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純三角

「熱死了——」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然後這句話像是傳染一樣，在男生堆里響了起來。

太陽毫無遮擋掛在天空上，水泥地被曬得泛白，遠遠看過去就像是有層薄薄的熱浪在地面上扭動。

校服的後背早就濕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非常不舒服。

我們班的男生都聚集在操場邊的樹蔭下。說是樹蔭，也不過是幾棵瘦小的樹投下的那點影子，擠了十幾個人之後就幾乎沒有空隙了。

體育課是男女分開上的。男生在操場長跑，女生在另一邊做體能訓練。跑完規定的圈數之後，老師就放我們自由活動了。

而女生那邊似乎還沒結束，隔著大半個操場望過去，還能看到她們在另一側排成整齊的幾列，正跟著口令做著各種伸展動作。白色的運動服在陽光底下明晃晃的，動作間偶爾露出腰側的一小截皮膚。

我本來不想往那邊看的。但視線總會不由自主地飄過去，就像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這大概就是所謂「青春期男生的可悲本能」吧。

「啊，真好！」

一個男生靠坐在樹榦上，雙手枕在腦後，下巴微微揚起，視線毫不掩飾地看向了女生們那個方向，發出一聲感嘆。

「這天氣，能看到那種風景，也算值得了。」

「這操場有什麼好看的？」

「當然是女生那邊啦。」

旁邊有人接話。幾個男生同時笑了起來，是那種帶著彼此都懂的默契的笑。

「你們看天井同學那個腰，做伸展的時候，那個弧度，不覺得很色嗎？」

「看到了看到了。平時穿著校服看不出來，一穿運動服就全露餡了。」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她彎腰的時候，那個臀部的曲線。」

「你別說了，我鼻血要出來了。」

「滿分十分的話，我給十一分。」

「你這打分也太偏心了吧。」

「你能說不偏心嗎？你倒是打幾分？」

「……九分。扣一分是因為有男朋友。」

「反正我給了十分。天井同學那種腿，夠我記一輩子了。又直又長，比例也好，穿運動短褲的時候那個大腿的線條，真的太棒了！」

「確實可惜了啊，天井同學有男朋友。」

「如果天井同學能做我女朋友，我死都願意。」

「你這死得也太廉價了吧。」

「就是，你起碼該說『死三次都願意』才對。」

「那就三次。天井同學能當我女朋友的話，我死三次都願意。」

「你這人真的是……」

「說起來——」

一個聲音忽然壓低了很多，帶著那種男生之間聊起敏感話題時的語氣。

「你們說，天井同學和黑村，做到哪一步了？」

周圍的笑聲稍微收斂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短暫的沉默。

然後有人接話了。

「這還用說嗎？那麼漂亮的女朋友，交往好幾個月了，你覺得黑村能忍得住？」

「肯定全做完了吧。又不是那種純情漫畫。」

「我賭做過了。」

「我也賭做過了。」

「肯定該做的都做了吧。人家交往都那麼久了。」

「可是黑村那傢伙不是體育社團的嗎？每天訓練那麼累，哪有精力啊？」

「你懂什麼？就是因為訓練才更有精力。運動系男生體力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你們想啊，天井同學那麼漂亮，哪個男生忍得住？黑村肯定早就——」

那人做了個手勢，沒有說完全，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嘖嘖嘖。」

有人發出了意味不明和帶著酸味的感嘆聲。

「真是讓人嫉妒啊。」

「那當然！每天和那種級別的女生待在一起，還能做那種事……想想就讓人火大。」

「我也想和天井同學做那種事情呢…」

「你說他們會用什麼姿勢？」

「你也太直接了吧——」

「說說而已嘛。」

笑聲又起來了。有人在推搡，有人用手肘互相頂來頂去。

「不過話說回來，黑村那傢伙運氣也太好了吧。能和天井同學交往。」

「那也得看人家長得帥啊，換成我們，天井同學肯定連看都不看一眼。」

「這倒是實話……可惡啊，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我還是覺得絆川同學更好。你們看絆川那個動作，軟軟的那種感覺，和天井那種乾脆利落完全不一樣。她做伸展的時候，總覺得她會站不穩似的，那種笨拙感反而更讓人受不了。」

「你是喜歡那種容易推倒的類型吧。」

「我就喜歡那種怎麼了？天井同學那種高冷感的雖然漂亮，但總覺得有點不好接近。絆川那種笑起來就很溫柔，感覺有機會的。」

「別想了。絆川也有男朋友的好吧。雖然好像是別校的。」

「有又怎樣？又沒結婚。而且你們不覺得嗎？絆川同學那種性格，感覺就算被欺負也不會哭得太厲害，反而會笑著說什麼『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讓人更想捉弄她呢。」

「你這想法有點危險啊！」

「不過說真的，你們覺得絆川同學的運動服下面……會是什麼樣的？」

「我猜肯定也是很棒的。」

「有點難猜呢，絆川同學平時就穿的嚴嚴實實的，不過身材應該也是很好的吧！」

「我懂我懂。就是那種，明明看上去很普通，但做某些動作的時候突然顯出來的感覺。」

「對啊！就是這個！她做伸展彎腰的時候，那個線條——」

笑聲再次爆發出來。有人笑著拍那個男生的肩膀。

「說真的。」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有人能從天井同學那邊得手的話，會怎麼樣？」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下。

然後有人低聲開口。

「你的意思是，把天井同學從黑村那邊搶過來？」

「對。」

說話的人是個長著雀斑的男生，平時在班裡存在感不高，但此刻他的表情帶著一種認真的感覺。

「你們不覺得嗎？黑村那傢伙每天那麼忙，社團、訓練、比賽，哪有那麼多時間陪天井。天井同學如果寂寞了肯定會想找人陪的。如果能抓住那種空隙——」

「你是認真的嗎？」

「肯定認真啊！」

「你這想法也太危險了，要是被黑村知道了，你肯定會挨揍的！」

「所以說只是想想啊。又沒說真的去做。」

「不過——」

另一個人接話了，聲音也壓低了。

「如果真有這種計畫的話……說不定還真有人會動心。畢竟天井同學那種級別的，就算只能得手一次，也值了。」

「九川，今天是你值日吧，跟我把器材搬回倉庫。」

體育委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回過頭，看見高沼正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拿著點名板，看起來像是剛從老師那邊回來。

「啊……好。」我點了點頭。

「聽說高沼最近打什麼主意呢？」

我背後的男生偷偷地嘀咕了一句，聲音雖小，卻帶著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我裝作沒聽見，但心裡卻清楚得很。高沼想打什麼主意，大概全班都猜得到。

高沼，我們班的體育委員，我大概是開學幾周後才真正記住他的名字的。存在感說不上多突出，成績中等，運動也中等，人長得高高瘦瘦的，扔進人群里並不顯眼。說不上哪裡特別出挑，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不過我知道他喜歡天井，這幾乎是全班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我跟著他的步伐，往女生場地那邊走過去。

路上他偷偷對我說。

「九川，待會有件事還想拜託你一下。」

「怎麼了？」

「就是，搬器材回倉庫的時候，能不能讓我單獨和天井同學待在一起聊一下？」

我聽出來了，是讓我別當電燈泡的意思，高沼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跟天井單獨說，不過我也大概能猜到什麼，這種還是很需要隱私空間的。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天井同學可是有男朋友的。」

我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高沼的臉紅了。

「我知道啊！但是有些話不說，就只能憋在心裡了，我覺得還是好好傳達給對方比較好。」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

由於體育課是最後一節課，下課幾乎就等於放學了，很多學生也在這時候急匆匆地跑回去換衣服。

天井還在原地收拾東西。

「「啊？律……九川同學，你來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了我的名字，然後又看到了我旁邊的高沼，話說到一半便硬生生改了口。

「還有高沼同學。」

天井本想喊我的名字，但見到我旁邊的高沼之後立馬改口。

「那…那個，還請多多指教了。」

高沼的臉上寫著認真。

真是的，搬個器材而已，也太過正式了吧。

高沼人還是很好的，主動承擔起了那些比較重的器材箱，只留了些輕便的小件給我和天井搬。這種展示男子力的方式，對他來說大概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搬東西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後面幾步遠的位置，高沼倒是始終試著跟天井搭話。

「天井同學今天體能訓練做了幾組？」

「啊……六組吧。」

「那挺累的吧。我這邊跑了五圈就有點喘了。」

「嗯……」

「下午應該沒什麼事了吧？可以早點回去休息。」

「嗯，差不多吧。」

不過天井明顯不怎麼感興趣，只是敷衍地迎合著他，她的眼光有時候還會看向我這邊來。

走了很多趟，最後一點高沼主動承包了。

「剩下的我來就行，你們先到倉庫里整理一下那些架子上的東西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覺得「我一個人就夠了」。

但我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先讓我跟天井整理倉庫，然後我悄悄離開，然後他自己再過去，製造一個「剛好碰到」的場面。

我和天井走進了體育倉庫。門開著，光線從門口湧進來，照在那一排排鐵架上。架子上堆著各種箱子、器材袋、舊墊子，空氣里有一股橡膠和灰塵混在一起的氣味。

體育倉庫裡面，我跟天井把東西放回原位的同時，我向天井提起了那張照片的事情。

「天井同學？」

「怎麼了？」

「那個…你知道那張照片嗎？」

「照片？你說的是體育會上我和律接吻那張嗎？」

「欸？天井同學知道嗎？」

「知道啊，所以這幾天我才一直忍著，呆在剛的身邊，沒來找律呢。」

她靠了上來，身體貼了上來，和我開始了近距離接觸。

「怎麼了？提起那張照片。是害怕被剛發現嗎？」

「還是有點擔心的吧。」

「我可是在好好的努力和剛好好發展關係，剛不會起疑心的。律不用這麼擔心啦。」

「…」

「對了，律，你之前說的補償還算數嗎？」

補償？應該說的是我和她的那個約定，只要不是太過分的，我都會滿足她。

「算啊，怎麼了？」

「期中考試後會放幾天假，律明白我的意思吧。那就是我想要的補償。」

也就是那幾天要我陪在天井身邊。

剛那邊應該也會約天井吧，可天井還是率先跟我說了。看著她那雙眼睛，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行，我答應你了。」

「真的嗎？」

她這次直接抱了上來。

力度很大，我被她推著往後倒，後背撞上鐵架，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響。

「別理我太近了，我身上還有汗呢。待會弄髒你了。」

「我可不介意。」

她抬起了頭，看向了我。

「吶，律，我想接吻了。」

「這幾天我一直都在忍著。答應了你要好好當剛的女朋友，我就真的在好好當。但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我順著鐵架的邊緣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上。她沒有猶豫，跟著就坐到我的大腿根上，膝蓋壓在我腰側兩邊，雙手搭在我肩膀上。

「律……」

天井已經她用雙手抓住了我的臉，擺正好姿勢。

她的嘴唇越來越近了，不過卻被人打斷了。

「天井同學？」

高沼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點不確定的試探。

我把這事情給忘掉了！

我和天井被那些堆滿器材的金屬架子擋得嚴嚴實實。

從門口那邊看過來，大概只能看到一排排的鐵架輪廓和堆在架子上的各種箱子和器材袋。

「天井同學？」

高沼站在門口，氣氛沉默了一會兒。他大概是在等天井走出去，但天井始終沒有動，高沼也大概是覺得她不會出來了。

天井看著我，嘴裡喃喃了一句「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她這才不情不願地開口回應了一下，但身體沒有任何要移動的意思。我和她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

「怎麼了？高沼同學。」

「那個，能出來一下，我有話想對你說。」

他大概以為我走了吧。

「高沼同學有什麼話，就這樣說也可以哦。」

「那個我還是想好好面對面說。」

天井大概也猜到怎麼回事了。

「那個，天井同學，還是好好回應人家吧。」

天井的臉上滿是不情願，撅起嘴皺著眉頭看我。帶著點鬧彆扭的樣子。

她的大腿在我腰上更用力的夾緊了些，雙手搭在了我肩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表達某種拒絕。

「高沼同學還是就這樣說吧，我現在在整理東西呢。」

高沼站在門口，氣氛沉默了一會兒。他應該是在等天井走出去，但天井沒有動，高沼也大概是覺得她不會出來了。

所以他主動開口了

「那個……」

他的聲音變低了，像是終於決定在這裡說。

「我……我一直有件事想告訴天井同學。」

「我…我一直…」

要來了，這種陣勢，表白的場景。按理來說，我是不能在現場的，不過天井卻沒有放開我，只好被迫聽著他繼續說下去，那種感覺還是很奇怪的。

「一直都很喜歡天井同學。」

他還是一口氣說完了，不過天井的臉上卻是沒什麼反應，對於這種場景，她大概早就見過太多次了吧。

「嗯，謝謝你，不過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知道是黑村同學…但是…」

他每說一句就停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但我還想了很久…覺得如果不把話說出來，以後一定會後悔…所以…」

「所以能不能和…黑村同學分手，考慮和我交往？」

雖然我隱約能猜到他是要表白，但沒料到他竟然直接要求天井跟剛分手，然後跟他交往，這勇氣實在讓人佩服。換作是我，絕對說不出這種話。

「高沼同學。」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謝謝你的心意。我很感謝。但是——」

「不過我不能和剛分手呢。」

她的視線看向了我的眼睛。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高沼聽後沒有立刻回應。門口那邊安靜了許久。

「……是、是嗎。原來是這樣啊……我、我知道了。抱歉，打擾了。」

他說話的時候斷斷續續的，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消化這個事實。

然後是腳步聲響起，聽到越來越遠，聲音越來越小。

倉庫里又安靜下來了。只能聽到遠處操場的聲音。

天井還是坐在我腿上，她看著我的臉。

「律…」

她叫了我一聲。

「這下終於沒人打擾了。」

她的臉湊了過來，這一次沒有停頓，嘴唇貼上來的瞬間，我感覺到種和這幾天不太一樣的觸感。

這幾天和絆川待在一起的時候，我漸漸習慣了主動的那個角色。

絆川給我的感覺就是整個人都軟軟的，她會慢慢地回應我，然後小心地接受我的一切動作，那種順從反而讓我心生一股更想欺負她的衝動。

而面對天井，我反而成了被動的一方。這讓我有點不習慣。

她一上來就帶著某種衝勁，她的舌頭直接滑了進來，沒有那種試探的循循而進。

或許是幾天沒見了，天井的動作非常大幅度，嘴唇短暫分開的瞬間，她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會更加繼續貼上來。

她那水果味潤唇膏的味道在我嘴裡擴散開來。

壓的我呼吸都變得承重了，說實話，我還是更喜歡和絆川接吻。

不過門口又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等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天井同…」

高沼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返了回來，手裡還拿著幾根杆子，應該是剛剛收器材的時候遺落的。

他的視線落在了我們身上。

天井跨坐在我大腿上，雙臂摟著我的脖子，她的臉微微側了一下，但她卻沒有什麼反應，反而是自顧自的繼續下去。

她用手擺正了我那看過去的臉。

「等一下，天井同…唔！」

她沒停下來，嘴唇繼續貼了上來。

高沼就站在幾米之外，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而他看到的是——他心儀的女生，坐在另一個男生的腿上，主動吻著他。那個畫面到底有多殘忍，我連想都不敢想。

剩下的我不太記得發生什麼了，只知道當時腦子一片空白，高沼後面一句話都沒說就跑開。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幕吧

直到天井的動作停了下來，趴在了我身上，我們兩個都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被別人看見了…」

我不禁開始預想後面可能發生的種種後果，腦袋裡亂成一團。

「嗯，被看到了呢…」

天井依舊沒反應，反而是抱住了我，但她的語氣很輕鬆。

「律不用太擔心哦，我不會讓剛和律的關係破裂的啦。」

「寧寧？」

天井開口了，絆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了。她還沒換衣服，身上還是那套運動裝，頭髮因為剛剛的訓練有點散，幾縷碎發貼在臉側。她應該下課就跟過來了。

她頓了下來，看著天井。

「吶，有紀，能把九川同學借給我嗎？。」

天井摟住我的手收得更緊了些。

「不要。」

天井很理所當然的拒絕了。

「可黑村同學那邊真的不要緊嗎？他現在這個時候應該在等有紀了吧。」

「寧寧不是喜歡坂介同學嗎？而且你們不是和好了嗎？為什麼還要纏著律呢？」

天井沒有接那個話題。

「我知道哦…我和大樹是和好了，我不應該再煩著九川同學才對，可是…」

絆川的眼睛看向了我。

「我也很喜歡九川同學呢。」

這句話我沒想到她會當真天井面說出來。

天井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有立刻說話。她只是看著絆川，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

「…寧寧真狡猾。」

「明明自己心裡都放不下坂介同學，卻還要說這種話。」

「所以寧寧是要和我搶律嗎？」

天井的貼的更緊了，似乎是想用這動作把我和絆川隔開。

「沒有那個意思啦，只是有紀不在九川同學身邊，我稍微借用一下就好，我不會和有紀搶的。」

但絆川此刻也靠了上來，緊貼住了我肩膀。

兩個人一前一右的擠著我，兩個人的體溫不斷傳過來，再加上倉庫內本身就是個空氣不流通的地方，感覺熱度直線飆升。

我的汗都流了不少，而天井和絆川也是如此，都可以感覺到她們皮膚身上那些濕漉漉的感覺。

兩個人和我的皮膚貼在一起，三種體溫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汗沾到了誰的身上。

但誰都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九川同學很苦惱吧，畢竟和有紀接吻被別人看到了。」

「這可不是寧寧該操心的事情吧。」

「可有紀明明卻在給九川同學增添麻煩了呢…」

「…」

天井這次沒有回話了，把頭埋進了我懷裡，不去看絆川，可手上的動作依舊沒鬆開。

而且絆川說這話的時候也挺微妙的，明明不久之前，在一色的面前強吻了我…

「那個，能先放開我嗎？還真是有點熱呢…」

看著她們兩個人暫時都沒說話了，我及時提議。

可換來的卻是拒絕。她們像是達成了某種臨時的默契，沒有人回應和鬆手

好熱，真的好熱，三個人堆在一起的溫度不斷攀升，天井坐在我大腿根上，絆川也抱著我的右臂。

手機響了。

我們三個人的手機都各自響了一遍。

可我們就這麼擠在一起，誰都沒有伸手去碰口袋裡的手機。

我在腦子裡快速想了一遍——坂介，剛，一色。

絆川的男朋友，天井的男朋友，還有我的女朋友。我們三個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正主」，卻在這個倉庫里以另一種身份糾纏在一起。

鈴聲持續了一會兒。天井的手機先停了，然後是絆川和我的。

可安靜的氛圍沒持續多久，天井手機的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天井的動作更用力了些，還在我耳邊喃喃了一句。

「吵死了…」

可這次電話的鈴聲很久。

天井的姿勢坐直了些，看著我的眼睛，非常不情願的拿出手機。

「喂？嗯…」

「剛剛有點事情在忙。」

「我知道啦，我很快就會過去的了。」

自從剛完成比賽之後，每天放學後的時間就多了起來，他一有時間就會陪著天井。

她掛斷了電話。身體又重新貼了上來下巴擱在我肩膀上。她的臉埋在我的頸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好累啊。」

「真的，真的不想去呢…」

「可是，我給律舔麻煩了，我總是那麼任性…」

她把臉轉了過去，對著絆川說。

「寧寧，你真的不會和我搶的對吧。」

「嗯…」

……

倉庫里就剩我和絆川了。

我主動牽起了絆川的手，絆川也順勢回應了我，和我十指相扣。

「絆川同學？」

「嗯？」

「我能親你嗎？」

絆川的嘴角慢慢笑了起來，帶著點意外和些許開心。

「當然可以啊，九川同學難道主動一次呢。」

剛剛不久還是天井的位置，現在絆川卻坐了上來。

我低下頭，主動親了過去。

和天井的吻不一樣。天井總是很用力、很迫切，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要把什麼東西填滿」的衝動。

絆川總是笨拙的回應我，等著我來確認什麼。我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

雖然一開始她還不是很會接吻，不過在我的努力下，絆川的技術也進步了很多。

我們分開的時候，她的臉上還是沒滿足。

她看著我的表情像在回味什麼，又像是在比較什麼，然後她搖了搖頭。

「等一下。」

她說著，抬起手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拉了回來。

「我覺得還不夠。」

然後她自己湊上來，嘴唇重新貼住我的。和剛才不一樣，這次是她主動的把舌尖探得更深，攪得更用力。

我感覺到她的嘴唇更濕潤。

她含著我的下唇，吸了一下，又鬆開，然後再貼上來。

唇膏的味道在嘴裡慢慢變化，從水果味的甜膩一點點轉成薄荷那種涼爽而乾淨的氣味。

直到絆川她那薄荷潤唇膏的味道擴散開來，覆蓋住了天井她那水果味潤唇膏的味道。

她才慢慢分開來。

「……嘿嘿，這樣就覆蓋掉了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全是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

「九川同學。今天我不想去了。」

「……不想去？」

「嗯。不想去大樹那邊了。今天我想讓九川同學陪著，可以嗎？」

她問得不太確定，像是怕被拒絕。

「可以啊。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

「那九川同學女朋友那邊怎麼辦？」

本來是想送絆川回家的，不過還是被一色在門口攔住我了。

由於一色是支持我和絆川的，所以當我牽著絆川的手在她面前，一色臉色都沒什麼變化。

「前輩今天更晚出來了呢，而且這次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了嗎？」

不過很快她又和絆川搞好了關係。

「原來是一色同學是喜歡黑村同學嗎？」

「嗯，不過黑村同學有天井學姐了。」

「有紀是有點難搞定啦…」

「所以我準備和九川同學發展關係的，但九川同學又喜歡絆川學姐呢。」

一色向著絆川傾吐起了苦水。

「嗯？九川同學在你面前說『喜歡』我嗎？」

絆川似乎是抓住了什麼重點。

「對啊，這可是九川前輩親口承認的。」

絆川的視線重新落回我身上。她的臉倒是紅了一些。她牽住我的手握的更緊了一些。

「我雖然知道九川同學喜歡我。但還是第一次從別人那裡聽到確認，感覺有點……不太一樣呢。」

「絆川學姐說喜歡九川前輩，那學姐的男朋友怎麼辦？要和九川前輩交往嗎？」

「怎麼辦…」

絆川又看向了我。

「我覺得我們這樣就很好了，我也不想逼九川同學呢…」

「明明學姐和前輩是互相喜歡吧，但卻不能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前輩倒是負起責任，把絆川學姐從她男友那邊搶過來啊！」

絆川被這句話逗笑了，輕輕掩了一下嘴。

「搶過來什麼的…那這樣一色的男朋友不就被我搶走了嗎？」

我看著她們兩個一來一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插嘴。

雖然我知道絆川對我也有好感，但坂介畢竟是她的初戀，我也不太清楚我和坂介比起來，誰在她心裡更重些。

因為絆川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和坂介分手的打算。

而且絆川也知道我喜歡著天井，所以我們兩個誰都沒有主動提出正式交往。

但如果絆川主動提起跟我提起交往的話，那情況或許又會不一樣了吧…

「而且，我也不能去搶九川同學呢。所以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那太可惜了吧，我可是很支持學姐的哦。」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忽然轉向了我，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懂她在想什麼。

「前輩——」

「嗯？」

「我可以看你親絆川學姐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我說——」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和絆川，雙手背在身後。

「我想看前輩親絆川學姐。」

「……為什麼？」

「因為我還挺好奇的。」

她歪著頭，臉上的表情帶著認真。

「我沒有接過吻。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所以想近距離看一下。」

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前輩和絆川學姐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多了……所以我覺得，如果和喜歡的人接吻的話，是不是會非常開心。」

她說得那麼誠懇，反而讓我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去拒絕。

「一色同學上次不是見過了嗎？」

「那次不一樣，我都被嚇跑了，還沒近距離看過呢。」

絆川的臉越來越紅了。雖然我們之間已經接過不知道多少次吻，但要在別人面前主動展示這種事，無論做過多少次都還是會覺得羞恥。

「我覺得這種事，還是私下比較好…」

「九川同學，我…沒問題哦。」

絆川寧的聲音很小，但我聽得清清楚楚，她覺得可以。

「快點啦，前輩，絆川學姐都這麼說了，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她的語氣裡帶著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

「那…」

我伸出手攔住了絆川的腰，絆川的臉紅了起來，之前接吻過那麼多次都不會，現在反而有種純情的感覺了。

而一色就站在不到兩步遠的位置，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那視線讓我頭皮發麻。

我低下了頭，把嘴唇貼了上去。和之前差不多，不過這次我們沒有吻太久。

分開的時候，絆川的臉已經非常紅了，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原來接吻是這樣的啊。」

她歪了歪頭。

「看起來確實很開心呢…」

送別了絆川到車站，接下來是一色。

不過她一直都很晚回去，既然一色沒提，我也不好主動去問什麼原因。

「吶，前輩。」

「怎麼了？又要我請你吃東西嗎？」

「才不是啦，前輩把我當什麼了，以為我是那種很貪吃的女生嗎？」

她快步走到我旁邊，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滿。

「我是想問，前輩要不要…」

她這個時候卻支支吾吾起來了。

「嗯？」

我側頭看過去，一色的腳步越來越慢，從原本並肩的速度，漸漸落後了我許多。

「我是說…前輩要不要和我接吻。」

「哈？你在說什麼呢？」

我被她這句話嚇到了。

她的邏輯簡單得過於簡單了，幾乎不講道理的理解方式，把對方和接吻之間那種複雜的情感聯繫全部剝離掉，只留下最單純的因果關係——因為接吻所以開心，那麼我也想試一試。

「知道啊，我說前輩要不要和我接吻。」

「這種事情不能隨便做的吧。」

「可是前輩和學姐接吻的時候，看起來非常開心呢。」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接吻會讓人變得開心呢？」

「如果我和前輩接吻的話，我是不是也會變得開心呢？」

「怎麼可能？」

「沒關係啦，我會把你當成是黑村前輩的。」

「所以前輩要不要和我試試看，我不會告訴絆川學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