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8 · NARUTO 火影忍者 木葉新傳 湯煙忍法帖 全一冊

第五章 神

燈籠溫柔的光芒,照亮了夜晚的黑暗。

唯一能聽到的,就只有溫泉從出水口潺潺流出的聲音。

水蒸氣配合著聲音,在昏暗的光線中飄揚。

只要隨著水蒸氣抬頭往上看,就可以看見浮現在遙遠上空的滿天星斗。

將身體浸泡在暖洋洋的熱水中,眺望著浮現在暗夜中的星星,會陷入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自己的身體彷佛融入夜空中。

我的手腳慢慢變得酥麻,這種感覺也漸漸傳到手臂及大腿,不久後全身的輪廓變得曖昧模糊。在靜寂之中,映照在眼中的只有閃爍的星空。從肉體中解放的靈魂,就像是漂流在星辰大海里。不知從何時開始,一種舒服的孤獨感包裹著我。

夜裡沒有其他人的露天溫泉,讓我知道孤獨這種狀態並非只有負面的意義。

這口溫泉在我誕生的許久之前就開始湧出,我泡在溫泉里,獨自以憐愛的眼神看著在遙遠夜空中發亮的星星,不禁覺得孤獨也分成不同的種類。

孤身一人痛苦難受的孤獨,以及正因為是一個人才能安穩享受的孤獨。

據說我們看見的星光,是好幾年、好幾百年、甚至是好幾億年前的光芒。從前我曾經聽老師這麼說過。

就連我們看到的太陽光,似乎也是八分鐘前的光芒。

就算以光速前進,也必須花上那麼久的時間,我與星星和太陽間的距離就是那麼長,是遙遠又沒有盡頭的距離。但這並不是無限的距離,只要持續前進,總有一天一定能抵達,而我現在正目睹這瞬間。

這種時候,我就會思考在黑暗中不斷發光的星星的孤獨、單獨看著星星的自己的孤獨,以及在好幾年、好幾百年,或者是更久以前──跟我一樣在這裡獨自仰望夜空的人。

如果星星與溫泉有記憶,希望他們可以告訴我對方是怎麼樣的人。

我想我一定能跟那個人成為好朋友。

我不禁開始幻想這種事。

但今天,那種夢想卻成為了現實。

「未來,你的頭髮很漂亮呢。」

忽然有人這麼對我說道。

我原本正在仰望星空,突然聽到這一句話,頓時讓我慌張了起來。

「咦?是、是嗎?可是整體來說,有的地方還是會翹起來。我從小就常因為這件事而煩惱……」

我回答她後,苦笑兩聲。我看準很多人都已經在熟睡的深夜,去露天溫泉泡澡,今天卻不只有我一個人。

「怎麼會呢!只有這點翹起來的地方,完全不需要在意啦。我倒覺得留長一點會更適合你呢。」

驚訝的聲音立刻就從我身邊傳了過來。

「唔嗯……這個嘛……我也不清楚……」

我用濕潤的手碰觸頭髮,做出模稜兩可的回答。我的發質比較像母親,如果留長,髮型應該就會跟母親年輕時一樣。不過我真的適合繼續留長嗎?

我沒有把頭髮留得那麼長過,所以沒辦法想像出那種樣子。但要是再把頭髮留得更長,像這樣要泡溫泉時就會變得很麻煩吧。我不禁產生跟鹿代一樣的想法。

我眼前的女性──辰美為了泡溫泉把長發盤在頭上。

在洗頭髮時必須要先解開,要弄乾頭髮似乎也得花上不少時間。習慣的話,應該不會花上太多工夫,可是……

「我覺得應該會很適合你耶……」

辰美露出遺憾的表情,但一想到濕潤的頭髮黏在後頸及背後時,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觸,我還是覺得維持現在的髮型就好了。

說起來,我並不適合當一個打扮時尚、又能順利修練的厲害女忍者,畢竟跟我同期的忍者常常說,我是『與其說是可愛,不如說是帥氣的類型』。

然而,這件事可要跟辰美保密才行。因為我不會特意跟剛見面的人介紹自己是忍者。

沒錯,我和辰美是剛剛才在這座溫泉里相遇的。

我們都看準大部分人在熟睡的時間來到溫泉。

在寬廣的世界中,應該會有跟自己擁有同樣想法的人,但剛好能在同一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相遇,或許有點命中注定的感覺呢。

她也是喜歡享受孤獨的同好。

也可說是,能共享只屬於自己秘密時間的夥伴。

由於我們年齡相近,很快就聊開了。

話說回來,在深夜中的露天溫泉偶然相遇的兩個人,如果彼此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地泡溫泉,應該會很尷尬吧。

我跟她說我在旅行,辰美說她也是。

她母親是她唯一的親人,卻在前一陣子生病過世了。她為了要憑弔母親,於是動身前往母親生前說過想去的那些溫泉。

她就像是帶著母親的靈魂一起旅行,同時是替自己失去唯一親人的這件事做個了結,讓自己的靈魂能在這件事上告一段落。

她偶爾露出的笑容,感覺相當虛幻,彷佛快要消失。在我聽到她母親剛去世後,便能夠體會了。若是親近的人去世,不管是誰一定都會露出這種表情吧。

「呼,夜晚的溫泉真不錯呢……」

辰美閉上眼睛,露出舒服的表情。我看向她白皙又細瘦的肩膀,心中不禁認為她一定不是忍者。不會在危險的任務中受傷或死亡,她就是在這種家庭中出生長大的普通女孩子。

雖然現在已經是和平的時代,但任務總是會伴隨危險。即便很令人難過,但也有人因此失去親人。我就是活在這樣的世界。

然而,就算不是忍者,就算沒有戰爭,也會有人因為意外、疾病,或者是陽壽已盡而死。這就是人的宿命,世間的道理,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這種理所當然的事,讓這個普通的女孩子成了孤家寡人。

我心裡很難受。

但事實上,這是所有有生命的物體總有一天都要面對的事情之一。

湧出來的溫泉、在夜空中閃耀的星星,都如同理所當然般地存在於那裡,可是那些東西並非永恆的。我現在能在這裡碰巧遇見這些人事物,可說是奇蹟。正因為如此,人類才會重視每個瞬間,努力活在當下。

「明天你要去哪裡?」

辰美閉著眼睛,我開口向她問道。她之前說過,她打算先橫跨國土,朝海邊前進。我開始擔心起她。

因為前幾天我在那個巨岩村莊時,聽湯忍者村的忍者說到國境附近發生綁架年輕女子的事件。

不過辰美似乎沒有聽到這個傳言。

她用輕鬆的語氣說:

「明天我會越過山頭吧。」

我開口問她:

「這樣不會危險嗎?說不定會遇到山賊之類的。」

辰美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

「嗯……雖然說是山路,但路上還有許多旅客要來這裡觀光。都到了這個時代,應該也沒有山賊那種東西了吧?」

聽辰美一說,我也同意她的話確實有道理。這裡有許多觀光客來來往往,不可能會放任山賊那種惡徒不管。

湯之國以觀光立國,特別以治安良好出名。當然,這裡也難以根絕瞄準觀光客的扒手與小偷等卑劣的犯罪,但在湯忍者村的忍者不斷努力下,這些犯罪也年年減少。

──既然如此,湯忍者村的忍者在調查的綁架事件到底是……?

事情好像沒有造成騷動,或許不是什麼大事吧。但從他們的口吻聽來,似乎派了不少人去調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凝視著水蒸氣,不禁開始思考這件事。

「這個國家治安很好,就算一個人,女生也可以放心旅行。」

辰美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一想到明天或許就再也看不到這張笑臉,心情開始感到寂寞。真是諷刺啊,一個人時不在意孤獨,但兩個人在一起,有時就沒辦法忍受孤獨。

我好久沒有遇到聊得來的同年齡女生,真是遺憾。如果可以跟她一起旅行就好了,要是能至少跟她一起走到半途就好了。不過,我的心愿無法達成。

「你明天要越過山頭啊……啊,從日期來看,已經是今天了呢。我真希望能再跟你多聊一會兒,但我們差不多該去睡了。」

為了不要讓她察覺到我捨不得的心情,我刻意用輕快的語氣對她說。

離開更衣室後,我們就會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

之後恐怕再也見不到面了吧。

因為到了早上,我將踏上我的旅程,她也要踏上她的旅程。

「……差不多該出去了。」

一直留戀也沒有意義。我站了起來,打算走向更衣室。

在這個瞬間──

傳出「嘩啦」的水聲。

我站起來時,辰美抓住了我的手腕。

「呃,辰美……?」

辰美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我。

「……對不起,未來。我對你說謊了。」

「…………?」

我雖然感到疑惑,還是再度泡進溫泉里。此時辰美也放開了我的手。

「我之前跟你說,我是為了憑弔母親,才會來到這個溫泉,但事實並非如此……」

她停頓了一拍後,像是下定決心般,率直地盯著我。

然後──

「未來……你有聽過能遇見死去的人的溫泉嗎?」

她的嘴裡說出完全在我預料之外的話語。

「什麼意思……?」

聽到從來沒想過的問題,我不禁感到動搖,默默地盯著她。

「我接下來想要去那裡。」

我搞不太懂辰美話中的意思。因為──

「能遇見死去的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我低聲說道。

辰美一直看著我,我也一直看著她。她的瞳孔里,只映照出我的身影。

「有,就在這個國家。我是為此才展開旅程的。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再看我母親一眼……」

她的聲音聽起來彷佛很辛苦才擠出這句話。但辰美說的到底是什麼?能跟死去的人見面,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啊──

「在我出生前,曾經發生戰爭。那是一場將全世界都卷進去的大戰。第四次忍界大戰……你應該知道吧?」

我默默點了點頭。

「據說在那場戰爭里,許多死去的人再次回到這個世界戰鬥。死去的人再次現身,並非絕對不可能的事。」

我也有聽說過。確實,是有能夠使用活祭品召喚死者回到世界的禁術,但這是一種玩弄安眠死者靈魂的卑劣之術。在第四次忍界大戰中,敵人就用這種術讓過去的英雄及身經百戰的勇者復活,並操控他們。那個人的名字是什麼呢……

總之,她說的話也有道理。從前確實存在那種術,已經死去的人也曾經出現在世界上。既然如此,能跟死者見面的溫泉也有可能存在──

「未來,你沒有這種對象嗎?」

「咦……?」

「你沒有無論如何都想見的人嗎……」

辰美靠近我,我則是往後退。話雖這麼說,我的身體依然泡在溫泉里,馬上就無處可退。我移開視線,宛如要從辰美清澈的眼神下逃跑。

我或許泡太久泡到頭暈了,身體好熱。不知道為什麼,腦袋昏昏沉沉的,沒辦法好好思考。想見面的人。能跟死者見面。如果真的能辦得到這種事,我──

「如果……能跟死去的父親見面……」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說了這種話。

我的口中十分乾渴,喉嚨也感到乾燥、刺痛。

「太好了。其實我一個人很不安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到安心的緣故,辰美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們一起去吧,據說只有半夜才有機會。」

辰美接下來打算出發前往能跟死者見面的溫泉。地點似乎離這裡不遠,聽說只有半夜才有這種機會。對我來說,只有現在了……

她急忙從溫泉中站了起來,往更衣室走去。我凝望著她的背影,吞了口口水,潤了潤乾燥刺痛的喉嚨。我不禁心想,到底有什麼好迷惘的?

第六代和阿凱先生都已經睡了。就像平常一樣,我事前也已經調查過房間,裡面沒有貼除靈的符咒,旅館的工作人員和其他旅客中也沒有可疑人物。

新的溫泉不斷從出水口流出來。現在星星依舊在閃爍,安靜的夜晚還沒結束。只要在早上前回來……我也想去一次看看……

像這樣感到動搖的僅有表面的情緒。因為我內心深處的理性,早就已經選好答案,之後只等著我自己踏出一步。

我換上平時旅行的服裝,跟辰美一起偷偷溜出旅館,在深夜中走在城鎮里。街上沒有其他人,店面也都打烊了。

剛泡完澡的肌膚感受到夜晚冰涼的空氣,我開始環顧周遭。

白天人潮擁擠的光景,現在看來簡直像是假的。平時愈有活力,現在看起來愈讓人感到寂寥。漸漸地,與白天不同的景色開始映入眼帘。

褪色的旗幟、生鏽的招牌、受損的攤位。

在陽光下、熱鬧的城鎮里,我不會特別注意那些東西。

看著那些東西,我覺得它們彷佛被遺留在每個人都睡著、沒有人清醒的世界裡。

「我們先去飲泉所一趟吧。」

來到城鎮邊緣時,走在前面的辰美回過頭來對我說道。接下來似乎要走一段山路,最好先裝好溫泉以防途中口渴。

「你拿這個瓶子去用吧。」

她遞了一個全新的瓶子給我,是專供飲泉所使用的瓶子。

湯之國有種健身方法,就是走路時,慢慢喝裝在瓶子里的溫泉。經常可以看到在附近公園裡散步的人,脖子上都掛著一瓶溫泉水。

我們也模仿這種做法,裝了溫泉帶著走。

無人的飲泉所依舊跟白天一樣,不停供應新鮮的溫泉。

我們把水裝到快滿出來後,立刻用瓶蓋上附的吸管試喝一口。這個溫泉似乎含有少許鐵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是一種不好喝也不難喝的味道,不過只要想是為了健康,就喝得下去了。

附帶一提,這個瓶子上附的吸管,是刻意設計成讓人一次只能喝一點點。如果一口氣喝太多溫泉,胃會不舒服,所以要先慢慢含在口中再喝下去。

我們小口小口地把溫泉含在嘴裡吞下去,並開始上山。雖然有星光照耀,但夜晚的山裡依舊很暗,辰美卻毫不猶豫地往前進。她的頭髮在泡溫泉時綁了起來,現在則放了下來,在我眼前搖來搖去,好像在引誘我過去。

「再一下子就到了。」

辰美開始喘氣。因為我們已經離開登山道路,路線變得很崎嶇。我聽著她微微的喘息聲,跟在她後面行走。

她應該有來探路過吧,在黑暗中,她的步伐完全沒有半點猶疑。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我瓶子里的溫泉只剩下一半時,辰美終於停下腳步。眼前的斜坡出現一抹特別濃厚的黑暗。是洞窟。

「就是這裡……!」

辰美一邊調勻呼吸,一邊擦汗。這種地方真的有可以見到死者的溫泉嗎?這裡確實像不會有什麼人來的地方,可是……

我跟辰美一起踏進洞窟。這裡的空氣跟外面夜晚的空氣不太一樣,接觸到肌膚的是一種冰涼又濕潤的空氣。

在星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不斷往前走,實在有點危險……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辰美點燃了蠟燭。淡淡的光芒微微照亮了洞窟內部。

「這樣總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好。」

辰美笑了一笑,把蠟燭插在燭台上,往前舉起。

我們宛如跟隨前方的小小蠟燭火焰,不停往洞窟深處走去。如果這裡真的有可以見到死者的溫泉,蠟燭的火焰看起來就像是朝另一個世界前進的靈魂。我不禁心想,人死了之後,或許就會通過這樣子的地方,前往另一個世界。

我們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時間,通路前方傳來微弱的光芒。

那是我們尋找的溫泉嗎?在黑暗的洞窟內一直走,不久後眼前傳來一道光芒,這種情況簡直像是真的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每當我們前進一步,就愈靠近那道光芒。接著,我們走到一個空曠的地方。

與此同時──我停下腳步,伸手擋住走在我旁邊的辰美,不讓她繼續前進。

「等一下。這裡有人……!」

我們立刻藏到附近的岩石後方,觀察情況。

這邊就像個巨大的空洞,插著許多蠟燭,也有許多人聚集在這裡,至少有二十人左右。現在明明是大半夜,卻有這麼多人聚集在洞窟深處,實在不太尋常。

但最讓我驚訝的不是人數,而是這群人的打扮。

在場的所有人都穿著從頭頂覆蓋到腳底的長袍,前面還垂著一塊布遮住臉。

這樣不僅看不到彼此的表情,連體型及性別都看不出來。

為什麼他們要特地遮住臉呢?這種氣氛好詭異。遮住臉的那塊布上,畫著一個裡面有三角形的圓圈,是沒看過的圖案。

「大家在為了祭典做練習嗎……看起來應該不是這樣吧?」

我壓低聲音說道。集團中唯獨一人穿著跟其他人不同顏色的服裝,看樣子,這是以那個人物為中心舉辦的某種集會……

在許多燭光的照耀下,神秘集團的影子映照在洞窟牆壁上,不停搖晃。雖然這個空間很寬廣,但還好有那些蠟燭,讓我可以清楚看見洞窟內部的樣子。這樣看來,能夠跟死者見面的溫泉似乎不在這裡。

我心中的直覺告訴我,應該要掉頭離開這裡。然而──

辰美突然從岩石背後走了出去。

「辰美……!? 」

「沒事的。」

辰美說完,把手上燭台的蠟燭拿起來,跟其他的蠟燭放在一起。

「因為大家都是夥伴。」

辰美回過頭來,對我微微一笑。

那個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中心人,注意到我們的存在。

「辰美,你來得正好。」

聽起來很穩重,是男人的聲音。由於畫著圓形與三角形的布條遮住了他的臉,看不見他的長相,但從聲音和說話方式來看,應該是一位年紀尚輕的男性。

「龍奇大人。」

辰美跑近那個男人──龍奇的身邊。

「我遵守約定,把新的夥伴帶來了。」

「真是太好了。我正打算要舉行儀式呢。」

他們兩個熱絡地聊了起來。我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被神秘集團圍住。稍稍往背後一看,發現我後面有人擋著,沒辦法輕易離開。

「辰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見我的疑問,辰美以興奮的語氣回答:

「只要龍奇大人向溫泉祈禱,就能展現各式各樣的奇蹟。比如把隨處可見的普通溫泉,變成能治癒百病的溫泉。甚至可以變成能跟死者對話的溫泉喔!我等一下也是要請他讓我跟母親見面。」

辰美的眼神中散發出光芒。

「我要用這種奇蹟般的力量,引導世界往更好的方向前進……這就是我的夢想。」

龍奇說完,張開了雙手。由於布條的緣故,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我想他應該是在微笑。之後,龍奇用穩重的聲音繼續說:

「不過,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需要更多夥伴,因為我們必須要跨越國家行動。因此,我才會請辰美介紹一個朋友過來。」

那個人就是我。

他應該是答應辰美,會用奇蹟之力讓她見到死去的母親,請她來集會時順便帶一個朋友過來。這該怎麼說呢……

我的表情沉了下來。龍奇從一個簡易搭設的祭壇上,拿了一個飲泉用的瓶子過來。祭壇旁也畫著圓圈裡面有三角形的圖形,形狀跟他臉上那塊布一樣。

「從今天開始,你也是我們的夥伴了。來吧,我們先來舉行入團儀式。請你將這瓶接受過祈禱的奇蹟溫泉水喝光。希望你能受到奇蹟的恩惠……」

他用誇張的動作,把瓶子遞給了我。

「呃,謝謝……」

我敷衍地回應了一聲,之後接下瓶子,準備要喝下去──

才怪。下個瞬間,我打開瓶蓋,把裡面的水灑在地上。

「你做什麼!? 」

周圍一陣騷動,我卻不當一回事,並扔掉瓶子。

「未來……!? 」

辰美髮出驚訝的聲音。

我看著被水打濕的地面,接著將視線轉移到龍奇身上,帶著微笑對他說:

「啊啊,不好意思。對了,你說的奇蹟指的是安眠藥嗎?」

周圍瞬間陷入一片寧靜,辰美不禁輕輕發出「咦?」的聲音,我似乎聽到龍奇嘖了一聲。

龍奇默默往後退,用下巴指了指往我這邊,我身邊的人便一口氣沖向我。我被人從後面架住,雙手也受到壓制。

「龍奇大人,這、這是怎麼一回事……?請放開未來……!」

辰美一臉困惑,但龍奇沒有理會,而是以憤恨不平的口氣說:

「我原本想說好不容易找齊活祭品,想不到你卻在最後的最後,帶了一個直覺很敏銳的女人過來……」

直到剛才都很穩重的聲音,突然變成幾乎判若兩人的音色。

「但你們已經逃不掉了。立刻開始儀式!」

原本他的聲音像是穩重有規矩的青年,現在卻變得如野獸一般。

不過,在曠野上的野獸不管怎麼吼叫,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原本壓制住我的那些人,瞬間被彈飛到半空中。

「什麼!? 」

龍奇驚訝的聲音響徹洞窟。

他們為什麼會突然飛到半空中呢?當然是因為我把他們扔出去。

我在掙脫時順手發動攻擊,把他們扔了出去。不過,他們就是一般人,看起來沒有受過任何訓練。

我低頭看著在地面滾動喊痛的那些人,並不想同情他們,因為我還有事情想問。

「你剛剛說『好不容易找齊了活祭品』是吧?這件事就請你詳細說給我聽吧!」

我脫掉旅行服裝,露出裡面的任務用服裝,並用銳利的眼神警告周遭的人。

「通通不準動!你們就是國境附近綁架事件的犯人吧?」

「那件背心是……!」

龍奇一邊後退,一邊大喊。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竟然是木葉的忍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鏘一聲,龍奇撞到身後的祭壇,慌忙與我拉開距離。

「可惡!可惡!可惡!你這個笨蛋!為什麼要把這種傢伙帶過來!? 」

龍奇明顯變得相當狼狽。原本包圍著我的那群人中,也傳出動搖的聲音。

「辰美,不好意思我一直瞞著你,其實我是忍者。」

辰美用手掩著嘴巴,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我。我則是對她笑了一笑。

「那麼……」

我再次用銳利的眼神警告周遭的人,並詢問龍奇:

「被你們擄走的那些人沒事吧?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龍奇似乎稍微冷靜下來,靜靜地露出笑容。

「哈哈哈……你問……我的目的是什麼?我剛剛也說過了吧,我要引導世界……」

「為了這個目的,你才需要活祭品……?」

「沒錯。為了不受任何人束縛與阻礙,並得到巨大影響力,我需要的……正是這個儀式!正是不死之身!我現在要超越生命之理,成為等同於神的存在,引導這個世界!」

他的聲音很響亮。這個男人到底是用什麼表情說出這種荒唐無稽的話呢?由於他用布條遮住臉,讓我覺得有點遺憾。

下個瞬間,原本一片靜寂的洞窟里,卻響起了如雷的掌聲。是我身邊那些龍奇的夥伴在拍手。發生這種事,連我也有些退縮。

辰美受到的衝擊應該比我還大吧。她呆立在當場,靜靜地說:

「怎麼會這樣……這麼說,你說要用奇蹟的力量拯救因病所苦的人是……」

「當然是假的啦!組織營運需要錢啊!這也是沒辦法的。那些因病所苦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我的苦處!」

龍奇自嘲地笑著繼續說:

「而且──心靈愈是脆弱的人,就愈能挖到錢,因為那些人的視野會變得極度狹窄。我才會在他們面前拿出虛幻的希望,看到他們拚命上鉤的樣子,還真是有趣啊。不過,會被這種廉價希望欺騙,應該是他們自己的錯吧。」

龍奇毫不隱瞞地道出自己的作案方法,並高聲說:

「我已經拿到足夠的錢!現在需要的只剩下不死之身!這麼一來,我就能成為完美的存在!」

辰美在龍奇面前哭了出來。

「你說可以讓我跟母親見面,也是假的嗎……?」

辰美不停落淚,開口質問龍奇。

「你為什麼要說那種謊……!」

接下來龍奇卻說出她意料之外的話。

「母親?啊啊,那是真的。」

「……咦?」

辰美吸著鼻涕,擦了擦淚水,抬頭看向龍奇,龍奇的聲音又變得跟原本一樣穩重。他這種劇烈的變化甚至讓人感到有點恐怖,但聽到剛剛那段意料之外的話後,心中首先浮現的不是恐怖,而是疑惑。

龍奇靜靜地說:

「辰美,我有一件事還沒告訴你。那是我們平常就很重視的話語──也可以說是教義。」

龍奇說著緩緩舉起手。

辰美也自然而然抬頭看向他舉起的手。

從他袖口中露出的是──

「『你要殺戮你的鄰居』。」

一把刀。龍奇手上握著一把小型的鐮刀。

「這就是邪神教的教誨!我會按照約定,讓你在那個世界和母親重逢!」

「辰美!」

我往地面一蹬,衝進他們兩人之間。

當我緊緊抱住辰美的同時,龍奇揮過來的鐮刀深深刺進我的右肩。但我並不在意,直接把辰美帶離龍奇身邊。

「唔……!」

血花飛濺,鮮紅的血液不停從龍奇手上的鐮刀尖端滴落。

辰美深深吸了口氣。

「未來,我……」

「沒事。我沒事的,你不要離開我身邊。」

我簡潔地跟她說完,立刻轉頭面對龍奇。右肩的傷算不了什麼。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你……剛剛說什麼……?」

我喘著氣瞪向龍奇。

「你說……邪神教……?」

這個名字曾經出現在禁止閱覽的極機密資料中。

我在火影室空無一人的資料庫里,偷偷看過紀錄。我不會忘記那個名字。

當然,如果事情被人發現,可不是隨便就能了事。要是被抓到,就會被逮捕,搞不好還有可能被抹消,但我有不得不看那些資料的原因。

「曉」。

這是我要尋找的資料標題。

我不斷翻找份量有好幾冊的檔案,並迅速掃過那些仔細的紀錄。而在我找到一行紀錄時,我的手停了下來。

猿飛阿斯瑪 戰死

我盯著那行文字,默默看了一段時間。不可思議地,我的腦袋變得比平常還要清醒。

我警戒著周遭,同時迅速仔細閱讀那行文字前後的情報。

邪神教……這是在跟父親有關的紀錄中出現的名詞。

這個偏激的教團崇拜「邪神大人」這位神明,把殺人當作教義。

但邪神教的實際情況依然籠罩許多謎團,我只知道那似乎是一個在湯之國出現的新興宗教。資料里也殘留追加調查的紀錄,但不僅沒有找到教團的據點,連一個信徒都沒找到,調查就結束了。因此,負責調查的人甚至在資料的最後面寫到『或許有可能是妄想的產物』。

我唯一得知的──就是殺了父親的男人是這個宗教的狂熱信徒。我為了要詳細了解那個男人,才會待在這裡。

我一邊壓抑亢奮的心情,一邊翻找資料。那個男人的名字是──

這時,我突然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慌忙闔上資料。有人正在接近這間房間。

──可惡……

我雖然想要再繼續看下去,但也沒辦法了。如果在這裡被抓到,會給第七代造成麻煩,也會讓媽媽傷心。

我把所有資料放回原處,靜靜地離開房間。

回想起來,那一天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刻意不遵守規矩。

洞窟內部暫時籠罩一陣靜寂。

我再次仔細盯著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龍奇確實說自己是邪神教徒。

既然如此,他說要使用活祭品讓自己獲得不死之身的儀式,也說得通了。這段話不再是荒唐無稽的內容,頓時變得具有真實性。因為從前曾加入「曉」的那個男人,也被大家認為是不死之身。

「你……真的是……真的是邪神教的信徒嗎……?」

我開口詢問後,龍奇依然舉著鐮刀,低聲回答:

「從你的語氣來看,應該知道我們的存在吧……啊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木葉的……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那一位大人吧?」

龍奇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

「你們木葉……不,不只木葉,這個國家也是,你們完全不理解那位大人。雖然世界上都說他是『湯忍者村誕生的不死身殺人魔』,但我必須大聲跟你們講,你們完全搞錯了……!」

那位大人──指的是在「曉」資料中出現的那個男人。

「對了,在談那位大人前,我先來說說這個國家忍者村的事吧。你知道世界上的人都是怎麼形容湯忍者村的嗎?」

「…………?」

我搞不清楚這問題的意思,於是保持沉默,龍奇靜靜地回答:

「是『溫吞的湯忍者村』。」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湯忍者村的忍者功力都不強。就在幾天前,我確實也想起了這麼一句話。

「這個國家,以及這個村子都跟笨蛋一樣,只會喊著和平和平。結果,由於限縮軍備,讓湯之國看起來彷佛得到了和平……但也只是表面上的和平。一旦發生什麼事,就只會到處竄逃,看其他國家的臉色,向其他村子求救,什麼事都辦不到。在和平主義之下,我們永遠都是弱小國家。在這種溫吞的村子裡,唯獨那位大人處在焦躁與危機感的夾縫間,非常痛苦。」

龍奇以熱烈的語氣繼續說道。

「拯救那位大人脫離這種痛苦的,是邪神大人以及邪神教的儀式。那位大人從名為和平的詛咒中解放,也得到了不死之身。為了這個國家,他不斷獨自奮戰。為了讓人們跟自己一樣,能體會到焦躁與危機感,他才會像這樣引導這個國家,以及這個世界。」

洞窟內只有龍奇的聲音。雖然周圍還有其他人,我卻連他們的呼吸聲都聽不到,他們就像站在這裡的屍體。龍奇的演講充滿熱氣,周遭卻飄著一股冷冽的空氣。

「那位大人並不只是普通的殺人魔。戰鬥、殺戮,這正是這個世界所有生命應有的姿態,那位偉大的大人親身體現了這個道理。那位大人的努力卻沒有得到回報,現在世界上依然蔓延著名為和平的詛咒,每個人都積極地讓自己泡在溫水裡。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沒有人能理解那位大人真正的姿態。只有我知道,沒有人比我更理解那位大人。因此,我要繼承那位大人的意志,獲得能夠打倒任何人的力量,引導世界走向正確的方向!」

「所以,你才需要不死之身嗎……」

「正是如此。我要獲得跟那位大人一樣的身體,現在正是將邪神大人的教誨傳揚到全世界的──」

「像你這種可疑的傢伙,怎麼可能引導世界走向正確的方向?」

我打斷龍奇的話。這時,至今為止一直在周遭保持安靜的信徒們開始喧嘩。

「什麼……」

龍奇被我說到無言以對,我則是用筆直的眼神盯著他。

「就是有那些以不負責任的態度提倡和平的人,才會誕生像你這種人吧。關於這點,我很同情你……但你太過危險了。你只認同跟自己有同樣想法的人,也只跟那種人來往。對其他人極端嚴厲,卻對自己或親近的人非常寬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肯定暴力與殺人。會有人想要住在你這種人理想中的世界或國家,你是認真這麼想的嗎?」

湯之國乍看之下是個和平且治安良好的地方,不過這國家的黑暗面比我想像的還要深,問題不是我一個人能夠解決,也沒有辦法立刻改變這種狀況。然而,現在有個清楚的惡意出現在我眼前,我無法放任不管。

「你以後一定會讓更多人陷入不幸……」

我用力將木葉的護額緊緊綁在頭上──

「我不會讓你在世界上作亂。在那之前,我會在這裡打倒你……!」

我做出宣言。

「呵呵……哈哈哈哈哈……你說『你是認真這麼想的嗎』?這句話是我該說的吧!」

龍奇呵呵大笑。

「看看現在的狀況吧!你根本寡不敵眾啊!就算你是忍者,但光靠你一個人,要保護會拖累你的傢伙,還要同時對付我們所有人,你是認真這麼想的嗎?」

周圍的教團成員聽到龍奇這番話,一齊舉起小型鐮刀,彷佛在呼應他,以緩慢的動作圍住我和辰美。

「未來……!」

我讓害怕的辰美退到背後,並在雙手上裝備查克拉刀。

「既然你們要使用武器,那我也沒辦法手下留情。」

我緊緊握住發出暗沉金屬光芒的查克拉刀,擺出攻擊的架勢。

「我依然會把你們當成活祭品。但我已經放棄活捉了……把她們兩個殺了──!」

龍奇一聲大吼,教團成員就舉起鐮刀,往我們襲擊過來。

我揮出拳頭,迎向砍到我面前的鐮刀刀鋒。

每當我像這樣握著查克拉刀時,都會想起老師說過的話。

「聽好了,未來。」

老師對拿著查克拉刀擺出架勢的我說道。

「風的性質變化,可以想像成將查克拉分成兩半後再重疊在一起。就像兩道查克拉互相研磨變得更加薄而銳利。不過,這些也都是我從別人那邊現學現賣的啦。」

老師說完,露出了苦笑。

我的腳下,有從老師腳下延伸過來的影子。這是老師擅長的影子模仿術。

「我要把至今為止看過的阿斯瑪的招式──通通教給你……話雖如此,但我完全不懂體術,只能用身體硬記。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我回答「當然」後,身體擅自動了起來,做出跟老師一樣的動作。

老師不斷重複教導我同樣的動作,我緩慢而確實地將一個一個招式刻進身體里。那些都是老師從前親眼見識過、父親的作戰方式。

「來,把查克拉灌注進去吧。差不多要開始進行實戰了。」

──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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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鐮刀刀鋒與查克拉刀相碰的瞬間──

咻啪一聲,鐮刀有如豆腐般被砍斷。這就是將高密度查克拉凝結成刀刃的招式·飛燕。

這是我父親喜歡用的招式,不僅可以提高武器的殺傷力,還可以控制查克拉來改變攻擊範圍。這個招式配合易於調整查克拉量的查克拉刀,就能發出伸縮自如的光之刃。

我讓刀刃在空中飛舞,並使刀刃的長度產生巧妙的變化,瞬間把教團成員手上的鐮刀砍成短棍。被砍斷的刀刃摔落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同時,圍著我的那群教團成員也接連倒地。

「不會吧……」

龍奇站在祭壇前,茫然自失地低聲說道。

就算被團團圍住,我一次要對付的人最多只有九到十個。即使他們都拿著武器,也是不擅長戰鬥的外行人,不會使用忍術,也不會合作攻擊。面對這種程度的對手,我不會落於下風。

「龍奇……」

我再次面向龍奇。

「你剛說光靠我一個人做不到是吧……你別小看忍者了。」

我把纏繞著飛燕的查克拉刀往龍奇面前比划了一下,他便從遮臉的布條後發出小小的慘叫聲。

周圍的教團成員都已經倒地發出呻吟,剩下的成員不知道是不是喪失了戰意,只是在遠處看著,一動也不動。

「這樣就結束了。我要把你抓起來……!」

我慢慢走向龍奇,他已經害怕到站不直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不、不要過來……!可惡!我怎麼可以在這裡被打敗!我要執行儀式獲得不死之身……為此我才準備了活祭品……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龍奇一邊慘叫一邊後退,突然對房間深處的教團成員大喊。

「現在馬上把活祭品帶過來!把她們全都殺了!已經沒關係了!全都殺光!」

這是他在混亂之中隨口說出的話吧,一點道理都沒有。但這是那個男人的本性,而且這句話確實牽制了我的行動。

「糟糕……!」

我抬頭一看,發現教團成員們沖向通往洞窟深處的道路,被綁來當作活祭品的女孩子就被關在那裡。

龍奇看到我的反應,立刻笑了起來。

「沒錯,不準動!我有人質。你敢動的話,我就把人質殺了!哈哈哈哈,很好,這就是邪神大人的引導,是我平時虔誠信仰的回報。」

龍奇大口喘著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你想要救人質的話,就乖乖成為活祭品吧……」

「你簡直就是老套的壞蛋嘛。就算我乖乖聽話,你也會把所有人都殺掉吧?」

「你很清楚嘛。不過如果你敢亂動,我就先把人質殺掉。」

該怎麼辦……我的心臟開始急促跳動。不要慌張,假使我先把龍奇抓起來,失控的教團成員或許會殺掉人質。但就算我什麼都不做,龍奇也會舉行儀式……

我外表強裝冷靜,卻想不出什麼好點子。這種時候,老師會怎麼做呢?假如是父親、木葉丸、第七代、第六代和阿凱先生……

我的思考一片混亂。糟了……

這時──

「唔啊!」

聲音從洞窟深處傳了出來。

「唔啊!」

聲音再次發出。隨著慘叫聲,人倒地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龍奇大人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

其中一個教團成員慌忙跑了回來。

「突然有一個濃眉的男人……唔!? 」

啪嘰一聲,刺耳的聲音響起。那個教團成員開始痙攣,直接倒地。

站在他身後的是──

「卡卡西先生!? 」

是指尖纏繞著青白色電流的第六代。

「啊啊,他說的濃眉男人並不是我。」

第六代的態度依然跟以往一樣悠哉,隨手指向洞窟深處。教團成員的慘叫以及阿凱先生熱血的吼叫聲,從那裡傳了出來。

每當阿凱先生發出威風堂堂的怒吼聲,教團成員的慘叫聲也隨之響起。

「這、這種動作是怎麼回事!? 救、救命啊啊啊啊!? 」

「怎麼回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可能啊!我從來沒看過這種珍奇的野獸噫噫噫噫噫噫!? 」

「嗚嗚哇啊啊啊媽媽啊啊啊啊啊啊!嗚嘎啊啊啊啊啊!? 」

通道深處傳來有如無間地獄裡會傳出的聲音。

──阿凱先生到底在輪椅上做出怎麼樣的動作……

我一邊顫抖,一邊聽著神秘的叫聲。過了一陣子後,聲音終於靜下來。

之後,坐著輪椅的阿凱先生立刻從通道深處出現。

「卡卡西,人質全都平安無事!」

阿凱先生豎起大拇指,露出微笑。他這種英勇的姿勢真讓人覺得可靠。

「嗯,接下來也拜託你把敵人綁起來吧!」

第六代也豎起大拇指回應。

「交給我吧!」

阿凱先生充滿活力的聲音響徹整座洞窟。我確認人質平安無事後,鬆了口氣,詢問第六代:

「卡卡西先生,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哎呀,我看到你半夜跑出旅館有點擔心。如果你只是跟朋友跑出去玩倒還沒差,你們卻直接離開村子走進山裡,這樣也太奇怪了吧?」

要是看到有人在半夜突然走進山裡,確實會擔心吧。他是派了影分身或通靈忍犬跟在我後面嗎?我沒有注意到。

「真抱歉。我年紀大了後,似乎就愈來愈愛擔心……」

第六代以滿懷內疚的語氣說道。多虧他跟來,我才能從走投無路的危機中脫離,反而是我該跟他道謝。

「不,這次真是得救了。很抱歉,我擅自跑出去……」

這時祭壇傳出喀噠聲,是龍奇想要逃跑時撞到的。

「卡卡西先生,她就拜託你了。」

我將辰美交給第六代,再次握起查克拉刀。

「龍奇,我要逮捕你……!」

「噫噫噫!不要過來啊啊啊!」

龍奇躲在祭壇後,發出難堪的慘叫聲,我慢慢走近他。

下個瞬間──

龍奇的慘叫聲轉變成笑聲。

「哈哈哈哈,你中計啦!你終於走到這麼近的距離!人類果然是別人叫他不要過來,反而會靠過來的生物啊!」

龍奇舉起手,擺出抬頭朝向天空的姿勢,高聲喊道。

「接下來,我要舉行儀式!」

「…………!? 」

我環顧周遭,才發現祭壇周圍──我的腳下有之前那個圓形裡面畫著三角形的圖形,我和龍奇都站在那個圖形裡面。

──慘叫聲和難堪的樣子,都是為了吸引我靠近的陷阱……!

當我察覺到時,龍奇已經開始行動。

「笨蛋!你太大意了!誰叫你隨隨便便就靠了過來,是你輸了!」

龍奇大喊著將放在祭壇上裝飾的人偶拿了起來。那個人偶是用麻袋做成,雖然做工粗糙,卻有一種恐怖的感覺。人偶垂著頭,連接著從龍奇指尖伸出來的線。

我剎那間還以為那是傀儡人偶,於是擺出戰鬥架勢,但他指尖伸出來的線是普通的實體線。說起來,龍奇根本不是忍者,不可能會使用傀儡之術。

龍奇一隻手拿著人偶,另一隻手拿著小型鐮刀,搖搖晃晃地擺出架勢。

「都是你害的,一切都搞砸了……因此,我在獲得不死之身前,被迫要先執行別的儀式……這下我準備的東西都白費了……」

龍奇說這些話的同時,舔著鐮刀的尖端。刀尖上有著鮮紅的液體──他之前砍到我肩膀時,我的血液附著在上面。

「邪神大人,請將力量借給我吧!我要讓他們遭到天譴!」

「這到底是……?」

我睜大了眼睛。從龍奇指尖垂下來的線,慢慢被染成紅黑色。他的指尖朝向人偶,簡直就像是要讓血液慢慢滲透進去一樣。

而當整條線完全染成紅黑色後,麻袋人偶抬起了頭,臉上浮現出骷髏般的花紋,感覺很噁心。

「這種術是什麼……」

這是我從未看過的術。每種術都有各自的系統,但我連這種術是從哪一種系統出來的都不知道,這是很稀奇的事。

「未來,快點離開那裡!」

第六代大喊。我第一次聽到第六代發出這麼急迫的聲音。

「太遲了!你已經受到詛咒了!」

龍奇卻放聲大喊,把第六代的聲音給蓋了過去。

「『咒術·軀司操血』。」

我的雙腳突然像是被地面吸住,動彈不得。

「這不是忍術……而是咒術……?」

「這是邪神大人的力量,可以利用對方的血液施加詛咒!現在你的身體已經完全跟這個人偶連結在一起!就算你死了,這種術也不會解除!也就是說,即便你變成了屍體,也永遠會是受我操控的人偶啊啊啊!」

龍奇動了動手指,人偶直接坐了下來。而我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嗚嗚……!? 」

無論我怎麼掙扎,身體都無法自由行動。

「我原本不想使用這種術……因為必須要累積很大的力量才能使用……受此影響,我又離獲得不死之身肉體的儀式更遠了……但為了我的夢想,我要在這裡把你們解決掉……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我……」

龍奇的呼吸變得愈來愈急促。

「女人,我要先殺了你……!接下來我要操控你去殺了那兩個人!最後,我要把洞窟深處、那個一臉熱血的男人殺掉!這樣一來,我的計畫就不會受到影響了……我會伺機尋找下一個機會,再次以獲得不死之身為目標……一點問題都沒有……!」

龍奇發出痛苦的呼吸聲,舉起鐮刀,朝一動也不動的人偶揮去。鐮刀深深地插在人偶的胸口。

在這瞬間,我的身體大幅抖動了一下。

「咕哈……」

我口中流出大量鮮血,不停從嘴角滴落,直接倒下。

「呵……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剩下三個人……我要殺了你們……!」

龍奇動了動手指,原本倒在地上的人偶站了起來。同時,渾身是血的我也站了起來,這正是死了也不會解除的咒術。

「來吧,殺了那兩個人──!」

龍奇讓人偶朝向第六代與辰美,我卻一動也不動。

「為什麼……?」

他拚命地操控人偶,但我一點反應都沒有。話說回來,我根本不可能會產生反應,因為我根本沒有中龍奇的術。

所以,我不僅沒有吐血,肩膀當然也從來沒有受過傷。

第六代看著我,露出微笑。

「想不到你早就對他施加幻術了……」

「怎、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看到龍奇狼狽的樣子,我對他微微一笑。

「溫泉水的味道怎麼樣啊?」

「啊、啊啊……那不是……血……?」

龍奇緩緩低下頭,看向人偶。

他手上的人偶跟一開始看到的一樣,低垂著頭。人偶的臉上沒有骷髏花紋,線也沒有染成紅黑色,依然是個普通的操線人偶。

而龍奇手上拿著的鐮刀上,附著不是血,而是普通的溫泉水。

那是我和辰美在來這裡的途中,一起去飲泉所裝的溫泉水。

「你竟然知道他會使用血液發動咒術,真不簡單。」

第六代發出佩服的聲音,我得意地回答:

「我聽到邪神教這個名詞時,想起以前曾經在資料中看過他們『會用血當作媒介使用未知之術』的記載。為了保險起見,我刻意假裝成流血的樣子給他看。」

語畢,我拿出從辰美那邊拿到的飲泉用瓶子。瓶子上面有被鐮刀深深砍過的痕迹,裡面的溫泉水已經流光了。

「不會吧……我確實有砍到你的肩膀啊……」

龍奇腳步搖晃,口中發出囈語。

他的鐮刀確實朝著我的肩膀砍下去,不過我為了救辰美闖進他們兩人中間時,單手拿著瓶子擋住鐮刀。

飛散出來的不是血,而是溫泉水,沾在鐮刀上的也是溫泉水。

我瞬時使出幻術,讓他把溫泉水看成血。龍奇看到飛散的血液,以及鐮刀刺進肩膀的幻影。

然而,龍奇不是忍者,就算拿著一把普通鐮刀砍我,也不可能刺穿用特殊纖維編織而成的木葉背心……

儘管如此,我為了保險起見,準備了陷阱和殺手鐧。這也是老師以前教過我的事。

「這樣的話,我嘗到的血腥味是……」

說到這裡,龍奇突然驚覺。

「溫泉水……難道是鐵質……!? 」

他發出痛苦的呻吟。

人類的味覺其實相當模糊,會受到視覺與嗅覺的影響。

他看到我受傷的樣子,又看到鮮紅色的液體附著在鐮刀上,便以為那就是血。所以龍奇的舌頭嘗到溫泉水裡含有的鐵質時,感覺就如同真正的血液。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我往前踏出一步,龍奇也往後退了一步。

「如果你還有陷阱或是殺手鐧,就儘快使出來吧,這樣對你比較好喔……?」

我再往前踏出一步,人偶身上的線從龍奇手上掉了下來。

光是把他抓起來,他依舊不會有任何改變,只讓他稍微嘗嘗苦頭是不夠的。他之後應該會繼續憎恨世界,抱持不該有的野心吧。

我不清楚是否能完全抹去他的野心,但我必須要讓他徹底知道,無論做什麼都是沒用的。不然的話,只會替將來留下禍根。

「你仔細聽好了……」

我一步步走近龍奇。

「接下來,你一定還會想要讓其他人陷入不幸吧。但你每次產生壞念頭時,我都會出現在你面前。無論你有什麼陰謀,我的想法都會領先你數十步。無論過了多久,我都不會讓你趁心如意……!」

我終於走近龍奇身邊,站在他眼前。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龍奇終於發出真正的慘叫聲,這是打從心底感到恐懼時的叫聲。

以我的拳頭──握著的查克拉刀為中心,捲起一陣風。雖然是在洞窟里,但周圍的大氣依然開始捲動。不久後,那陣風包裹住我的整隻手臂。

風遁之術是師母·手鞠小姐教我的。

手鞠小姐是前任風影的女兒,現任風影的姊姊──也就是砂忍者村的公主。她在忍界中也是功力足以排行在前兩名的風遁高手。

「那麼,接下來要教的是風遁,不過這方面我可是完全不懂。所以──」

經由老師的提議,決定由手鞠小姐來教導我,然而……

手鞠小姐的教學超級斯巴達。

「這種東西就算用嘴巴講也沒有用,要用身體記住。」

手鞠小姐用粗魯的口氣說完後,拿著手上的扇子一揮,立刻激起一陣狂風,讓我的身體瞬間飛在半空中,但我馬上就摔了下來。啪噠一聲摔在地上,著地失敗。

用身體記住。身體的動作和招式的感覺,如果光是用口頭說明,確實常常難以理解,而這對夫婦的教育方針都一樣。

從那天開始,我每次進行修練時,都會被手鞠小姐的扇子刮到半空中。

手鞠小姐不講話的時候還滿漂亮的,卻會給人一種恐怖的印象。然而,她在把我刮到半空中後,偶爾會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鹿代也繼承了這種笑容。

每當我被手鞠小姐發出的狂風刮起來時,都會想老師為什麼要跟這麼恐怖的女人結婚呢?

我每每想到這種事時,全身上下都會深深體驗到風遁的感覺。

我一邊回想起令人懷念的修練時光,一邊將查克拉集中在手臂上。

老實說,我不想再回到那段日子。我捨去雜念,集中精神。

這種術是以手鞠小姐使用的鐮鼬之術為基礎,再模仿第七代及木葉丸的螺旋丸外型做成的。要把查克拉蓄積在掌心進行壓縮、迴轉很困難,但我用緊緊握著的查克拉刀為基點,以整隻手臂進行類似的程序。

簡單來說,就像是把颱風纏繞在手臂上,而這個颱風是會旋轉的風刃。

我這種術可以拿來毆打、挖穿、刺穿敵人,是重擊也是斬擊。這種術的名字是──

──風遁·旋風拳!

我的拳頭打進龍奇的肚子。瞬間,原本纏繞在手臂上的風打穿龍奇的身體。

龍奇被強風颳了起來,直接撞在洞窟牆壁上,滑落地面。

我當然沒有殺他,只是讓他無法動彈。龍奇不是忍者,如果使出全力用風刃攻擊他,會引發一場慘劇,所以我這次沒有挖穿他的腹部,只有發出衝擊波。就像從前修練時,手鞠小姐對我做的一樣……

我迅速地將倒地的龍奇捆綁起來。

「嗚、啊……我竟然……在這種地方被打倒……還沒結束,我要像那位大人一樣……」

龍奇發出痛苦的呻吟。就算被逼到絕境,他強烈的執著心仍然沒有消失,這種執著應該可以稱作怨念了吧。然而──

「你叫龍奇嗎?真是個諷刺的名字啊……」

第六代低頭看著被綁住的龍奇,靜靜地說。

「你的名字里雖然有※『龍』,卻連『飛車』都當不了。永遠當不了。」(譯註:「飛車」是將棋里強力的棋子。「龍王」則是「飛車」的升級版。)

只聽到龍奇劇烈的喘息聲,靜靜地在洞窟內響起。

龍奇不甘心地握緊拳頭髮抖,但他的拳頭能抓住的只有虛空。他陷入沉默,在那之後一句話也沒說。

在這瞬間,我似乎聽到龍奇心靈崩潰的聲音。

「之後也只能交給湯忍者村與湯之國處理了吧。」

第六代一邊說,一邊迅速地將周圍倒在地上的其他教團成員綁起來。

「我已經派忍犬前往湯忍者村了,他們應該馬上就會過來了吧。」

他辦事的動作太快,讓我嚇了一跳。

「你已經聯絡了!? 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吧!? 」

由於我太過吃驚,不禁詢問第六代。他則是露出跟平常一樣的微笑。

「其實,調查他們的動向也是這次的任務之一。」

第六代指著龍奇及教團成員,若無其事地對我說道。

這次的任務,是趁休假順便視察國境周遭的未開發地區。

但真正的目的,卻還要順便調查最近在火之國與湯之國──兩國國境附近暗中活動,號稱是邪神教的不明宗教團體。

木葉忍者村與湯忍者村攜手合作,為了調查這個教團展開行動。

「為此,我也請牙、天天、丁次他們裝成普通的觀光客,在各地收集情報。我們不是都有在旅途中遇到他們嗎?」

第六代帶著微笑,若無其事地對我說道。

我們確實遇到了牙、天天,還有丁次先生。不過那並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我們在人潮眾多的觀光地到處亂逛,特地加入別人的酒會,也全都是為了收集情報……

也就是說,這次的任務同時要休假、視察,還有收集情報……

我愈想腦袋愈脹,頭都快要爆掉了。

「為、為什麼要瞞著我……」

「因為對方是實際狀況不明的神秘宗教團體,不知道哪裡會有他們的信徒,也不知道他們的根據地在哪裡。所以我們必須要裝成一般人來收集情報。」

「可是跟我講也沒關係吧?」

「不,你的任務只是護衛,不是收集情報。而且調查未開發地區及製作地圖的任務,也必須要有人來做。」

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第六代底下已經有牙、天天,還有丁次先生在收集情報。

「不,就算這樣……」

聽到我繼續追問,第六代有氣無力地微微笑了。

「我確實也煩惱過該不該告訴你。但如果我跟你說了,你似乎會用肉食野獸的眼神尋找信徒,行動時也會顯露出警戒心,所以我才……」

「我才不會這麼做呢!」──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因為我也覺得自己會這麼做。

無論如何,即便得知這件事,我也不會被派去收集情報。

倒不如說,我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集中精神於別的任務,真是太好了。我這次之所以能像這樣進到教團的根據地,恐怕也是因為不知道這件事才辦得到吧。

想要的東西總是得不到,輕鬆得到的東西總是不想要的。就算那是別人打從心底想要的東西,理所當然就擁有那種東西的人卻不會察覺其價值。

我不禁心想,龍奇度過的一定也是這樣的人生吧。

「哎呀!任務也是要適才適所嘛。無論如何,你的功勞都不會變的。」

第六代哈哈大笑。

湯忍者村的忍者來到這裡將龍奇帶走後,已經是早上。

那些被擄來當人質的女生也受到保護平安離去,這次的事件解決了。

教團的實際情況與成員,將會在接下來的調查中漸漸揭曉吧。

「唔~朝陽真是刺眼……這就是青春啊!」

我們走出洞窟後,阿凱先生用充滿精神的聲音說道。來到這裡的湯忍者村忍者誤以為他是敵人,差點把他抓起來,不過這一點也很有青春的感覺。

我模仿阿凱先生做了個深呼吸,充分享受早晨清爽的空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洞窟內部空氣沉悶的關係,這個深呼吸讓我感到很舒暢。雖然我整晚都沒睡,現在卻非常清醒。

我對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低著頭的辰美說:

「辰美,你怎麼了嗎?」

「我……竟然欺騙了你……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道歉才好……」

辰美用微弱的聲音回答。她跟我說有可以見到死者的溫泉,把我帶進洞窟,現在對這件事感到很後悔。

不過──

「這個。」

我拿出辰美之前給我的飲泉用瓶子給她看。瓶子上有深深的傷痕,是我拿來擋龍奇的鐮刀時留下的傷痕。

「你特意送了這個給我,我卻弄壞了,真是對不起。應該是我要向你道歉才對。」

語畢,我露出笑容。如果我沒有帶著這瓶溫泉水,或許就沒辦法對龍奇的陷阱反將他一軍。對我來說,這個瓶子就像是救命恩人。

「而且,你自己也受騙了啊。不用在意啦。」

「可是,我……」

辰美眼裡噙著淚水,抬頭看我。我則是將我的想法告訴她:

「我啊,最近一直在煩惱……忍者到底是什麼呢?我是為了什麼才成為忍者的?至今為止那些艱辛痛苦的修練,又有什麼意義?許多事我愈來愈搞不懂……」

我說著說著,不自覺地露出苦笑。

「不過,當我在保護你戰鬥時,不禁覺得『我一定是為了現在這一刻,才會經歷那些修練成為忍者的』。」

我筆直地凝視辰美。

「能戰鬥真是太好了,有力量真是太好了,能拯救朋友真是太好了。當時,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

「朋友……」

「我們一起泡溫泉,一起抬頭仰望星空,這樣就算是朋友了吧。」

我們兩人碰巧都想著同一件事,在同一時間、地點相遇。

而我們都以一絲不掛的姿態泡溫泉,開口聊天,一起仰望星空,分享彼此的感動。如果這樣還不算是朋友,那我到底要把誰當成朋友呢?

「我覺得溫泉是可以讓大家獲得幸福的地方。我們在那種地方相遇,是能夠分享同樣幸福的人,這樣就是朋友了吧。」

我說完之後,辰美擦乾了淚水,點了點頭。

為什麼我要以忍者為目標?為什麼我會當上忍者?

這種事情太過理所當然,有時候自己甚至會搞不清楚,但其實我都知道。我在不知不覺間察覺到,我一直都曉得答案。

我想要守護某個人的未來。

守護某個人的未來,就是指守護某個人的現在。

某個人的現在,就是父親從前想要守護的未來。

我正活在那樣的世界、時代。

就像父親將思念託付給老師,老師再把思念託付給我一樣,我也想把這種思念託付給未來,託付給下一個世代傳承下去。這就是我當上忍者的原因。

我是在風中飄舞的一片樹葉。要將天空的藍色以及世界的廣大,傳達給接下來即將萌芽的嫩葉,這就是我的任務。

「我……打算不再回顧從前……」

辰美被眼淚沾濕的臉頰上,開始恢複笑容。

「等我回到故鄉,好好憑弔母親之後,就會朝著前方邁進。」

陽光穿過林中細縫,溫柔地照耀辰美。

我想,在前方等待她的未來,一定也會如樹葉縫隙中灑落的陽光般溫柔且明亮。

「那麼,大家一起回旅館吧。」

我帶著安穩的心情下山。

來時黑暗的山路,現在也變得明亮,該走的道路出現在眼前。原本好不容易才從這條山路爬上來,但換成從明亮的地方一看,卻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對了,未來……」

第六代似乎想起了什麼事,開口對我說道。

「什麼事?」

我心情清爽地在山路上往下走,帶著微笑回頭望向第六代。

「你之前提到邪神教的資料內容,可是那份資料是禁止閱覽的耶……」

我的心臟差點就跳了出去,表情也瞬間失去了血色。

這麼說來,我在戰鬥時,好像一臉得意地說出我有看過資料……

我開始呼吸困難,沒辦法順利呼吸。全身狂冒冷汗,不停顫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甚至連眼前的山路都變得非常險峻。這種癥狀一定是因為某種咒術引起的。

「啊嗚、啊……這、這是……啊啊………呃……啊嗚……」

看到我手足無措的樣子,第六代的口氣突然變得很隨興。

「啊啊,這麼說來,我之前好像同意你閱覽了吧。」

「……咦?」

「……萬一發生什麼事,就照著這種方式處理怎麼樣?」

第六代低聲對我說,並露出微笑。我似乎看到前任火影大器的一面。

「唔唔唔!要坐著輪椅下山,還真是辛苦啊……不過我不會輸的……!」

這時阿凱先生的聲音傳了過來。

「既然如此,我就從那邊的懸崖一口氣衝下去……!」

聽到阿凱先生說起非常恐怖的話,我急忙跑向他身邊。

「我、我來幫忙吧!」

「喔,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推著阿凱先生的輪椅下山。現在才一大早,大家卻已經滿身大汗。

阿凱先生彷佛在陣前指揮,指著旅館所在的城鎮,威風凜凜地說:

「很好!等回去之後,大家一起在早上泡澡吧!」

「咦?是混浴嗎?」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反應,第六代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啊……」

聽到這句話,辰美髮出竊笑聲。

看著辰美的笑容,我也害羞地笑了。

回到旅館後,趕快跟辰美一起再泡一次溫泉吧。

這次將在燦爛的太陽下,一定能比上一次聊得更開心。

因為我們兩人之間已經沒有虛假與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