說不通吧?嗯?」
埃德加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兼定。
「之前也說過了吧。老子的力量是用自己的命換來的。你一句『為了大家使用吧』可說不通。想要老子幫忙,就好好求給我看啊」
「這……或許確實如此。請你——」
埃德加猛地一拳揍向兼定低垂的頭。
「我·不·干!呀哈哈!」
「嗚……!」
兼定當場蹲了下來,艾達取而代之,伸手搭住了埃德加的肩膀。
「 請你好好聽人說話!」
「 別碰我,臭女流!」
「呀!」
「哼!老子誰的話也不聽!」
埃德加沖著一把被推倒在地板上的艾達,扔下這句話。
「聽好了,老子臨死前會去砸爛兩三個被火星人搶走的城市。你們就儘管感恩戴德——」
話音未落,兼定已站起身,一記直拳狠狠砸在了埃德加的臉上。
「咳啊!? 」
「別小瞧人,你這小混混!」
兼定用低沉而充滿威懾力的聲音說道,隨即將拳頭架在面前。
雖看不出受過系統訓練的痕迹,卻透著一股身經百戰的老練,架勢相當紮實。
「既然用說的不行,那就用這拳頭教教你」
「你他媽……!老子宰了你!!」
埃德加短促地詠唱起「魔刃鍛造」的口訣,右手隨即召喚出一柄匕首狀的魔刃。這雖可視為「巴爾塞偃月刀」的縮略版,但其鋒刃上附著的咒力仍足以致命,殺傷力不容小覷。
然而,即便致命的刀刃抵在咽喉,兼定的氣勢也未曾有絲毫衰減。
「哈!像你這種傢伙,做事永遠都是一個套路!道理講不通,立馬就掏出那種廉價的發光玩意兒!」
「你這──」
「但是,就算你用那玩意兒讓我閉嘴,也抹不掉你身上那股子喪家犬的氣味!因為你自己心裡清楚,你不過是個只會虛張聲勢、耍小聰明的詭辯家!沒錯,你就是個扛不起任何責任的毛頭小子!明白了嗎!? 」
「……嗚!」
埃德加與兼定對視了數秒,眼神中滿是駭人的凶光。
片刻後,埃德加轉過身去,揮刀斬向船艙的鐵門。
那足以抵禦在緊急情況下船艙進水的厚重鐵門,竟如黃油般被輕易劃開,繼而一腳踹開。若是這一刀揮向兼定,只怕他早已被當場劈成兩半。
「大哥——」
奧爾森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埃德加頭也不回地說道。
「老子不是你大哥」
未等眾人反應,埃德加已徑自離開船艙,化作Magius·Style,縱身躍入夜海之中。
「……少爺!」
隨後,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艾達。
「雖說對方的態度確實有問題,但想要說服別人的人,竟說出那樣粗暴的言辭,甚至訴諸暴力……這實在不像是紳士所為!」
「呃,不……」
兼定臉上的厲色褪去,他支支吾吾地答道。
「抱歉,一時衝動……」
「下次見到埃德加,記得向他道歉。」
艾達雙手叉腰,哼了一聲。
「真的是,男孩子就是這麼難相處!」
第二天正午,歌利亞駛入了北美東岸的納拉甘西特灣。
從灣內眺望到的陸地,是曾被稱作「普羅維登斯」、如今被稱為「燒野」的不毛之地。這片土地在數年前,突然遭受原因不明的大災害侵襲,與數十萬市民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地形都已改變,如今在形狀詭異的納拉甘西特灣中,取代昔日普羅維登斯河的,是改道後匯入此處的密斯卡托尼克河。
這片作為世界首都·阿卡姆城門戶的土地,自災害以來曾多次提出再開發計畫,但每次都因原因不明的事故而受挫擱置。
因此,出乎意料的是,阿卡姆城並無海運物流路線,主要依靠經由波士頓、紐約的鐵路運輸維持運轉。
而此刻,歌利亞正沿著這條「失落的海運航線」,肅然前行。
自密斯卡托尼克河河口進入,下潛並向西側上游航行——
途中,通過潛望鏡觀察到的地表景象,荒蕪如地獄,不見任何人影——連火星人的蹤跡也無。這片被詛咒的土地,或許對火星人也毫無魅力可言吧。至少在這一刻,這反而值得慶幸。
在水下航行四十餘公里後,歌利亞抵達了阿卡姆城的水門。
通常應有聯絡船往來於衛星都市(指在大城市外圍建立的具備獨立功能的中小城鎮)之間的密斯卡托尼克河,即便進入阿卡姆市區,也寂靜無聲。非但如此,連沿河的街道上,也不見車輛與行人的蹤影。
「我去探探情況。你們留在這裡」
兼定說著,正準備讓歌利亞上浮時,一輛汽車朝著棧橋駛來。
從車上下來的,是一位西裝革履的老年巨漢——霸道鋼造的執事,克勞福德。
克勞福德對著從歌利亞探出身子的兼定,深深低下頭去。
「歡迎回家,兼定少爺。還有,我們恭候多時了,艾達小姐。」
————
————
讓歌利亞登陸,將孩子們安置於霸道邸的地下設施後,兼定與艾達受克勞福德之邀,與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阿米蒂奇教授會面。
阿米蒂奇對於兼定而言,只是見過幾次面的人物,但與艾達似乎是舊識。而由他負責指揮「此類緊急事態」的現場工作,對兩人而言——不,對克勞福德而言——似乎是順理成章的發展。
「這麼重要的事,原來只有我不知道嗎……」
兼定撓了撓頭。
「雖說有點在意這種小事,但總有種被晾在一邊的感覺呢 」
「非常抱歉,霸道少爺」
阿米蒂奇以極其事務性的口吻回答道。
「但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只能知曉這世間樣貌的一部分而已。我也同樣,只擁有關於自己負責的微小領域的一點點知識」
──總之,據阿米蒂奇的說明,半個月前的那一天,地球上主要的大都市同時落入了火星人之手。僅有的例外,是毀於鬼械神·AEON之手的倫敦,以及因阿米蒂奇機敏地迅速向全城範圍釋放干擾電波而倖免的阿卡姆城。
「也就是說,這阿卡姆就是人類最後的堡壘嗎?」
兼定話音剛落。
「就現代社會而言,確實如此」
阿米蒂奇回答道。
「然而,他們火星人用作侵略路徑的廣播設備,僅配備於城市地區,這對我們而言是幸運的。也就是說,他們火星人的侵略,至今仍不過是『點狀』而已。即便在最壞的情況下,也能用最新的原子彈將淪陷的城市群夷為平地,將他們從地球驅逐出去。反倒令人疑惑的是,火星人為何會在如此尚早的時期發動侵略」
「再等上十年,人類的全部領土就都會覆蓋廣播網了嘛」
艾達在一旁附和道,阿米蒂奇點了點頭。
「而且,很難想像攻打到地球的火星人能夠就這樣適應環境並定居下來。目前看來,他們似乎是像操控交通工具般操縱著被佔據的人類的軀體,但失去原本大腦的肉體,終將腐朽而無法活動。此後,他們能否獨自適應地球的重力與大氣,則非常令人懷疑」
「也就是說,即便存在這些不利因素,他們仍有無法再等『十年』的理由……是這樣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
「聽起來,您似乎有什麼確切的把握呢。」
兼定這麼一說,阿米蒂奇再次點了點頭。
「我們認為,是Mr.霸道的『加農計畫』觸發了這一切」
「這我還是頭一回聽說。那是什麼?」
阿米蒂奇稍作遲疑,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轉向兼定。
「好吧。既然霸道先生不在,你現在有必要知曉一切」
「所有的?」
「大致來說,Mr.霸道一直站在人類與人類以外勢力鬥爭的最前線……就是這麼回事。進一步說,與人外勢力的尖兵——名為Master Therion的存在之間的戰鬥,正是Mr.霸道、霸道財閥、乃至全人類存在的意義——至少,Mr.霸道是這麼認為的。那場戰鬥的最終階段,便是上個月付諸實施的『加農計畫』。該計畫是在佛羅里達用極秘建造的超巨型炮,將霸道先生本人發射至地球大氣圈外,以迎接與Master Therion的最終決戰」
「稍等一下」
兼定輕輕舉起手。
「雖然從頭到尾都像做夢一樣……但既然親眼見過火星人和魔術師,也不能說不信吧。而且,用大炮把人送出地球這種事我也聽說過。雖不知已實際應用,但以父親的本事,做到那步也不奇怪。但是——在大氣圈外戰鬥是怎麼回事?是要帶炸彈或機關槍上去嗎?即便如此,我也不懂在那裡戰鬥的理由」
「對第一個疑問的回答——霸道先生的武器是『Demonbane』」
「〝Demonbane〟……!」
兼定探出身子。
「或許您已從達雷斯小姐處聽聞了——Demonbane是霸道財閥傾力打造的巨型魔導機關。可以理解為是對您在倫敦所見的『鬼械神·AEON』能力的模擬再現。但其潛在力量更在其之上——不,理論上可以說是無限的」
兼定點了點頭。關於Demonbane的存在及其概要,在從倫敦返程途中,艾達已經向他說明過了。
阿米蒂奇繼續說了下去。
「而這超絕的力量,也正是對第二個疑問的回答。Demonbane,和與其力量相當的被視為Master Therion的鬼械神之間的激烈衝突,會給地面帶來何種災害是無法預測的。面對不惜毀滅地球本身的Master Therion,霸道先生必須尋求一個既能確保地面安全、又能進行戰鬥的戰場」
「那麼,那場戰鬥的結果是?父親還沒回來,難道說……」
「尚不明確」
阿米蒂奇搖了搖頭。
「與Mr.霸道的聯絡已中斷,最後一次確認是在火星附近,此後地面觀測也失去了他的蹤跡。恐怕是雙方都失去了返回地球的能力,在太空中漂流著吧。而這樣的發展,也在Mr.霸道的預料之中」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打算同歸於盡嗎──」
兼定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
「他還是一樣,是個任性妄為的人啊……」
「那麼,您剛才提到的『加農計畫』與火星人之間的關係是?」
面對艾達的疑問、
「關於這一點,可以考慮兩種可能性」
阿米蒂奇回答道。
「首先第一種可能是,多年來靜觀地球的火星人,對Mr.霸道的『加農計畫』感到『地球人進攻火星』這種威脅——也就是火星人發動了先發制人的攻擊。另一種可能是,與Master Therion存在某種合作關係的火星人,試圖阻礙地球人對Mr.霸道的救援行動」
「原來如此……不過,若是後者,那就反過來暗示了霸道先生仍有生還的可能呢——L·A,正確答案是?」
「什麼?」
在阿米蒂奇一臉驚訝的注視下,艾達懷抱著的那疊穿孔卡片盤旋飛舞,化作了十二歲左右的少女。
「【機械語寫本】!你怎麼會在這裡!? 」
L・A——【機械語寫本】的精靈回答道:
「我的主人霸道鋼造,在被與Master Therion一同封印的瞬間,將我以無線電信的形式送回了地球。」
「是為了請求救援嗎?霸道先生還活著嗎!? 」
「這點尚不明確」
L・A說道。
「我回來的目的,終究只在於『妨礙火星人』」
「阻礙——你知道火星人的目的嗎?」
「是的。他們的目的,是執行Master Therion的意志。他們是被Master Therion在火星地表創造出的僕從種族,其種族存在的意義,就是將他們奉為神明的Master Therion從封印中解放出來。而另一方面,霸道鋼造的願望,是我們阻止這一切,而他自己則與Master Therion一同永遠被封印。」
「什……」
「也就是說,父親是在告訴我們,要徹底斷絕他回來的可能嗎」
「是的。這正是我主人的願望」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但若不這樣做,Master Therion必將復活,我主人的希望亦將化為泡影」
「可是……」
「 沒有選擇的餘地。若袖手旁觀,人類本身的未來都將毀於一旦」
L・A的話,讓現場開始被沉重的沉默所支配。就在此時──
「──哼」
愛達用鼻子哼了一聲
「無論是救出霸道先生,還是如他所言置之不理,無論如何——不先去一趟火星,一切都無從談起吧」
霸道鋼造將最終決戰之地選在了宇宙,以此與宿敵Master Therion一決高下。然而,Demonbane本身並不具備飛行能力。儘管可以通過腿部的空間扭曲裝置獲得瞬發的機動性,但僅憑這點,還不足以掙脫地球的重力束縛。
為此,霸道鋼造構思出的方案,正是「加農計畫」。
首先,在佛羅里達建造了一門炮身長達270米的哥倫比亞式超巨型大炮。而從那門巨炮中發射而出的「炮彈」,正是霸道鋼造所搭乘的小型宇宙飛船。
當被發射至地球環繞軌道後,霸道鋼造便與隨身攜帶的【機械語抄本】一同舉行召喚儀式,將Demonbane從地表召喚而來。建造於霸道邸地下的「虛數展開彈射器」,能夠將Demonbane送至霸道鋼造意志所在之處。
在宇宙空間中現身的Demonbane,憑藉咒術性的力場保護著霸道鋼造,向著宿敵Master Therion發起決戰——其後的事態發展,便如阿米蒂奇與L·A所述那般。
根據阿米蒂奇的判斷,此次火星人的攻擊,僅止於令地球人的城市陷入癱瘓,儘管波及效果極為嚴重,但並未直接造成更進一步的破壞。
勉強扛下這一波攻勢的地球人類,接下來便輪到他們反擊了。
「可是,該怎麼做?造一門更大的大炮嗎?」
兼定話音剛落,艾達便接上了話。
「這也不失為一種方法,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選擇。例如,對大型飛機進行改造,製成天地往返運輸機,或是研發噴氣推進式的宇宙戰艦等等——當然,魔術的應用也應納入考慮範圍」
阿米蒂奇接過話頭。
「總而言之,首先要將火星人從地球上掃除乾淨,為反擊鞏固好立足點。所幸,我們作為據點的這座阿卡姆城完好無損,而且,時間應當對我們有利──」
然而,他們的盤算還是太過樂觀。
會談尚未結束,通告阿卡姆全城的緊急戒嚴警報便已響了起來。
那一天,襲擊阿卡姆城的那東西,遠遠望去宛如漂浮於海面的水母。
只不過,那是巨大的鋼鐵——會在天空飛行的鋼鐵水母。
直徑約十五米的圓盤狀頭部下方,垂下三根形似圓規的細長「腿足」,宛如觸手般懸盪。圓盤的上部,聳立著如同蒸汽機車一般的煙囪,正咕嘟咕嘟地噴吐著黑煙;而其底部,則嵌著一隻令人聯想到蒸汽機車前照燈的獨眼,正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此外,圓盤的邊緣呈軌道狀,正在高速旋轉。
「水母」的數量共三體。它們自紐約方向沿鐵路線逼近阿卡姆城,如同氣球般輕盈地飄起,接連越過封鎖路線的路障。那動作絲毫不顯沉重,可一旦落地,三隻腳足便將路面乃至裝有鋼骨的大樓打得粉碎。雖說與頭部相比顯得纖細,但那一根根腳足,實則是宛如鑿岩機般的鋼鐵尖樁。
三尊巨大的水母——火星人的戰鬥機械,一邊發出宛如汽笛般的鳴響,一邊開始行進。
阿卡姆市區近日已處於戒嚴令之下,街巷本應空無一人。然而,隨著建築接連被摧毀,市民們紛紛從廢墟中衝出,或拖著受傷的身體倉皇逃竄。緊接著,戰鬥機械的那隻「獨眼」便朝所有這些人群放射出灼熱的光線,將他們化為焦黑的影子,永遠烙印在了路面上,就此湮滅。
三尊戰鬥機械徑直朝阿卡姆城中心地帶推進,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將這座未被侵略電波所屈服、地球人類反抗的堡壘——阿卡姆城,從物理上徹底蹂躪,使其化為灰燼。
不久,在他們前方,馬薩諸塞州軍的炮兵部隊已布陣完畢,開始發起炮擊。
然而,即便被野戰炮直接命中,戰鬥機械也只是大幅度傾斜,隨之晃晃悠悠地便恢複了姿態。這簡直就像是用拳頭去砸氣球試圖將其破壞,毫無實感可言。火星人似乎並未依靠厚重的裝甲,而是憑藉某種不可思議的方法,將炮彈的衝擊力卸去,以此進行防禦。
從地面掃過的熱射線只一擊,便將炮兵部隊徹底摧毀。再無任何阻礙的火星軍隊,肆意地四處飛舞,播撒著死亡與毀滅。
其中一尊,彷彿被放射狀大道引誘一般,徑直朝城市中心——霸道邸的方向前進,並發射了熱射線炮。熱射線僅憑餘波便引燃了行道樹,引爆了停放的汽車,筆直地沖向霸道邸,最終——直接命中。
──不、那股威力在抵達宅邸之前,便被一道非實體的屏障所阻隔了。
放眼望去,霸道邸的部分地塊已如斜坡般塌陷。而就在那通往地下倉庫的出入口處,萬能自走蒸汽機關·歌利亞正開始啟動。它舉在身前的手掌上,浮現著一枚閃耀的五芒星。
『火星人的各位!!』
從歌利亞的擴音器中,傳出了奧古斯塔·艾達·達雷斯的聲音。
『乖乖退下!我絕不允許你們繼續如此橫行霸道!!』
然而,那火星戰鬥機械不知是否理解了話語的含義,徑直向歌利亞猛衝過去,在數十米開外高高躍起,張開三隻巨足,試圖從半空中擒抱住它。
「前進!」
「是!」
隨著艾達一聲令下,巴特扳動駕駛席的操縱桿,歌利亞猛然加速,從鋒利的尖爪下方一閃而過,沖了出去。
不止如此——
「抓到了!」
負責操作手臂的奧爾森大喊。
歌利亞的右手,在錯身而過的瞬間,牢牢抓住了那尊戰鬥機械纖細的腳足。
「接招吧,章魚!」
歌利亞將戰鬥機械在頭頂上掄得如鐵鎚一般,猛地砸向了它的另一隻同類。兩尊機械自頭部噴出火焰,癱倒在地。
剩餘的那尊趁此空隙從背後纏住了歌利亞。
歌利亞雖伸手抓住了它的腳,但那機械正處於死角,加之其腿部力量出人意料地強大,竟無法將其扯開。
「後退!」
「是!」
歌利亞被撞得向後仰去,狠狠地砸在一棟大樓上。然而,戰鬥機械的雙腳依然死死纏繞著歌利亞的機體,不肯鬆開,並且將頭部的「獨眼」——那門熱線炮——對準了它。
「『巴爾塞偃月刀』!」
(——了解)
寄宿於歌利亞之腦——解析機關中的L·A做出回應,一柄巨大的魔刃於空中顯現,落入歌利亞的右手。
「奧爾森,丟出去!」
「好!」
歌利亞揮起右臂,將偃月刀向前擲出。偃月刀如迴旋鏢般旋轉升空,在歌利亞頭頂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線,隨即垂直墜落,貫穿了纏住歌利亞的那尊戰鬥機械的頭部,引發爆炸。
艾達指揮歌利亞回收了三尊戰鬥機械的殘骸,將其解體並仔細調查了內部構造。
每台戰鬥機械的頭部——那直徑約十五米的扁平圓盤內部,都容納著一具火星人(已被蒸烤至焦黑的屍體)。內部並無類似操縱裝置的結構,他們是將神經束延伸而成的觸手尖端直接接入機械內部,通過神經傳導信號進行操控。
這與他們操控地球人肉體的方法如出一轍,換言之,這尊戰鬥機械即是他們全新的「肉體」。而且,與那「血肉外套」——地球人的軀體有所不同,其內部配備了相當規模的生命維持裝置,因此預計可進行長期活動。
此外,圓盤部內藏有蒸汽機關,為整台機械供給動力。而圓周部那旋轉的圓環,結合內部結構來看,應構成了一種反重力裝置。
這反重力裝置以及各機配備一門的熱射線炮,均基於地球上未知的原理製成,但其材質與加工技術卻出自尋常的地球工藝。也就是說,這是火星人利用地球上的技術打造而成的「鋼鐵外套」。
若將這台機械視為戰鬥兵器,鑒於歌利亞尚能勉強應對,它便不算決定性的威脅。然而,若視其為火星人在地球上活動的支援裝置,那麼阿米蒂奇預測中地球側所謂的「時間優勢」便將蕩然無存。如今,火星人的這些鋼鐵肉體,恐怕正由地球上的工業設施源源不斷地量產出來。火星人正隨著時間流逝積蓄力量,時間,正站在他們那邊。
三天後——
無數的戰鬥機械,再度向阿卡姆城襲來。
那真可謂是地獄般的驚濤駭浪。
火星人的戰鬥機械群發出響徹大氣的汽笛轟鳴,噴吐著如雨雲般遮天蔽日的黑煙,無情地蹂躪著阿卡姆城。
事態至此,居民雖已疏散,但作為阿卡姆城司令塔的霸道邸及其工作人員,卻堅守至最後。
那數以百計的戰鬥機械,如攪拌機般粉碎著建築,步步逼近,最終將霸道邸吞噬殆盡。
就在這時——
從霸道邸的地下,猛然衝出一塊巨大的鋼鐵巨塊。
那是阿卡姆城撤離行動的最終一組——搭載著艾達、阿米蒂奇以及德雷斯學園孩子們的歌利亞。
歌利亞轟鳴著履帶疾馳而出。它在戰鬥機械的群落中穿梭閃避,時而蠻橫地衝撞將其推開,順勢攀上通往霸道邸的鐵路支線,將履帶切換為鋼製車輪,速度進一步提升。
兩三台戰鬥機械試圖攔在前方,歌利亞揮動偃月刀將其斬斷,飛馳而過。
被甩在後方的戰鬥機械群,齊刷刷地將熱射線炮對準了歌利亞。
就在此時,上空傳來螺旋槳的轟鳴,一架飛機俯衝而下——那是霸道兼定駕駛的雙翼機。
雙翼機在機尾施放煙霧,於歌利亞身後製造出一片彩色煙雲。戰鬥機械發出的熱射線經煙霧擴散,威力驟減。
於是,戰鬥機械紛紛提升反重力迴轉儀的轉速,相繼升空追逐雙翼機。
兼定駕駛著飛機左右翻滾,靈活穿梭於戰鬥機械的縫隙之間。無論是速度還是靈活性,兼定的雙翼機都佔據上風,然而那氣球般輕盈的戰鬥機械群,正逐漸將其包圍。
見此情形,歌利亞於掌心喚出魔槍,從地面向兼定提供支援。
兼定面前的戰鬥機械被巨大轉輪手槍射出的咒力炮彈擊中,噴著火相繼墜落,前方的空間因此凈空。
但同時,確保歌利亞前進路線的掩護變得薄弱。一尊戰鬥機械的熱射線炮寒光一閃,將歌利亞前方的鐵軌燒熔切斷。
「啟動迴轉儀!」
「是!」
——歌利亞輕盈地一躍,從地面升起約五十米高。這正是得益於前幾日從回收的戰鬥機械殘骸中取出、並已搭載於機體的反重力迴轉儀的效果。
不過,歌利亞與戰鬥機械的自重本就不同,因而尚無法實現完全的空中移動。它在空中停留數秒,划出一道平緩的拋物線後,重新落回鐵軌之上。
兼定見狀,正要鬆一口氣時,一尊戰鬥機械的腿足如鞭子般纏住了雙翼機,將機翼撕裂。
「……!」
兼定從駕駛艙中被甩了出去。戰鬥機械的獨眼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他會在空中被熱射線燒盡,還是就這樣墜向地面——
結果,兩者皆非。
轟——!!
伴隨著轟鳴聲飛來的鋼鐵巨鳥——鬼械神·Aeon,在半空中穩穩接住了兼定的身體,同時以銳利的羽翼撕裂了數尊戰鬥機械,一掠而過。
「埃德加……!? 」
「嘎哈哈哈哈!怎麼樣啊,少爺!? 」
埃德加——自Aeon中發出刺耳的笑聲,調整速度與沿鐵軌疾馳的歌利亞保持同步,隨即將兼定拋在了它的甲板上。
緊接著,Aeon超越歌利亞,同時於雙手中喚出巴爾扎伊的偃月刀。右臂寄宿著火焰的咒力,左臂則凝聚著寒冰的咒力,分別向其緊握的刀刃之上匯聚。
「喝啊!!」
Aeon架起兩柄魔刃,隨即如炮彈般開始旋轉。
紅藍雙色的螺旋疾馳於鐵軌之上,將戰鬥機械捲入其中,一邊破壞一邊向前貫穿而去。
——終於,歌利亞駛離了市區。回首望去,遠處是阿卡姆城街巷各處升騰的火焰,觸目驚心。
而那些正恣意進行著破壞的戰鬥機械中,有一群已然開始編成追擊歌利亞的隊列。即便此刻得以逃脫,沿著鐵道,相似的軍勢想必不久便會追來。
在前方飛行的艾歐恩於空中反轉,縱身躍上歌利亞的甲板。
「喂,我要發射那個了!你沒意見吧!? 」
「什……!」
兼定雖有些遲疑,但——
『……好吧!』
艾達如此答道。
『現在最優先是阻止火星人的追擊!』
「哈哈,說得好!」
Aeon將雙手朝向前方展開。
「那我就不客氣地上了——咒文·螺旋!」
光的二重螺旋應運而生,化作一柄巨大的「神槍」,收束於Aeon的雙掌之中。
「給我去!!」
魔炮陣高速旋轉,轟然擊發出超魔力的炮彈,緊接著——
落點處生成的巨大光球,將阿卡姆城的街區瞬間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