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 38 · 摯友的女朋友喜歡我 2

第七章 危險發展

周末。

因為高沼昨天的事,我一整夜都沒睡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天花板盯著看了很久,閉上眼睛之後那些畫面又會浮現出來。高沼昨天放學後把我叫到樓梯間說的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天井找過他。說了什麼他沒細講,但他說天井為了讓我和剛的關係不被破壞,做了很大程度的讓步,幾乎到了讓人聽了會心裡發緊的程度。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一直沉默著,不知道該從哪裡回應起。高沼說完之後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有些複雜,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更像是他自己也在消化這件事。

「九川,天井同學她是真的很重視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過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吧,畢竟天井同學說讓我不要告訴你。」

然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樓梯間里,靠著牆壁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大概凌晨三四點才睡著。腦子裡太亂了,像是有很多東西同時在響,分不清哪一個是重點。等到終於閉上眼睛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是被門鈴吵醒的。

聲音不大,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連續響了兩聲之後停了,像是在確認屋裡有沒有人。我睜開眼,窗帘縫裡透進來的光線已經亮得有些刺眼了,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昨晚忘了拉嚴實。

門鈴又響了一聲。

我爬起來,腦袋還帶著那種一夜沒睡夠的鈍痛。

穿著睡衣走出去,穿過玄關的時候腳踩在涼的地板上,明明是夏天,卻覺得有點冷。

透過門上的貓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天井站在門外。

她穿了一件淺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開衫,頭髮沒有紮起來,散著披在肩上。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紙袋,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她的表情很安靜,看不出是在等什麼還是單純在發獃。

我拉開門。她抬起頭來看見我,然後笑了一下。

「中午好,律。」

「……你怎麼來了?」

「家裡做的甜品,媽媽讓我拿一些過來。下午約會的時候讓我拿給男友的…不過應該是拿給律的吧…」

之前的事情,她媽媽已經把我當成了天井的男朋友了。

她抬起手裡的紙袋,晃了晃。動作很隨意,像是來送個東西是很自然的事。

「你先進來吧。」

我側開身讓她進門。她換了鞋,把紙袋放在客廳茶几上。

她說著打開紙袋,從裡面取出一個白色的盒子,打開蓋子,裡面放著幾塊切好的蛋糕。看上去像是昨天做的,奶油裱花還保持著形狀,沒有塌陷。

「我媽媽最近在學烘焙,做多了就拿過來讓我拿過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帶著點日常的隨意。

「……你下午要出去嗎?」

我盡量用一種不知道的口吻問。

「嗯,待會下午要和剛去約會。。」

「那你還專門跑一趟過來送東西。」

「因為沒什麼事情做嘛。」

她說得理所當然。

「……律?是剛醒嗎?」

「嗯。算是吧」

她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有點。」

我老實說了。但我沒有說是因為什麼。

天井走近了一步,微微歪著頭看我。她的視線從我的眼睛移到我的眼下,像是在確認那裡有沒有黑眼圈。然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在想高沼澤同學那件事嗎?」

她說的是倉庫被高沼撞見接吻的事。她還不知道高沼已經來找過我了,不知道高沼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她以為我還在擔心那件事被傳出去。

她說著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重心放低,像是在整理一個她已經想好的說法。

「如果律是在擔心高沼同學那邊的話——不用擔心啦。我已經跟他聊過了,他說他不會說出去的。所以這件事已經解決了。」

她說「已經解決了」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蛋糕已經切好了」一樣平常。我的胃像是被什麼攥住了。

我看著她,看著她這副完全正常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裡非常不舒服。

我不知道為什麼她可以做到這種程度。明明是她在幫我,明明是我在讓她承擔那些本不該屬於她的代價,她卻從來不提。

她還來找我,還帶著甜品,還笑著說「下午要和剛約會」,像是她的生活里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你是怎麼跟他談的?」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到了。

「就是普通地聊了一下。我跟他說希望他不要告訴別人,他答應了。」

她沒有說那些細節。

我張了張嘴,想再多問一句,但腦子裡忽然閃過高沼昨天在樓梯間里說的那些話。他說天井點了頭,說她願意,說她幾乎認真地打算履行他提的條件。

而我現在面前站的天井,用最平常的語氣告訴我「事情已經解決了」。

天井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我的狀態。然後她走過來幾步,她用她的額頭抵住了我的額頭。

「看起來也沒發燒呢。」

「只是有點累了。不用這麼擔心。」

我推開了她。

「那…那…律來嘗一下…蛋糕吧」

天井打開袋子。

「算了吧…」

「誒?」

她的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天井同學,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周末的上午街道上人不多。路兩邊的樹長得正茂盛,今天的太陽不算毒辣,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人行道上投出一片碎金一樣的光斑。天井走在我的旁邊,她的步子比我慢些,就時不時微微偏一下身體,像是隨時會晃到這邊來。

「律今天怎麼了,有點不一樣呢…」

「……是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我看著她的背影,淺色的連衣裙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我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天井同學的事。」

她停了一步,然後又跟了上來。

「我的事?」

「嗯。」

我側過頭看她。她的側臉在日光里輪廓很清晰。

「天井同學……和剛最近怎麼樣?」

以前我從來不會問她和剛的事,她也不會主動提。我們之間有一種不成文的默契,就是誰都不去碰剛那個話題。

所以當我問出來的時候,天井明顯頓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會兒。腳步沒有停,但節奏慢了一些,像是在邊走邊想怎麼回答。

「挺好的啊。時間比以前多了一些,會經常來找我。上周還一起去看了電影。」

「是嗎?」

「怎麼了?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就是想知道一下。」

「天井同學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嗯?」

「反正還有點時間,有沒有什麼地方想去?」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想了一會兒。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按了電源鍵把屏幕關掉,把手機重新放回外套口袋裡。

「……也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不過……既然律這麼問了,那就隨便走走吧。」

她說「隨便走走」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對目的地沒什麼執念。」

天井跟在我旁邊,她的步子不快,連衣裙的裙擺隨著她走路的節奏輕輕擺動。

人行道上種著成排的櫸樹,樹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綠色的穹頂,偶爾有風穿過的時候會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碎成細密的光點,隨著風輕輕晃動。我們並肩走著,中間隔著大約半個身位的距離,誰都沒有刻意拉近或拉開。

我原本想問清楚高沼那件事的,不過天井似乎不打算讓我知道這件事。

走了一段路之後,我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在某個方向停留著。我側過頭去看她,發現她時不時低下頭看著我的手。她的目光落得很低,像在看一件她想要又不太確定能不能拿的東西。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我明白了些什麼。

高沼昨天說的那些話又浮上來了。

而她現在站在我旁邊,連牽我的手都要先看幾眼才敢確認自己能不能伸手。

我把手伸了過去,把她的手握住了,手指穿過指隙,扣住了她的手。

把她往我這邊拉了一點。她的身體被我帶得微微傾斜。我們之間的距離靠近了很多。

「…律?」

她似乎是沒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不確定的意思。

「就這樣走吧。」

「嗯。」

我們就這樣牽著手走了一段路。

路過一家賣可麗餅的小店,天井的腳步慢了半拍,側過頭往店裡看了一眼。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櫃檯後面正在煎餅皮的店員,和櫥窗里擺著的幾款樣品圖片。

「想吃嗎?」

我的聲音把她從那個張望的姿勢里拉了回來。

「可以嗎?」

「我請你吧。」

店裡空間不大,櫃檯前只站了兩個顧客。我們排了一會兒隊,她站在我旁邊,手指還扣在我的指縫裡沒有鬆開。輪到我們的時候她湊到菜單前看了一會兒,說要那個草莓奶油味的。

「律吃什麼?」

「我隨便。你選就好。」

她又看了一會兒,最後指了指樣品圖上的一個。

「那……這個吧。」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轉頭對店員說「那就要兩個」。

店員把兩隻可麗餅遞出來。

我接著的紙袋還是溫熱的,能感覺到裡面的餅皮和奶油正往外散著甜膩的氣味。

我們隨便在店裡面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我把她那份遞給了她,可天井沒有接。

而是仰起了頭,微微張開了嘴。

我愣了一下。手裡的紙袋還保持著遞給她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她的意思很明顯了。

周圍有其他顧客在聊天,店員在櫃檯後面收拾東西,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我小心地托著底部,把它送到她嘴邊。她低下頭咬了一口,奶油沾了一點在她上唇邊緣,她伸出舌尖舔掉了,動作很隨意。然後她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來。

「好吃。」

她說完那句「好吃」之後,嘴又微微張開了。沒有催,沒有開口說「還要」,就是那樣仰著頭看著我,張著嘴等著。

我只好又托著紙袋送過去。這次她咬得比剛才多了一些,餅皮被咬開的時候發出極輕的脆響,奶油從邊緣擠出來一點,沾在她下唇邊上。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後繼續吃。

「……你可以自己拿著吃的。」

「不要。我就想這樣。」

她說得很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

我就那樣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完。

我們吃完之後在店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人流比剛才多了一些。她坐在我對面,手肘撐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她很久沒見到的人。

從店裡出來的時候,手還是牽著的,像是已經默認了這件事。

走出附近的路口時,我停下來看了看手機。

「快兩點了呢。」

天井看了看手機。

「還有一點時間。」

「……我送你到車站吧。」

天井看了看我,沒有立刻接話。她低著頭,視線落在我牽著她的那隻手上,像是想從那隻手裡讀出什麼來。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鬆開我的手指,退後半步。

「……嗯。那就送到車站吧。」

去車站的路不算長。走過了一個街區之後,我注意到她走路的節奏變慢了。她的步子不像剛才那樣輕快,放緩了許多。

我也沒有催她。只是放慢了自己的步速,配合著她的節奏,兩個人就這樣慢慢地往前走。路邊的行人從我們旁邊經過,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騎車,有人在遛狗。那些聲音都隔了一層距離,像是和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裡。

走到車站入口的時候,她停下來了。我也跟著停下來,我們兩個人站在那個開闊的廣場邊緣。

「……到了。」

「就送到這兒吧。」

她說著,手從我的手上鬆開。她的表情上沒什麼變化。

她動了動嘴,還想說什麼,不過她的電話響了起來,打斷了她想說出口的話。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接,任由電話響著。

電車伴著轟鳴聲進站了。

車門滑開的瞬間,車廂里的人潮湧了出來,嘈雜聲一下子涌到耳邊。

「那我就先走了,律。」

她對我擺了擺手,隨後轉身上到電車上。

剛那邊已經先約好天井了。

但高沼說的話又浮上來了。

她為了我幾乎去做了那種事,然後用最平常的語氣對我說「已經解決了」。她為了讓我的生活和剛的關係不被毀掉,願意承擔那些根本不屬於她的代價。

「等一下!」

我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天井回過了頭,像是沒有預料到我會這樣做,臉上帶著意外。

「怎麼了?律。」

「天井同學是不想去嗎?」

她張嘴剛想說什麼,她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她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過了許久,電車的關門提示音開始反覆播報。

車廂里有人看著我們,隔著玻璃窗投來好奇的視線。

天井看著我,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手上的力度不僅鬆了幾分,可轉念一想天井又……

「既然這樣,那今天就不去了吧。」

我另一隻手伸過去,從她手裡拿過那部還在響的手機。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那個人的名字。

我按住了側邊的音量鍵,猶豫了一下。

可天井還在看著我。

最後我還是把鈴聲調成了靜音。煩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電車門關上前的那一刻,天井被我從車上拉了下來。

雖然心裡猶豫了很久,但真的做起來,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律?」

天井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你剛才說的『那就不去了』。」

「嗯。」

「那剛那邊——」

她沒有說完。不太確定該不該問出來,又像是怕問完之後怕我反悔,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這個電話就當…沒聽到吧。」

「律…是要對剛說謊嗎?」

我不想對剛說謊。可天井能為了我已經付出了太多。我說不出來這句話,我只是看著她

「嗯,就當是…我對剛說謊了吧……」

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呢。現在我在做一件非常過分的事情。

已經感覺和剛的關係已經越來越遠了。

「律,要不我還是…」

天井像是看出了什麼。

「算了吧,就這樣就好。」

我抓她的手腕上的力度又大了許多。

「律今天很不一樣呢。」

「是發生了什麼嘛?」

「天井同學…」

「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天井臉上的表情似乎停頓了一下。

「律…說的是什麼呢。」

「沒…什麼。」

我沒在追問下去。

「回去吧,天井同學。」

我拉著她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律,走慢一點嘛。」

她快步走到我旁邊來,環抱住了我手臂。比剛才在車站的時候更近了一些。

「還是感覺這樣更好。」

商場里。

「天井同學,你今晚想吃什麼?」

「嗯?今晚的晚飯是律來做嗎?」

她正在貨架前彎著腰,聽到我叫她之後轉過頭來,手裡還拿著一盒番茄。

「是吧。」

覺得虧欠天井太多,總想為她做些什麼。哪怕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今晚我能去律家裡嗎?」

「關注點居然是這個嗎…」

她聽了之後在貨架前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貨架,像是在認真考慮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想吃咖喱。」

「咖喱嗎?」

這道菜還不算太麻煩。至少不用提前準備太多東西,一鍋就能解決。

我拿著籃子往調味料區走,她跟在旁邊,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咖喱塊、胡蘿蔔、土豆、洋蔥,雞肉。我把需要的東西一樣一樣放進購物車,她就站在旁邊看,偶爾伸手幫我把東西放好。

買單的時候,天井則是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的。她的視線在收銀台旁邊的貨架上停留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我還以為她想要什麼東西,可貨架上卻沒什麼特殊的商品。

「怎麼了?」

「沒什麼…律先去結賬吧,我去一下廁所。」

說著她低頭跑開了。

「一共兩千三百日元。」

付完錢之後我站在收銀台旁邊等了一會兒,把裝好的袋子提在手裡。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推著購物車從我身邊經過。

我等了大概幾分鐘,天井才從商場裡面匆匆跑出來。

臉色有點發紅。不知道是跑過來的原因還是因為別的。

「怎麼了?」

「沒什麼,走吧,走吧。」

……

回到家裡,天井則是直接跑到了我房間里,撲在了我床上,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你先進去等我吧。我很快就弄好。」

我說著把購物袋提進廚房。

她趴在床上沒有回答,但我聽到她翻了個身,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把咖喱塊拆開,胡蘿蔔和土豆放在水龍頭底下沖了沖。水聲嘩嘩的,蓋過了客廳那邊的動靜。

切菜的時候刀落在砧板上,咚咚的聲響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鍋里的水燒開了,白色的蒸汽不斷往上冒。

等待咖喱煮熟的時候,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慢慢散出來,我把切好的洋蔥放進熱油里,滋的一聲響起來,帶著一股焦香。

然後雞肉下鍋,翻炒到表面發白。加水,煮開,撇掉浮沫,放咖喱塊,轉小火慢慢燉。

鍋蓋蓋上去之後,噗噗的熱氣從縫隙里往外冒。

我靠著灶台站著,看鍋里的湯汁在慢慢變濃稠。

廚房面里很安靜,只有鍋里的咕嘟聲。

白色的蒸汽不斷往上冒,總是會讓人想起很多事情呢。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眼鏡,然後又散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把天井攔下來究竟是不是個正確的選擇呢。

剛那邊會怎麼樣,我沒有想清楚。高沼那邊的事情也還沒有真正過去。

她今天從我這裡回去之後,明天還是剛的女朋友。這些事不會因為今天過完就消失。

我低頭看著鍋里微微翻滾的液體,正發著呆,然後一股推力從背後靠了上來。

天井的手臂抱著我的腰,整個人貼在我的後背上。

我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里。

「……很危險啊,天井同學。」

「抱歉。」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因為忍不住了。」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不用,很快就好了。你在餐廳等我一下就行了。」

「不要。」

她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語氣。

天井手上的力氣又用力了很多,她把頭抵在我後背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來,後背傳來一陣濕熱感。

「……充電。」

她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

她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點。

「律之前也是這樣呢……我生病那次,律也是這樣做飯照顧我的。」

「你說的那件事啊?」

「律還記得嗎?」

她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聲音從耳邊傳來。

「記得啊,畢竟也是沒多久的事情。」

她說的是我和天井認識沒多久的階段,好像也就一兩周的事情,那時候剛正好還不在,我就替他照顧了一下天井。

「嗯。的確沒多久呢,但感覺就是很久之前的了。」

她的聲音小了一些。

「知道嗎?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才——」

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響了一聲。湯汁從鍋邊溢了一點出來。

「天井同學。」

我打斷了她。

「咖喱好了。」

我本體系她菜弄好了,好讓她鬆手的。

「嗯…」

可天井只是簡單回了我一句,還是沒放開我。

「律還真是狡猾呢。」

「天井同學睡旁邊那個客房吧。」

我看著剛洗完澡的天井。

她穿著我的T恤,袖子長出來一截,蓋住了半個手背。下擺垂到大腿中間,露出兩條光著的腿。

頭髮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肩膀那塊已經弄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當時原本是打算送她回去的,可她卻說什麼也不要,直接賴在了我的床上。

「律不跟我一起睡嗎?」

「怎麼能跟你一起睡啊?」

「明明都一起睡過那麼多次了。」

「所以就更不能一起睡了。」

「小氣……」

「那算了,律幫我吹頭髮吧。」

她歪著頭看我。

「那你先坐下吧。」

我轉身去浴室拿了吹風機出來。

天井已經坐到床邊了,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規矩。

濕漉漉的頭髮垂在肩側,還在往下滴水。

「……頭髮太濕了,先擦一下吧。」

我拿了條幹毛巾遞給她。

她接過去,把毛巾蓋在頭上,胡亂揉了幾下,動作笨拙但認真。

揉完之後的頭髮比剛才亂多了,像是炸開的。

我走到她身後,插上電源,把吹風機舉起來試了試風。

熱風呼地一下吹出來,吹在我自己手背上,燙了一下。我調小了一檔。

「……那我開始了。」

「嗯。」

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撩起來,讓熱風能吹到內層。她的頭髮很細,觸感比想像中柔軟順很多。

房間裡面響起吹風機的雜訊

「那個。」

我主動提起了話題,不讓我們兩個人顯得那麼尷尬。

「剛他有說什麼嘛?」

「沒有哦。」

天井拿起了手機,給我看了看手機裡面的聊天框。

聊天框裡面的確沒有剛發來的信息。

「剛他什麼都沒說呢。」

「律是後悔拉我下車了嗎?」

她重心往後仰,整個人直接躺在了我的懷裡面。

吹風機熱風吹偏了,吹到她肩膀那塊的濕衣服上。

「……別亂動。」

「哪有…」

她說著又往我懷裡蹭了蹭,像是在找一個更合適的位置。

我嘆了口氣,把吹風機重新舉好,另一隻手撥開她後腦的頭髮。

手指插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濕氣,髮根還沒幹透,帶著一點溫熱的水汽。

「律還沒回答我呢。」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那種半開玩笑的。

但我能感覺到她在認真等我的答案。我繼續吹她的頭髮,沒有說話。

後悔嗎?

那還是有點的吧。

把她拉下來的那一瞬間,當時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但這個決定之後的事情,剛那邊怎麼辦,之後該怎麼面對他的想法又如潮水般湧來。

明明做了什麼,卻都覺得不對,

不過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應該還是會把她拉下來。

「不後悔吧…」

「律是認真的嗎?」

「嗯。」

頭髮也快吹乾了。我關了吹風機,風筒慢慢停下來之後,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了。

可天井沒有動,依然靠在我懷裡。

「天井同學?」

「再待一會兒。」

她的聲音帶著點慵懶的味道,靠在我懷裡之後整個人都變軟了很多。

「可差不多該睡覺了吧。」

把天井留在房間里或許是個錯誤,她並沒有去我給她收拾好的客房。

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單人床上躺著兩個人。

本來就小的床位就顯得更加擁擠,我都快面靠著牆壁了,而天井卻窩在了我背後。兩個人擠在一起之後更是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

本來就打算這樣睡到明天早上的。

可我感覺到天的手在動。像是在摸索什麼東西,

她在摸什麼。我一開始沒在意,以為是她在調整自己的睡姿。但那動作持續了幾秒。

像是從枕頭底下或者是從她自己的衣服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來。

我翻了個身。

單人床太小了,翻身的時候肩膀撞到了牆壁。

她的手停住了。

「……天井同學。」

「嗯?怎麼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自然,像是剛剛什麼都沒做。但她的手縮回去了,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手緊緊握住了什麼東西。

「你在幹什麼?」

「沒什麼。」

她的語氣帶著點慌張。

「我看到了。」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像是放棄了隱瞞一樣,慢慢把手攤開了。光線很暗,但我還是看清楚了那個小方塊的輪廓——銀色的包裝,邊緣有鋸齒狀的封口,形狀和大小都很熟悉,不用看清上面的字就知道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清醒了。

「你怎麼拿這個東西?」

「嗯?律是不想戴嗎?」

「重點是這個嗎?」

我才回想起來那時候她說要去廁所,回來的時候臉上發紅,我還以為她是跑回來的,原來是買這個東西去了。

「只要戴了的話,就不算直接的身體接觸了吧,所以律也不用擔心。」

我被她這個驚人的邏輯給震驚到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光線很暗,但她臉上的表情我看得見的。

她是真的在試著用這個邏輯說服自己,然後順便說服我。.

「這個我先收起來了。」

我翻身起來,把那個東西從枕頭拿過來,鎖在床頭櫃裡面。

然後背對過去。

天手臂重新放在了我腰上,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律不是把我留下來了我還以為是想做那種事情呢。」

「今天……有點搞不懂律了呢。」

「留下來和做那種事是兩回事吧。」

「可明明我和剛在好好發展關係。我今天下午本來應該去找他。可律卻把我拉下車了。為什麼呢?」

她似乎是撐起了身體,從背後探過頭來,像是要看我的表情。

可我面朝著牆壁沒有轉過去。

她說的這些事,不完全是出於我主動想做。

很大原因是愧疚吧。有天井為我付出了太多的愧疚。有我知道了她差點答應高沼那種事之後的愧疚。有她為了我把自己放在那種位置上我卻什麼都不知道的愧疚。

可是這種愧疚在我把她拉下車的那一刻,又被另一種愧疚覆蓋了,對剛的愧疚。

他是我的朋友,我把和他約好了的女朋友從電車上拉了下來。我靜音了天井的電話,讓他找不到她,然後我帶著天井回了家,讓她穿著我的T恤躺在我的床上。

「不想回答也沒關係啦。」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點的笑意,像是不在意我有沒有給出答案。

「雖然不知道律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但是我還是很開心呢。」

「所以不說原因也無所謂。」

「……天井同學。」

「嗯?」

「你那天去找高沼,不是只聊了一下吧。」

空氣安靜了一瞬。

「律在說什麼呢?」

天井看起來想裝傻。

「高沼他都告訴我了呢。」

「還是被發現了嗎……」

她嘆了口氣。

「我很討人厭吧。居然答應了那種事情。」

「沒有…」

「其實我拉你下車,並不完全是因為主動想這麼做吧。」

「其實更多的是不忍心吧。知道了高沼那件事之後,覺得天井同學為我做了太多了,所以才會把你留下來。」

我說完之後,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

她靠在我背後的身體沒有動。

「所以律拉我下來,是因為覺得虧欠我嗎?」

「……大概是吧。」

「那也沒關係哦。」

「這樣我就很知足了呢。」

她的額頭輕輕抵在我的後背上。

「天井同學。」

「嗯?」

「以後那種事……不要再替我做了。」

她的手攥住了我的衣服。

「律是……討厭我了嗎?」

「我並不會討厭天井同學。」

我抬起手,覆在她搭在我腰側的那隻手上。

「只是不想再看到天井同學一個人扛了。」

我轉過了身,我把手放天井背後,輕輕的摟住了她。

天井的腦袋抬了起來,借著月光能看到她的眼睛,我和她對視了起來。

「律?」

我手上的動作收緊了些,她的額頭抵住了我的額頭。

「天井同學。」

「謝謝。」

「而且。」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