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24 · 奇妙故事集 2 緩慢的告別

鄰窗

父親發現一處不錯的中古屋,於是我們舉家搬到了這個鎮上。雖然是中古屋,價錢卻特別便宜,我跟母親常說:「房子里可能會出現幽靈。」。

不過房子很小,二樓只有一個房間,不瞭解房價行情的我覺得價錢算是合理。

「阿廣,動作快。還得跟附近鄰居打聲招呼才行。」

「麻煩死了。為什麼我得去打招呼啊?」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陪母親四處問候。

「這裡綠意盎然,真是個好地方呢!」

說著,母親環顧周遭。

首先我們去右邊的房子按門鈴。隔壁家姓沼毛,不過這房子有點奇特。整棟房子只有二樓面向我們家的位置開了一扇窗。在周圍繞了一圈,還是找不到其他窗戶。

我跟母親提起這件事,她卻罵說:「別講別人家的閑話!」。

等了一會兒,屋內卻無人應門。好像沒人在。接著我們去左邊的住家打招呼。按下門鈴後,一位感覺和藹可親的中年女性隨即探出頭來。

「您好,我是剛搬到隔壁的坂口。」

這麼說完,母親遞上了點心禮盒。

「哎呀,不好意思,還讓您這麼費心。今後請多指教啰!」

「對了,關於那邊的沼毛家,主人白天都去上班了嗎?」

明明警告過我不準多管閑事,母親卻主動問起了這個問題。

「其實搬到這裡十年以來,我從沒跟那家人打過照面呢!家門也總是鎖著……不過附近鄰居說那裡住著一位中年女性。那個人好像滿奇怪的,聽說她不愛跟人見面,幾乎都不外出。」

這個人似乎也喜歡探人隱私,竟然對著才剛搬來的鄰居說了這麼多。之後我們又去了一次沼毛家,卻依舊無人應門。

「所以你們還沒見過那位鄰居嗎?」

晚餐時間,父親邊翻報紙邊說。

「我按了好幾次門鈴都沒人應聲,感覺怪不舒服的。」

這麼說完,母親往茶杯里倒茶。

我放下筷子起身。

「我吃飽了。」

「阿廣,你不吃了嗎?」

「嗯。我還得回二樓整理房間的行李呢!」

我上了二樓,進入自己的房間。

牆邊堆滿了裝著行李的瓦楞紙箱。要整理這些也挺費勁的。

想到過程中可能會有些灰塵,於是我打開窗戶。

眼前是沼毛家唯一的一扇窗戶。那扇窗戶正對著我房間的窗戶。那裡不曉得住著什麼樣的人,偏偏我的房間還正對著那唯一的一扇窗戶。

總有種討厭的預感。

這天晚上,拆行李拆累的我早早就上床睡覺了。

就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不知從哪傳來了聲音。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在做夢。

「年輕人。」

那道聲音這麼說。我睜開眼睛。這不是在做夢。我卻聽到了聲音。現在幾點了?

「年輕人。」

聲音再度傳來。我從床上起身。

「年輕人,晚安。你睡了嗎?今天過得還好嗎?」

好像不太對勁。這裡是二樓。難道有人正朝我二樓的房間說話?

「年輕人……年輕人。」

聲音並未停止。是從窗外傳來的。

我躡手躡腳地慢慢打開窗戶。

女人嘴裡流著口水,不斷地呢喃自語。

「年輕人……下次來我家玩嘛。我會打開玄關大門等你的。年輕人。年輕人。」

我關上窗戶……那是什麼?

聲音不曉得持續到什麼時候。為了遮蔽聽覺,我把頭埋進被窩裡縮成一團,就這樣睡著了。

早上醒來時,房內並沒有什麼變化。那果然是場夢嗎?

要說是夢也太逼真了,不過那絕不可能是現實。如果是現實的話,那也未免太可怕了。我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天隔壁家的玄關是不是沒鎖。

晚上入睡時,我又聽見了那道聲音。或許是因為淺眠的關係,我很快就醒了。

「年輕人,你好嗎?年輕人,你睡了嗎?讓我看看你嘛。你白天沒來對吧?我都已經準備好點心等你了呢!」

窗外傳來聲音。我豎耳傾聽。聲音果然是從隔壁家的窗戶傳來。我緊閉雙眼。只要一聲不吭地忍過去,對方遲早都會死了這條心吧。

「年輕人,那我可以過去嗎?」

什麼!? 我下意識地起身。窗外聽得見女人的鬨笑聲。

「我現在就過去喔。」

我稍微開窗觀察情況,只見女人從隔壁家的窗戶挺出身子,拿著晒衣桿伸向這邊的窗戶。晒衣桿前端已經快要構著我房間的窗戶了。

「年輕人,我把晒衣桿傳過去,你要接好喔。我會順著它爬過去的。」

叩地一聲巨響,晒衣桿前端終於構著了這邊的窗戶。我渾身寒毛倒豎。

我連忙打掉靠在窗框上的晒衣桿。晒衣桿掉落到我家跟隔壁家之間的空隙。我關好窗戶鎖上後,便衝到了樓下。

「爸、媽,醒醒啊!」

「怎麼了?」

「我不要住二樓房間了!隔壁的老太婆腦袋有問題啊!」

「冷靜點,阿廣。你先解釋清楚。」

「隔壁的老太婆想從窗戶進來我房間!總之,你們快來二樓!!」

我帶著父母親回到房間,然後靜靜地打開窗戶。隔壁家的窗戶是關著的。父親把窗戶開到底,俯瞰著窗戶下方。

「根本沒人啊。地上也沒有晒衣桿。你是不是做夢了?」

「是真的啦!」

時值深夜時分,我還是忍不住大叫。父親輕輕嘆了口氣。要他相信這種怪事確實很困難。

然而母親卻說:

「不過,如果是真的……最好還是去報警吧?」

「怎麼連你都在胡說八道啊。」

最後父母親睡在二樓的房間,我則是到一樓去睡。聽說之後女人就沒再出現了。

雖然父親依舊懷疑是我在做夢,但我卻無從辯解。畢竟只有我看過那女人。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同樣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難道那真的是場夢?我開始對自己的親眼所見失去信心。

剛好就在這個時候,父親問我要不要搬回二樓。他說二樓比較容易專心念書。於是我便搬回了二樓。

夜裡,我躺在床上。什麼事都沒發生。那果然是場夢。

我沉沉睡去。

這時,那聲音忽然再度傳來。

「……年輕人,年輕人,你醒著嗎?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我坐起身,豎耳傾聽。

「年輕人,讓我看看你的臉嘛。等等我,我馬上就過去找你。年輕人,就快了。只差一點,手就構得到了。我馬上就過去那邊。就快敲得到窗戶了。到時候要幫我開窗喔。」

我緊張起來。要是真的聽見敲窗戶的聲音,我該如何是好?

「啊啊,還太遠了。我的手構不著。等等我,我馬上就過去找你。」

這時,我發現女人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簡直就像在窗戶邊說話一樣。那女人利用某種方式過來了。我躡手躡腳地下床。原本想叫醒父親,卻怕離開房間去叫父親時,對方又會趁機躲起來。

我下定決心。

要是那傢伙敲窗戶的話,我就開窗把她推下去。

從二樓摔下去絕不可能安然無恙。