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8 · NARUTO 火影忍者 木葉新傳 湯煙忍法帖 全一冊

第二章 奇祭

我喜歡地圖。

特別是當地圖上描繪的地形,跟實際的景色完全相符的瞬間,會讓我感動到無以復加。

一想到從前製作這張地圖的人,也跟現在的我看著同一片景色,使我感到興奮。

這一天,我也展開了地圖,確認周圍的地形。

我對照著地圖,察看遠方山丘的形狀以及小溪的位置。

呈現在眼前的所有光景,都跟我手上的地圖絲毫不差,完全一致。這是一張非常正確的地圖,一定是位高手製作的吧。

像這樣看著地圖,就像是由一個不知道長相和名字──製作這張地圖的人跨越時空,替我們帶路一樣,讓我有著深深的感慨。

我手上的這張地圖,是從前在沒有地圖的狀況下前進的人留下的足跡,也是為了跟在自己身後前進的人,留下的努力結晶。

我也會在這張地圖上加上新的內容。

像是上頭沒記載的泉源,以及土石流堵住的道路資訊。

為了跟在自己身後前進的人,我們要不斷更新地圖。我記下的新情報,又會被其他人更新,繼續被使用。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總覺得留下了自己活著的證明。

我寫在地圖上的內容,或許某一天會幫上某人的忙。

雖然這只是張地圖,但想到這一點,使我不禁高興了起來。

國境附近的詳細地圖,是很貴重的東西。

就算是在和平時代,忍者也不能在國境周遭擅自閑晃,地圖的情報必然大多都是些老舊的資訊。

當然,我們有必要將周邊的地圖更新到最新情況。火之國與湯之國會互相報告彼此的調查結果,並將地圖分享給對方。

對於打壞主意的人,國境附近詳細的地理情報,自然是他們非常想要得到的資訊。我更新的情報,也有可能會被用來傷害人。一定不可以發生這種事情,我絕對不想被壞人利用。

為了不要產生這種狀況,這次的任務有前任火影陪同參加。

想必,湯之國那邊做夢也想不到前任火影會直接過來吧。

我到前幾天為止,也沒想過前任火影已經考慮到這麼多事,才會進行這次的視察任務。這不只是普通的休假旅行。絕對不是。

「怎麼樣,有什麼改變嗎?」

剛才提到的前任火影──第六代詢問我。

「直接照著上面的路走,應該沒有問題。」

我依然攤開地圖,開口回答他。

我們現在正走在火之國與湯之國國境附近的舊街道上。

由於這條街道狹窄,通行不便,現在一般人使用的是新建造的另一條街道。

因此,在舊街道上除了我們外,沒有看到其他人。不過,為了更新地圖,我們必須特地來這種地方一趟。

「太好了。因為這是張舊地圖,我原本還有點擔心呢。」

第六代在說這些話時,完全沒有露出不安的樣子,表情依舊安穩。之後,他推著阿凱先生的輪椅往前走。

舊街道沿著山邊向前延伸,低頭一看,谷底還有溪流經過。景色雖然很美,但街道旁邊連柵欄都沒有。如果一不小心踏出街道外,恐怕就會頭上腳下地摔下去。寬度也很窄,晚上或是天氣不好的時候,恐怕難以通行。

現在之所以沒有繼續使用這條道路,大概就在於這一點吧。

所幸,現在天氣晴朗,視野良好。由於沒有旅客經過,當然也不會有盯上旅客的山賊。對我們來說,反而成了安全的道路。

而且,這裡不愧是從前的街道,道路整理得相當好。從前漂亮平整地鋪在地面的石板,即使現在有多處裂痕、破口,雜草也從縫隙中猖狂地鑽了出來,不過比起在山裡面亂闖要舒適多了。

「稍微休息一下吧?」

走了一陣子後,第六代問道。

「反正天氣不錯,我們的旅程也不趕。」

老實說,這個提議幫了我很大的忙。

這次的視察任務──其中我的任務是擔任第六代與阿凱先生的隨從,主要是護衛他們,其他能做的就是率先臨機應變,做一切該做的事。

畢竟現任的忍者只有我一個。也就是說,像之前那樣探索周圍,更新地圖情報,當然都是我的工作。在探索之前,我也必須以護衛的身分警戒周遭,確認道路與地形、確保飲水甚至食糧無虞。儘管是護衛,但我也不是一直待在第六代與阿凱先生旁邊,而是要到處跑來跑去,想不到還滿忙碌的。

為了要補充地圖上沒有記載的泉源位置,我當然也要──踏入平常人類不會經過的地點,甚至有可能是第一個走進這個地方的人類,相當辛苦。

我從一早開始就不停奔走,這時終於折起地圖,停下腳步。

「確實有點累了呢。」

語畢,我用力地伸了個懶腰。現在正是休息的好時候。

「未來啊,這種程度你怎麼就累倒了,這樣可不行啊。應該要多增強體力才對。」

當我在做手臂伸展運動時,阿凱先生對我說道。他一直很積極,講這段話也不是要批評我,而是在奮力鼓勵我。

「體力對忍者來說,可以說是最重要的東西也不為過……!」

阿凱先生眺望著遠方的山林,繼續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我的體力愈來愈差……」

話題突然變得悲傷,阿凱先生緊緊握住拳頭。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年輕時有更加努力鍛煉就好了……!」

看著阿凱先生發出呻吟,第六代則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低聲說:

「不,如果你當時再繼續鍛煉,可是會死的啊……」

他從前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鍛煉?雖然有點在意,我卻不太願意去想像。

「算了,無論如何,體力還是充沛一點比較好。未來,你還年輕,往後會變得更強大。特別是體力要加強啊!」

他說得確實沒錯,體力是必要的。我點了點頭後,第六代跑來我耳邊講悄悄話。

「阿凱的體力就像怪物一樣,他說的話你只要聽一半就好了。」

「卡卡西!我都聽到了!」

阿凱先生馬上放聲大喊,他們兩個平常就是這種相處模式。當初或許是因為跟他們的年齡有一段差距,彼此之間的氣氛有點僵,不過我現在已經很習慣跟他們待在一起了。

「嗯!體力雖然重要,不過最後能發揮作用的還是精神力啊。」

第六代哈哈大笑。

「有精神力,卻沒有體力的話,最後也沒有意義啊!」

對此,阿凱先生則是豪邁地笑了。

「大家都在修練,有體力是理所當然的吧?對忍者來說,體力是基礎中的基礎,所以我才覺得精神力最重要。」

第六代帶著微笑說道。

「身為忍者,有精神力是理所當然的,正因為如此,體力才更重要!如果疏於鍛煉基礎,有精神力也沒有意義!我覺得必須先刻意鍛煉體力才行。」

阿凱先生也帶著微笑說道。

第六代和阿凱先生的口氣都很溫和,然而不知為何,從剛剛開始氣氛似乎就跟平常不太一樣。

「對了,未來覺得怎麼樣呢?」

阿凱先生帶著笑容問我。

「怎麼樣……是指?」

「當然是問你體力和精神力哪邊比較重要啊。對吧,卡卡西?」

「是啊。如果兩者之間硬要選擇一種,你會選哪種?」

第六代也帶著笑容,不住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人帶著笑容看著我,讓我冒起冷汗。我開始覺得現場的氣氛變得很沉重,讓人難以呼吸。這是怎麼回事?我受不了了,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我吞了口口水,把心中想到的最佳答案說了出來。

「呃,我覺得兩邊都很……」「這樣可不行喔。」

我話還沒講完,瞬間就被第六代打斷。

「沒錯,我們是問你兩者硬要選一種的話,是哪一個?」

阿凱先生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這樣一來,我就沒有退路了。

體力?精神力?

我到底該選哪邊才好?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我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會確實變成二比一的情況。這就是三人一組的壞處。只要三人一組,就會發生這種事。兩人一組的座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我正煩惱這種困難的二選一該怎麼回答才好時,第六代出聲了。

「哎呀,差不多該出發了,不然天色就要暗下來了。」

「喔喔,說得也是,必須快點走出這座山。」

「休息時間就到此為止吧。」

他們兩人連忙整理行李,我則是鬆了口氣。

「到了有旅館的城鎮後,就先去泡溫泉吧!」

「嗯……也是。畢竟我們流了不少汗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又變回平常輕鬆的氣氛。得救了……

我終於從那種不講道理的二選一中解脫。我能忍受那種壓力,真不簡單,我真是了不起。在硬是被迫做出選擇的情況下,我依然順利忍耐過關了。「忍者就是能忍耐的人」這句話,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之後,我只要像這樣繼續扯開話題,並讓氣氛變得緩和,安穩地抵達有旅館的城鎮──

「剛剛的問題就等到了旅館再回答吧。」

他們兩人對我微微一笑。這是叫我繼續忍耐下去的意思嗎?

離開山區,抵達有旅館的城鎮後,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大群觀光客。這個城鎮的規模不大,卻擠滿了人潮。

「奇怪了……我聽說這裡是個更加安靜的城鎮……」

第六代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下子該不會訂不到房間吧……?」

從城鎮里擠滿人潮的樣子來看,恐怕不用問也知道今天毫無希望訂到床位。我想,這裡的每間旅館應該都已經客滿了吧。

「看樣子似乎有祭典呢。」

阿凱先生伸手指著店門口貼的海報。

上頭寫著一個大大的『祭』,旁邊還畫著看似模仿狗臉的面具,以及看似模仿貓臉的面具。

這麼多觀光客,應該都是為了這個祭典來的。

「祭典啊……難怪會有這麼多人……」

第六代嘀咕著環視周遭。我也仔細觀察四周的狀況,當然是為了護衛他們。我以飛快的速度觀察街上行人的動作、表情、視線。為了不要被人發現,我做得很自然。

「不過,這個面具還真奇怪。」

第六代以悠閑的語氣說道。確實,在擦身而過的人群當中,許多人戴著海報上畫的那種面具。他們是參加祭典的人嗎?

到處跑來跑去鬧著玩的孩子們,會直接把面具戴在臉上。不過走在路上的大人們,有的戴在額頭,有的戴在後腦,或者是把面具綁在手臂、腰上。每個人都戴在自己喜歡的地方,這一點讓人想起某處忍者的護額。

戴著狗面具的人,會跟同樣戴著狗面具的人聊天;戴著貓面具的人,果然也跟同樣戴著貓面具的人親昵地走在一起。看樣子,只要戴著同樣面具的人就是一夥的。

「這是什麼樣的祭典啊?」

仔細一看,連周圍店鋪的員工,也都以店鋪為單位,整間店的人統一戴著狗或貓的面具。這看起來是傾全村之力舉辦的祭典,所以會這麼做想必也很正常,但不可思議的是,海報上卻沒有寫上最重要的祭典名稱。

於是,第六代不知道為什麼,一邊觀察周圍的狀況,一邊壓低聲音說:

「這就是所謂的『犬貓祭』……不,也可說是『貓犬祭』啊……」

「是哪一種?」

「嗯……每個人的叫法都不一樣……」

「…………?」

聽了第六代模糊的回答,我歪了歪腦袋。這時阿凱先生開口:

「這個城鎮有點特別……未來,你有注意到腳邊的線吧?」

腳邊的線──現在這條大街上(我正站在這裡),中間有一條筆直的線,剛好將街道分隔成兩邊。

我一開始以為這是為了分隔靠右邊走或靠左邊走之類的線,但看到兩邊的行人都是隨意行走後,覺得似乎不是這樣。因為我搞不太懂,就沒有特別留意這件事。不過……

「嗯。該不會這條線是為了祭典而特地畫的?」

「不,這是國境。」

「國境!? 」

阿凱先生講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單字,讓我不禁提高了聲音。

「可是,我們不是在城鎮里嗎!? 」

這裡是人潮洶湧的大街,我完全想不到火之國與湯之國的國境會在這裡出現。話說回來,光是去散個步或買個東西,不就會越過國境線,不斷出國回國嗎?

「這個地方非常特別,國境線就在城鎮裡面。右邊是火之國,左邊則是湯之國。」

聽到第六代這麼說,我便仔細地盯著國境線。這條線畫在腳邊,只要往旁邊走一步,就會變成別的國家。空氣的味道和地面的顏色都沒有改變,卻已經到了別的國家,這種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這樣城鎮里的人不會混亂嗎?」

「基本上,建築物在火之國那一側的,就是火之國的居民;在湯之國那一側的,就是湯之國的居民。此外,若是橫跨在國境線上的建築物,則是依照玄關的位置及佔地面積比率等等來判斷,一定會歸類成某一國的居民。不過,這也只是文件上的記載。城鎮里的人都是『本鎮居民』,大家基本上還是很團結。」

「不過,就只有這個日子會不一樣吧?」

聽完第六代的話,阿凱先生點了點頭,以比平常還要嚴肅的表情繼續說:

「這個城鎮橫跨國境線兩邊,自古以來就有兩個溫泉。一個叫做『犬之湯』,另一個叫做『貓之湯』。」

阿凱先生娓娓道來這個城鎮里代代相傳的故事。

那是在這裡尚未成為城鎮──還是一個小村子時的故事。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隻狗,叫村子裡的年輕人挖掘地面。

年輕人挖掘地面後,溫泉就從那裡涌了出來。

溫泉帶來人潮,村子也因而發展,不久後就變成了城鎮。

村民都很感謝狗,認為「那隻狗一定是犬神大人的使者」。之後,他們把模仿犬神大人造型的面具當成護身符,並將這個溫泉取名為「犬之湯」……

另一方面,也有這樣的故事:

同樣的,也是在這裡尚未成為城鎮──還是一個小村子時的故事。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隻貓,頻頻招手叫村子裡的年輕人去某個地方。

年輕人覺得奇怪,就去試著挖掘地面,之後溫泉就從那裡涌了出來。

溫泉帶來人潮,村子也因而發展,不久後就變成了城鎮。

村民都很感謝貓,認為「那隻貓一定是貓神大人的使者」。之後,他們把模仿貓神大人造型的面具當成護身符,並將這個溫泉取名為「貓之湯」……

「等、等一下,這兩個故事幾乎一樣啊!? 」

聽完阿凱先生說的這兩個在村子裡代代相傳的神話故事,我發出驚訝的聲音。無論是國境或是神話故事,這個城鎮從剛剛到現在都一直給予我驚奇。

「兩個溫泉,有兩個類似的傳說……後來,這就變成了這裡居民之間產生激烈對立的原因。他們會爭論哪邊的傳說才正確,或者是犬神大人與貓神大人誰才是城鎮里正統的神。爭端的形式隨著時間改變,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變成了祭典。今天碰巧就是一年一次的祭典當天……!」

聽了阿凱先生講完城鎮發展過程及祭典歷史,我回想起剛剛第六代刻意不說清楚祭典名稱時的樣子。

『犬貓祭』與『貓犬祭』。

應該是戴著狗面具的犬神派居民稱祭典為『犬貓祭』,相反的,戴著貓面具的貓神派居民則是稱為『貓犬祭』吧。

第六代之所以會在意周圍的眼光,刻意壓低聲音,也在所難免。

因為光是從祭典的稱呼方式,就能清楚分辨出是哪一邊的人。也就是說,另一邊的人會自動與你產生對立。

「剛剛我也說過了,住在這裡的人,與其要說是哪個國家的人,不如說是擁有『這個城鎮的居民』這種團結的價值觀。這是在不拘泥於國境,並在犬貓兩派的對立中成長的這個村子,才會發生的情況吧。」

我聽著第六代說話心想。

犬貓兩派的對立,反而讓居民更加團結。這種事情乍看之下很不可思議,但在這個特殊的城鎮里,或許真是如此。

比如說,自己右邊鄰居的房子,由於被國境線隔開,明明離自己家很近,卻是別的國家的人。但對方跟自己一樣是犬派,所以可以和睦相處。

另一邊,也就是左邊鄰居的房子,雖然是同一國,卻是貓派。儘管在一年一度的祭典時會對立,但平常則是鄰居,生活上會互助合作,因此可以和睦相處。

從第六代與阿凱先生說的內容來想像,這個城鎮的團結精神應該就是這樣誕生的吧?

「不過!即使居民平常都很團結,但聽說在祭典當天會有相當激烈的對立喔。而且近年來,據說世界上的犬派與貓派聽到了這個祭典的傳聞,都從世界各地聚集到這裡呢。」

「所以有這麼多人啊……」

這個不算大的城鎮,之所以會湧入那麼多人,就是因為世界上的犬派與貓派沖著舉辦祭典的這一天,從各地湧進這個城鎮。

「附帶一提,這個祭典也是所謂的『打架祭典』。」

阿凱先生出言補充,第六代聽到後也點了點頭。

「許多隻穿著一條兜襠布的壯漢,發出吼叫聲,抬著巨大的犬神轎及貓神轎互相碰撞。這個儀式非常有名,不管是誰都一定有聽過。」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說這種儀式。怎麼辦?我不敢說我其實並不知道。

「據說每年都會產生許多傷患啊。」

「畢竟人變得這麼多,這也是難免的……」

那兩個人抱著深深感慨,望著祭典的參加者。

「這次我們碰巧在祭典當天來到這裡,也是一種緣分。怎麼樣啊,卡卡西?難得來一趟,要不要留在特等席看神轎呢?」

「喔,不錯耶!」

最後,他們竟然講出了這種話。

但我身為隨從、護衛,實在不希望他們在近距離觀賞這種危險的祭典。這裡人太多了,我一個人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好好保護他們兩個。這樣一來,不只會想※借用貓的手,甚至需要借用受過高度訓練的忍犬的手啊。(譯註:日本俗語中「想借用貓的手」指的是事情太過繁忙,甚至連貓都想要找來幫忙。)

「這實在是有點……」

有點危險,請不要這樣做。正當我要把話說出口時,被阿凱先生打斷了。

「喔喔,卡卡西,你看!犬派與貓派已經在各處迸發火花了!」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隨之轉頭看向周圍。在國境線附近,犬派與貓派已經在互相瞪視。雙方一動也不動,互不相讓。還不只有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狗和貓也開始聚集到附近。

在人群中,人們的吵雜聲混雜著狗的低嚎聲。有時還會突然響起貓的尖銳鳴叫聲,神轎應該馬上就要來了吧。整個城鎮籠罩於熱氣中,在面對面的犬派與貓派之間,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充滿緊張感。

然後──

「……咦!? 」

我的眼角餘光看到幾個似曾相識的人,不禁喊了出來。

「牙!? 環!? 」

在國境線兩旁面對面的男女,是我從小就很熟悉的兩個人。

「未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 」

牙睜大了眼睛,注意到我。原本我們不可能會在這裡碰面才對,我現在的表情想必也跟他差不多吧。

牙把前面的頭髮留長並往後梳,還蓄著鬍子,外表充滿野性。他是木葉首屈一指的忍犬訓練師,也是我母親的學生。

我看到熟人很高興,便跑到牙身邊。

「我剛好出任務經過這裡。」

「喔喔,還真巧啊。啊,你們好,第六──卡卡西老師、阿凱老師。」

牙注意到我身後的第六代與阿凱先生,露出有點尷尬的笑容,對他們點頭致意。牙一開始差點喊出『第六代』,之後慌忙改口,這一點也很像是他會做的事。在這種人多的地方,不適合喊出『第六代』或『火影大人』之類的稱號。畢竟不知道會被什麼人聽到。

「你們兩個是休假出來旅行嗎?」

第六代跟我不同,沒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樣子很平靜。他之所以可以常保冷靜,應該是歸功於他多年的歷練吧。

「啊,嗯、呃……是沒錯啦……」

「喂喂,卡卡西,我們打擾到人家了吧?」

「不~這個……」

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轉頭過去望向環。環則是雙手抱胸,「哼」地一聲撇過頭去。

「呃,氣氛好像怪怪的……?」

在困惑的第六代面前,牙則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回答:

「這裡不是有『犬之湯』和『貓之湯』兩個跨越國境的溫泉嗎?關於要先去泡哪一個溫泉,我們剛剛起了點爭執……」

「咦!? 就為了這種事?」

第六代不小心把心聲泄漏出來,他原本應該以為會是更嚴重的事吧。

「你們只要各自去泡喜歡的溫泉不就好了嗎?」

「呃,想說都來到這裡,還要分頭行動也有點那個……畢竟這是難得的祭典……」

聽完阿凱先生的提案,牙苦笑著回答。確實,從我們村子要到國境有一段不短的距離,特地來這裡一趟卻分頭行動的話,也太過寂寞了。

對了,說到特地來到這裡──

我蹲在地上,撫摸在牙腳邊睡覺的赤丸。

「赤丸,你可以走到這裡,真是了不起。」

我稱讚赤丸,對它全身上下又揉又摸。赤丸是一隻年紀很大的狗,在我出生時就已經是成犬,我還記得小時候它常常會陪我一起玩。

不知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它的腳力不好,聽說現在常常一整天都待在家裡睡覺。不過它不愧是忍犬,竟然能來到這麼遠的地方,真是不簡單。

我一邊回憶這些令人懷念的事,一邊撫摸它。這時卻有一隻小狗搖著尾巴往我這裡跑了過來。那隻白色小狗外表就像小一號的赤丸,它繼承了赤丸的功夫,是新一代的忍犬。我用撫摸赤丸的方式撫摸它,這時環也開口說:

「明明已經投票決定要先去『貓之湯』,你還在抱怨。你這樣子真的很沒有男子氣概。」

「你……你所謂的投票可是把貓也算進來了,投票結果當然會是那樣啊!」

牙開口抗議,他這時說話的口氣和他跟第六代及阿凱先生說話時的口氣差很多。

環是一位有著光滑秀髮的美女,是很喜歡貓的名人。現在她身邊也聚集許多貓,不知道是不是野貓。

他們兩邊似乎以投票決定要先去『犬之湯』還是『貓之湯』。根據他們的說法,把環身邊的貓算進去之後,似乎是環獲勝了。

事情恐怕變得相當複雜,不過說起來為什麼要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投票,做這種莫名奇妙的事呢?真是神秘。

如果一開始就說好投票時貓和狗也可以算進去,那從雙方帶著的貓狗數量差距來看,牙一開始就可以確定自己一定會輸,為什麼他沒有發現呢?成年男女之間的爭執,很多都讓人難以理解啊。

「說起來,我剛剛不就講過了嗎?既然如此的話,要先去『貓之湯』也可以啊。」

「你要是來得這麼心不甘情不願,我一點也不會覺得高興。」

「啊?我哪有不甘願?」

牙和環又要開始爭執。在我來之前,他們兩個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吵架吧。這真是太巧了,他們跟今天在這裡舉辦的祭典一樣,爆發了犬派與貓派的戰爭。

牙背後有一座狗的雕像,那隻狗的嘴巴里有熱水流出來,雕像的動作剛好跟牙很像。

環那邊也有一座貓的雕像,那隻貓的嘴巴里也有熱水流出來。

這兩座乍看之下都像是噴泉雕像,但從兩者口中流出的熱水,以及在雕像下方蓄積的熱水,都冒出了多到驚人的白色蒸氣。看樣子,流出來的熱水溫度相當高。

從雕像里大量流出的高溫熱水,將會在水管里慢慢降溫,並供應到城鎮各處,當作溫泉使用。

這兩座雕像應該是要重現城鎮里代代相傳的兩個神話吧。兩座雕像之間築起一道牆,將雙方完全分隔開來。『犬之湯』與『貓之湯』絕對不會混合在一起。

這幅光景簡直就象徵著現在的這兩個人。

「啊啊,真是的!好啦!我知道了啦!」

牙突然提高聲音。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再投一次票吧。當然,這次只有人類可以投票喔。」

他對環說,這次投完後,心裡應該就不會再有疙瘩了吧。

「反正就算投出了結果,你還是會抱怨吧?」

「才不會咧,因為這次是我會贏。卡卡西老師!你是犬派對吧?」

他們爭論到一半,突然把矛頭轉向第六代。第六代雖然困惑,但還是開口回答:

「呃,嗯。一定要選一邊的話,我好歹也算是忍犬訓練師嘛。」

「很好!那麼就決定是『犬之湯』啦!」

牙說完,把第六代拉到自己旁邊。看樣子,我們也被卷進他們兩人的投票當中了。

而這場投票才剛開始就演變成二對一的狀況,讓環鼓起臉頰,感到非常不滿意。不過,阿凱先生也已經展開行動。

「既然卡卡西選那邊,我就要選『貓之湯』!」

阿凱靈活地滑動輪椅,跑到環身邊。

「老實說,我對你們兩個之間的情侶吵架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我和卡卡西常常展開對峙。無論何時,我都會擋在卡卡西前方!」

──這個人真的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呢……

阿凱先生指著第六代,發出熱血的吶喊。我則是以有點傻眼的表情看向他。

然而,無論如何,這樣一來投票就變成二對二了。

環高興地跳了起來,牙則是露出苦澀的表情。

然後──

視線集中到我身上。

牙、環,以及第六代和阿凱先生,都直直地盯著我。

「奇、奇怪……?難道說……」

看到我畏畏縮縮的樣子,牙對我露出微笑。

「未來,你當然是犬派吧?」

「哎呀,未來可是從小就很喜歡貓呢,對不對?」

環也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這種光景讓我有種強烈的既視感。

這就是五人一組的壞處,我又成了最後的那個。

「未來從以前就常常跟赤丸玩在一起啊,她哪有可能喜歡貓!」

「未來也常常跟我家的那些貓玩在一起啊。」

「啊?她跟赤丸玩的時間比較久吧!」

「跟那些貓玩的回憶,應該讓你印象比較深刻,對不對,未來?」

牙和環又開始吵架,而且這次是圍繞著我吵,因為我的一票將會決定投票結果。

不過這種重責大任,對我來說實在是太沉重了……!

我提心弔膽地對他們兩人提出一個建議。

「呃,我可以說兩邊都喜歡嗎……」

「「這可不行!」」

雙方異口同聲喊出同一句話。他們感情明明很好啊,為什麼會這麼……

這下麻煩了……我一邊露出尷尬的微笑,一邊思考。

狗與貓。我到底該選哪邊?但無論選哪一邊,都會對沒有選到的那邊造成傷害。

牙和環從我小時候就很常照顧我,他們是我很重視的人。就我來說,實在沒有辦法單獨選擇某一邊。

「唉,未來,拜託啦。你是犬派吧?拜託啦,求求你說你是犬派吧。」

牙竟然開始哀求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甚至覺得他的眼眶泛起淚光。

「咦咦……你為什麼要這樣……」

「拜託啦……我希望紅老師的孩子是犬派啊……」

確實,牙是忍犬訓練師,也是我母親的學生,從我出生以來就在我身邊看著我長大。對他來說,會希望我能喜歡上狗也是理所當然的。

聽到牙這麼說,讓我回想起小時候曾經發生過的一件事。

那是志乃的故事。志乃跟牙一樣,也是我母親的學生。

那天,是我某一年的生日。因為是很久以前的事,我記不清楚當時是幾歲,不過那是我還沒進入忍者學校之前的事。

有一套圖鑑直到現在還我房間的書架上,那套圖鑑就是志乃在那一天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有天氣、地理,也有動物的圖鑑。只要看過這些,應該就能學習到不少知識。而我最推薦的是這本昆蟲圖鑑。因為我──」

志乃將一本本圖鑑攤開在我面前,讓當時的我眼中閃閃發光。

「我要看這本!」

在那些圖鑑當中,年幼的我最先看上動物圖鑑。

圖鑑上描繪著各式各樣的動物生態,我沉迷於其中,不停翻閱書頁,翻到最後面時,看到有一頁上面寫著『跟人類做朋友的動物們』。

上頭印滿各式各樣種類的貓狗照片。

「這個跟赤丸一樣!」

看到我指著狗的照片,志乃溫柔地點了點頭。

「沒錯,跟赤丸一樣。這上面也有寫著如何跟狗做朋友的方法。但是,除了赤丸以外,村子裡還有很多其他的狗。所以我建議你先看這本昆蟲圖鑑。因為這本圖鑑里有村子裡見不到,非常稀有的──」

「貓也好可愛喔!」

「沒錯,貓很可愛。貓就是這種生物。但這時候還是先看這本昆蟲圖鑑──」

「毛茸茸的!」

「有些昆蟲也會長毛。這種事情只要看了這本昆蟲圖鑑就──」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在看動物圖鑑,志乃則緊跟在我旁邊,不斷推薦我看昆蟲圖鑑。回想起來,雖然志乃說是一整套圖鑑,不過他真的想要送我的應該是昆蟲圖鑑吧。不只有送昆蟲圖鑑,而是送了包含昆蟲圖鑑的整套圖鑑,這一點真的很像志乃會做的事。對於身為馴蟲師的志乃來說,他應該也跟現在的牙一樣,希望我喜歡上蟲吧。

想到這裡,雖然我當時還小,卻馬上黏著動物圖鑑不放,實在很對不起志乃。當時我一定讓他的內心感到很寂寞吧……

牙在我面前懇求我加入犬派時,我則是想起了這件事。

附帶一提,我會喜歡看地圖,也是因為這套圖鑑帶來的契機。我第一次看的,就是圖鑑上的世界地圖。

當時我年紀小,沒有離開過村子,也沒有進入忍者學校。對我來說,這套圖鑑及地圖就是我唯一能和外界連結的寶物。

回想起來,那時我幾乎每天都在看世界地圖那一頁,毫不感到厭倦,實在滿誇張的。之後,我開始喜歡上地圖、圖鑑,進而變得喜歡看書。

看著地圖,就會對還沒有看過的世界感到興奮期待;看著圖鑑,腦海里就會幻想自己哪一天會親眼見到那些動物,心中澎湃不已。不過倒是沒想到,我之後會在國境線正上方的城鎮,成為投票時關鍵的最後一個人。

「『犬之湯』很棒喔。因為這裡的歷史跟其他地方不一樣,有著很溫暖的故事,是由狗與人類同心協力一起挖掘出的溫泉。來這裡當然要泡能讓身心都溫暖的『犬之湯』吧?」

「你在說什麼啊?那根本是抄襲『貓之湯』的吧?『貓之湯』比那種玩意好多了。這裡才是正宗的神秘溫泉,是由招財貓告訴人類溫泉位置的!」

犬派與貓派──我就這樣被夾在牙與環之間。現在不是回想起蟲派的時候。

「說什麼是貓招手叫人過來啊?貓怎麼可能會知道溫泉的地點呢?」

「照你這樣說,狗挖掘溫泉又是怎麼回事?狗才不會挖溫泉呢。最多也只是挖個洞埋骨頭。你們卻把『貓之湯』的神話整個抄襲過去,真是令人傻眼。」

環誇張地嘆了口氣,搖搖頭,露出無奈的神情。另一方面,牙則是露出尖銳的獠牙,不停咬牙切齒。

「唔!唔唔唔!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喊抄襲!抄襲『犬之湯』神話的是你們那些貓吧!你這隻貓小偷!」

「你竟、竟然說我是貓小偷!? 太失禮了!給我道歉!向所有的貓道歉!」

「為什麼我要向所有的貓道歉啊!說起來,你總是……」

──在這瞬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陣讓五臟六腑為之震動的大鼓聲,隨著一大群人的歡呼聲傳了過來,神轎來到城鎮中心的大道。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一個地方。在大家視線的前方,是扛著神轎的好幾個男性。那幾個渾身肌肉的男性戴著面具,只穿著一條兜襠布,抬著犬與貓的神轎互相激烈碰撞,樣子非常驚人。這跟我從第六代那邊聽到之後,腦海里想像的畫面比起來,更加驚心動魄。

扛神轎的男人們發出的吼聲,跟周圍人們的歡呼聲融合在一起。每當神轎激烈碰撞時,不知從何處就會有狗大聲吠叫,或是傳出貓有如發情期一樣的鳴叫聲。不久,歡呼聲中也開始摻雜怒吼聲,讓整個城鎮都籠罩在一股混亂的氣氛當中。

人群隨著神轎一起擠了過來,簡直就像是波浪。從全世界集中到這裡的犬派與貓派,開始不停互相推擠。這就是這個城鎮自古以來流傳的『犬貓祭』,或者說是『貓犬祭』。

這時候,在我們身邊有一群渾身肌肉的男人都帶著狗面具──犬派的一行人不知道為了什麼事開始交頭接耳。看樣子,他們似乎是在偷看我們這邊。

不久,其中一個男人往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突然打擾各位。請問您是在忍犬訓練師當中,遽聞距離火影之位最近的那位名人,牙先生嗎!? 」

聽到對方突然這麼說,牙頓時瞪大了眼睛,卻也馬上點了點頭。

「呃,嗯,是我沒錯。請問有什麼事……」

「喔喔喔喔喔喔!」

那群男人發出嘶吼般的歡呼聲。

他們戴著狗面具,赤裸上身披著皮革外套,是一群外表粗獷的男人。但他們在牙面前,變得像是跟崇拜的演員見面的小女生,神色非常興奮。

「太厲害了,是本人耶!是牙先生本人耶!是據說在同世代的忍犬訓練師當中最強的那一位牙先生!」

「是據說熟知全國所有散步路線,對於規矩不好的飼主,會像惡鬼一樣嚴厲地教訓對方的牙先生!」

「是據說太過喜歡狗,甚至開始販售原創狗食的牙先生!聽說牙先生自己也試吃過啊!」

那些犬派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讚美著牙。

雖然感覺那些傳說愈講到後面愈不像樣,不過看樣子他們都相當尊敬牙。看到這群人,牙一開始傻住,但他似乎隨即想到了什麼──

「沒錯啊啊啊啊啊!我就是牙啊啊啊啊啊啊!」

他緊緊握住拳頭,朝天空大吼。

恐怕是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有名,讓他覺得很開心吧。聽到牙的吼聲,聚集在他身邊的其他犬派也發出「唔喔喔喔喔喔!」的喊叫。

「是牙先生!那位牙先生來了啊啊啊啊!」

「我們能贏!只要有牙先生在,我們一定能贏啊啊啊啊!」

「有了牙先生,等於多出百人之力!」

「唔喔喔喔!把貓派那些傢伙打倒吧!果然狗才是最強的啊啊啊啊啊啊!」

牙現身後,讓聚集在此的犬派變得更加聲勢浩大。

「很好!各位,現在就讓貓派的那些傢伙知道狗的美妙之處吧啊啊啊啊!」

他身邊不斷響起「牙先生!」的歡呼,那群男人把牙給抬了起來。

「讓開讓開讓開!牙先生要通過了啊啊啊啊啊!」

「我就是牙啊啊啊啊啊!」

變成神轎的牙,開始繞行整個城鎮,那些男人不斷怒吼。

「貓派的傢伙,快點讓開一條路!這位可是牙先生啊!」

「沒錯啊啊啊啊啊!我就是牙啊啊啊啊啊!」

就像這樣,犬派的氣氛相當熱烈。而貓派在另一種層面上也喧鬧了起來。

「誰……?」

「是誰啊?」

「呃,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

兩邊維持驚人的熱度差距,犬派與貓派依然繼續對峙。

「貓派去吃大便吧!」

扛著牙的那些男人異口同聲地喊道。牙就像神轎一樣受到大家崇拜,表情一臉陶醉。他也跟著其他人一起開口大喊:

「沒錯啊啊啊啊!任性的貓派去吃大便吧啊啊啊啊啊!」

但是,在下個瞬間,我在人群中清楚地聽到了一個聲音。

「我們果然合不來呢……」

環默默地說出這句話。

她的表情悲傷。牙應該跟我一樣都聽到了環的聲音吧,他瞬間回過神,卻被狂熱的人群帶著走,牙和環的距離愈來愈遠。涌到神轎旁邊的人群,幾乎要把我們吞沒。

「環……!不是的,我……」

牙拚命地用眼神盯著環。但無情的是,狂熱的犬派與貓派,讓他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

「可惡,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而已啊……!」

神轎依然繼續不停碰撞,大鼓和人群的聲音讓大氣為之振動。牙悲痛的聲音就這樣被祭典的喧鬧聲蓋過,恐怕傳不到環那裡吧。犬派與貓派形成任誰都無法單獨抵抗的巨大波動,使出全力將他們兩人扯開。我到底是犬派還是貓派呢?就連在投票時,我也無法決定,但我現在該做的事是──

「卡卡西先生,來這裡!」

我鑽過周圍的人群,跟第六代一起移動。第六代夾在犬派與貓派間快被擠扁,我於是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避難。沒錯,雖然我也很擔心牙與環,但是我有該做的事。我要守護第六代……!

這就是我現在必須做的。

我一邊喘著氣,一邊從讓我無法呼吸的人群中擠了出來。神轎漸漸遠去,跟神轎一樣被人扛著走的牙,無法違逆這陣巨大的波動,也隨之遠去。

簡直就是戰爭。

層級已經跟祭典不同了。

我轉過頭來,調勻氣息的同時,愕然地看著這幅光景。

這個城鎮里代代相傳的兩個傳說。犬派與貓派長年的對立。今後仍會繼續的打架祭典。

牙在這條連綿不斷的歷史長河中載浮載沉,宛如一片受河水翻弄的葉子。

這不僅是牙本身無能為力,而是光靠一個人的力量完全無法對抗的事。無論再怎麼冀望,狗還是無法變成貓,而貓也無法變成狗,這是打從一開始就註定好的──

這件事想必也是如此吧。

而無法在兩者間做出選擇的我,到了此時什麼都做不到。

看到垂頭喪氣的我,第六代靜靜地詢問:

「你很擔心他們吧?」

「可是,我……」

「別管我了,你就去吧?」

第六代眯起眼睛,對我微微一笑。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我一個人能辦得到什麼呢?

人群擠滿整條街道,我沒辦法走到牙的身邊。

就算放聲大喊,聲音也會馬上消逝在吵雜的氣氛當中吧。

犬派與貓派的巨大波動已經無法停止,也無人能夠阻止。

「我該怎麼做才好……」

「你還記得神轎來到這裡時的事嗎?那時候大家在一瞬間停止了對話,在場全部人的眼神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對吧?你只要做出同樣的事就好了。」

跟神轎一樣──確實,牙和環吵到一半,卻在那個瞬間停了下來。我們與在場的其他人,都一同看向神轎。但是,我要怎麼樣才能做出跟那次一樣的事呢……

看到我露出困惑的表情,第六代靠近我耳邊悄悄說:

「同時是狗又是貓。應該也有這種東西吧?」

「這樣啊!原來如此……!」

聽到第六代這麼說,我的眼神馬上發出光芒,有意思。這樣做的話,光靠我一個人也能停止現場的騷動──甚至有可能阻止歷史上巨大的波濤。

「你很適合做這件事。對吧,未來?」

「是!」

我往前沖了出去。

我的思考變得非常清晰,身體也很輕盈。之前那種使不上力的感覺就如同沒發生過。

這時,第六代的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了過來。

「啊,對了對了,你可以順便幫我找一下阿凱那傢伙嗎?」

「啊……」

對喔。阿凱先生也被人群給沖走了,我完全忘了這件事。但我一定可以馬上找到他的,因為這場騷動再過不久即將結束。

首先該做的事,是像神轎一樣,讓大家把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我看到一個打火機掉在地上,應該是有人在人群中不小心弄丟的吧。這下正好。

我把打火機撿了起來,打出火焰後用力往前扔。

打火機滑過地面,一邊旋轉一邊通過人們腳底下,穿過神轎與人群,撞上隔開『犬之湯』與『貓之湯』的高牆後停了下來。這時,我迅速結了一個印。

──火遁·燧石瞭望塔!

打火機上冒出的小小火焰,瞬間變成一道火柱。

「嗚哇!發、發生什麼事了!? 」

「失、失火啦啊啊啊啊!」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突然出現的火柱。

燧石瞭望塔──是能讓小小火種一瞬間爆發,劇烈燃燒的忍術。原本是用來先放出小小的火焰,讓敵人大意或避開小火焰後,再一口氣讓火焰變大,攻其不備的忍術。這次則是用來吸引人們的目光。

我立刻結了另一個印。

一個巨大面具浮現在火焰當中。那個面具有一半看起來就像是犬派戴著的面具,另一半則像是貓派戴著的面具。

半狗半貓的面具出現,讓犬派與貓派感到畏懼。

四處傳出驚叫聲,現在已經不是互相爭鬥的時候。

「這個怪物是什麼!? 」

我也聽到了阿凱先生的聲音。因為他的聲音很大,所以很快就能發現他人在哪裡,真是幫了個大忙。

不過,這個巨大面具當然不是怪物,而是我用幻術製造出來的東西。我把火焰當作螢幕,並把幻術投影在那上面。

「這、這到底是……!? 」

對於那些開始騷動的人群,我使出最後一擊。

『人子啊,停止無益的爭鬥吧……!』

我結著印低語,聲音直接從巨大面具里發了出來。那和我的聲音不同,而是像雷鳴一樣厚重,連附近的建築物也開始震動。

之前宛如戰場的氣氛為之一變,陷入一片寧靜,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所有人屏氣凝神,望著浮現在分隔『犬之湯』與『貓之湯』那堵牆壁上的巨大面具。

最後一擊──就是神諭。

持續已久的犬派與貓派之爭,背景原本就跟這塊土地上代代相傳的神話有著很大的關連。一個是身為犬神使者的狗找到溫泉的故事,另一個則是身為貓神使者的貓找到溫泉的故事。雙方爭論哪邊才是正統的神話,哪一個才是這塊土地真正的守護神。既然如此,只要讓爭論的原因消失就行了。

也就是說,只要讓半邊是狗、半邊是貓的超自然存在出現在兩座溫泉中間,向眾人發出神諭,說犬與貓的故事都是真的,它們同時都是這個村子的守護神,就能讓雙方的爭吵告一段落。

為此,必須要靠幻術產生一個虛構的第三神。

聽到第六代的提示,我製造出這個巨大面具之神。

雖然是急就章之下製造出來的神,不過這個神的臉是由狗臉與貓臉融合在一起,它的神諭一定能讓犬派與貓派──也就是讓在場所有人老老實實地聽進去吧。

「您、您該不會是守護此地的第三位神『貓犬大人』吧!? 」

──還真的有這種神喔?

好危險,差點就要開口吐槽。

『……正是。』

我用神的聲音回答那位居民的疑問後,人群之中產生了一陣騷動。

「是第三位神……」

「就是傳說中好像會在兩座溫泉之間,又好像不會在的那一位……」

「原來真的存在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不禁側眼望向第六代。當我和他對上眼時,雙手抱胸的第六代默默對我點了點頭。該不會他一開始就知道第三位神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直接跟我講就好了啊。雖然我這麼想,但我為了發出神諭,繼續集中精神。如果實際上真的有第三位神的傳說也正好。現在可以馬上阻止犬派與貓派之間無益的爭鬥,然後順便找出阿凱先生,儘快悠閑地去泡溫泉吧。今天實在發生太多事了。

在這個時候──

突然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視野角落沖了出來。

是阿凱先生。

「咦咦咦咦!? 」

我不禁在結著印的情況下大喊。阿凱先生居然坐在輪椅上,朝巨大面具直直飛了過去。

『咦咦咦咦!? 』

巨大面具用粗獷的聲音發出驚叫,讓周圍的建築物為之震動。聽到神明突然發出咆哮,大吃一驚的人們也發出尖叫,周圍瞬間陷入恐慌當中。

「你這個怪物,是想要來破壞祭典對吧!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阿凱大喊著沖向巨大面具。我實在搞不懂,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看到眼前飛在空中不顧一切往前沖的阿凱先生,我連他是怎麼飛起來的都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難得神諭進行得這麼順利,為什麼他要衝過來?他怎麼有這種勇氣?總之,這下一切都被搞砸啦!

看到阿凱先生朝面具直衝而下,我再次發出慘叫聲。

「住手,阿凱先生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動力前奏曲!!」

阿凱先生將左腳往前踢出,有如流星一般沖了下來。他的踢擊精準命中巨大面具──才怪。因為那只是我用幻術投影出來的假象。

『呀啊嘎噫嗚哇呼哇唔唔唔唔唔……!』

巨大面具發出慘叫,凄慘地崩塌消失。阿凱先生則消失在面具後的火焰螢幕中。

「好燙!喔喔喔好燙啊啊啊啊啊!? 」

阿凱先生的慘叫聲傳了出來。

這是當然的。因為他穿越過幻術,直接撞上火焰螢幕。而那道火焰螢幕也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阿凱先生預料之外的行動,擾亂了我的集中力。

從阿凱先生摔下去的地方,傳出咚!砰!啪哩啪哩!啪喀!等不太妙的破壞聲。

但周圍湧起大量的蒸氣與煙塵,讓外面的人什麼都看不見。

「阿、阿凱先生……?」

不久,蒸氣與煙塵也漸漸散去,在那邊出現的是──

口中流出熱水的狗雕像,以及同樣是口中流出熱水的貓雕像,兩者並排在一起,是這個城鎮里不變的風景。不,不對。原本在兩座雕像之間的牆壁已經崩塌。在旁邊有著瓦礫,以及有點燒焦的阿凱先生倒在那裡。看樣子,他已經無法動彈了。

穿越幻術,衝進火焰中的阿凱先生在渾身燃燒的狀態下踢中的,是目前在他身後,隔開『犬之湯』與『貓之湯』的那道牆。剛剛的破壞聲是因為他踢中牆壁,導致牆壁產生裂痕,整片倒下來的聲音。

雖然這兩座狗與貓的雕像一直並列在一起,不過由於被牆壁擋住,它們一直看不到彼此,如今才終於首次見面。

而改變的事情並不止這麼一件。

「喂,那是……」

獃獃盯著崩塌牆壁的群眾里,突然有人發出驚訝的叫聲。

「『犬之湯』與『貓之湯』合為一體了……!」

牆壁遭到破壞後,狗雕像流出來的熱水,跟貓雕像流出來的熱水混和在一起。

「原本這兩座溫泉是絕對不會交會的……」

「想不到那道牆壁居然會被破壞……」

周圍的人群騷動了起來,讓我流下冷汗。不僅神諭進行得不順利,還讓長年以來分隔兩座雕像的牆壁崩塌,而破壞牆壁的直接原因是外地人阿凱先生。這個城鎮的居民看到後,會怎麼想?舉辦激烈打架祭典的犬派與貓派,會原諒這件事嗎?

「這是神諭……」

突然有人低聲說道。

「是神諭……」

在吵雜的人群間,又有另外一個人低聲說道。

「這是『貓犬大人』的神諭啊……!」

人們交頭接耳的聲音愈變愈大。

「原本從來不曾相交的兩座溫泉,如今卻合為一體。這是神諭啊!」

「『貓犬大人』看不下去犬派與貓派之間無益的爭鬥,降臨於此地!」

「我們應該要像這座溫泉一樣,彼此攜手合作,讓城鎮繼續發展下去!」

唔喔喔喔喔喔!人們發出了歡呼聲。

這時已經沒有所謂的犬派及貓派。牆壁遭到破壞後,愛著這個城鎮與這座溫泉的所有人之間,產生巨大的羈絆,超越犬派與貓派。

……住在這裡的人,擁有『這個城鎮的居民』這種團結的價值觀。

第六代說得沒錯,我再次仔細回想起他那句話中的內涵與深意。

被國境分隔的城鎮。

兩邊在文件記載上是不同的國家。

而這裡的犬派與貓派時常發生爭執。

但這裡的居民打從心底愛著自己居住的城鎮,並引以為榮,大家其實感情都很好。

「嗯,只要結果完美就好吧。」

第六代不知何時站到我身邊,微笑著對我說。

「可是,我失敗了……」

我無法直率地感到高興。雖然發生了預料之外的情況,但我缺乏集中力讓幻術失效這件事還是沒有改變。如果這種事在實戰中發生,會怎麼樣呢……這讓我清楚見識到自己不成熟的一面。

「嗯,失敗啊……我並不覺得是這樣。你看。」

聽到第六代的聲音,我抬頭一看,發現之前被人群衝散的牙與環再次重逢。牙拚命低頭道歉,看到牙這個樣子,環則是露出了苦笑。在他們兩人之間,剛才那種緊繃的氣氛已完全消失。看樣子,他們順利和好了吧。

「喔,未來!」

牙注意到我的視線,跟環一起走近。

「該怎麼說呢,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們等一下打算去泡溫泉。因為已經不用再為了先去哪一個溫泉而吵架了。」

牙露出害臊的笑容,講話的聲調也變得有點低沉。

「謝謝你,未來。」

語畢,牙露出潔白的牙齒。他發覺剛剛的巨大面具幻術是我施放的了,真不愧是母親的徒弟,實在是瞞不過他。

他們跟我告別後,一同結伴離去,我則是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背影。赤丸以及其他的貓狗們,也跟在他們後面離開。

已經沒有互相瞪視的狗派與貓派了。

就算彼此喜歡的是正好相反的事物,或許雙方總有一天能夠互相了解。這雖然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但絕非不可能。

因為就連個性完全相反的第六代與阿凱先生,也能融洽地一起來溫泉旅行啊……

「他是以『貓犬大人』的使者身分完成任務的濃眉男人!」

「喔喔!站在兩座雕像正中央守護雙方的濃眉男人!燒焦的濃眉男人!」

「現在就在這裡建立起濃眉男人的雕像吧!」

居民揚起一陣歡呼。由於撞壞牆壁的衝擊,阿凱先生目前仍頭昏眼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被居民圍住,並受到大家的膜拜。

牆壁消失後的兩座貓狗雕像,一定也會成為新的知名觀光景點,但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就要在兩座雕像間建立一座濃眉男人的雕像。我一定要想辦法阻止,不對,是想辦法把阿凱先生帶回來。

「我們走吧,卡卡西先生。」

我跟第六代慌忙跑向阿凱先生。

周圍有許多觀光客,非常熱鬧。這個城鎮雖然比較小,但在今天這個日子裡會聚集許多人,所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啊。」

這時,我突然想起至今我一直忘掉的某件事。而在我想起的瞬間,全身上下彷佛都失去了血色。

「對了,今天晚上的住宿該怎麼辦……」

現在人這麼多,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沒有地方住。今天想要找到住宿地點,恐怕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咦?難、難道要露宿街頭嗎……?都來到這裡了耶?怎麼會……」

這件事的打擊太大,讓我不禁抱住了頭。

今天發生太多事。我從一大早就四處奔走,身體已經累壞了,需要溫泉以及鬆軟的棉被。但這個願望看樣子是無法實現了。

看到我陰沉的表情,第六代卻毫無反應,仍然在我身邊繼續奔跑。

「嗯……露宿街頭啊……算了!只要有體力與精神力,應該有辦法撐過去吧。」

結果他的態度還是跟平常一樣輕鬆,悠閑地發出哈哈哈的笑聲。

「所謂滅卻心頭火自涼嘛!我們需要的是體力與精神力!」

燒焦的阿凱先生大聲喊道,似乎是醒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也像犬派與貓派一樣,能夠互相理解。但是──

體力與精神力。

這兩個字讓我很有印象。不,應該說是非常有印象。

由於印象太過深刻,甚至讓我感到不耐煩,直接大喊:

「果然兩邊都是沒有必要的啦!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