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20 · 暖心四季篇章 4 勿忘我真實的愛

彗星

「湊人,我喜歡你!」

「最喜歡你了!」

反覆了無數次的傳達。

直到現在仍遲遲無法習慣這檔事,心臟的劇烈跳動聲令人焦躁。

「謝謝。」

「不敢當。」

他的回應總是固定搭配著帶點為難的笑容。

本來也曾擔心他是否感到困擾,不過根據他好友的解釋:「那是在害羞啦。」

從那之後,我會小心翼翼地確認他的反應,發現雙頰確實微微泛著紅暈。

哎,湊人,我說的喜歡都是認真的喲。

該怎麼做才能得到你的一聲「我也是」呢?

明知道自己毫無勝算,今天仍要用盡全力把這份心情告訴你。

並且相信,總有一天你會真正接收到我的心意。

「景都,你忘了你的書喲。」

正要把後背包背上肩時,友人真帆出聲叫住自己。

景都疑惑地回頭一看,發現一本泛黃的厚重書籍在面前晃呀晃的。

書名寫著「給入門新手的觀測天文學」,是上周從社辦借回來的書。她當時心想這本書正適合初學者的自己。

明明在上課前還秀給真帆看,後來卻徹底忘記收進包包里。

「哇!謝了!要是忘在這裡可就大事不妙……」

「那本書是天文同好會的東西對吧?」

「沒錯沒錯,聽說是畢業生捐給社團的。之前在社辦跟裝滿過期雜誌的紙箱一起挖掘出來的。」

「挖掘?」

走出教室外,真帆高分貝的驚呼響徹整條走廊。

景都邊將書收進包包里,邊點頭說道:

「社團辦公室好像是在去年搬來現在的位置,目前還呈現堆滿紙箱的狀態。似乎是因為人手不足的關係,姑且把所有東西一律裝箱打包再說,外箱都沒做任何註記!」

「也就是說,非得一箱箱拆開才能確認內容物啰?還真是麻煩耶……」

「嗯~不過意外滿有樂趣的喔,像在挖寶的感覺。」

「景都還真是天性樂觀耶。」

只是陳述自己最真實的感想,卻得到真帆感慨萬分的回應。

景都與真帆常修同一門課,而且同樣加入五人制女足社,所以有許多交集。最重要的是,也許因為磁場很合的關係,兩人交情特別好。

「接下來要幹嘛?先去吃午餐嗎?」

「對耶,都忘了下堂課今天停課……」

景都考慮了一會兒之後搖搖頭。

「難得有空閑時間,我要去社辦繼續大掃除。」

「又要去?」

「因為把紙箱整理完畢之後,看見地板總算重見天日,讓我更起勁了。」

「你也太濫好人了吧……當初拉你進社團的那些傢伙去哪了啊?」

「你說南雲跟笹原?他們好像也會趁空堂或放學後到社辦,不過我跟他們的時間總是剛好錯開,沒機會碰面。」

邀請景都加入天文同好會的兩位男生,是她在通識課上認識的。

(當初收到社團宣傳單時,還驚訝地以為:「原來他們是學長嗎?」)

後來聽他們說明,是因為兩人早在入學典禮當天就提交入社申請表,所以被分派到發傳單的工作,代替忙於進行求職活動的大四學長姊招攬新社員。

『佐野同學,那是入社申請表嗎?你要不要順便加入我們社團?』

『你在說什麼呀……抱歉啊,佐野同學,你別理南雲那傢伙。』

『有問有機會不是嗎~如果拉不到新社員,就要直接廢社了耶。』

『廢社?』

南雲對驚訝的景都深深點頭。

據他所說,天文同好會目前只剩下兩位大四生,就算加上南雲與笹原,也還差一個人才能達到社團最低人數門檻。

『只要湊齊第五人,就能保住社團辦公室了~』

『……南雲,你的目的果然是這個啊。』

『咦?哈哈哈!哎呀,但同時參加兩個社團也是可行的呀。佐野同學,說真的啦,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抱歉,女足社的練習量很大,我想應該很難同時兼顧吧。』

『你大可放心,我們這邊很閑的。需要召集全體社員的活動頂多只有一年兩次的合宿。我們會去長野或山梨進行天文觀測,當然這是采自由參加制~』

『天文觀測!啊,可是我對觀星什麼的不太了解……』

『加入以後多的是機會深入了解呀。不過,前提你是多少有點興趣的話啦。』

剛才還置身事外的笹原,在那一瞬間突然像是打開了開關似地滔滔不絕。

景都到現在還記得,被他藏在長瀏海底下若隱若現的那對眼睛注視時,心頭一震的感覺。

『誰都會經歷初學者的階段嘛。在認識各種星座的過程中,也會發現眼中的夜空越來越繽紛……也許能為你的每天增添一些小小的樂趣。』

『來了來了,湊人的神秘詩句!只要談到星座,他就會抓緊機會吟詩呢~』

『你很吵耶,南雲。總之全看佐野同學有沒有意願啦。』

『……我要加入!』

景都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做出入社宣言。

因為當她聽著笹原的那番話時,回想起每次在社團時間結束後的路上,抬頭望見的那片夜空。

因為訓練精疲力盡的日子。

完美地接下隊友傳球,拿下致勝一分的日子。

輸掉了比賽,視野一片模糊的日子。

她總是獨自一人,又或是與隊友們無數次抬頭仰望著夜空。

天上繁星永遠閃爍著不變的光芒,總讓她感受到一股動力,又或者多少因此鬆一口氣。

然而她從未真正仔細留意過,每一顆獨立存在的亮點。

正如笹原所說的,在認識它們的過程中,眼中的夜空想必會變得更加繽紛。

『請多指教啰,佐野同學。』

『彼此彼此!』

經歷了以上對話後,大約過了半個月的時間。

只要一有空檔,景都就會跑來整理已成為半個倉庫的天文同好會社辦。

也許是因為從國中就參加體育類社團的緣故,「維持社辦整潔、愛護使用道具」的精神已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遇到其他社員的話,要請他們一同幫忙喔。」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

(如果今天能跟笹原同學他們湊得上時間就好了~)

其實大可以透過群組或其他方式問他們一聲,但景都壓根兒還沒跟大家交換過聯絡方式。入社申請書上寫了電話號碼跟信箱之後再也沒動過。

下一次見到他們,首先得確保聯絡彼此的手段。

景都暗下決心,踩著輕盈的腳步往社辦所在的大樓前進。

或許是心愿被上天聽見了,當她抵達社辦時難得已經有人先到了。

笹原坐在門口附近的沙發上,一臉驚訝地抬頭看過來。

「佐野同學……」

「笹原同學!總覺得好久不見呢。」

「因為上周我們繫上舉辦新生訓練,所以不在學校。」

「原來如此!辛苦了。」

「……不會。」

笹原輕輕點頭,將視線移回手中的雜誌。

他全身上下散發的氛圍,彷佛在無聲地宣告:「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專心看書。」

(聯絡方式晚點再問好了。)

不知是否算走運,幸好手邊要進行的工作還多的是。

景都小心翼翼地躡手躡手行動,走向靠牆擺放的一整排書架。

上次光是進行到把所有紙箱開封、將內容物大致分類的階段,時間就已經用完了。今天她打算將所有書籍按照年分與內容重新分門別類。

「好!動工吧。」

景都輕喃一句,拿出固定放在口袋裡的發圈,將頭髮綁成一束。

這個舉動對她而言像是一種儀式,使她不自覺繃緊神經,宛如站上球場的時刻。

「……佐野同學,難道這些紙箱全是你幫忙整理的嗎?」

當景都把借閱的書歸還到書架上時,笹原突然開口。

「啊!那些東西不能亂動嗎?」

「沒這回事,反而還要感謝你。」

「真的?太好了~」

急忙回過頭的景都,因為對方的回答鬆一口氣,順了順自己的胸口。

笹原的臉上卻浮現帶著尷尬的表情。

「我本來也打算整理書架所以跑來了,結果不小心看雜誌看得入迷……」

「我懂我懂,很容易這樣呢!我之前本來要替房間進行大掃除,結果一下子看起漫畫,一下子又回味起相簿,完全沒進展呢。回神時才發現已經天亮了。」

「……噗哈!」

笹原彷佛忍不住似地笑了出來。

他握拳堵著嘴,肩膀抖動不停。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抱歉,佐野同學的說話語氣實在太亢奮,我忍不住……」

「有這麼誇張嗎?」

笹原不顧歪頭疑惑的景都,從沙發上起身。

「現在才發現這間社辦原來有這麼大呢。」

「我也有同感。紙箱跟器材被清掉之後,整個煥然一新。」

「不就是你本人幫忙整理的嗎?」

笹原輕輕笑出聲,在景都身旁望著書架。

「……你正在依照書號重新排序是嗎?」

「沒錯!接下來打算再依照類型或出版社做更細的分類,笹原同學認為這樣如何?方便找書嗎?」

「我覺得非常棒。」

笹原邊說邊轉身面向景都。

(啊,睫毛好長……)

景都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著對方移動,笹原用柔和的語氣說道:

「佐野同學,該說你是默默貢獻的幕後功臣類型嗎……你體貼又細心呢。」

「真的嗎!」

被稱讚的喜悅讓景都不禁拉高聲量。

她猛然回過神後伸手捂住嘴,結果把笹原逗笑了。

「謝謝。」

「!」

笹原的笑容及溫柔嗓音,讓她覺得有股胸口被緊揪的感覺向自己襲來。

緊接著是一股熱度竄上臉頰,令景都不知所措。

「不、不客氣?」

「為什麼用疑問語氣啊。」

笹原低聲笑著,同時從黑色緊身褲中掏出手機。

「從下次開始,也叫上我跟南雲吧。」

(對了!聯絡方式!)

「佐野同學有在使用什麼通訊軟體嗎?」

操作著手機的笹原已收回剛才臉上的笑容。

景都的腦海里在下個瞬間冒出一個想法——真想再多看一下。

回過神時,內心話已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好喜歡。」

「……呃?」

「我好喜歡笹原同學的笑容喔。」

——所以好想再多看看,你再次綻放笑容的模樣。

景都接著如此說道,結果聽見對方吃驚地倒吸一口氣。

(嗯?難不成我又講了什麼奇怪的話?)

她試圖觀察笹原,但對方的眼神飄移在天花板與地板之間,不肯對上視線。

然後,他清了清喉嚨開口:

「呃……不敢當?」

「啊!我不是說場面話喲!是真的認為你的笑容很棒喔。」

「……這樣啊。」

看笹原面帶為難地露出笑容,好像渾身不自在,景都用盡全力肯定地點頭。

能露出讓她看得如此入迷的笑容,笹原還是頭一個。

(心臟現在還是跳得好快。)

景都隔著T恤按住胸口,緩緩吐出一口氣。

臉頰依然發燙,腦袋也輕飄飄的。

(這種感覺是怎麼一回事呢?)

從學生餐廳窗外望見的藍天,掛著幾朵輪廓清晰的白雲。

樹叢形成的陰影,感覺又更濃重一些。

「今天也很熱呢。」

景都邊感受著夏日腳步將近,邊端起大碗的炸豬排井,倒往自己嘴裡。

軟綿綿的蛋包覆著厚實的炸豬排,真是絕佳組合。

「你嘴上喊熱,還不是點了井飯來吃……」

坐在對面的真帆拿著冰紅茶嘟噥。

聲稱自己提早進入夏日倦怠期的真帆,除了冰紅茶以外只點了沙拉跟布丁。

「難道你連聞到食物的味道也會不舒服嗎?」

「沒事。只是看著景都的吃相,都覺得自己腸胃消化不良了。」

「可是不吃飽哪來的體力啊?」

景都邊反駁邊用力握緊筷子。

周末才剛結束一場練習賽,對手是去年的冠軍校。

後半才上場的景都雖然踢進一球,但在對手巧妙的來回傳球下耗盡體力,最後甚至差點無力追球。

最終分數被拉開到五比二,景都所屬的隊伍吞下敗仗。

「如果有先加強訓練腳力跟腰力,我想就能夠撐到最後了。」

「……就算追上了,沒搶下球也沒意義吧?」

「也是啦。所以在鍛煉肌力的同時,必須同時加強練習攔截技巧!社長也說『來加強假動作的應對策略吧』,要做的事可真多呢。」

看景都帶著露齒笑容這麼說,讓真帆露出傻眼的表情。

「景都,你真的給人一種不顧一切往前沖的感覺耶。」

「會嗎?但練習是不會背叛人的啊。」

「……的確啦。」

真帆輕輕笑了,並且拿起叉子。

接著伸往景都的炸豬排井,轉眼間搶走其中一塊肉。

「啊!我珍貴的蛋白質……」

「嗯!學生餐廳的炸豬排井原來這麼美味啊。」

「真帆,你不是說食欲不振嗎?」

「看著你感覺就治好了。」

「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啊哈哈!對了,你跟笹原進展得如何?」

「你說湊人嗎?」

對方突然切換話題,讓景都歪頭不解。

真帆則是「咦!」地大叫一聲,眼睛瞪得又圓又大。

「唉,等等,稱呼方式怎麼變了!你何時改叫人家名字……」

「嗯……大概是上星期開始吧。高梨學長……就是我們社長,提議要我們換個稱呼方式。」

「為什麼同好會的社長連這也要管?」

「因為佐野跟笹原兩個姓氏都是『SA』開頭,社長是擔心我們在社團活動中被叫到時,無法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才好心提議的。」

其實正如社長所言,景都非常感謝這個提案。

然而,湊人當時卻露出些許困惑的表情。

『那麼,以後要怎麼叫我?』

『啊!那我也跟南雲同學一樣直接喊名字,以後就叫你「湊人」可以嗎?』

『……嗯,這麼做也許比較好。畢竟,相較於佐野,我的姓氏「笹原」明顯比較拗口。』

『嗯?你的意思是,我繼續維持用「佐野」就好嗎?』

景都的問題似乎超出湊人的預料,他頓時之間無言以對。

接著,他視線飄移一會兒後,小聲說了一句「循序漸進吧」。

「你們社長真是幹得好呢~」

「什麼意思?」

「別在意,我自言自語罷了。你跟笹原還是老樣子,常在社辦碰面啊?」

「因為夏季合宿就快到了。」

夏季合宿——天文觀測活動——每年固定以三天兩夜的形式舉辦的活動。

今年的場地沿襲去年,選在長野的露營場。

聽說白天會進行BBQ烤肉跟垂釣,晚上除了觀星以外也會準備煙火等活動,以促進社員們的交流。

「聽起來很好玩耶。」

「嗯!據說露營場那邊還有展望台。」

看景都滿心期待地回答,讓真帆輕輕笑出來。

「合宿本身感覺很好玩沒錯,但你滿面春風的笑容也太誇張了吧。」

「因為我又沒體驗過觀星!對了,真帆要不要也來參加?」

「我就算了吧。下星期還有女足的合宿。」

「這樣啊。那就期待我的照片吧。」

景都邊說,邊感覺到自己的聲調前所未有地雀躍。

如果現在有面鏡子,上頭映照出的自己肯定正如真帆所說的「滿面春風」。

『在認識各種星座的過程中,也會發現眼中的夜空越來越繽紛……也許能為你的每天增添一些小小的樂趣。』

景都此刻回想起湊人的這番話。這也是促使她加入天文同好會的契機。

在那之後,景都為夏季合宿訂立了目標,開始慢慢熟悉各星座的名稱。

在露營場澄凈的空氣包圍中仰望的夜空。

從展望台的望遠鏡中窺見的星座。

在那裡等著自己的,想必會是一片美得超乎想像的浩瀚宇宙。

第四節課一結束的同時,景都就拔腿奔往教室外。

她已經跟湊人約好,今天要一起準備合宿所需的各種申請文件。

會合的地點當然在天文同好會的社辦。

耗時整整一個月才整頓完畢的社團辦公室,已徹底變身為舒適的空間,遇到臨時停課或是學生餐廳人滿為患時,有事沒事都能晃來這裡坐坐。

一鼓作氣打開門,景都發現湊人才正要卸下背包放往桌上。

看來沒讓對方久候。

「佐野,你一路用跑的過來嗎?」

「小跑一下而已!因為聽你說第四節沒課。」

「是這樣沒錯……但我也說了我會待在圖書館寫報告,你可以慢慢來吧?」

「是啦。」

在決定討論時間時,湊人確實這麼說過。

但景都覺得沒道理讓對方等。

「我從以前就覺得呀,你是個很耿直的人耶。」

「真的?謝謝誇獎。」

「我也沒有稱讚的意思……不對,這好像的確算稱讚?」

湊人苦笑著在桌邊就座。

景都也急急忙忙坐往對面的位置,拿出預先準備好的那樣東西。

「據說射手座好像越被稱讚就表現得越好,還麻煩你多加鼓勵了。」

「……那本是星座占卜書對吧?」

「嗯!合宿是搭遊覽車去沒錯吧?我想說在抵達露營場前先看看這個,你覺得如何?」

「還問我如何……該說此星座非彼星座嗎……」

「啊!的確是不一樣!但我本來想說跟星星有關就可以了。」

由於景都的學系跟學年都跟社長他們不同,目前唯一的共同話題只有星座了。

雖然也可以討論彼此喜歡哪一顆星,但以景都的立場來說,她想更加深入了解社團成員本身,所以帶了占星書當成聊天話題。

「湊人對占星感覺沒什麼興趣?」

「嗯,算是吧。」

「可是啊!其實有時候挺準的耶!」

為了儘可能勾起對方一點興趣,景都翻開自己所屬星座的那一頁。

勇往直前。

不受拘束、熱愛自由,天生的探險家。

以感性為生的類型。

景都一一朗讀著映入眼帘的關鍵字,結果聽見湊人輕笑出聲。

「至少套在你身上,還真的挺準的呢。」

「你看,是不是!順便問一下,湊人是什麼星座?」

「……處女座。」

景都邊點頭喃喃說道:「原來啊,原來。」邊繼續翻頁。

記得這本書最後面好像有比較各星座契合度的單元。

「找到了!處女座與射手座的速配指數是——」

「照你的反應看起來,應該很難稱得上速配?」

也許是因為景都的表情已道盡一切,湊人輕易就猜到答案。

「很難稱得上速配」這樣的表現方式實在太過貼切。

因為書上第一句就寫著「這個組合很難擦出愛的火花」。

「等等!我先看完整段再說。」

她現在的心情宛如被交付了最後一顆決定能否逆轉勝的自由球。

景都做了一次深呼吸,繼續循著文字讀下去。

『完美主義的處女座與邊走邊想下一步的射手座,可說是位於兩極的類型。但若能克服彼此差異、互相尊重對方性格,也有發展出戀情的可能性。特別是先從友誼建立起的關係更是大有機會!共築信賴是讓愛情萌芽的第一步。』

「太好了~看來完全不成問題。」

「射手座跟處女座也有可能處得來嗎?」

坐在對面的湊人歪頭不解。

「你看你看,這裡寫了……」

景都正要把翻開的頁面拿給對方看時,剎那間驚覺一件事。

(這指的難道是……戀愛的速配度嗎!)

就她個人來說,起初只是極為單純地想了解「兩人之間的個性契合度」罷了,湊人應該也是抱持著這樣的認知發問。

然而現在話鋒一轉,突然說什麼能發展戀情之類的,應該會讓對方很為難吧。

(現在怎麼辦?不要拿給他看比較好吧……)

「讓我看看。」

「啊!」

在景都遲疑不決的同時,湊人已伸手搶過書。

他似乎馬上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挑起標緻的眉毛,疑惑地「嗯?」了一聲。

「這個……原來是以戀愛為主的占卜啊。」

「好、好像是這樣沒錯。」

「先不論我是不是完美主義者,『邊走邊想下一步』這點的確很符合佐野的作風呢。」

湊人深感興趣般地說著,翻起其他頁面。

(太好了,順利帶過這個話題……)

景都鬆一口氣。

然而下一瞬間,她的胸口莫名一陣刺痛,傳來惱人的心跳聲。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當她內心百思不解的同時,聽見湊人闔上書本的聲響。

「意外地准呢。不知道南雲是什麼星座的。」

「交給我來問!在合宿開始前,我先去把所有社員的星座打聽過一遍吧。」

「謝了,我很期待。」

湊人的嘴角在回應的同時微微上揚。

真可惜。以笑容的標準來說,高度還差那麼一點點。

「對了,關於要向學校提交的申請書……」

湊人從後背包中拿出信封,將裡頭的文件攤開在桌上。

文件上頭印著整齊的字跡,他似乎已事先將內容填寫完畢。

「我參考去年以前的格式先填好了,可以麻煩你幫我檢查一遍嗎?」

「了解!那麼在我檢查的同時,這個就麻煩你。」

景都一手將文件挪往自己面前,另一手遞出自己帶來的資料夾。

裡面裝的是「合宿活動手冊」。

只要確認內容無誤,印好社員五人份加上畢業學長姊的份,便大功告成。

「我想說如果有當天的行程表可以對照,應該比較方便,就試著自己製作了。」

「……你特地幫忙做的?」

「其實用電子郵件統一寄給大家也行,不過總覺得那樣好像少了點氣氛。我還列出推薦的紀念品清單。你看!怎麼樣?看了都興奮起來了吧?」

景都伸手翻著合宿活動手冊給對方看。

對面的湊人眯起眼睛,用指尖將清單掃過一遍。

「好懷念,令人回想起小學的遠足呢。」

「我是不是應該順便做個零食清單?」

「也許不錯。」

(哇!湊人微笑了!)

景都撫著胸口,慶幸自己沒錯過這一幕。

能像這樣目睹湊人的笑容,不枉費自己花時間跟電腦奮戰。

「佐野果然是個貼心的人耶,而且行動力很強。」

「也就是橫衝直撞的意思啰。」

「……我剛才是稱讚的意思。難道這說法太迂迴了嗎?」

如此問著的湊人,突然彎起柔和的雙眼。

「唔!謝、謝謝你。」

景都伸手按住在襯衫底下突然躁動起來的心臟。

陣陣的脈動宛若剛進行完社團練跑時一樣激烈。

(比起笑容,他剛才那副表情可能更讓我心跳加速……)

能再次看見他的笑容固然高興。

但更令景都開心的是,獲得對方的認可。

同時她也察覺到,今天如果對象換成別人,她應該不會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悸動。

原因在於「那個人是他」。

(……難道說,我其實喜歡湊人之類的?)

景都悄悄在內心詢問自已,立刻感受到一股熱度竄上臉頰。

她的內心似乎早已發現到了。

發現自己不是「喜歡湊人的笑容」,而是「連他的笑容一併喜歡」。

「佐野?」

剛才還認真讀著合宿活動手冊的湊人,抬起頭往對面一看,立刻瞪大雙眼驚呼。

「你的臉很紅耶,還好吧?」

「還、還好……」

景都勉強點頭,拿起申請書企圖遮住自己的臉。

才剛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反應就這麼大。

光是單獨對話就喘不過氣,更不用想採取進一步攻勢了。

(目前先重整旗鼓,下次再正式找機會告白吧……)

景都在心中立誓後,快速地重新掃視申請書。

才剛進入十二月,馬上能感受到年關將近的匆忙步調。

大學課程也剩下最後兩周,接著就要開始放寒徦。

對於在超商打工的湊人而言,也是最忙碌的季節。

「聖誕節就快到了,決定好要去哪裡了嗎?」

在學生餐廳內與湊人面對面共桌的南雲,邊把炸蝦送入口中邊問道。

他的口氣平淡得像在確認明天天氣如何。

看來在他的認知里,早已經有「對方肯定有約會」這樣的前提。

然而,湊人對於節慶活動並不特別感興趣,就連聖誕節也一樣。

「……沒有,我那天跟平常一樣安排了打工。」

他還沒反問南云為何這樣問,南雲已先驚呼一聲:「啥?」

「那佐野同學怎麼辦啊!」

「為什麼這時候會提起她?」

雙方應該是使用同一種語言交談沒錯,為何卻有雞同鴨講的感覺?

南雲也一臉詫異,做出誇張的歪頭疑惑動作。

「不是呀,還問我為什麼?聖誕節耶!」

南雲傻眼的聲音響徹室內,吸引周遭目光往兩人身上聚焦。

湊人並不在意,自顧自地把炸牡蠣切成兩半,同時平淡地繼續回應。

「聖誕節,所以又怎樣?」

這個問題非常合理。

然而,南雲卻露出越來越難以理解的表情。

「總該有些活動吧?比如交換禮物呀!吃吃蛋糕什麼的!」

「喔喔……不過那是情侶才會幹的事吧?」

「所以說你跟佐野同學也該……」

原本越講越激動的南雲,突然停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

湊人瞥了一眼,發現對方露出極度震驚的表情,嘴巴一張一闔地說不出話。

「幹嘛?」

在湊人催促下,南雲才戰戰兢兢地開口。

「……難不成你要告訴我,你們根本沒在交往?」

「佐野跟我?沒有啊。」

湊人反而還想問對方怎麼會認為有。

兩人的確是越走越近,但再怎麼說還是朋友關係。

「咦!什麼!等等……」

「南雲,你很吵耶。」

湊人果斷地制止南雲,並將茶杯推往對方面前。

南雲一口氣喝光茶,臉上的驚恐表情稍微平復一些。

「我認真以為你們倆早就在一起了耶。」

看南雲一臉感慨萬分的樣子,本來還以為他要說什麼。

湊人一語不發地吃著炸牡蠣。

「原來不是偷偷瞞著我,而是真的沒交往啊……」

看南雲茫然地喃喃自語,湊人忍不住失笑。

「你到底是怎麼看的,才會誤以為我們是情侶啊?」

「因為,佐野同學不是有事沒事就對你說『喜歡』嗎!」

原來如此,看來原因出在這裡。

正如南雲所言,從景都口中聽見「喜歡」兩字已成為湊人的家常便飯。

記得從夏季合宿的第一天起,就有這樣的情況。

雖然還被社長戲稱為「轟炸式告白」,但景都應該沒有那種意思才是。

(她口中的「喜歡」,是針對我的笑容吧。)

『好喜歡。』

第一次被景都這麼說,是早在四月的事。

雖然當時心頭一驚,不過她馬上修正,或者應該說是補充說明。

『我好喜歡笹原同學的笑容喔。』

至今為止從沒被人這麼說過,所以湊人相當驚慌。

他不禁佩服自己當時竟能立即做出反應。

雖然「不敢當?」這樣的回答實在爛透了。

不過景都看來並未因此感到不快,甚至還解釋:「我不是說場面話喲!是真的認為你的笑容很棒喔。」

(在我看來,佐野的笑容還更加討喜……)

只要景都一笑,現場的氣氛便瞬間明亮起來。

爽朗又表裡如一的笑容為所有人帶來活力,恰巧反映她的為人。

被這樣的她指名說喜歡自己的笑容,實在覺得心情複雜。

話雖如此,湊人也很清楚那番話是出自她的真心。

是那麼直率真誠,從不拐彎抹角。

能如此大方地傳達自己的心情,正是佐野景都這個人的特質。

「老實說,湊人你覺得佐野同學怎麼樣?」

連炸蝦尾巴也吃得一乾二淨的南雲,絲毫不隱藏自己的好奇心,開始逼問湊人。

這種時候,他不問清楚絕不罷休。

由於兩人從高中就認識,所以湊人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

「沒有怎麼樣,她是個好女孩啊。」

從初次見面時,湊人就對她抱持這樣的印象。

雖然當時兩人劈頭就拜託景都參加第二個社團,她還是願意認真傾聽。

後來不但真的加入了,還默默地幫忙整理社辦。

就連夏季合宿時也一樣,除了協助事前籌備工作,當天也自動自發地視狀況主動幫忙。

(不過她的優點不只這些……還有隨時笑臉迎人。)

老是聽景都說想多看看自己的笑容,其實湊人也是如此想的。

每當看見她綻放笑容,心頭也跟著溫暖起來。

「這種模糊的答案算什麼嘛~」

南雲雙手撐在桌面上,把上半身往前一湊,緊盯著湊人不放。

湊人雖然毫無反應地吸著蕎麥麵條,但南雲也不肯輕易罷休。

「所以你並不討厭人家對吧?」

那當然。

湊人微微點頭,結果南雲的雙眼明顯散發出光芒。

「噢!那就是喜歡啰!」

「……為什麼我非得被你逼問啊?」

「又來了!你就是這樣,面對佐野同學的告白時,也巧妙地閃躲掉了對吧!」

湊人對於這種引人誤解的說法不悅地皺起眉頭。

雖然不想一一解釋,但眼前狀況實在太糟了。

(糟透了,也許會害佐野為難。)

他一面感受著周遭投射而來的好奇視線,一面嘆息著試圖修正。

「我哪有閃躲,佐野那樣說的意思並不是……」

話還沒說完,背後便傳來景都呼喚「湊人~」的聲音。

湊人驚訝地猛然轉身一看,與正往這邊走來的她四目相交。

景都臉上掛著往常的笑容,大力揮著手。

「噢噢,女主角本人登場……」

湊人瞪了暗笑的南雲一眼,隨後輕輕揮手回應。

「佐野,你也來吃午餐?」

湊人幫忙拉了把椅子,心想對方應該會過來共桌,但她走近之後卻停下腳步。

景都雙手緊緊握拳,看似緊張的模樣讓湊人懷疑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湊人……」

「我在。」

景都異常嚴肅的態度,讓湊人也跟著挺直背脊。

只見她重複兩、三次深呼吸,接著用微微顫抖的聲音開口:

「聖誕節……」

(聖誕節?)

這個聽起來別有含意的關鍵字,讓湊人不自覺心頭一震。

也許剛才的那一剎那,全身的熱度都竄往臉蛋。

湊人邊感受著胸口躁動的心跳聲,邊等景都說完。

「你聖誕節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蛋糕!」

「噗哈!」

南雲搶在湊人回答前率先笑出來。

湊人瞥了一眼,發現南雲一臉寫著「你看!我就說吧」的表情。

「湊人,你聖誕節有什麼安排嗎?」

景都向前走近一步,並且進一步追問。

在日光燈的照明下,能清楚看見她雙頰染得通紅。

見到景都這副模樣,湊人很清楚感受到胸口一陣揪痛。

(不,可是……依照佐野的性格,也許不是單獨對我提出邀約,而是提議召集天文同好會的成員們聚一聚的意思吧……)

這非常有可能。

湊人在內心告訴自己不要有無謂的期待,用平淡的態度僅根據事實回答。

「當天我有安排打工。」

「咦!」

景都的臉上彷佛清楚寫著「大失所望」四個字。

然而,在湊人還沒想到該如何打圓場時,下一波攻勢先來了。

「那、那不然,等你下班我再去找你。」

「這可能有點難……因為我上晚班,下班已經超過十二點了。」

雖說打工地點在車站附近,但要是景都走夜路時有個什麼萬一就不好了。

但湊人也不好意思貿然提議改去對方家裡。他總覺得,為了吃個蛋糕而特地去對方家裡打擾,好像說不過去。

(這種狀況下,該怎麼回答才好……)

面對無言以對的沉默,湊人就快忍不住發出嘆息。

但他要是真的這麼做,感覺會讓景都誤解為「對方嫌自己麻煩」。

不僅是嘆氣而已,湊人開始擔心起自己的一舉一動看在對方眼裡會被如何解讀,越來越無所適從。

「呃,那不然……」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景都。

她將垂下的直發掛往耳後,眼神一陣飄移,接著猛然抬起臉。

「聖誕節吃蛋糕的事情就先作罷吧。」

話剛說完,景都便轉過身去,不等湊人回應。

正當她打算邁開步伐離去時,似乎回想起什麼而輕喊一聲:「啊!」

又一個轉身,此時她臉上已掛著笑容。

「我放棄的只有今年而已喔!」

「……嗯。」

難道沒有更好的回應方式嗎?

湊人感受到一股想痛毆自己的衝動,但仍望著景都點頭。

景都害臊地笑著,手舉在臉旁揮了揮。

「那先祝你聖誕節快樂,雖然還有點早!」

「你也是。」

結果還是只能做出這番平淡的回應。

看見景都露出微笑,湊人總算能放下心中大石。

「……你為何就這樣讓佐野同學離開啊。」

當景都的背影自現場消失後,南雲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湊人雖然不耐煩地心想「這傢伙又要多嘴」,但又覺得剛才南雲僅用眼神對自己施壓,全程保持沉默沒插話,也許已是他最大的忍耐。

「可是我聖誕節要打工是事實啊……」

「這種時候應該回『我問問同事能不能代班』才對吧?」

南雲的反擊讓湊人無法反駁。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說的確實有理。為什麼自己剛才沒能想到呢?

「但如果最後沒能成功換班,讓人家白期待一場也過意不去。」

湊人死鴨子嘴硬地繼續辯解,結果惹來南雲的嗤笑。

「那你大可以說:『如果還是不行,白天也能找時間見個面嗎?』」

「……你腦袋還真靈光耶。」

「對方都鼓起勇氣開口邀約了,當然要做出誠摯的回覆。」

湊人沒有辦法吐出任何一句辯解。

他呢喃著「有道理」,舉起茶杯就口。

(佐野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對我開口的呢?)

對方並沒有明說是「兩人單獨約會」。

如果她原本的用意,是找天文同好會所有成員聚一聚,那自己身為參加者的一員,大可直接以打工為由拒絕。

但如果,假設——

「應該先問,你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南雲默默吐出一句。

湊人猛然望向前方,看見對方正咬住了留待最後享用的漢堡排。

南雲硬是不抬起臉,想必是刻意表現出並不期待得到任何回答吧。還真是大聲的一句自言自語。

(「我自己」嗎……)

被他這麼一問才發現,或許自己至今一直採取被動姿態。

嘴上說不明白景都的真正用意,卻不曾試圖向對方確認。

大概是因為害怕吧。

害怕當自己得知她口中的「喜歡」是針對哪部分、又意味著什麼的時候,也許會感到失望。

(……失望?我幹嘛失望?)

包覆著茶杯轉動的雙手,頓時停下動作。

湊人發現一直以來尋求的答案,此刻彷佛已降臨眼前。

暴露在外的四肢肌膚,在日晒下緩緩染成深色。

仔細塗上的防晒乳似乎已隨著汗水褪去。

景都儘可能沿著樹蔭,踩著穿慣的運動鞋在滾燙的路面上奔跑。

「聽說今年天氣變得特別熱呢。」

「我也這麼覺得。難怪才跑第一圈,身上的T恤就全是汗。」

她笑著回應湊近身旁的真帆,同時拎起身上的衣服。

空氣竄入身體與布料之間,帶來微微一絲涼爽。

「真帆,你會參加星期天的自行練習嗎?」

「嗯……老實說還在猶豫……」

景都猜測真帆其實是想參加的。

之所以含糊其辭,或許是因為星期六也早有練習行程。

比賽迫在眉睫,社長跟教練群也卯足勁幫忙規劃訓練課表,近來的練習強度已超過以往的程度。

「景都呢?」

「我會參加喔。」

毫不猶豫的答案讓真帆一臉呆愣地望向景都。

「咦!你不是說過天文同好會在星期天有聚會嗎?」

「中午就解散了,所以不衝突。」

另一個社團那邊也正為了即將到來的夏季合宿,忙於各方面的準備工作。

由於今年度多了五名新社員,景都鬥志滿滿地希望能把合宿辦得比往年盛大。以畢業生身份參加的高梨學長肯定也會感到欣慰的。

「行程排得這麼緊湊真的沒關係嗎?」

「沒事沒事!天文同好會那邊很靜態嘛。」

「景都你呀,一旦做出決定,任誰勸都不聽呢……」

「真的是耶!」

見對方笑著認同,真帆也露出苦笑。

「好不容易成為固定先發球員,要注意別太勉強自己了。」

「真帆也是!這次比賽一定要拿下優勝!」

「說到這,正式的賽程表出來了呢。」

第一戰的對手是蟬聯前兩年冠軍的學校。

同時是景都所屬校在去年一整年包含練習賽等所有賽事中,一次也沒能贏過的強敵。

「如果笹原能坐在加油區,你的鬥志也會更高昂,就像打了強心針呢。」

「湊人要來看嗎!」

「不,我只是假設啦。不過你可以嘗試約看看他啊?」

如此提議的真帆,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早在景都向好友坦承喜歡湊人之前,真帆就已猜到了。

甚至比景都更早發現到她對湊人的心意。

根據真帆的說法,似乎是因為「景都的表情根本藏不住心意嘛」。

雖然嘴上愛調侃景都與湊人之間的關係遲遲未有進展,但她總是願意設身處地傾聽景都的煩惱。

「前陣子你不是跟他單獨去了天文館嗎?」

聽見天文館這個關鍵字,景都驚訝地屏息。

她這才想起,還沒跟真帆報告當天的經過。

「怎麼樣?玩得盡興嗎?」

景都停頓了一拍,支支吾吾地開口。

「……當天,我到入口時發現南雲同學也來了。」

跑在景都身旁的真帆,一瞬間沉默下來。

景都用閃爍的眼神往身旁偷瞥,發現對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咦?為什麼南雲也在?」

「他說是湊人約他來的。」

「我真的不懂耶!」

真帆會感到傻眼也是情有可原。

因為在景都對湊人提出天文館的邀約前,她就向真帆發下豪語「今天我一定會正式告白,請他跟我交往」才赴戰場。

「第一次約會竟然拉朋友一起去,實在太扯了吧……」

「因為啊,湊人好像沒有把那當成約會。」

「……啥~~」

真帆的驚呼聲響徹了整條路。

景都遙望著遠方,微微點頭。

沒錯,湊人根本沒把那當成約會,是她的一大失策。

對於幫她下指導棋的真帆來說,肯定也是難以置信的結果。

『畢竟景都你呀,總是扔下一句喜歡就跑掉,不跟對方討答案。』

面對告白總是不順遂而前來咨商的景都,身為情場老手的真帆一開口便直搗核心。

根據她的分析,這正是湊人總是僅回應「謝謝」、「不敢當」的癥結所在。若能連同交往的訴求也清楚傳達給對方,也許結果將大有不同。

景都瞪大雙眼,這才領悟到原來自己沒做足的就是這部分。

『去年的我一定是哪根筋不對勁……不應該重蹈覆轍,而是正視自己的失敗,著手進行新的努力!』

景都下定決心。隔天,她鼓足鬥志前往天文同好會的社辦。

她與湊人約好了要進行合宿的討論會議。

『湊人,我喜歡你!』

『謝謝。』

『呃,所以呢……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你想跟我一起去哪裡?』

『嗯……天文館怎麼樣?』

『不錯呢。』

當時景都感受到的些許不對勁,原來不是錯覺。

當對方以「想一起去哪裡?」回應「跟我在一起」的要求時,景都的意識一隅確實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但欣喜若狂的她並沒有想太多。

她就這樣迎接當天的到來,結果看見湊人的身旁站著一臉尷尬的南雲。

南雲一見到景都的反應便抱頭大喊:『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抱歉呀,佐野同學,我試著阻止過他了。』

『不能約南雲一起來嗎?』

『呃,這個嘛,我只是很意外南雲同學怎麼會出現。』

面對湊人一臉意外的發問,景都老實回答了真心話。

結果對方竟然一副詫異的模樣歪頭不解。

『佐野,你昨天說過感覺有點緊張對吧?』

『呃,嗯。』

『所以我想說如果南雲也在場,氣氛應該會比我跟你兩人獨處來得更自在吧……』

『原、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佐野同學,真~的很抱歉!』

看見南雲低下頭猛賠罪,景都急忙回應:『今天請多多指教!』

雖然打了圓場,但她沒能忍住脫口而出的嘆息。

「……笹原不管人家說什麼都能率直地欣然接受這一點,真不知道是優點還是缺點呢。」

聽景都娓娓道來之後,真帆深深嘆了一大口氣,如此嘟噥著。

「不過一部分也是因為對象是景都你吧。」

「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面對你這種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耍什麼欲擒故縱的戀愛心機也是白搭。你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所以對方也覺得直接照字面解讀比較好吧。」

真帆這番話不無道理。

但就算真是如此,語意傳遞的誤差也太大了吧。

景都只能咬牙悶哼「唔……」,結果真帆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背。

「不過以你的情況來說,也要怪你的告白不夠力呢。」

「咦!還不夠嗎?」

景都一臉不服氣地看向真帆,得到對方十足肯定的點頭回應。

「像天文館那次也是,你就告訴對方『雖然很緊張,但是很期待跟你出遊』不就得了?這樣笹原也不會把南雲叫去了吧?」

「原來如此,好像有道理耶。」

這跟真帆所說的「扔下一句喜歡就跑,不跟對方討答案」是一樣的道理吧。

必須克服緊張,用盡全力將心意訴諸於言語,傳達給湊人知道才行。

「我下一次絕對要成功!」

景都緊緊握拳,眼神筆直地凝望前方。

關鍵的盛夏,就在不遠的前方等著。

「好!我要加速衝刺啦!」

「啊!唉,等等我!」

景都一鼓作氣加速,真帆急急忙忙地追在後頭。

抬頭仰望,眼前一整片的藍天令人心曠神怡。

「佐野,你今年也要帶那本書去嗎?」

隔天,景都為了夏季合宿的準備工作來到天文同好會的社辦。

和去年一樣檢查著申請文件的湊人,以一句「話說……」開頭,向景都搭話。

「占星書嗎?嗯……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帶……」

「之前也獲得了畢業學長姊的好評,你就帶去啊。」

湊人邊將文件立起來敲了敲對齊,邊繼續說道。

「而且我覺得那本書說得還滿準的。」

「真的嗎?」

原本正在清點合宿攜帶用品的景都停下動作,迅速抬起頭。

湊人輕輕笑著說:「出奇地准。」

去年景都向他介紹時,他還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也許是這一年內的點點滴滴讓他深有所感吧。

(……該問他覺得哪邊准嗎?)

正當景都受到好奇心驅使、心意搖擺不定時,湊人突然起身離開座位。

「我記得好像一直收在書架上沒動過吧。」

「嗯!在第二層的邊……」

話還沒說完,景都發現書架看起來在晃動。

下一瞬間,厚實的檔案夾朝著湊人砸下來。

「湊人!」

「……嚇我一跳,是沒放穩嗎?」

湊人的反應與說出口的話完全相反,看起來非常鎮定。

檔案夾也沒有直接砸到頭,被他及時用手掌接住了。

鬆一口氣的景都急忙跑上前去。

「還好嗎?」

她搶著從湊人手中拿走檔案夾並擱在地板上,湊近盯著對方的手掌看。

所幸沒有見血,只是微微發紅而已。

「嗯,我沒……痛!」

湊人正要點頭時,突然眉頭一皺。

景都一驚之下替他檢查了整隻手,才發現中指根部紅得發腫。

「手指挫傷了嗎……指節可以彎嗎?」

在景都的追問下,湊人緩緩活動自己的手指。

雖然似乎因為疼痛而低哼一聲「唔」,但他的中指活動自如。

「看起來沒有移位,應該是沒有骨折吧……」

「抱歉,嚇到你了。」

見湊人一臉歉疚地道歉,景都猛力搖了搖頭。

「你不需要道歉啦!等我一下,我去拿醫藥箱過來。」

景都只留下這句話,便從社辦飛奔而出。

她前往的目的地是女足社的社辦。

(真沒想到平常慢跑鍛鍊出的腿力,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不用十分鐘,她已抱著醫藥箱回來。

此時湊人已移動到沙發上,認真端詳著自己的手指。

「久等了!」

「你特地用跑的?謝謝。」

「還在痛嗎?」

「跟剛才差不多。」

湊人平靜的聲音讓景都稍微放心。

她仔細觀察湊人的狀況,擔心他是否在逞強,不過那對標緻的眉毛已不再緊緊皺起。除了受傷的中指以外,其他部分看起來跟往常沒兩樣。

「假如越腫越厲害或是疼痛不減反增,一定要去看醫生喔。」

景都儘可能小心翼翼並且迅速地替湊人貼上藥布。

接下來只要在表面捆上繃帶即可。

「咦!還要包繃帶啊?」

「別以為只是挫傷就可以輕忽喔。」

景都邊叮囑邊拉開繃帶。

繃帶捆得太緊或太松都不行,相當考驗力道拿捏的技巧,也因此要比貼葯布時更為聚精會神。

(明明以前包紮過好幾次,卻好像是頭一次這麼緊張……)

她偷偷望向湊人,發現對方正好奇地盯著指尖看。

「佐野,你的動作很熟練呢。」

「因為在足球社練習過包紮。擔任門將……擔任守門員的成員就位置來說,有比較高的機率挫傷,我想說練好包紮才能幫忙及時處理。」

「……真善良耶。」

「同為隊員,這點小事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啦。」

景都聳了聳肩,將繃帶緊緊繫上結。

「好,完成了!」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才突然驚覺現在的「狀況」。

雖說是為了包紮,但自己正緊緊抓著湊人的手。

景都打算立刻放開,但視線情不自禁地盯著眼前的手。

(湊人雖然身材偏瘦……卻有一雙男生粗獷的手呢。)

她不禁看得入迷時,一陣輕柔的笑聲傳來,震動著她的鼓膜。

回過神的她抬起臉,眼神正巧對上凝視著自己的湊人。

「佐野,你對看手相也有興趣嗎?」

「沒有!只是單純在看你的手而已……」

不,這個回答不太妙吧。

正當景都如此心想時,脫口而出的話已來不及收回。

湊人愣愣地瞪大眼睛。

「……這、這樣喔。」

「嗯。」

景都光是點頭回應一聲就已費盡全力,無法再說什麼來緩和場面。

湊人也持續不發一語,社辦內頓時陷入一片安靜。

(唔哇!唔哇啊啊!他肯定覺得我是個怪人吧!)

景都在內心抱頭大喊,這時沙發傳來吱嘎聲響。

下一瞬間,對方沒受傷的右手進入她的視野,而且越靠越近。

沒想到最後覆上景都的手掌。

「我有句重要的話忘了說。」

「咦……」

「佐野,謝謝你。」

湊人微微一笑,同時將手握得更緊。

在如此近距離之下,對方還露出至今為止見過最為燦爛的笑容,讓景都差點發出哀號。這股驚人的破壞力簡直快讓她的心臟跳出來。

「……我……」

「我?」

「我喜歡你,湊人!」

回過神來,景都已經順從內心做出告白宣言。

湊人愣了一下,不過立刻就笑著回應「謝謝」。

看來他果然沒把剛才那句話認定為告白。

(這次非得讓他明白才行!)

景都雖然在腦袋裡下定決心,關鍵的聲音卻卡在嘴裡出不來。

也許是太緊張的關係,她的喉嚨徹底乾涸。

「……佐野你呀,總是不吝對我說出『喜歡』耶。」

景都不懂這句話的用意。

湊人接著用幾乎會被忽略的細微音量,喃喃說道:

「我是很開心啦,但是……」

(啊!要被拒絕了嗎!)

直覺如此告訴景都,於是她一鼓作氣從沙發上起身。

「下星期女足社有場比賽。」

回過神時,嘴巴已擅自代為發言。

她搶在湊人做出任何回應前繼續說下去。

「對手的實力比我們強,我們至今從來沒贏過一次。」

「……這樣啊。」

「所以說,呃……如果我下一場比賽贏了,請你跟我交往!」

短暫的沉默過去,湊人緩緩開口。

結果卻是一陣莫名的笑聲,聽起來相當愉悅。

「呵!呵呵……啊哈哈!真像你的作風耶。」

(失敗了?果然太強硬了是嗎?)

景都的臉頓時失去血色。

湊人卻恰巧相反,維持著一貫的笑容。

「我會替你加油的。」

「……咦?」

「比賽加油喔。」

景都愣愣地反問。湊人仰起頭凝視著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也意味著自己成功獲得機會了。

「唔~~我保證,我們一定會贏的!」

她的表情瞬間亮起來,並且像是自言自語般發下豪語。

目標已經確立,在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一片充滿希望的未來。

(下一場比賽,無論如何都要拿下勝利!)

宣告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後,不知已過了多久的時間。

汗水淋漓而扁塌的髮絲隨風飄逸,照亮腳下大地的是暖橘色夕陽。

景都拖著沉重得像鉛塊的身軀,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動彈不得。

「佐野,辛苦了。」

湊人的聲音傳來,同時映入眼廉的是一瓶運動飲料。

然而景都連聲謝謝也說不出口,寶特瓶也未能接下,整個人呈現放空狀態呆望著對方。

「不先補充點水分,待會兒可有你受的。」

湊人邊提醒,邊朝空位坐下。

不一會兒,景都聽見瓶蓋被打開的聲響,接著寶特瓶再次被遞往自己手邊。

「……謝謝。」

「不客氣。」

湊人用稀鬆平常的口氣回應,身體往後靠上椅背。

景都斜眼偷看著對方,同時舉起寶特瓶豪飲。

「比賽,很可惜呢。」

湊人小聲地喃喃自語。

景都微微點頭,卻仍低頭望著地面。

景都所屬的隊伍在上半場簡直是絕佳狀態,社長與景都進了球,以二比零拉開雙方差距。所有成員想必都期待著今天能奪下一勝。

然而,戰況在剛進入下半場後猛然一變,景都的隊伍在對方攻勢下轉為防守,來到最後五分鐘時被追到同分。

在雙方為了拿下關鍵的一分而積極進攻時,景都搶下絕佳的好位置,與敵方守門員進行一對一對決。

然而,景都的這一球未能撼動球網。

豈止如此,錯過球門的球被對手攔下並發起反攻,拿下致勝的一分。

「……如果我能踢進那一球,就能贏了……」

「佐野……」

每一次吃敗仗時,她總是這樣。

盤旋在腦海里的全是「當時如果那樣的話……」的懊悔。

景都緩緩從長凳上起身,面對夕陽放聲大喊:

「輸掉了~~!但是,從今天起我會繼續拚命練習,下次一定要贏回來~~!」

暢所欲言之後,心情竟然也如釋重負。

沒錯,事實已經發生了,繼續怨天尤人也沒用。

(不能停在原地……)

景都一個轉身望向湊人。

他似乎被突如其來的大吼嚇到,瞪大的眼睛與景都四目相交。

「湊人!」

「呃,我在。」

「這次的賭注,是我輸了!」

話說出口的瞬間,景都感覺到視野緩緩變得模糊。

這時候哭出來就太卑鄙了,簡直耍賴。

她急忙伸手掩住雙眼,再一次背對湊人。

「……對不起,交出這麼難看的成果!」

景都其實想好好看著對方道歉,但淚水在這一瞬間潰堤,她實在無法轉過頭去。

湊人沒有任何回應。

依照他溫柔的性格,也許正在苦惱該怎麼開口才好。

既然如此,自己先行離去還比較好。

景都最後留下一句「謝謝你來看比賽」便邁出步伐。

這一刻——

「佐野,等一下!」

剛聽見湊人焦急的聲音傳來,下一秒立刻被拉住手挽留。

景都被這樣用力一拉,順勢轉過身,與對方面對面。

「你要放棄嗎?」

湊人直盯自己的眼神銳利得彷佛能看穿心思,並且直截了當地問道。

景都無法別過臉去,只能直直看著對方。

「才輸了一次,就要到此為止?」

「……咦?」

「剛才你不是說了,下次一定要贏回來嗎?」

「我、我是說了沒錯……」

景都的意思是比賽來日方長,下次絕對要扳回一城。

但是與湊人的這場「賭注」,她早已下定決心要一次定生死。

既然比賽輸了,當初說好的「如果贏了就交往」的約定自然不算數。

(但是湊人的說法像是下次還有機會……)

正當景都陷入煩惱的漩渦時,聽見湊人輕輕說了一聲「抱歉」。

「站在安全距離外對你說三道四,我這樣很賴皮吧。」

「呃,這……」

景都無法理解對方的言下之意而愣住了。

湊人見狀,露出為難似的笑容。

「……佐野你呀,總是不吝對我說出『喜歡』耶。」

「!」

這句話跟上次一模一樣。

湊人就像復誦著背好的台詞,彷佛是故意的。

「我是很開心啦,但是……我希望你的『喜歡』有一天能包含我整個人。」

剛才那是什麼意思?

可以解讀成對自己有利的意思嗎?

景都顫抖著雙唇答不出話。湊人此時再一次拉近距離。

「佐野景都同學。」

「啊!是!」

雖然不知所措,但景都仍望向眼前的湊人,發現他的臉頰似乎在夕陽映照下泛紅。

不,泛紅的不只有臉頰而已。

從細軟的髮絲間能窺見的耳朵與額頭,甚至到頸部,都緩緩染上紅暈。

景都也連帶感受到自己的體溫一口氣飆升。

湊人將手握得更緊,然後徐徐開口。

「我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

「!」

景都無法相信自己聽見什麼,伸出空著的左手捏了捏臉頰。

好痛。這股疼痛怎麼想都不可能是身處夢中。

「原來跟人告白是這麼緊張的一件事。佐野,你果然很厲害……」

湊人說著,露出害臊的笑容。

「……可以給我一個答覆嗎?」

湊人拉了拉相系的右手催促景都,此時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答覆。對於剛才告白的答覆。

景都用顫抖的腳使力踩穩,用盡丹田所有力量開口。

「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但輸掉比賽也是事實,這樣不算真正做個了斷……所以……」

景都聲嘶力竭地回答,彷佛掃盡內心深處殘留的迷惘。

「所以我無法跟你交往!」

沉默降臨。

湊人愣愣地眨了好幾次眼,不一會兒後像消風的氣球般爆笑出來。

「啊哈哈!不愧是佐野,真是貫徹自己的原則。」

「對、對不起?」

面對景都的道歉,湊人以一副似乎已釋懷的態度笑答:「別放在心上。」

「那等你踢贏下一場比賽,再來跟我告白吧。」

「……嗯!」

第三次的夏季合宿依然受到老天眷顧,在滿天星斗下順利舉行。

「我帶你去個私藏景點。」

在湊人的指引下,從展望台來到此處仰望夜空的景都,雙眼中散發的光芒不遜於天上的星星。

「好美!真的好美喔,湊人。」

「星星近得簡直像隨時會掉下來對吧?」

「嗯!」

景都的笑容令湊人心滿意足,往草地上一躺。

土壤的氣味瞬間變得濃郁。指尖拂過地上的草,感覺痒痒的。

而身旁有她為伴。

「啊!好好喔!我也來躺一下。」

說著,景都馬上也躺下身子。

她笑說「好久沒有這麼做了呢」,同時攤開呈大字形。

「……幹嘛?」

景都的視線不知何時投注在湊人身上。

帶著不解詢問後,她板起極為認真的表情回答:

「我果然很喜歡湊人的笑容。」

「……我知道。」

湊人只回了三個字,緊緊握住景都的手。

勤勞又能幹的她,有一雙遠比想像中還小巧又纖細的手。

「我也喜歡景都笑起來的樣子。」

湊人只是將真實的心情傳達給對方,身旁卻傳來「哇!」一聲驚呼。

瞥了一眼確認狀況,發現對方的臉在夜色下也紅得一目了然。

嗯,她的這些地方也一樣可愛。

「再一次!」

「咦?」

「湊人,你再說一次剛才那句話!」

竟然來這招啊。

湊人無聲地抖動著肩膀笑出來。

景都總是能輕易超越自己的想像,為他帶來歡笑。

所以他才希望自己也能加把勁,讓她常保笑容。

「……啊,有流星。」

「哪裡哪裡?」

不出所料,景都天真地仰望夜空。

湊人抓准這一刻,在對方柔軟的臉頰送上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